中原音韻 ======================== 来源:维基文库(CC BY-SA 4.0) 原文: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4%B8%AD%E5%8E%9F%E9%9F%B3%E9%9F%BB 中原音韻 作者:周德清 元 關於本書的其它版本,可參見中原音韻 (四庫全書本)或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文學典/第249卷。 元周德清撰。德清字挺齋,高安人。是書成於泰定甲子,原不分卷帙。考其《中原音韻》起例以下,即列諸部字數。正語作詞起例以下,即列作詞諸法。蓋前為韻書,後為附論,畛域顯然。今據此釐為二卷,以便省覽。其音韻之例,以平聲分為陰陽,以入聲配隸三聲,分為十九部。一曰東、鍾,二曰江、陽,三曰支、思,四曰齊、微,五曰魚、模,六曰皆、來,七曰真、文,八曰寒、山,九曰桓、歡,十曰先、天,十一曰蕭、豪,十二曰歌、戈,十三曰家、麻,十四曰車、遮,十五曰庚、青,十六曰尤、侯。十七曰侵、尋,十八曰監、鹹,十九曰廉、纖。蓋全為北曲而作。考齊、梁以前,平、上、去無別。至唐時,如元稹諸人作長律,尚有遺風。惟入聲則各自為部,不葉三聲。然如《檀弓》稱君辱與彌牟之弟遊,註謂文子名木,緩讀之則為彌牟。又古樂府《江南曲》以「魚戲蓮葉北」韻「魚戲蓮葉西」,註亦稱北讀為「悲」。是以入葉平,已萌於古。又《春秋》「盟於蔑」,《穀梁》作「盟於昧」。《春秋》定姒卒,《公羊》作定弋卒。是亦方言相近,故上、去、入可以轉通也。北音舒長遲重,不能作收藏短促之聲。凡入聲皆讀人三聲,自其風土使然。樂府既為北調,自應歌以北音。德清此譜,蓋亦因其自然之節。所以作北曲者沿用至今,言各有當,此之謂也。至於因而掊擊古音,則拘於一偏,主持太過。夫語言各有方域,時代遞有變遷,文章亦各有體裁。三百篇中,東陽不叶。而孔子象傳以中韻當,老子道經以聾韻盲。此參用方音者也。楚騷之音,異於風雅。漢、魏之音,異於屈宋。此隨時變轉者也。左思作三都賦,純用古體,則純用古音。及其作《白髮賦》,與《詠史》、《招隱》諸詩,純用晉代之體,則亦純用晉代之音。沈約《詩賦》皆用四聲,至於《冠子祝文》則化字乃作平讀。又文章用韻,各因體裁之明證也。詞曲本里巷之樂,不可律以正聲。其體創於唐。然無詞韻,凡詞韻與詩皆同。唐初回波諸篇,唐末《花間》一集可覆按也。其法密於宋。漸有以入代平,以上代平諸例。而三百年作者如雲,亦無詞韻。閒或參以方音,但取歌者順吻,聽者悅耳而已矣。一則去古未遠,方音猶與韻合,故無所出入。一則去古漸遠,知其不合古音,而又諸方各隨其口語,不可定以一格。故均無書也。至元而中原一統,北曲盛行。既已別立專門,自宜各為一譜。此亦理勢之自然。德清乃以後來變例,據一時以排千古,其傎殊甚。觀其瑟註音史,塞註音死。今日四海之內,寧有此音,不又將執以排德清哉?然德清輕詆古書,所見雖謬。而所定之譜,則至今為北曲之準繩。或以變亂古法詆之,是又不知樂府之韻本於韻外別行矣。故今錄存其書,以備一代之學,而並論其源流得失如右。(以上曲韻) 卷首 原序 樂府作而聲律盛,自漢以來然矣。魏、晉、隋、唐,體製不一,音調亦異。往往於文雖工,於律則弊。宋代作者,如蘇子瞻變化不測之才,猶不免“製詞如詩”之誚;若周邦彥、姜堯章輩,自製譜曲,稍稱通律,而詞氣又不無卑弱之憾。辛幼安自北而南,元裕之在金末、國初,雖詞多慷慨,而音節則為中州之正,學者取之。我朝混一以來,朔南暨聲教,士大夫歌詠,必求正聲。凡所製作,皆足以鳴國家氣化之盛。自是北樂府出,一洗東南習俗之陋。大抵雅樂之不作,聲音之學不傳也,久矣。五方言語,又復不類:吳、楚傷於輕浮,燕、冀失於重濁;秦、隴去聲為入,梁、益平聲似去;河北河東,取韻尤遠;吳人呼“饒”為“堯”,讀“武”為“姥”,說“如”近“魚”,切“珍”為“丁、心”之類,正音豈不誤哉!高安周德清,工樂府,善音律,自著《中州音韻》一帙,分若幹部,以為正語之本,變雅之端。其法:以聲之清、濁,定字為陰、陽,如高聲從陽,低聲從陰,使用字者隨聲高下,措字為詞,各有攸當,則清濁得宜,而無淩犯之患矣;以聲之上、下,分韻為平、仄,如入聲直促,難諧音調成韻之入聲,悉派三聲,誌以黑白,使用韻者隨字陰、陽,置韻成文,各有所協,則上下中律,而無拘拗之病矣。是書既行,於樂府之士豈無補哉?又自製樂府若干調,隨時體製,不失法度:屬律必嚴,比事必切,審律必當,擇字必精。是以和於宮商,合於節奏,而無宿昔聲律之弊矣。余昔在朝,以文字為職,樂律之事,每與聞之。嘗恨世之儒者,薄其事而不究心,俗工執其藝而不知理,由是文、律二者,不能兼美。每朝會大合樂,樂署必以其譜來翰苑請樂章,唯吳興趙公承旨時,以屬官所撰不協,自撰以進,并言其故,為延祐天子嘉賞焉。及余備員,亦稍為隱括,終為樂工所哂,不能如吳興時也。當是時,苟得德清之為人,引之禁林,相與討論斯事,豈無一日起余之助乎?惜哉!余還山中,眊且廢矣;德清留滯江南,又無有賞其音者。方今天下治平,朝廷將必有大製作,興樂府以協律,如漢武、宣之世。然則頌清廟,歌郊祀,攄和平正大之音,以揄揚今日之盛者,其不在於諸君子乎?德清勉之。 前奎章閣侍書學士虞集書 歐陽玄序 高安周德清,通聲音之學,工樂府之詞,嘗自製聲韻若干部,樂府若干篇,皆審音以達詞,成章火協津,所謂詞律兼覈者。青原玫事君子有繡梓以廣其傳,且徴予序。予謂孫、呉時有周公瑾者,善音律,故時人有曲有誤周郎顧之語。宋季有周清真者善。樂府,故時人有美成經砂詞之稱。今德清兼二者之能,而皆本於家學如此,予故表諸其端云。 翰林學士歐陽玄序 中原音韻起例(周德清自序) 青原蕭存存,博學,工於文詞,每病今之樂府,有遵音調作者;有增襯字作者;有《陽春白雪集·德勝令》“花影壓重簷,沉煙嫋繡簾,人去青鸞杳,春嬌酒病懨。眉尖,常瑣傷春怨。忺忺,忺的來不待忺”。“繡”唱為“羞”,與“怨”字同押者;有同集《殿前歡》“白雪窩”二段,俱八句,“白”字不能歌者;有板行逢雙不對,襯字尤多,文律俱謬,而指時賢作者;有韻腳用平上去,不一一云。也唱得者,有句中用入聲,不能歌者;有歌其字,音非其字者,令人無所守。泰定甲子,存存托友張漢英以其說問作詞之法予予,予曰:“言語一科,欲作樂府,必正言語;欲正言語,必宗中原之音。樂府之盛、之備、之難,莫如今時。其盛,則自搢紳及閭閻歌詠者眾。其備,則自關、鄭、白、馬一新製作,韻共守自然之音,字能通天下之語,字暢語俊,韻促音調;觀其所述,曰忠,曰孝,有補於世。其難,則有六字三韻,‘忽聽、一聲、猛驚’是也。諸公已矣,後學莫及。何也?蓋其不悟聲分平、仄,字別陰、陽。夫聲分平、仄者,謂無入聲,以入聲派入平、上、去三聲也。作平者最為緊切,施之句中,不可不謹。派入三聲者,廣其韻耳。有才者本韻自足矣。字別陰、陽者,陰、陽字平聲有之,上、去俱無。上、去各止一聲,平聲獨有二聲:有上平聲,有下平聲。上平聲非指一東至二十八山而言,下平聲非指一先至二十七咸而言。前輩為《廣韻》平聲多,分為上下卷,非分其音也。殊不知平聲字字俱有上平、下平之分,但有有音無字之別,非一東至山皆上平,一先至咸皆下平聲也。如‘東紅’二字之類,‘東’字下平聲屬陰,‘紅’字上平聲屬陽。陰者,即下平聲;陽者,即上平聲。試以‘東’字調平仄,又以‘紅’字調平仄,便可知平聲陰、陽字音,又可知上、去二聲各止一聲,俱無陰陽之別矣。且上、去二聲,施於句中,施於韻腳,無用陰、陽,惟慢詞中僅可曳其聲爾。此自然之理也。妙處在此,初學者何由知之!乃作詞之膏肓,用字之骨髓,皆不傳之妙,獨予知之,屢嘗揣其聲病於桃花扇影而得之也。吁!考其詞音者,人人能之;究其詞之平仄、陰陽者,則無有也。彼之能遵音調、而有協音俊語可與前輩頡頏,而謂‘成文章曰樂府’也;不遵而增襯字、名樂府者,自名之也。《德勝令》‘繡’字、‘怨’字,《殿前歡》八句、‘白’字者,若以‘繡’字是‘珠’字誤刊,則‘煙’字唱作去聲,為‘沉宴嫋珠簾’,皆非也,‘呵呵忺忺’者,何等語句?未聞有如此平仄、如此開合韻腳《德勝令》,亦未聞有八句《殿前歡》。此自己字之開合、平仄,句之對偶、短長,俱不知,而又妄編他人之語,奚足以知其妍媸歟?嗚呼!言語可不究乎?以板行謬語、而指時賢作者,皆自為之詞,將正其己之是,影其己之非,務取媚於市井之徒,不求知於高明之士,能不受其惑者幾人哉!使真時賢所作,亦不足為法。取之者之罪,非公器也。韻腳用三聲,何者為是?不思前輩某字、某韻必用某聲,卻云‘也唱得’,乃文過之詞,非作者之言也。平而仄,仄而平,上、去而去、上,去、上而上、去者,諺云‘鈕折嗓子’是也,其如歌姬之喉咽何?入聲於句中不能歌者,不知入聲作平聲也。歌其字、音非其字者,合用陰而陽、陽而陰也。此皆用盡自己心,徒快一時意,不能傳久,深可哂哉!深可憐哉!惜無有以訓之者。予甚欲為訂砭之文以正其語,便其作,而使成樂府,恐起爭端,矧為人之學乎?因重張之請,遂分平聲陰、陽、及撮其三聲同音,兼以入聲派入三聲,如‘鞞’字,次本聲後,葺成一帙,分為十九,名之曰《中原音韻》,並《起例》以遺之,可與識者道。” 是秋九日,高安挺齋周德清書 羅宗信序 世之共稱唐詩、宋詞、大元樂府,誠哉。學唐詩者,為其中律也;學宋詞者,止依其字數而填之耳;學今之樂府則不然。儒者每薄之。愚謂:迂闊庸腐之資無能也,非薄之也;必若通儒俊才,乃能造其妙也。其法:四聲無入,平有陰、陽,每調有押三聲者,有各押一聲者,有四字二韻、六字三韻者,皆位置有定、不可倒置而逆施,愈嚴密而不容於忽易,雖毫髮不可以間也。當其歌詠之時,得俊語而平仄不協,平仄協語則不俊,必使耳中聳聽、紙上可觀為上,大非止以填字而已,此其所以難於宋詞也。國初混一,北方諸俊,新聲一作,古未有之,實治世之音也。後之不得其傳,不遵其律,襯墊字多於本文,開合韻與之同押,平仄不一,句法亦粗,而又妄亂板行。某人號即某人名,分之為二;甲之詞為乙之作,似此太多。感東道而欲報者,非詞人而有爵者並取之,列名於諸俊之前。公乎?私乎?詞乎?爵乎?徒惑後人,皆不得其正。遺山有雲:“羸牸老羝之味也。”高安友人周德清,觀其病焉,編葺《中原音韻》並《起例》以砭爇之。餘因覘其著作,悉能心會,但無其筆力耳。乃正人語,作詞法,其可秘乎?毋使如《陽春白雪》,徒稱寡和,而有不傳之歎也。矧吾吉素稱文郡,非無賞音;自有樂府以來,歌詠者如山立焉,未有如德清之所述也。予非過言,爭壽諸梓以廣其傳,與知音者共之,未必無補於將來。 青原羅宗信序 瑣非複初序 餘勳業相門,貂蟬滿座,列伶女之國色,歌名公之俊詞,備嚐見聞矣。如《大德天壽賀詞·普天樂》雲:“鳳凰朝,麒麟見,明君天下,大德元年。萬乘尊,諸王宴,四海安然。朝金殿,五雲樓瑞靄祥煙。群臣頓首,山呼萬歲,洪福齊天。”音亮語熟,渾厚宮樣,黃鍾、大呂之音也。跡之江南,無一二焉。吾友高安挺齋周德清,以出類拔萃通濟之才,為移宮換羽製作之具,所編《中原音韻》並諸《起例》,平分二義,入派三聲,能使四方出語不偏,作詞有法,皆發前人之所未嘗發者;所作樂府、回文、集句、連環、簡梅、雪花諸體,皆作今人之所不能作者。略舉:回文“畫家名有數家嗔,人門閉卻時來問”,皆往複二意;《夏日》詞“蟬自潔其身,螢不照他人”,有古樂府之風;《紅指甲》詞“朱顏如退卻,白首恐成空”,有言外意;俊語有“合掌玉蓮花未開,笑靨破香腮”,切對有“殘梅千片雪,爆竹一聲雷”,雪非雪,雷非雷,佳作也。長篇短章,悉可為人作詞之定格。贈人黃鍾雲:“篇篇句句靈芝,字字與人為樣子”,其亦自道也。以餘觀京師之目、聞雅樂之耳,而公議曰:“德清之韻,不獨中原,乃天下之正音也;德清之詞,不惟江南,實當時之獨步也。”然德清不欲矜名於世。青原友人羅宗信能以具眼識之,求鋟諸梓。噫,後輩學詞之福耳! 西域拙齋瑣非複初序 中原音韻目錄 東鍾 江陽 支思 齊微 魚模 皆來 真文 寒山 桓歡 先天 蕭豪 歌戈 家麻 車遮 庚青 尤侯 侵尋 監咸 廉纖 中原音韻正語作詞起例 一.音韻不能盡收,《廣韻》如“崆峒”之“崆”、“{西之}駕”之“{西之}”、“倥傯”之“倥”、“鵓鴿”之“鵓”字之類,皆不可施於詞之韻腳,毋譏其不備。 一.“龐涓”呼為“龐堅”,“泉堅堅而始流”可乎?“陶淵明”呼為“陶煙明”,“魚躍於煙”可乎?“一堆兒”為“一醉(平聲)兒”,“卷起千醉(平聲)雪”可乎?“羊尾子”為“羊椅子”,“吳頭楚椅”可乎?“來也未”為“來也異”,“辰巳午異”可乎?此類未能從命,以待士夫之辨。 一.余與清原曾玄隱言:“世之有呼‘屈原’之‘屈’為‘屈伸’之‘屈’,字同音非也。”因注其韻。玄隱曰:“嘗聞前輩有一對句,可正之:‘投水屈原終是屈,殺人曾子又何曾?’明矣。” 一.平、上、去、入四聲,《音韻》無入聲,派入平、上、去三聲。前輩佳作中間,備載明白,但未有以集之者。今撮其同聲,或有未當,與我同志,改而正諸! 一.入聲派入平、上、去三聲者,以廣其押韻,為作詞而設耳。然呼吸言語之間,還有入聲之別。 一.入聲派入平、上、去三聲,如“鞞”字次本韻後,使黑白分明,以別本聲外來,庶使學者、有才者,本韻自足矣。 一.平聲如尤侯韻“浮”字、“否”字、“阜”字等類,亦如“鞞”字,收入各韻平、上、去字下,以別本聲外來,更不別立名頭。 一.《中原音韻》的本內“平聲陰如此字、陽如此字”,蕭存存欲鋟梓以啟後學,值其蚤逝。泰定甲子以後,嘗寫數十本,散之江湖,其韻內平聲“陰如此字、陽如此字、陰陽如此字”。夫一字不屬陰則屬陽,不屬陽則屬陰,豈有一字而屬陰又屬陽也哉?此蓋傳寫之謬。今既的本刊行,或有得余墨本者,幸毋譏其前後不一。 一.分別陰、陽二義,熟看諸序。一.東鍾韻三聲內“轟”字,許與庚青韻出入通押。 一.《音韻》內每空是一音,以易識字為頭。止依頭一字呼吸,更不別立切腳。 一.《漢書》:東方朔滑稽,“滑”字讀為“骨”;“金日磾”,“日”字讀為“密”,諸韻皆不載,亦不敢擅收,況不可押於韻腳,姑錄以辨其字音耳。 一.《漢書》“曹大家”之“家”字,讀為“姑”,可押,然諸韻不載,亦不敢擅收,附此以備采取。 一.《廣韻》入聲緝至乏,《中原音韻》無合口,派入三聲亦然。切不可開合同押。《陽春白雪集·水仙子》“壽陽宮額得魁名,南浦、西湖分外清,橫斜疏影窗間印,惹詩人說到今。萬花中先綻瓊英。自古詩人,愛騎驢踏雪,尋凍在前村”。開合同押,用了三韻,大可笑焉。詞之法度全不知,妄亂編集板行,其不恥者如是。作者緊戒。 一.逐一字解注《中原音韻》見行刊雕。一.齊微韻“璽”字,前輩《剮王莽》傳奇與支思韻通押。 一.有客謂:“世有稱‘往’為‘網’、‘桂’為‘寄’、‘羨’為‘選’、‘到’為‘豆’、‘叢’為‘從’”,此乃與稱“陶淵明”之“淵”字為“煙”字之所同也。 一.亳州友人孫德卿長於隱語,謂:“《中原音韻》三聲,乃四海所同者,不獨正語作詞。夫曹娥義社,天下一家,雖有謎韻,學者反被其誤,半是南方之音,不能施於四方,非一家之義。今之所編,四海同音,何所往而不可也?詩禪得之,字字皆可為法。”余曰:“嘗有此恨。切謂言語既正,謎字亦正矣。從葺音韻以來,每與同志包猜,用此為則。平、上、去本聲則可;但入聲作三聲,如平聲‘伏’與‘扶’、上聲‘拂’與‘斧’、去聲‘屋’與‘誤’字之類,俱同聲,則不可。何也?入聲作三聲者,廣其押韻,為作詞而設耳,毋以此為比。當以呼吸言語還有入聲之別而辨之可也。”德卿曰:“然。” 一.“歡娛”之“娛(《廣韻》音愚)”,四海之人皆讀為“吳”,“提撕”之“撕(《廣韻》音西)”,四海之人皆讀為“斯”,有誚之者,謂讀白字,依其邊傍字音也。“犁牛之子騂且角”之“騂”字(《廣韻》息營切音星),而讀為“辛”,卻依其邊傍字音,誚之者而不誚之,蓋知其彼之誤而不知此之謬。前輩製字,有云“日月象形,江河諧聲,止戈為武”。如此取義,“娛、撕”二字,依傍有“吳、斯”讀之,又何害於義理,豈不長於傍是“辛”而讀為“星”字之音乎? 一.余嘗於天下都會之所,聞人間通濟之言:“世之泥古非今、不達時變者眾;呼吸之間,動引《廣韻》為證,寧甘受鴂舌之誚而不悔,亦不思混一日久,四海同音,上自縉紳講論治道,及國語翻譯,國學教授言語,下至訟庭理民,莫非中原之音。不爾,止依《廣韻》呼吸,上、去、入聲姑置、未暇殫述,略舉平聲,如:‘靴(許戈切)’在戈韻,‘車邪遮’卻在麻韻,‘靴’不協‘車’,‘車’卻協‘麻’;‘元、暄、鴛、言、褰、焉’俱不協‘先’,卻與‘魂、痕’同押;‘靴’與‘戈’、‘車’與‘麻’、‘元’與‘煩’、‘煩’與‘魂’,其音何以相著?‘佳’、‘街’同音,與‘皆’同押,不協‘咍’,‘咍’卻與‘灰’同押;‘灰’不協‘揮’,‘杯’不協‘碑’,‘梅’不協‘麋’,‘雷’不協‘羸’,必呼‘梅’為‘埋’、‘雷’為‘來’,方與‘咍’協。如此呼吸,非舌而何?不獨中原,盡使天下之人俱為閩、海之音,可乎?切聞《大學》《中庸》,乃《禮記》中語,程子取為二經,定其闕疑,如‘在親民’之‘親’字,當作‘新’字之類是也,聖經尚然,況於韻乎?合於四海同音,分豁而歸倂之,與堅守《廣韻》方語之徒,轉其喉舌,換其齒牙。使執而不變,迂闊庸腐之儒,皆為通儒;道聽塗說,輕浮市廛之子,悉為才子矣。”余曰:“若非諸賢公論如此,區區獨力,何以爭之!” 一.依後項呼吸之法,庶無“之”、“知”不辨,“王”、“楊”不分,及諸方語之病矣。 後序 周序 泰定甲子秋,餘既作《中原音韻》並起例以遺青原蕭存存。未幾,訪西域友人瑣非複初。讀書是邦,同誌羅宗信見餉,攜東山之妓,開北海之樽,英才若雲,文筆如槊。複初舉杯,謳者歌樂府《四塊玉》,至“彩扇歌,青樓飲”,宗信止其音而謂餘曰:“‘彩’字對‘青’字,而歌‘青’字為‘晴’。吾揣其意,此字合用平聲,必欲揚其音,而‘青’字乃抑之,非也。疇昔嚐聞蕭存存言,君所著《中原音韻》,乃正語作詞之法,以別陰、陽字義,其斯之謂歟?細詳其調,非歌者之責也。”予因大笑,越其席,捋其須而言曰:“信哉,吉之多士,而君又士之俊者也!嚐遊江海,歌台舞榭,觀其稱豪傑者,非富即貴耳;然能正其語之差,顧其曲之誤,而以才動之之者,鮮矣哉!”語未訖,複初前驅紅袖而白同調歌曰:“‘買笑金,纏頭錦’,則是矣。”乃複歎曰:“予作樂府三十年,未有如今日之遇:宗信知某曲之非,複初知某曲之是也。”舉首四顧,螺山之色,鷺渚之波,為之改容。遂捧巨觴於二公之前,口占《折桂令》一闋,煩皓齒歌以送之,以報其能賞音也。明當盡攜音韻的本並諸起例以歸知音。調曰:宰金頭黑腳天鵝。客有鍾期,座有韓娥,吟既能吟,聽還能聽,歌也能歌。和《白雪》新來較可,放行雲飛去如何?醉睹銀河,燦燦蟾孤,點點星多。”歌既畢,客醉,予亦醉,筆亦大醉,莫知其所云也。 挺齋周德清書 書中原音韻後 音韻一帙,高安周德清所輯也。德清搜獵群書,深於音律,論者評其製詞如“玉笛橫秋”,名言也。書以《中原音韻》名者,聲成文為音,諧音為韻;四方之音,萬有不同,惟中州為得其正。入於正音之中,審夫清、濁低昂、平分二義、入派三聲,非但備作詞之用,蓋欲矯四方之弊,一歸於中州之正,可嘉也已。然《起例》有雲:“分別陰陽二義,熟看諸序。”而序所論肯綮,乃空其字。豈獨得之妙、秘之不傳歟?抑引而不發、使人自悟歟?予不能作詞,愛其有補於正音,故於暇中稍為正其傳寫之訛,可闕者仍闕之,以俟知者訂焉。 正統辛酉冬十二月朔於江訥庵書 此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且作品于1931年1月1日之前出版。 Public domainPublic domainfalsefal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