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正義/序 ======================== Source: Wikisource (CC BY-SA 4.0) Original: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6%AF%9B%E8%A9%A9%E6%AD%A3%E7%BE%A9/%E5%BA%8F 毛詩正義 正義序 毛亨 鄭玄 孔穎達  毛詩正義/卷一 毛詩正義序 夫《詩》者,論功頌德之歌,止僻防邪之訓,雖無為而自發,乃有益於生靈。六情靜於中,百物盪於外,情緣物動,物感情遷。若政遇醇和,則歡娛被於朝野,時當慘黷,亦怨剌形於詠歌。作之者所以暢懷舒憤,聞之者足以塞違從正。發諸情性,諧於律呂,故曰「感天地,動鬼神,莫近於《詩》」。此乃《詩》之為用,其利大矣。 若夫哀樂之起,冥於自然,喜怒之端,非由人事。故燕雀表啁噍之感,鸞鳳有歌舞之容。然則《詩》理之先,同夫開辟,《詩》迹所用,隨運而移。上皇道質,故諷諭之情寡。中古政繁,亦謳謌之理切。唐、虞乃見其初,犧、軒莫測其始。於後時經五代,篇有三千,成、康沒而頌聲寢,陳靈興而變風息。先君宣父,釐正遺文,緝其精華,褫其煩重,上從周始,下暨魯僖,四百年閒,六詩備矣。卜商闡其業,雅頌與金石同和;秦正燎其書,簡牘與煙塵共盡。漢氏之初,《詩》分為四:申公騰芳於鄢郢,毛氏光價於河間,貫長卿傳之於前,鄭康成箋之於後。晉、宋、二蕭之世,其道大行;齊、魏兩河之閒,兹風不墜。 其近代為義疏者,有全緩、何胤、舒瑗、劉軌思、劉醜、劉焯、劉炫等。然焯、炫並聰穎特達,文而又儒,擢秀幹於一時,騁絕轡於千里,固諸儒之所揖讓,日下之所無雙,於其所作疏內特為殊絕。今奉敕刪定,故據以為本。然焯、炫等負恃才氣,輕鄙先達,同其所異,異其所同,或應略而反詳,或宜詳而更略,準其繩墨,差忒未免,勘其會同,時有顛躓。今則削其所煩,增其所簡,唯意存於曲直,非有心於愛憎。謹與朝散大夫行太學博士臣王德韶、徵事郎守四門博士臣齊威等對共討論,辨詳得失。至十六年,又奉敕與前脩疏人及給事郎守太學助教雲騎尉臣趙乾叶、登仕郎守四門助教雲騎尉臣賈普曜等,對敕使趙弘智覆更詳正,凡為四十卷,庶以對揚聖範,垂訓幼蒙,故序其所見,載之於卷首云爾。 詩譜序 詩之興也,諒不於上皇之世。 【疏】正義曰:上皇謂伏犧,三皇之最先者,故謂之上皇。鄭知於時信無詩者,上皇之時,舉代淳樸,田漁而食,與物未殊。居上者設言而莫違,在下者群居而不亂,未有禮義之教,刑罰之威,為善則莫知其善,為惡則莫知其惡,其心既無所感,其誌有何可言,故知爾時未有詩詠。 大庭、軒轅逮於高辛,其時有亡載籍,亦蔑云焉。 【疏】正義曰:鄭注《中候·敕省圖》,以伏犧、女媧、神農三代為三皇,以軒轅、少昊、高陽、高辛、陶唐、有虞六代為五帝。德合北辰者皆稱皇,感五帝座星者皆稱帝,故三皇三而五帝六也。大庭,神農之別號。大庭、軒轅疑其有詩者,大庭以還,漸有樂器,樂器之音,逐人為辭,則是為詩之漸,故疑有之也。《禮記·明堂位》曰:「土鼓、蕢桴、葦籥,伊耆氏之樂也。」注云:「伊耆氏,古天子號。」《禮運》云:「夫禮之初,始諸飲食。蕢桴而土鼓。」注云:「中古未有釜甑。」而中古謂神農時也。《郊特牲》云:「伊耆氏始為蠟。」蠟者,為田報祭。案《易·係辭》稱神農始作耒耜以教天下,則田起神農矣。二者相推,則伊耆、神農並與大庭為一。大庭有鼓籥之器,黃帝有《云門》之樂,至周尚有《云門》,明其音聲和集。既能和集,必不空弦,弦之所歌,即是詩也。但事不經見,故總為疑辭。案《古史考》云「伏犧作瑟」,《明堂位》云「女媧之笙簧」,則伏犧、女媧已有樂矣。鄭既信伏犧無詩,又不疑女媧有詩,而以大庭為首者,原夫樂之所起,發於人之性情,性情之生,斯乃自然而有,故嬰兒孩子則懷嬉戲抃躍之心,玄鶴蒼鸞亦合歌舞節奏之應,豈由有詩而乃成樂,樂作而必由詩?然則上古之時,徒有謳歌吟呼,縱令土鼓、葦籥,必無文字雅頌之聲。故伏犧作瑟,女媧笙簧,及蕢桴、土鼓,必不因詩詠。如此則時雖有樂,容或無詩。鄭疑大庭有詩者,正據後世漸文,故疑有爾,未必以土鼓、葦籥遂為有詩。若然,《詩序》云「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乃永歌嗟歎。聲成文謂之音」,是由詩乃為樂者。此據後代之詩因詩為樂,其上古之樂必不如此。鄭說既疑大庭有詩,則書契之前已有詩矣。而《六藝論·論詩》云:「詩者,弦歌諷諭之聲也。自書契之興,樸略尚質,麵稱不為諂,目諫不為謗,君臣之接如朋友然,在於懇誠而已。斯道稍衰,奸偽以生,上下相犯。及其製禮,尊君卑臣,君道剛嚴,臣道柔順,於是箴諫者希,情誌不通,故作詩者以誦其美而譏其過。」彼書契之興既未有詩,製禮之後始有詩者,《藝論》所云今詩所用誦美譏過,故以製禮為限。此言有詩之漸,述情歌詠,未有箴諫,故疑大庭以還。由主意有異,故所稱不同。禮之初與天地並矣,而《藝論·論禮》云「禮其初起,蓋與詩同時」,亦謂今時所用之禮,不言禮起之初也。 《虞書》曰:「詩言誌,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然則《詩》之道放於此乎! 【疏】正義曰:《虞書》者,《舜典》也。鄭不見《古文尚書》,伏生以《舜典》合於《堯典》,故鄭注在《堯典》之末。彼注云:「詩所以言人之誌意也。永,長也,歌又所以長言詩之意。聲之曲折,又長言而為之。聲中律乃為和。」彼《舜典》命樂,已道歌詩,經典言詩,無先此者,故言《詩》之道也。「放於此乎」,猶言適於此也。「放於此乎」,隱二年《公羊傳》文。言放於此者,謂今誦美譏過之詩,其道始於此,非初作謳歌始於此也。《益稷》稱舜云:「工以納言,時而颺之,格則乘之庸之,否則威之。」彼說舜誡群臣,使之用詩。是用詩規諫,舜時已然。大舜之聖,任賢使能,目諫麵稱,似無所忌。而云「情誌不通,始作詩」者,《六藝論》云情誌不通者,據今詩而論,故云「以誦其美而譏其過」。其唐虞之詩,非由情誌不通,直對麵歌詩以相誡勖,且為濫觴之漸,與今詩不一,故《皋陶謨》說皋陶與舜相答為歌,即是詩也。《虞書》所言,雖是舜之命夔,而舜承於堯,明堯已用詩矣,故《六藝論》云唐、虞始造其初,至周分為六詩,亦指《堯典》之文。謂之造初,謂造今詩之初,非謳歌之初。謳歌之初,則疑其起自大庭時矣。然謳歌自當久遠,其名曰詩,未知何代。雖於舜世始見詩名,其名必不初起舜時也。名為詩者,《內則》說負子之禮云「詩負之」,注云:「詩之言承也。」《春秋說題辭》云:「在事為詩,未發為謀,恬澹為心,思慮為誌。詩之為言,誌也。」《詩緯·含神務》云:「詩者,持也。」然則詩有三訓,承也、誌也、持也。作者承君政之善惡,述己誌而作詩,為詩所以持人之行,使不失隊,故一名而三訓也。 有夏承之,篇章泯棄,靡有孑遺。 【疏】正義曰:夏承虞後,必有詩矣。但篇章絕滅,無有孑然而得遺餘。此夏之篇章不知何時滅也。有《商頌》而無夏頌,蓋周室之初世記錄不得。 邇及商王,不風不雅。 【疏】正義曰:湯以諸侯行化,卒為天子。《商頌》成湯「命於下國,封建厥福」,明其政教漸興,亦有風、雅。商、周相接,年月未多,今無商風、雅,唯有其頌,是周世棄而不錄,故云「近及商王,不風不雅」,言有而不取之。 何者?論功頌德所以將順其美,剌過譏失所以匡救其惡,各於其黨,則為法者彰顯,為戒者著明。 【疏】正義曰:此論周室不存商之風、雅之意。風、雅之詩,止有論功頌德、剌過譏失之二事耳。黨謂族親。此二事各於己之族親,周人自錄周之風、雅,則法足彰顯,戒足著明,不假複錄先代之風、雅也。頌則前代至美之詩,敬先代,故錄之。 周自后稷播種百穀,黎民阻饑,茲時乃粒,自傳於此名也。 【疏】正義曰:自此下至「詩之正經」,說周有正詩之由。言后稷種百穀之時,眾人皆厄於飢,此時乃得粒食。后稷有此大功,稱聞不朽,是后稷自彼堯時流傳於此後世之名也。《堯典》說舜命后稷云:「帝曰:『棄,黎民阻飢,汝后稷,播時百穀。』」《皋陶謨》稱禹曰:予「暨稷播,奏庶艱食、鮮食,烝民乃粒」。是其文也。 陶唐之末,中葉公劉亦世脩其業,以明民共財。 【疏】正義曰:公劉者,后稷之曾孫,當夏時為諸侯。以后稷當唐之時,故繼唐言之也。中葉,謂中世。后稷至於大王,公劉居其中。《商頌》云「昔在中葉」,亦謂自契至湯之中也。《祭法》云「黃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財」。明民,謂使衣服有章。共財,謂使之同有財用。公劉在豳教民,使上下有章,財用不乏,故引黃帝之事以言之。 至於大王、王季,克堪顧天。 【疏】正義曰:此《尚書·多方》,說天以紂惡,更求人主之意,云:「天惟求爾多方,大動以威,開厥顧天。惟爾多方,罔堪顧之。惟我周王,克堪用德,惟典神天。」注云:顧由視念也。其意言天下災異之威,動天下之心,開其能為天以視念者。眾國無堪為之,惟我周能堪之。彼言文王、武王能顧天耳。大王、王季為天所祐,已有王跡,是能顧天也。 文、武之德,光熙前緒,以集大命於厥身,遂為天下父母,使民有政有居。 【疏】正義曰:《泰誓》說武王伐紂,眾咸曰孜孜無怠,天將有立父母,民之有政有居。言民得聖人為父母,必將有明政,有安居。文、武道同,故並言之。 其時《詩》,風有《周南》、《召南》,雅有《鹿鳴》、《文王》之屬。 【疏】正義曰:此總言文、武之詩皆述文、武之政,未必皆文、武時作也,故《文王》、《大明》之等,檢其文,皆成王時作。 及成王,周公致大平,製禮作樂,而有頌聲興焉,盛之至也。 【疏】正義曰:時當成王,功由周公,故《譜》說成王之詩皆並舉周公為文。製禮作樂,大平無為,故與大平連言。頌聲之興,不皆在製禮之後也。故《春官·樂師職》云:「及徹,帥學士而歌徹。」玄謂徹者,歌《雍》也。是頌詩之作,有在製禮前者也。 本之由此風、雅而來,故皆錄之,謂之《詩》之正經。 【疏】正義曰:此解周詩並錄風、雅之意。以《周南》、《召南》之風,是王化之基本,《鹿鳴》、《文王》之雅,初興之政教。今有頌之成功,由彼風、雅而就,據成功之頌,本而原之,其頌乃由此風、雅而來,故皆錄之,謂之《詩》之正經。以道衰乃作者,名之為「變」,此詩謂之為「正」。此等正詩,昔武王采得之後,乃成王即政之初,於時國史自定其篇,屬之大師,以為常樂,非孔子有去取也。《儀禮·鄉飲酒》「工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 「笙入奏《南陔》、《白華》、《華黍》」,「閒歌《魚麗》,笙《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儀》,合樂《周南·關雎》、《葛覃》、《卷耳》、《召南·鵲巢》、《采蘩》、《采蘋》」。《燕禮》用樂與《鄉飲酒》文同,唯《采蘋》越《草蟲》之篇,其餘在於今《詩》,悉皆次比。又《左傳》及《國語》稱魯叔孫穆子聘於晉,晉人為之歌《文王》、《大明》、《綿》,又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亦各取三篇,風、雅異奏,明其先自次比,非孔子定之,故《譜》於此不言孔子。其變風、變雅皆孔子所定,故下文特言孔子錄之。《春官·大師職》鄭司農注云:「古而自有風、雅、頌之名,故延陵季子觀樂於魯,時孔子尚幼,未定《詩》、《書》,而曰『為之歌《邶》、《鄘》、《衛》』,曰:『是其《衛風》乎』。又為之歌小雅、大雅,又為之歌頌。《論語》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時禮樂自諸侯出,頗有謬亂不正者,孔子正之耳。」是司農之意亦與鄭同,以為風、雅先定,非孔子為之。襄二十九年《左傳》,服虔注云:「哀公十一年,孔子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距此六十一歲。當時雅、頌未定,而云為之歌小雅、大雅、頌者,傳家據已定錄之。」此說非也。六詩之目,見於《周禮》,豈由孔子始定其名乎?《儀禮》歌《召南》三篇,越《草蟲》而取《采蘋》,蓋《采蘋》舊在《草蟲》之前。孔子以後,簡劄始倒,或者《草蟲》有憂心之言,故不用為常樂耳。 後王稍更陵遲,懿王始受譖亨齊哀公。夷身失禮之後,邶不尊賢。 【疏】正義曰:自此以下,至「刺怨相尋」,解變風、變雅之作時節。變風之作,齊、衛為先。齊哀公當懿王,衛頃公當夷王,故先言此也。莊四年《公羊傳》曰:「齊哀公亨乎周,紀侯譖之。」徐廣以為周夷王亨之。鄭知懿王者,以《齊世家》云「周亨哀公,而立其弟靖,為胡公。」當夷王之時,哀公母弟山殺胡公而自立」。言夷王之時,山殺胡公,則胡公之立在夷王前矣。受譖亨人,是衰闇之主。夷王上有孝王,《書傳》不言孝王有大罪惡。《周本紀》云:「懿王立,王室遂衰,詩人作刺。」是周衰自懿王始,明懿王受譖矣。《本紀》言詩人作刺,得不以懿王之時《雞鳴》之詩作乎?是以知亨之者懿王也。《衛世家》云:「貞伯卒,子頃侯立。頃侯厚賂周夷王,夷王命為衛侯。」是衛頃公當夷王時。《郊特牲》云:「覲禮,天子不下堂而見諸侯。」下堂而見諸侯,天子之失禮也,由夷王以下,是夷王身失禮也。《柏舟》言「仁而不遇」,是邶不尊賢也。 自是而下,厲也幽也,政教尤衰,周室大壞,《十月之交》、《民勞》、《板》、《蕩》勃爾俱作。眾國紛然,刺怨相尋。 正義曰:大率變風之作,多在夷、厲之後,故云「眾國紛然,刺怨相尋」。《擊鼓序》云「怨州吁」,怨亦剌之類,故連言之。 五霸之末,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善者誰賞?惡者誰罰?紀綱絕矣。 【疏】正義曰:此言周室極衰之後不複有詩之意。「五霸」之字,或作「五伯」。成二年《左傳》云:「五伯之霸也。」《中候》「霸免」,注云:「霸猶把也,把天子之事也。」然則言伯者,長也,謂與諸侯為長也。五伯者,三代之末,王政衰微,諸侯之強者以把天子之事,與諸侯為長,三代共有五人。服虔云:「五伯,謂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韋,周伯齊桓、晉文也。」知者,《鄭語》云:「祝融之後,昆吾為夏伯矣,大彭、豕韋為商伯矣。」《論語》云:「管仲相桓公,霸諸侯。」昭九年傳云:「文之伯也。」是五者為霸之文也。此言五霸之末,正謂周代之霸齊桓、晉文之後,明其不在夏、殷之霸也。齊、晉最居其末,故言五霸之末耳。僖元年《公羊傳》云:「上無天子,下無方伯,天下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恥之。」是齊桓、晉文能賞善罰惡也。其後無複霸君,不能賞罰,是天下之綱紀絕矣。縱使作詩,終是無益,故賢者不複作詩,由其王澤竭故也。《王製》云:「千里之外,設方伯二百一十國以為州,州有伯。」是方伯謂州牧也。周之州長自名為牧,以其長於一方,故《公羊》稱為方伯。言無天子,無方伯,謂無賢明耳。 故孔子錄懿王、夷王時詩,訖於陳靈公淫亂之事,謂之變風、變雅。 【疏】正義曰:懿王時詩,《齊風》是也。夷王時詩,《邶風》是也。陳靈公,魯宣公十年為其臣夏徵舒所弑。變風齊、邶為先,陳最在後,變雅則處其閒,故鄭舉其終始也。《史記·孔子世家》云:「古者詩本三千餘篇,去其重,取其可施於禮義者三百五篇。」是《詩》三百者,孔子定之。如《史記》之言,則孔子之前,詩篇多矣。案《書傳》所引之詩,見在者多,亡逸者少,則孔子所錄,不容十分去九。司馬遷言古詩三千餘篇,未可信也。據今者及亡詩六篇,凡有三百一十一篇,皆子夏為之作序,明是孔子舊定,而《史記》、《漢書》云「三百五篇」者,闕其亡者,以見在為數也。《樂緯·動聲儀》《詩緯·含神務》《尚書·璿璣鈐》皆云「三百五篇」者,漢世毛學不行,三家不見《詩序》,不知六篇亡失,謂其唯有三百五篇。讖緯皆漢世所作,故言三百五耳。此言「訖於陳靈」,則在魯僖之後。《藝論》云:「孔子錄周衰之歌,及眾國賢聖之遺風,自文王創基,至於魯僖四百年間,凡取三百五篇,合為國風、雅、頌。」唯言「至於魯僖」者,據《詩》之首君為文也。陳靈公非陳詩之首,曹昭公以僖七年卒,即位在僖之前,故舉魯僖以為言也。《藝論》云「文王創基,至於魯僖」,則《商頌》不在數矣。而以周詩是孔子所錄,《商頌》則篇數先定,論錄則獨舉周代,數篇則兼取商詩,而云「合為國風、雅、頌」者,以商詩亦周歌所用,故得稱之。孔子刊定,則應先後依次,而《鄭風·清人》是文公詩,處昭公之上;《衛風·伯兮》是宣公之詩,在惠公之下者,鄭答張逸云:「詩本無文字,後人不能盡得其次第,錄者直錄,存義而已。」然則孔子之後,始顛倒雜亂耳。 以為勤民恤功,昭事上帝,則受頌聲,弘福如彼;若違而弗用,則被劫殺,大禍如此。吉凶之所由,憂娛之萌漸,昭昭在斯,足作後王之鑒,於是止矣。 【疏】正義曰:此言孔子錄《詩》,唯取三百之意。「弘福如彼」,謂如文、武、成王,世脩其德,致太平也。「大禍如此」,謂如厲、幽、陳靈,惡加於民,被放弑也。「違而不用」,謂不用《詩》義,則「勤民恤功,昭事上帝」是用《詩》義也。互言之也。用《詩》則吉,不用則凶。「吉凶之所由」,謂由《詩》也。《詩》之規諫,皆防萌杜漸,用《詩》則樂,不用則憂,是為「憂娛之萌漸」也。此二事皆明明在此,故唯錄三百一十一篇,庶今之明君良臣,欲崇德致治,克稽古於先代,視成敗於行事。又疾時博士之說《詩》,既不精其研核,又不睹其終始,講於鄉黨無昭晳,陳於朝廷不煥炳,故將述其國土之分,列其人之先後。 夷、厲已上,歲數不明。太史《年表》自共和始,曆宣、幽、平王而得春秋次第,以立斯《譜》。 【疏】正義曰:「自此已下,論作《譜》之意。《本紀》夷王已上多不記在位之年,是「歲數不明」。《周本紀》云:「厲王三十四年,王益嚴。又三年,王出奔於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十二諸侯年表》起自共和元年,是歲魯真公之十四年,齊武公之十年,晉靖侯之十八年,秦仲之四年,宋釐公之十八年,衛僖侯之十四年,陳幽公之十四年,蔡武公之二十四年,曹夷伯之二十四年,鄭則於時未封,是「太史《年表》自共和始」也。又案《本紀》「共和十四年,厲王死於彘。宣王即位,四十六年崩。子幽王立,十一年為犬戎所殺。子平王立,四十九年,當魯隱公元年。」計共和元年距春秋之初一百一十九年,春秋之時,年歲分明,故云「曆宣、幽、平王而得春秋次第,以立斯《譜》」。鄭於三《禮》、《論語》為之作序,此《譜》亦是序類,避子夏序名,以其列諸侯世及《詩》之次,故名「譜」也。《易》有《序卦》,《書》有孔子作《序》,故鄭避之,謂之為「讚」。讚,明也,明己為注之意。此《詩》不謂之「讚」,而謂之「譜」,譜者,普也,注序世數,事得周普,故《史記》謂之「譜牒」是也。 欲知源流清濁之所處,則循其上下而省之;欲知風化芳臭氣澤之所及,則傍行而觀之,此《詩》之大綱也。舉一綱而萬目張,解一卷而眾篇明,於力則鮮,於思則寡,其諸君子亦有樂於是與。 【疏】正義曰:此又總言為《譜》之理也。著魏有儉嗇之俗,唐有殺禮之風,齊有太公之化,衛有康叔之烈。述其土地之宜,顯其始封之主,省其上下,知其眾源所出,識其清濁也。屬其美剌之詩,各當其君君之化,傍觀其詩,知其風化得失,識其芳臭,皆以喻善惡耳。哀十四年《公羊傳》說孔子「製《春秋》之義,以俟後聖,以君子之為,亦有樂乎此」,鄭取彼意也。 御製詠詩六義 興,舉物用引辭,美刺適所託,音響中宮商,性情愜淡泊。 賦,敷事貴直陳,斯乃言志本。嗟哉相如流,尚藻失之遠。 比,取彼以比此,體物堪諧性。蔽之思無邪,要曰止扵正。 風,必有《關雎》意,方可行周官。二南冠風首,化源扵是觀。 雅,體雖别小大,義各具正變。忠厚惻怛心,同歸殊途見。 頌,和平涵二雅,廣大蓋國風。所以吳季札,三歎盛徳同。 御製讀《邶風·匏有苦葉》第二章,詩傳疏及朱註皆云:「飛曰雌雄,走曰牝牡。」毛孔固失之,而朱子亦未詳考也。夫見於詩書者,雄狐綏綏,獸也,何嘗不謂之雄?牝雞無晨,禽也,何嘗不謂之牝?善乎歐陽修《本義》云:「古語通用無常。」雉鳴求其牡者,興夫人不顧禮義而從宣公。又宋逸齋補傳謂:「雄當求匹,雌不當求牡。」斯皆足以喻夫人之犯禮。必穿鑿而釋之謂雌雉當求其雉之雄,今乃求其獸之牡,以為非禮,則禽與獸合,有是理乎?鳥鼠同穴之山,雖鳥鼠同穴,而各為匹配,無亂羣之事也。藉曰禽獸所無而人為之,斯禽獸之不如。因設烏有之事以刺淫佚,則怪亂夫子所不語。何刪詩而尚存此章乎?且宣姜、夷姜,論者紛如聚訟,而伋、朔之事,張照已辨之詳,茲不復綴。余謂讀書當識大意,具正見,若注疏家片言隻字之訛,正不必為之勉強湊泊,而反晦正義也。 毛詩譜 周南召南譜 周、召者,《禹貢》雍州岐山之陽地名。 【疏】正義曰:《禹貢·雍州》云「荊岐既旅」,是岐屬雍州也。《綿》之篇說大王遷於周原,《宮》言大王居岐之陽,是周地在岐山之陽也。《孟子》云文王以百里而王,則周、召之地,共方百里,而皆名曰周,其召是周內之別名也。大王始居其地,至文王乃徙於豐。《周書》稱王季宅程,《皇矣》說文王既伐密須,「度其鮮原,居岐之陽」,不出百里。則王季居程亦在岐南,程是周地之小別也。○今屬右扶風美陽縣,地形險阻而原田肥美。○正義曰:《漢書·地理誌》右扶風郡有美陽縣,《禹貢》岐山在西北,周文王所居也。皇甫謐云:「今美陽西北有岐城舊趾是也。本或作杜陽。」案《誌》扶風自別有杜陽縣,而岐山在美陽,不在杜陽。鄭於《禹貢》注云「岐山在扶風美陽西北」,則作「杜」者誤也。《皇矣》稱「居岐之陽,在渭之將」,是其處險阻也。《綿》云「周原膴膴,堇荼如飴」,是地肥美也。 周之先公曰大王者,避狄難,自豳始遷焉,而脩德建王業。商王帝乙之初,命其子王季為西伯。至紂,又命文王典治南國江、漢、汝旁之諸侯。 【疏】正義曰:以帝乙,紂之父,準其年世,與王季同時。《旱麓》說大王、王季之事,云「瑟彼玉瓚,黃流在中」,言王季受玉瓚之賜也。《尚書》謂文王為西伯,當是繼父之業,故知王季亦為西伯。殷之州長曰伯,謂為雍州伯也。《周禮》「八命作牧」,殷之州伯蓋亦八命也。如《旱麓》傳云:「九命然後錫以鬯圭瓚。」《孔叢》云:「羊容問於子思曰:『古之帝王,中分天下,而二公治之,謂之二伯。周自后稷封為王者之後,大王、王季皆為諸侯,奚得為西伯乎?』子思曰:『吾聞諸子夏云,殷王帝乙之時,王季以九命作伯於西,受圭瓚鬯之賜,故文王因之得專征伐。此諸侯為伯,猶周、召分陝。』」皇甫謐亦云:「王季於帝乙殷王之時賜九命為西長,始受圭瓚鬯。」皆以為王季受九命作東西大伯。鄭不見《孔叢》之書,《旱麓》之箋不言九命,則以王季為州伯也。文王亦為州伯,故《西伯戡黎》注云:文王為雍州之伯,南兼梁、荊,「在西,故曰西伯」。文王之德優於王季,文王尚為州伯,明王季亦為州伯也。《楚辭·天問》曰:「伯昌號衰,秉鞭作牧。」王逸注云:「伯謂文王也。鞭以喻政。言紂號令既衰,文王執鞭持政為雍州牧。」《天問》,屈原所作,去聖未遠,謂文王為牧,明非大伯也。所以不從毛說。言「至紂,又命文王」者,既已繼父為州伯,又命之使兼治南國江、漢、汝旁之諸侯也。知者,以《漢廣序》云「美化行乎江、漢之域」《汝墳序》云「汝墳之國,婦人能閔其君子」。文王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此詩猶美江、漢、汝墳,明是江、漢之濱先被文王之教。若非受紂之命,其化無由及之,明紂命之矣。江、漢之域即梁、荊二州,故《尚書》注云「南兼梁、荊」。其後化廣民附,三分有二,不必皆紂命也。 於時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故雍、梁、荊、豫、徐、揚之人鹹被其德而從之。 【疏】正義曰:既引《論語》三分有二,故據《禹貢》州名指而言之。雍、梁、荊、豫、徐、揚歸文王,其餘冀、青、兗屬紂,九州而有其六,是為三分有其二也。《禹貢》九州,夏時之制,於周則《夏官·職方氏》辨九州之域,有揚、荊、豫、青、兗、雍、幽、冀、並,校之於《禹貢》,無徐、梁,有幽、并,故《地理誌》云「周監二代而損益之,改《禹貢》徐、梁二州合之於雍、青,分冀州之地以為幽、并」,是其事也。《爾雅·釋地》九州之名有冀、豫、雍、荊、揚、兗、徐、幽、營。孫炎曰:「此蓋殷制。《禹貢》有梁、青無幽、營,《周禮》有幽、并無徐、營。」然則此說不同,不言殷、周九州,而遠指禹世者,孫炎以《爾雅》之文與《禹貢》不同,於《周禮》又異,故疑為殷制耳,亦無明文言殷改夏也。《地理誌》云「殷因於夏,無所變改」,班固不以《爾雅》為世法。又《周禮》冀、幽、并,於《禹貢》唯一州耳,相率三分無一,故從岐而橫分之。據《禹貢》正經之文,取六州以為三分之二,準《禹貢》之境,論施化之處,不言當時有此州名也。《序》言化自北而南,則於岐東西之南得有三分二者,岐於土中近北故也。 文王受命,作邑於豐,乃分岐邦。周、召之地,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地,施先公之教於已所職之國。 【疏】正義曰:「文王受命,作邑於豐」,《文王有聲》之文也。《地理誌》云:「京兆鄠縣,豐水出其東南。」皇甫謐云:「豐在京兆鄠縣東,豐水之西,文王自程徙此。」案《皇矣》篇云文王既伐密須,徙於鮮原,從鮮原徙豐。而謐云自程,非也。豐在岐山東南三百餘里,文王既遷於豐,而岐邦地空,故分賜二公以為采邑也。言分采地,當是中半,不知孰為東西。或以為東謂之周,西謂之召,事無所出,未可明也。知在居豐之後賜二公地者,以《泰誓》之篇,伐紂時事,已言周公曰。《樂記》說《大武》之樂,象伐紂之事,云「五成而分陝,周公左而召公右」,明知周、召二公並在文王時已受采矣。文王若未居豐,則岐邦自為都邑,不得分以賜人,明知分賜二公在作豐之後。且二《南》,文王之詩,而分係二公,若文王不賜采邑,不使行化,安得以詩係之?故知此時賜之采邑也。既以此詩係二公,明感二公之化,故知使「施先公之教於己所職之國」也。言「先公」者,大王、王季賢人,文王承其業,文王自有聖化,不必要用先公,但子當述父之事,取其宜者行之,以先公為辭耳。猶自兼行聖化,故有聖人之風。此獨言「施先公之教」,明化己之可知,以《召南》有先公之教,故特言之耳。文王使二公施化早矣,非受采之後。於此言之者,明詩係二公之意也。言「己所職」者,指謂六州之人服從於己者。 武王伐紂,定天下,巡守述職,陳誦諸國之詩,以觀民風俗。六州者得二公之德教尤純,故獨錄之,屬之大師,分而國之。 【疏】正義曰:宣十二年《左傳》引《時邁》之詩云:「昔武王克商,而作頌曰:『載戢幹戈,載櫜弓矢。』」《時邁序》云「巡守」,則武王巡守矣。《王制》說巡守之禮,曰「命大師陳詩,以觀民風俗」,故知武王巡守得二《南》之詩也。《譜》云「天子納變雅,諸侯納變風,其禮同」,則文王亦采詩。而必知武王始得之者,諸侯之納變風,直欲觀民之情,以知已政得失耳,非能別賢聖之異風,立一代之大典也。文王猶為諸侯,王業未定,必不得分定二《南》,故據武王言之耳。武王遍陳諸國之詩,非特六州而已。而此二《南》之風,獨有二公之化,故知六州者得二公之德教風化尤最純絜,故獨取其詩,付屬之於大師之官,使分而國之,為二國之風。以大師掌六詩之歌,達聲樂之本,故知屬之使分係也。 其得聖人之化者謂之《周南》,得賢人之化者謂之《召南》,言二公之德教自岐而行於南國也。 【疏】正義曰:文王將建王業,以諸侯而行王道,大王、王季是其祖、父,皆有仁賢之行,己之聖化未可盡行,乃取先公之教宜於今者與己聖化,使二公雜而施之。又六州之民,誌性不等,或得聖人之化,或得賢人之化,由受教有精粗,故歌詠有等級。大師曉達聲樂,妙識本源,分別所感,以為二國其得聖人之化者謂之《周南》,得賢人之化者謂之《召南》,解大師分作二《南》之意也。知有此理者,序云「《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係之周公。《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故係之召公」。以聖人宜為天子,賢人宜作諸侯,言王者之風是得聖人之化也,言諸侯之風是得賢人之化也。以周公聖人,故以聖人之風係之,以召公賢人,故以賢人之風係之。以六州本得二公之教,因有天子之風義,一聖一賢,事尤相類,故係之二公。既分係二公,以優劣為次,先聖後賢,故先周後召也。不直稱「周」、「召」,而連言「南」者,欲見行化之地。且作詩之處,若不言「南」,無以見斯義也。且直言「周」、「召」,嫌主美二公,此實文王之詩而係之二公,故周、召二國並皆云「南」,見所化之處,明其與諸國有異故也。此詩既繼二公,即二公為其詩主,若有美二公,則各從其國,《甘棠》之在《召南》,是其事也。《周南》無美周公,或時不作,或錄不得也。 乃棄其餘,謂此為風之正經。 【疏】正義曰:武王遍陳諸國之詩,今唯二《南》在矣,明是棄其餘也。 初,古公亶父聿來胥宇,爰及姜女。其後,大任思媚周姜,大似嗣徽音,曆世有賢妃之助,以致其治。 【疏】正義曰:此事皆在大雅也。鄭言此者,以二國之詩以后妃夫人之德為首,《召南》夫人雖斥文王夫人,而先王夫人亦有是德,故引詩文以曆言。 文王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禦於家邦。 【疏】正義曰:此《思齊》文也。言文王先化於妻,卒治家國。此明二國之詩先以后妃夫人為首之意。 是故二國之詩以后妃夫人之德為首,終以《麟趾》、《騶虞》,言后妃夫人有斯德,興助其君子,皆可以成功,至於獲嘉瑞。 【疏】正義曰:此論二國之詩次比之意。「是故」者,緣上事生下勢之稱。此后妃夫人皆大姒也,一人而二名,各隨其事立稱。禮,天子之妃曰后,諸侯之妃曰夫人。以《周南》王者之化,故稱后妃;《召南》諸侯之化,故云夫人。直以化感為名,非為先後之別。有陳聖化,雖受命前事,猶稱后妃。有說賢化,雖受命後事,尚稱夫人。二國別稱,而文王不異文者,《召南》夫人為首,后妃變稱夫人,足知賢聖異化,於文王不假複異其辭,故《鵲巢》之序言國君以著義於後,皆以常稱言之。聖王之馭世,符瑞必臻,故次《麟趾》、《騶虞》於末,欲見致嘉瑞也。時實不致,設以為法,故言耳。以詩人之作,各言其誌,《麟趾》、《關雎》、《騶虞》之與《鵲巢》,未必一人作也。《麟趾》言公子之信厚,《騶虞》歎國君之仁心,自取獸名,別為興喻,非歎瑞應,與前篇共相終始。但君子之道,作事可法,垂憲後昆,大師比之於末,序者申明其意,因言《關雎》之應,《鵲巢》之應耳。其實作者本意不在於應,而使詩有龍鳳之文,亦將以之為應,非獨麒麟、白虎也。鄭答張逸云:「文王承先公之業,積脩其德,以致風化。述其美以為之法。能行其本,則致末應,既致其應,設以為法,是其不實致也。」此《譜》於此篇之大略耳。而二風大意,皆自近及遠,《周南·關雎》至《螽斯》皆后妃身事,《桃夭》、《兔罝》、《芣苡》后妃化之所及,《漢廣》、《汝墳》變言文王之化,見其化之又遠也。《召南·鵲巢》、《采蘩》夫人身事,《草蟲》、《采蘋》朝廷之妻,《甘棠》、《行露》朝廷之臣,大夫之妻與夫人同為陰類,故先於召伯,皆是夫人化之所及也。《羔羊》以下,言召南之國,江、沱之閒,亦言文王之政,是又化之差遠也。篇之大率,自以遠近為差。《周南》上八篇言后妃,《漢廣》、《汝墳》言文王。《召南》上二篇言夫人,《羔羊》、《摽有梅》、《江有氾》、《騶虞》四篇言文王。所以論后妃夫人詳於《周南》而略於《召南》者,以《召南》夫人則《周南》后妃,既於后妃事詳,所以《召南》於夫人遂略。其文王之德化多少不同者,自由作者有別,又采得多少不同。《周南·桃夭》言「后妃之所致」,《召南·羔羊》云「《鵲巢》之功所致」者,《周南·桃夭》以上皆后妃身事,文與后妃接連,故言后妃所致;《召南 羔羊》以前,非獨夫人身事,文與夫人不相連接,故變言《鵲巢》之功所致也。又《桃夭》致後三篇有后妃之化,《羔羊》致後無夫人之化者,亦是《周南》后妃既詳,於《召南》夫人遂略。致者,行化於己,自已致人。《草蟲》以下,非複夫人身事,亦是夫人之致也。《羔羊》,《召南》之國化文王之政,為《鵲巢》之功所致,則《漢廣》文王之道被於南國,亦是《關雎》之功所致。序者以此二風皆是文王之化,太姒所讚。《周南》以《桃夭》至《芣苡》三篇為后妃所致,《漢廣》以下,其事差遠,為文王之致。《召南》以《草蟲》至《行露》四篇為夫人所致,《羔羊》以下差遠,為文王之致。各舉其事,互相發明。此二《南》之詩,文王時作。文王即位,至受命之時,已四十餘年,諸侯從之蓋亦早矣。鄭答張逸云:「文王以諸侯而有王者之化,卒以受命。」是受命之前巳行王德。當此之時,詩巳作也。何則?化被於下則民述其誌,何須待布王號然後作歌。武王采得之時,二公已有爵土,命其行化,遂分係之,非由二公有土,此詩始作也。《周》、《召》二十五篇,唯《甘棠》與《何彼襛矣》二篇乃是武王時作。武王伐紂,乃封太公為齊侯,令周、召為二伯。而《何彼襛矣》經云「齊侯之子」,太公已封於齊,《甘棠》經云「召伯」,召公為伯之後,故知二篇皆武王時作。非徒作在武王之時,其所美之事亦武王時也。《行露》雖述召伯事,與《甘棠》異時。趙商謂其同時,疑而發問,故《誌》「趙商問:『《甘棠》、《行露》之詩,美召伯之功,箋以為當文王與紂之時,不審召公何得為伯?』答曰:『《甘棠》之詩,召伯自明,誰云文王與紂之時乎?』至《行露》篇,箋義云『衰亂之俗微,貞信之教興』,若當武王時,被《召南》之化久矣,衰亂之俗已銷,安得云微?云此文王時也。序義云『召伯聽訟』者,從後錄其意,是以云然」。而鄭此答,明《甘棠》箋之所云美其為伯之功,謂武王時也。此二篇武王時事,得入《召南》風者,以詩係於召,召為詩主,以其主美召伯,因即錄於《召南》。王姬以天子之女,降尊適卑,不失婦道,《召南》多陳人倫,事與相類。又王姬賢女,《召南》賢化,又作在武王之世,不可入文王聖化之風,故錄之於《召南》也。 風之始,所以風化天下而正夫婦焉,故周公作樂,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或謂之房中之樂者,后妃夫人侍御於其君子,女史歌之,以節義序故耳。 【疏】正義曰:云言「或」者,道異說也。鄭之前世有為此說者,故因解之。二《南》之風言后妃樂得淑女,無嫉妒之心,夫人德如鳴鳩,可以承奉祭祀,能使夫婦有義,妻妾有序。女史歌之,風切后夫人,以節此義序,故用之耳。《王風》云「君子陽陽,左執簧,右招我由房」,謂路寢之房。以人君有房中之樂,則后夫人亦有房中之樂。以后夫人房中之樂歌《周南》、《召南》,則人君房中之樂亦歌《周南》、《召南》,故《譜》下文云路寢之常樂,「風之正經」也。天子歌《周南》,諸侯歌《召南》,用此「或」說為義也。后夫人用之亦當然也。王肅云:「自《關雎》至《芣苡》,后妃房中之樂。」肅以此八篇皆述后妃身事,故為后妃之樂。然則夫人房中之樂,當用《鵲巢》、《采蘩》。鄭無所說,義亦或然。 射禮,天子以《騶虞》,諸侯以《貍首》,大夫以《采蘋》,士以《采蘩》為節。 【疏】正義曰:在《召南》之篇,亦是用之於樂,故言之。《禮記·射義》有此。又彼注亦以為《騶虞》取其「一發五豝」,喻得賢者多;《貍首》取「小大莫處,禦於君所」;《采蘋》取其循澗以采蘋,喻循法度,以成君事;《采蘩》取「夙夜在公」,各取其篇之義以為戒也。「為節」者,謂射之進退當樂節相應。彼每篇一言為節,此引之省文也。 今無《貍首》,周衰,諸侯並僭而去之,孔子錄詩不得也。為禮樂之記者,從後存之,遂不得其次序。 【疏】正義曰:言此者,以射用四篇,而三篇皆在《召南》,則《貍首》亦當在。今無其篇,故辨之,云諸侯所以去之。《大射》注云:「貍之言不來也。其詩有射諸侯首不朝者之言,因以名篇。後世失之。」然則於時諸侯不肯朝事天子,惡其被射之言,故棄之。為禮樂之記者,正謂記作《射義》者,以《貍首》樂歌之曲,故並樂言之。《射義》注云:「《貍首》,逸詩,下云『曾孫侯氏』是也。」其下文云:「故詩曰:『曾孫侯氏,四正具舉。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處,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則燕則譽。』」謂此是《貍首》經文也。彼雖引詩,無「貍首」之字,鄭知是《貍首》者,以彼之說諸侯射法而引此詩,其下又云:「君臣相與,盡誌於射,以習禮樂,則安則譽也。是以天子制之,而諸侯務焉。」言諸侯用為射節,知是《貍首》之辭。無「貍首」字者,略引其文,不盡其辭故也。 周公封魯,死諡曰文公,召公封燕,死諡曰康公,元子世之。 【疏】正義曰:周公封魯,召公封燕,《史記》皆有《世家》言之。《周語》引《常棣》為周文公之詩,是周公諡曰文也。《公劉序》云「召康公戒成王」,是召公諡曰康也。《宮》云「建爾元子,乃命魯公」,是元子世之也。《燕世家》云「自召公以下九世至惠公,當厲王之時」,則是失其世次,不得召公元子名諡,傳國於後,是元子可知。 其次子亦世守采地,在王官,春秋時周公、召公是也。 【疏】正義曰:僖九年「公會宰周公於葵丘」,文五年「召伯來會葬」,是春秋時周公、召公也。經傳皆言周公,謂為三公,不知何爵也。召稱伯,則伯爵,以《左傳》多云召公,故言公。其旦與奭次子名諡,《書傳》無文。平王以西都賜秦,則春秋時周公、召公別於東都受采,存本周、召之名也,非複岐周之地。《晉書地道記》云「河東郡垣縣有召亭,周則未聞,今為召州」是也。左方無君世者,此因詩係二公,故終言之,其君世,《世家》亡滅,且非此所須故也。 問者曰:「《周南》、《召南》之詩,為風之正經則然矣。自此之後,南國諸侯政之興衰,何以無變風?」答曰:「陳諸國之詩者,將以知其缺失,省方設教為黜陟。時徐及吳、楚僭號稱王,不承天子之風,今棄其詩,夷狄之也。 【疏】正義曰:以列國政衰,變風皆作,南國諸侯,其數多矣,不得全不作詩。今無其事,故問而釋之。巡守陳詩者,觀其國之風俗,故采取詩以為黜陟之漸。亦既僭號稱王,不承天子威令,則不可黜陟,故不錄其詩。吳、楚僭號稱王,《春秋》多有其事。知徐亦僭者,《檀弓》云:「邾婁考公之喪,徐君使容居來吊,其辭云,昔我先君駒王」,是其僭稱王也。 其餘江、黃、六、蓼之屬,既驅陷於彼俗,又亦小國,猶邾、滕、紀、莒之等,夷其詩,蔑而不得列於此。」 【疏】正義曰:《春秋》文四年,楚人滅江。僖十二年滅黃。文五年,楚滅六并蓼。終為楚人所滅,是被其驅逼陷惡俗也。既驅陷彼俗,亦不可黜陟,又且小國,政教狹陋,故夷其詩,輕蔑之,而不得列於國風也。邾、滕、紀、莒,春秋時小國,亦不錄之,非獨南方之小國也。其魏與檜、曹,當時猶大於邾、莒,故得錄之。春秋時,燕、蔡之屬,國大而無詩者,薛綜答韋昭云:「或時不作詩,或有而不足錄。」 邶鄘衛譜 邶、鄘、衛者,商紂變風方千里之地。 【疏】正義曰:地理志云:「河內本殷之舊都,周既滅殷,分其畿內為三國,《詩風》邶、鄘、衛是也。」如志之言,故知畿內;以畿內故,知方千里也。 其封域在禹貢冀州大行之東。 【疏】正義曰:案《禹貢》大行屬冀州,《地理志》云:「大行在河內山陽縣西北。」以詩言楚丘、桑中、淇水、漕、浚皆在山東,故皆云「在大行之東」。大行屬河內,河內即紂都,而西不踰大行者,蓋其都近西也。 北踰衡漳。 【疏】正義曰:鄭注《禹貢》云:「衡漳者,漳水橫流。」《地理志》云:「漳水在上黨沾縣大黽谷東北至安平阜城入河。」以漳水自上黨而過鄴城之北,南距紂都百餘里耳,故知踰之。 東及兗州桑土之野。 【疏】正義曰:《禹貢》兗州云:「桑土既蠶。」注云:「其地尤宜蠶桑,因以名之。」今濮水之上地有桑問者。僖三十一年衛遷於帝丘,杜預云:「帝丘,今東郡濮陽縣也。」濮陽在濮水之北,是有桑土明矣。 周武王伐紂,以其京師封紂子武庚為殷後。 【疏】正義曰:此皆《史記·衛世家》文。 庶殷頑民被紂化日乆,未可以建諸侯,乃三分其地,置二監使管叔、蔡叔、霍叔尹而教之。 【疏】正義曰:《地理志》云:「邶以封紂子武庚,鄘管叔尹之,衛蔡叔尹之,以監殷民,謂之三監。」則三監者,武庚為其一,無霍叔矣。王肅、服䖍皆依志為說。鄭不然者,以《書傳》曰:「武王殺紂,立武庚,繼公子祿父,使管叔、蔡叔監祿父。」祿父及三監叛,言使管蔡監祿父,祿父不自監也。言祿父及三監叛,則祿父已外更有三人為監,祿父非一監矣。《古文尚書·蔡仲之命》曰:「惟周公位冡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鄰,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齒。」則以管、蔡、霍三叔為三監明矣。孫毓亦云:「三監當有霍叔,鄭義為長。」然則書敘唯言伐管叔、蔡叔,不言霍叔者,鄭云:「蓋赦之也。」《王制》使大夫監於方伯之國,國三人,謂使大夫三人監州長也。此為殷民難化,且使監之;武庚又非方伯,不與《王制》同也。《史記》云:「武王為武庚未集,恐其有賊心,乃令弟管叔、蔡叔傅相之,三分其地置三監。」則三叔各監一國,不知所監之國為誰。《地理志》雖云管叔尹鄘,蔡叔尹衛,以武庚在三監之中,未可據信,則管、蔡所監不足明矣。故鄭不指言之,監者且令監之,非所封也;封即管、蔡、霍是也。 自紂城而北謂之邶,南謂之鄘,東謂之衛。 【疏】正義曰:此無文也。以詩人之作,自歌土風,驗其水土之名,知其國之所在。《衛》曰:「送子涉淇,至于頓丘。」頓丘今為郡名,在朝歌紂都之東也。紂都河北,而《鄘》曰:「在彼中河。」鄘境在南明矣。都既近西,明不分國,故以為邶在北。三國之境地相連接,故邶曰:「亦流于淇。」鄘曰:「送我乎淇之上矣。」衛曰:「瞻彼淇奧。」是以三國皆言淇也。戴公東徙渡河,野處漕邑,則漕地在鄘也。而邶曰:「土國城漕。」國人所築之城也。《思須》與漕衛女所經之邑也。「河水瀰瀰」,宣公作臺之處也。此詩人本述其事,作為自歌其土也。王肅、服䖍以為鄘在紂都之西,孫毓云:「據《鄘風·定之方中·楚丘》之歌,鄘在紂都之南。」相證自明,而城以西無驗。其城之西迫於西山,南附洛邑,檀伯之封溫,原樊州皆為列國,《鄘風》所興不出于此。鄭義為長。 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羣弟,見周公将攝政,乃流言於國曰:「公将不利於孺子。」 【疏】正義曰:此皆《金縢》之文,唯見「周公将攝政」一句非耳。彼注云:「管國名,叔字,周公兄,武王弟,封於管。羣弟蔡叔、霍叔。武王崩,周公免喪,欲居攝,小人不知天命而非之,故流『公将不利於孺子』之言於京師。」孺子謂成王也。知管叔周公之兄者,《孟子》文也。 周公避之居東都二年,秋,大熟未穫,有雷電疾風之異,乃後成王悅而迎之,反而遂居攝。 【疏】正義曰:知者準約《金縢》之文。如鄭注《金縢》,周公初出成王年十三,避居二年,成王年十四。秋,大熟遭雷風,成王迎而反之,是成王年十五。避居三年云二年者,不數初出之年故也。 三監導武庚叛。 【疏】正義曰:《書序》云:「武王崩,三監及淮夷叛。」注云:「周公還攝政,懼誅,因開導淮夷與俱叛。」居攝一年之時繫之「武王崩」者,其惡之初自崩始也。《又書傳》曰:「使管叔、蔡叔監祿父。武王死,成王㓜,管蔡疑周公而流言。奄君蒲姑謂祿父曰:『武王既死矣,成王尚㓜矣,周公見疑矣,此百世之時也。請舉事。』然後祿父及三監叛,奄君導之,祿父遂與三監叛。」則三監亦導之矣。故《左傳》曰:「管蔡啓商,惎間王室。」是也。 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復伐三監。 【疏】正義曰:「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書序》文也。彼注云:「黜殷命謂誅武庚是也。」既殺武庚,復伐三監為異時伐者,以《書序》「黜殷命伐管蔡」别文言之明非一時也。殺武庚伐三監皆在攝政二年,故《書傳》曰:「二年克殷。」注云:「誅管蔡及祿父等也。」 更於此三國建諸侯,以殷餘民封康叔於衛,使為之長。 【疏】正義曰:以未可建諸侯故置三監,今既伐三監,明於此建諸侯矣。《書序》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餘民封康叔,作《康誥》。」攝政二年伐管蔡,四年建侯於衛,則伐管蔡封康叔異年,而《書序》連言之者,注云:「言伐管蔡者,為因其國也。」王肅《康誥》注云:「康,國名,在千里之畿內。既滅管蔡,更封為衛侯。」鄭無明說,義或當然。或者康諡也。言為之長者,以周公建國不過五百里,明不以千里之地盡封康叔,故知更建諸侯也。妹邦於諸國屬鄘。《酒誥》命康叔云:「明大命于妹邦。」注云:「妹邦者,紂都所處,其民尤化紂嗜酒。今祿父見誅,康叔為其連屬之監,是康叔并監鄘也。」又季札見歌邶、鄘、衛,言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故知為之長。 後世子孫稍并彼二國,混而名之。 【疏】正義曰:以康叔不得二國,故知後世子孫也。頃公之惡,邶人刺之,則頃公以前已兼邶淇鄘或亦然矣。周自昭王以後,政敎陵遲,諸侯或强弱相陵,故得兼彼二國,混一其境,同名曰衛也。此殷畿千里,不必邶、鄘之地止建二國也。或多建國,數漸并於衛,不必一時滅之,故云「稍并兼」也。《地理志》云:「武王崩,三監叛,周公誅之,盡以其地封弟康叔,號曰孟侯,遷邶、鄘之民於洛邑,故邶、鄘、衛三國之詩相與同風。」如志之言,則康叔初即兼彼二國,非子孫矣。服䖍依以爲說。鄭不然者,以周之大國不過五百里,王畿千里,康叔與之同反過周公,非其制也。 七世至頃侯,當周夷王時,衛國政衰,變風始作。 【疏】正義曰:《衛世家》云:「康叔卒,子康伯立;卒,子孝伯立;卒,子嗣伯立;卒,子建伯立;卒,子靖伯立;卒,子貞伯立;卒,子頃侯立。」除頃侯故七世也。《又曰》:「頃侯厚賂周夷王,夷王命為衛侯。」故知當夷王時。此鄭數君世諸國不同,齊、陳并數有詩之君,此及曹不數頃公,共公又不數,及魯則并數,此皆隨便而言,不為例也。 故作者各有所傷,從其國本而異之,為邶、鄘、衛之詩焉。 【疏】正義曰:《綠衣》、《日月》、《終風》、《燕燕》、《柏舟》、《河廣》、《泉水》、《竹竿》,述夫人衛女之事,而得分屬三國者,如《詩譜》說定是三國之人所作,非夫人衛女自作矣。《泉水》、《竹竿》俱述思歸之女,而分在異國,明是二國之人作矣。女在他國,衛人得為作詩者,蓋大夫聘問往來,見其思歸之狀而為之作歌也。唯《載馳》一篇序云:「許穆夫人作也。」《左傳》曰:「許穆夫人賦《載馳》。」《列女傳》稱夫人所親作,或是自作之也。若許穆夫人所作而得入鄘風者,蓋以於時國在鄘地,故使其詩屬鄘也。《木瓜》、《美齊》、《猗嗟刺魯》,各從所作之風,不入所述之國。許穆夫人之詩得在衛國者,以夫人身是衛女,辭為衛發,故使其詩歸衛也。宋襄之母則身已歸衛,非復宋婦,其詩不必親作,故在衛焉。并邶鄘分為三國,鄭并十邑不分之者,以鄭在西都十邑之中無鄭名,又皆國小土風不異,不似邶鄘之地大與衛同,又先有衛名,故分之也。雖分從邶鄘,其實衛也,故序每篇言衛,明是衛詩,猶唐實是晉,故序亦每篇言晉也。其秦仲、陳佗皆以字配國,當諡號之稱。舜為國名而施也。若異國之君,必以國配諡,恐與其君相亂,若《河廣》宋襄、《木瓜》齊桓、《猗嗟》魯莊公之軰是也。三國如此,次者以君世之首在前者為先,故《世家》:「頃侯卒,子𨤲侯立,四十二年卒,子共伯餘立為君。共伯弟和襲攻共伯於墓上,共伯自殺。衛人立和為衛侯,是為武公。」以頃公三國詩之最先,故邶在前也。《鄘·柏舟》與《淇奧》雖同是武公之詩,共姜守義事在武公政美入相之前,故鄘次之,衛為後也。凡編詩以君世為次,此三國當其君之時或作或否,其有詩者各於其國以君世為次也。《世家》曰:「武公即位,修康叔政,百姓和集,五十年卒,子莊公楊立,二十三年卒,太子完立,是為桓公。二年,弟州吁驕奢,桓公黜之。十六年,州吁襲殺桓公而自立。九月,殺州吁于濮,迎桓公子晉於邢而立之,是為宣公。十九年卒,太子朔立,是為惠公。四年,奔齊,立公子黔牟。黔牟立八年,惠公復入。三十三年卒,子懿公赤立。九年,為狄所滅,立昭伯頑之子申為戴公。元年卒,立弟燬,是為文公。」此其君次也。序者或以事明主,或言其諡,或終始備言,或與初見未義相發明,要在理著而已。若一君止一篇者,明言號諡;多則文有詳略。邶《柏舟》云「頃公之時」,則頃公詩也。《綠衣》云「莊姜傷已妾上僭」,當莊公時,則莊公詩也。詩述莊姜而作,故序不言莊公也。《燕燕》云「莊姜送歸妾也」,妾非夫人所當出,出不當夫人送,今云「送歸妾」,明子死乃送之,是州吁詩也。《日月》、《終風》、《擊鼓》序皆云州吁,《凱風》從上明之,皆州吁詩也。《雄雉》、《匏有苦葉》序言宣公舉其始,《新臺》、《二子乘舟》復言宣公詳其終,則《谷風》、《式微》、《旄丘》、《簡兮》、《泉水》、《北門》、《北風》、《靜女》在其間皆宣公詩也。《鄘·柏舟》云「共伯蚤死,其妻守義」,明武公時作,則武公詩也。《牆有茨》,公子頑通於君母,君母則惠公母,則惠公詩也。《鶉之奔奔》云「宣姜亦是惠公之母」,則《君子偕老》、《桑中》在其間亦皆惠公詩也。《定之方中》、《蝃蝀》、《相鼠》、《干旄》序皆云文公,文公詩可知。《載馳》序云「懿公為狄人所滅,露於曹邑」,則戴公詩也。在文公下者,後人不能盡得其次第爛於下耳。《衛·淇奧》云「美武公」,則武公詩矣。《考槃》、《碩人》序皆云莊公,則莊公詩也。《氓》云「宣公之時」,則宣公詩也。《竹竿》從上言之,亦宣公詩也。《芄蘭》刺惠公,則惠公詩也。《河廣》云「宋襄公母歸于衛」,母雖父所出,而文繫於襄公,明襄公即位乃作。襄公以魯僖十年即位,二十一年卒,終始當衛文公,則文公詩矣。《伯兮》云「為王前驅」,《有狐》序云「衛之男女失時」,皆不言諡,在《河廣》、《木瓜》之間,則似文公詩矣。但文公惠公之時無從王征伐之事,惟桓五年秋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當宣公時,則伯兮亦宣公詩也。伯兮既爲宣公詩,則有狐亦非文公詩也。文公滅而復興,詩無刺者,不得有男女失時之歌,則有狐亦宣公詩也。與伯兮俱爛於此本在芄蘭之上,序者於氓舉國公以明下,故不復言宣公耳。推此則換爛在作序之後,故舉上明下;若本第於此,則伯兮宜言諡以辦嫌,不宜越芄蘭、河廣而蒙氓詩之序也。《木瓜》云:「齊桓公救而封之。」則文公詩也。故鄭於定方中,皆以此知之也。然鄭於其君之下云:「某篇某作者。」準其時之事而言其作,未必即此君之世作也。何則?文王之詩,有在成王時作者,是不必其時即作也。《春秋》之義,未踰年不成君,而州吁以春弑君,九月死於濮,不成君而得有詩者,以其已在君位,百姓蒙其惡,故得作詩以刺之也。柏舟共姜自誓,不爲共伯詩者,以共伯已死,其妻守義,當武公之時,非共伯政教之所及,所以爲武公詩也。諸變詩一君有數篇者,大率以事之先後爲次,故衛宣公先烝於夷姜,後納伋妻,《邶》詩先匏有苦葉,後次新臺,是以事先後爲次也。舉此而言,則其餘皆以事次也。牆有茨、鶉之奔奔,皆刺宣姜,其篇不次,而使桑中間之,則編篇之意,或以事義相𩔖,或以先後相次序,注無其明説,難以言之。 王城譜 王城者,周東都王城畿内方六百里之地。 【疏】正義曰:《車攻序》云:「復會諸侯於東都,謂王城也。」周以鎬京為西都,故謂王城為東都。王城即洛邑。《漢書·地理志》云:「初,洛邑與宗周通封畿,東西長南北短短長相覆千里。」韋昭云:「通在二封之地,共千里也。」臣瓚按:西周方八百里,八八六十四,為方百里者六十四;東周方六百里,六六三十六,為方百里者三十六。二都方百里者百,方千里也。《秦譜》云:「横有西周畿内八百里之地,是鄭以西都為八百,東都為六百,其言與瓚同也。」《鄭志》趙商問定四年《左傳》曰:「曹為伯甸,言爵為伯,服在甸。」案曹國實今定陶,去王城六七百里;甸服在二服,去王城一千五百里,亦復不合。敢問其故?答曰:東都之畿方六百里,半之三百里。定陶去王城八百里有餘,豈六七百也?除畿内三百里,又侯五百里,定陶在外,何謂之不合?以子魚言為伯甸,本其始封而在甸服,明東都六百初則然矣,西都初則亦八百相通可知。《周禮》每言王畿千里者,制禮設法據方圓而言,其實地形不可如圖也。蓋以西都先王所居,東都貢賦所均,不可並為二畿,故通數之共為千里。 其封域在禹貢豫州太華外方之間。 【疏】正義曰:《禹貢》云:「荆河惟豫州。」注云:「州界自荆山而至于河。」而王城在河南洛北,是屬豫州也。太華即華山也,外方即嵩高也。《地理志》華山在京兆華隂縣南,外方在穎川嵩高縣,則東都之域,西距太華,東至于外方,故云之間。 北得河陽,漸冀州之南。 【疏】正義曰:僖二十五年《左傳》稱襄王賜晉文公陽樊温源之田,晉於是始啓南陽。杜預云:「在晉山南河北,故曰南陽。」是未賜晉時為周之畿内,故知北得河陽。《夏官·職方氏》云:「河内曰冀州。」知河北之地漸冀南境也。 始武王作邑於鎬京,謂之宗周,是為西都。 【疏】正義曰:《文王有聲》云:「宅是鎬京。」武王成之,是武王作邑於鎬京也。《正月》云:「赫赫宗周。」謂鎬京也。後平王居洛邑,亦謂洛邑為宗周。《祭統》云:「即宫于宗周。」謂洛邑也。以洛邑為東都,故謂鎬京為西都。 周公攝政五年,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既成,謂之王城,是為東都,今河南是也。 【疏】正義曰:《洛誥》云:「周公曰: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師,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東,亦惟洛食。」注云:「我以乙卯日至於洛邑之衆,觀召公所卜之處,皆可長久居民,使服田相食。瀍水東既成,名曰成周,今洛陽縣是也。召公所卜處名曰王城,今河南縣是也。」則成周洛邑同年營矣。《書傳》云:周公攝政五年營成周,則知此二邑皆五年營之也。成王在豐,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書序》文彼注云:「欲擇土中建王國,使召公在前視所居者,王與周公將自後往也。」武王已都鎬京,成王尚云在豐者,豐有文王廟,將行就告之,故《召誥》云:「王朝步自周,則至于豐。」注云:「於此從鎬京行至于豐,就告文王廟是也。」此王城於漢時為河南縣也。 召公既相宅,周公往營成周,今洛陽是也。 【疏】正義曰:召公既相宅,周公往營成周,亦《書序》文也。《地理志》河南郡有洛陽縣,周公遷殷頑民是為成周是也。」 成王居洛邑,遷殷頑民於成周,復還歸處西都。 【疏】正義曰:《洛誥》云:「戊辰王在新邑烝。」是成王居洛邑也。《書序》云:「成周既成,遷殷頑民。」注云:「此皆士也,周謂之頑民,民無知之稱。」是遷殷頑民於成周也。《周本紀》云:「太史公曰:學者皆稱周伐紂居洛邑,其實不然。武王營之,成王使召公卜居之,𨗇九鼎焉,而周復都豐鎬。」是成王復還歸西都。 至於夷厲,政教尤衰。十一世幽王嬖褒姒,生伯服,廢申后太子宜咎奔申。 【疏】正義曰:《周本紀》云:「懿王立,王室遂衰。《郊特牲》曰:覲禮不下堂而見諸侯,下堂而見諸侯,自夷王始。昭二十六年《左傳》曰:至於厲王,王心戾虐,萬民弗忍,居王於彘。」是王室之衰始於懿王,至於夷厲,政教尤衰也。十一世者,以言武王作邑,因據武王數之。《周本紀》云:武王崩,子成王誦立;崩,子康王釗立;崩,子昭王瑕立;崩,子穆王滿立;崩,子共王緊扈立;崩,子懿王囏立;崩,共王弟孝王辟方立;崩,子夷王燮立;崩,子厲王胡立;崩,子宣王靜立;崩,子幽王宫湼立。自武王至幽王,凡十二王,除孝王辟方,是十一世也。《本紀》又云:「幽王三年,嬖褒姒生伯服。幽王欲廢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為后。幽王得褒姒愛之,欲廢申后,并去太子,用褒姒為后,以其子伯服為太子。《鄭語》云:王嬖褒姒,使至於為后而生伯服,王欲殺太子以成伯服,必求之申。」是申后見廢,太子奔申,王欲於申求之,故韋昭云太子時奔申也。 申侯與犬戎攻宗周,殺幽王於戲。 【疏】正義曰:《周本紀》云:「幽王之廢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乃與繒西夷犬戎共攻幽王。幽王舉烽火徴兵,兵莫至,遂殺幽王麗山下,虜褒姒,盡取周賂而去。《魯語》里革對成公云:幽王滅於戲。」孔晁曰:「戲,西周地名。」《史記》云:「麗山國語言於戲,則是麗山之下有地名戲。」皇甫謐云:「今京兆新豐東二十里戲亭是也。」潘岳《西征賦》述幽王之亂滅云:「軍敗戲水之上,身死麗山之北。」則戲亦水名,韋昭云戲山名非也。 晉文侯鄭武功迎宜咎于申而立之,是為平王,以亂故徙居東都王城。 【疏】正義曰:《鄭語》云:晉文侯於是平定天子。隱六年《左傳》稱周桓公言於王曰:「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地理志》幽王敗,桓公死,其子武公與平王東遷。《周本紀》云:於是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咎,是為平王。《地理志》云:幽王淫褒姒,滅宗周,子平王東居洛邑,鄭所據之文也。」 於是王室之尊與諸侯無異,其詩不能復雅,故貶之謂之王國之變風。 【疏】正義曰:於時王室雖衰,天命未改,《春秋》王人之微猶尊矣。言與諸侯無異者,以其王爵雖在,政教纔行於畿内,化之所及與諸侯相似,故言無異。詩者緣政而作,風雅繫政廣狹,故王爵雖尊,猶以政狹入風。此風雅之作,本自有體,猶而云貶之謂之風者,言作為雅頌貶之而作風,非謂採得其詩乃貶之也。《鄭志》張逸問平王微弱,其詩不能復雅,厲王流於彘,幽王滅於戲,在雅何?答曰:幽厲無道,酷虐於民,以强暴至於流滅,豈如平王微弱,政在諸侯,威令不加於百姓乎?其意言幽厲以酷虐之政被於諸侯,故為雅;平桓則政教不及畿外,故為風也。言王國變風者,謂以王當國,故服䖍云尊之,猶稱王,猶《春秋》之王人稱王而列於諸侯之上,在風則卑矣。已此列國當言周而言王則尊之,故題王以當國,而叙以實應,故毎言閔周也。《周本紀》云:平王即位五十一年崩,太子泄父早死,立其子林,是為桓王。二十三年崩,子莊王他立。十五年崩。維此三王有詩耳。《黍離序》云:閔周室之顚覆,言鎬京毁滅,則平王時也。《君子行役》及《掦之水》、《葛藟》,皆序云平王,是平王詩矣。《君子陽陽》、《中谷有蓷》,居中從可知。《兎爰序》云桓王,則本在《葛藟》之下,但簡札換處失其次耳。《兎爰》既言桓王,舉上以明下,明《采葛》、《大車》從可知矣。《采葛箋》云桓王之時政事不明,明《大車》亦桓王詩也。《丘中有麻序》云莊王不明,即莊王詩明矣。故鄭於左方中以此而知皇甫謐云:平王時王室微弱,詩人怨而為刺,今王風自《黍離》至《中谷有蓷》五篇是也。桓王失信,禮義陵遲,男女淫奔,䜛偽並作,九族不親,故詩人刺之,今王風自《兎爰》至《大車》四篇是也。如謐此言,以《葛藟》為桓王之詩,今《葛藟序》云平王,則謐言非也。定本《葛藟序》云刺桓王誤也。王詩次在鄭上譜退豳下者,欲近雅頌與王世相次故也。」 鄭譜 初,宣王封母弟友於宗周畿內咸林之地,是為鄭桓公。今京兆鄭縣是其都也。 【疏】正義曰:漢書地理志云,本周宣王母弟友為周司徒,食采於宗周畿內,是為鄭桓公。鄭據此為説也。春秋之例,母弟稱弟,繫兄為尊,以異於其餘公子。僖二十四年《左傳》曰:「鄭有厲宣之親。」以厲王之子而兼云宣王,明是其母弟也。服䖍、杜預皆云母弟。鄭世家云宣王庶弟,皇甫謐亦云庶弟。又史記年表云鄭桓公友,宣王母弟,世家年表同出馬遷而自乖異,是無明文可據也。地理志云,京兆鄭縣,周宣王母弟鄭桓公邑,是桓公封京兆鄭縣,故云京兆鄭縣是其都也。其地一曰咸林,故曰咸林之地。不先言鄭國所在而本宣王封母弟者,以鄭因虢、鄶之地而國之,而鄶亦有詩。既譜鄶事,然後譜鄭,故先言有鄭之由,而後説得鄶之事。 又云:為幽王大司徒,甚得周衆與東土之人,問於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懼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 【疏】正義曰:自此以下盡可以少固,皆鄭語文。謂得西周之衆與東土河洛之人心也。多故謂多難,懼禍難及已也。 史伯曰:「其濟洛河、頴之間乎?是其子男之國,虢、鄶為大。虢叔恃勢,鄶仲恃險,皆有驕侈怠慢之心,加之以貪冒。君若以周難之故,𭔃帑與賄,不敢不許。是驕而貪,必將背君。君以成周之衆,奉辭罰罪,無不克矣。」 【疏】正義曰:謂濟西洛東河南潁北是四水之間。其子男之國有十,惟虢、鄶為大。叔仲皆當時二國之君字也。勢謂地勢阻固,險謂境多阨塞。 「若克二邑,鄢、蔽、補、丹、依、㽥、歴、莘,君之土也。脩典刑以守之,惟是可以少固。」 【疏】正義曰:八國皆在四水之間,與虢、鄶為鄰。若克虢、鄶二邑,則其餘八邑自然可滅為君之土也。脩典法以守之,惟有是處可以少固,餘方不可入也。虢、鄶實國而言邑者,以國邑相對為異。散則國亦為邑。殷武云「商邑翼翼」,左傳毎言𡚁邑者,皆公侯之國而稱邑也。 桓公從之,言然。之後三年,幽王為犬戎所殺,桓公死之。其子武公與晉文侯定平王於東都王城。 【疏】正義曰:鄭語又云:「公悦,乃東𭔃帑與賄,虢、鄶受之。」是桓公從之也。鄭語云:「幽王八年,桓公為司徒。」鄭世家云:「桓公為司徒一歲,問夫史伯曰:『王室多故,余安逃死?』」是為司徒一年乃問也。問史伯在九年至十一年,而幽王被殺,是言然之後三年也。世家又云:「犬戎殺幽王,并殺桓公,鄭人立其子掘突,是為武公。」地理志云:「幽王敗,桓公死,其子武公與平王東遷。」是其事也。 卒取史伯所云十邑之地,右洛左濟,前華後河,食溱、洧焉。今河南新鄭是也。 【疏】正義曰:此謂武公卒取之。知者以史伯之言皆信而有徵。隱元年《左傳》曰:「制巖邑也,虢叔死焉。」桓十一年公羊傳曰:「先鄭伯有善於鄶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國。」鄭見處虢、鄶之地,明是武公滅虢、鄶,則其餘八邑亦武公取之可知,故云卒取十邑之地。案鄭世家,史伯云:「虢、鄶之君貪而好利,百姓不附。今公為司徒,民皆愛公。公誠請居之,虢、鄶之君見公方用事,輕分公地。公誠居虢、鄶,民皆公之民也。」桓公曰:「善。」於是卒言於王,東徙其民於洛東,而虢、鄶果獻十邑竟國之。如世家則桓公皆自取十邑,而云死後武公取者,馬遷見國語有史伯為桓公謀取十邑之文,不知桓身未得,故傅㑹為此説耳。外傳云:「皆子男之國,虢、鄶為大。」則八邑各為其國,非虢、鄶之地,無由得獻之桓公也。明馬遷之説謬耳。桓公雖未得虢、鄶,既寄帑賄,臣民亦從而寄焉。故昭十六年《左傳》子産曰:「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殺此地,斬其蓬蒿藜藋而共處之。」是桓公𭔃帑之時,商人亦從而𭔃至武公遂取而與居之也。史伯言子男之國,虢、鄶為大。設令十邑皆方百里,開方除之,尚三百有餘。鄭當侯爵而為伯者,周禮五等封疆言大法耳,其土地不可一如其制度。春秋之叙,鄭伯在邢侯之上,曹伯在詐男之下,是不可以爵之尊卑計其地之大小也。右洛左濟,前華後河,食溱、洧焉,亦鄭語文也。韋昭云:「華,華國也。」食謂居其土而食其水也。鄶譜云:「居溱、洧之地。」此云「食溱、洧焉」,則鄭都在鄶地,故服䖍云:「鄭束鄭,古鄶國之地。」是鄭雖處其地,不居其都。僖三十三年《左傳》稱文夫人葬公子瑕於鄶城之下,服䖍云:「鄶城,故鄶國之墟。」杜預云:「鄶國在滎陽宻縣東北,新鄭在滎陽宛陵縣西南。」是鄭非鄶都,故别有鄶城也。若然,昭十七年《左傳》曰:「鄭,祝融之墟。」鄶譜亦云,則鄶鄭同地,而云鄭非鄶都者,正以鄭國别有鄶城,決知鄭國之都非鄶也。但二城不甚相逺,故於鄶言祝融之墟,見鄭因國其地,言其境界所及,非謂鄭居鄶都也。鄶在東周畿外之國,隱元年榖梁傳曰:「寰内諸侯不正其外交。」然則畿内之國非正南面之君,政敎禀於天子,善惡歸於其上,無假風諫,不當有詩。鄶國見有變風不在畿内明矣。鄭因虢、鄶之國,自然亦為畿外。鄭發墨守云:「桓公國在宗周畿内,武公遷居東周畿内者,以鄭於西周本在畿内,西都之地盡以賜秦,明武公初遷亦在東周畿内故歴言之。及并十邑,鬱成大國,盟㑹列於諸侯,灼然在畿外。」故緇衣傳曰:「諸侯入為天子卿士,是畿外之君稱入也。」鄭雖非畿内,不過侯服。昭十三年《左傳》曰:「鄭伯男也。」賈逵以為鄭伯爵在男畿。鄭距王城三百餘里而得在男畿者,鄭志答趙商云:「此鄭伯男者,非男畿,乃謂子男也。先鄭之於王城為在畿内之諸侯,雖爵為侯伯,周之舊俗皆食子男之地,故云鄭伯男也。」是鄭意與賈説異。 武公又作卿士,國人宜之。鄭之變風又作。 【疏】正義曰:緇衣序云:「父子並為周司徒。」則桓公之死,武公即代為司徒,故得輔平王以東遷。是先為卿士,後并十邑。但鄭先説得國之由,故云「又作卿士」,其實作卿士在并十邑之前也。序又云:「善於其職,國人宜之。」故美其德,是國人宜之而作變風也。對上鄶風已作,故云「又作」。案左傳及鄭世家,武公生莊公,莊公娶鄧曼,生太子忽,是為昭公。又娶宋雍氏女,生公子突,是為厲公。又生公子亹、公子儀。春秋桓十一年夏五月,莊公卒,而昭公立。其年九月,昭公奔衛,而厲公立。桓十五年夏,厲公奔蔡。六月,昭公入。桓十七年,高渠彌弑昭公,而立子亹。十八年,齊人殺子亹,鄭人立公子儀。莊十四年,傅瑕殺子儀,而納厲公。厲公前立四年而出奔,至此而復入。至莊二十一年卒,前後再在位,凡十一年。厲公卒,子文公踕立四十五年卒。此其君世之次也。詩緇衣序云:「美武公。」則武公詩也。《将仲子》、《叔于田》、《大叔于田》序皆云:「刺莊公。」而清人之下有《羔裘》、《遵大路》、《女曰雞鳴》、《遵大路》序云:「莊公失道。」則此三篇通上《将仲子》等六篇皆莊公詩也。《有女同車》、《山有扶蘇》、《蘀兮》、《狡童》、《及揚之水》皆云刺忽,則《褰裳》、《丰東門之墠》、《風雨》、《子衿》在其間皆為昭公詩也。忽於桓十一年以太子而承正統,雖未踰年要君於其國,《有女同車》序云:「至於見逐則為被逐而作。」是忽前立時事也。《山有扶蘇》、《蘀兮》、《狡童》刺忽所美非賢,權臣擅命。忽之前立時月既淺,則此三篇皆後立時事也。《褰裳》思見正言突篡國之事,是突前簒之初,國人欲以鄰國正之。春秋之義,君雖簒弑而立,已列於㑹,則成為君。案突以桓十一年簒,十二年公㑹鄭伯盟於武父,自是以後頻列於㑹,則成為鄭君。國人不應思大國之見正。《褰裳》宜是初年事也。《丰東門之墠》、《風雨》、《子衿》直云刺亂世耳,不指君事,或當突簒之時,或當忽入之後,其時難知。要是忽為其主,雖當突前簒之時,亦宜繫忽,故序於《掦之水》又言忽以明之。《掦之水》言無忠臣良士,終以死亡。經云「終鮮兄弟」,則兄弟己爭,是後立之事。《出其東門》序云:「公子五爭。」《野有蔓草》序云:「民窮於兵革。」《溱洧》序云:「兵革不息。」三篇相𩔖,皆三公子既爭之後事也。《公子五爭》,突最在後得之,則此三篇厲公詩也。《清人》刺文公,文公詩也。鄭於左方中皆以此而知文公厲公之子,《清人》當處卷末,由爛脱失次,厠於莊公詩内。所以得錯亂者,鄭答趙商云:「詩本無文字,後人不能盡得其第,錄者直錄其義而已。」如志之言,則作序乃始雜亂,故《羔裘》之序從上《大叔于田》為莊公之詩也。 齊譜 齊者,古少皥之世爽鳩氏之墟。 【疏】正義曰:昭二十年《左傳》云:「齊侯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樂如何?』晏子對曰:『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逄伯陵因之,薄姑氏因之,而後太公因之。古若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之所願也。』」以爽鳩始居齊地,故云爽鳩氏之墟。舉其始居者,略季蒯、薄姑之時不言之也。又昭十七年《左傳》:「郯子曰:『我高祖少皥摯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鳥名。祝鳩氏,司徒也。爽鳩氏,司宼也。』」杜預云:「爽鳩,鷹也,鷙故為司宼,主盜賊。」以此知爽鳩氏當少皥之世。少皥以鳥名官,其言爽鳩猶周之司宼,故爽鳩是其官耳,其人之名氏則未聞也。 周武王伐紂,封太師呂望於齊,是謂齊太公,地方百里,都營丘。 【疏】正義曰:《齊世家》云:「太公望呂尚者,東海上人。其先祖嘗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際,封於呂,或封於申,姓姜氏,尚其後苗裔也。」從其封姓,故曰呂尚。西伯獵,遇太公於渭之陽,與語大悅,曰:「自吾先君太公曰:『當有聖人適周,周興。』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號曰太公望。載與俱歸,立為師。文王崩,武王伐紂,師尚父謀居多。於是武王平商,而王天下,封師尚父於齊,都營丘。是武王封太公,都營丘之事也。太公封地方百里者,鄭約而知之。以王制云:「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有五等之爵,則非殷制。其言千七百七十三國,又非夏制。是武王時也,故注云:「周武王初定天下,更立五等之爵,增以子、男,而猶因殷之地。」是武王之時大國百里,太公以元勳,明知太公封齊為大國百里可知也。水所營繞,故曰營丘。《釋丘》云:「水出其左營丘。」孫炎曰:「今齊之營丘,淄水過其南及東是也。」以丘臨水,謂之臨淄。與營丘一地也,故《漢書.地理志》云:「齊郡臨淄縣,師尚父所封也。」應劭曰:「齊獻公自營丘徙此。」臣瓚案:「臨淄即營丘也。今齊之城内有丘,即營丘也。」如瓚之言,臨淄、營丘即是一地。應劭言獻公自營丘徙臨淄,是劭之謬也。當云自薄姑徙臨淄耳。《齊世家》云:「哀公之弟胡公,始徙都薄姑。而周夷王之時,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殺胡公而立,是為獻公,因徙薄姑,都治臨淄。」據此,則齊唯胡公一世居薄姑耳,以後復都臨淄也。《烝民》云:「仲山甫徂齊。」傳曰:「古者諸侯逼隘,則王者遷其邑而定其居。」蓋去薄姑遷於臨淄,以為宣王之時始遷臨淄,與世家異者,史記之文事多疏略。夷王之時,哀公弟山殺胡公而自立,後九年而卒。自武王九年厲王之奔,止自胡公之所殺,為十八年。而本紀云:「厲王三十七年出奔,訃十九年。」不及夷王之末,則遷說自違也。如此,則所言獻公之遷臨淄,未可信也。毛公在馬遷之前,其言當有凖據,故不與馬遷同也。 周公致大平,敷定九畿,復夏禹之舊制。 【疏】正義曰:《臯陶謨》云:「弼成五服,至于五千。」《禹貢》:「五百里甸服,百里賦納總,二百里納絰,三百里納秸服,四百里納粟,五百里納米。五百里侯服,百里采,二百里男邦,三百里諸侯,五百里。綏服三百里,揆文教,二百里奮武衛,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蠻二百里,流分。」此五服者,堯之舊制也。五服距面,至二千五百里。四面相距而其方五千里。禹既敷土廣而弼之,故為殘數,居其間。今以弼成而至於五千里,四面相距乃萬里焉。《大司馬職》曰:「乃以九畿之籍,施邦國之政。職方千里曰國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衛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蠻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鎮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蕃畿。」注云:「畿猶限也。」自王城以外五千里為疆,有分限者九,則四面相距其方萬里。此周公致太平,制禮所定,故云敷土。言其復夏禹之舊制,弼成五服,實是堯時,以夏禹所定,故云禹制也。王者相因,禮有損益,雖名前後變易,而疆域則同。故《禹貢》注云:「甸服,此周為王畿。其弼當侯服,在千里之内。侯服為甸服,其弼當男服,在二千里之内。綏服於周為采服,其弼當衛服,在三千里之内。要服於周為蠻服,其弼當夷服,在四千里之内。荒服於周為鎮服,其弼當蕃服,在五千里之内。」王者禮法相變,周服禹制,故鄭解禹事而已。周禮擬之成王,周公封東至海,南至穆陵。齊雖侯爵,以大功同上公封也。且齊武王時地方百里,未得薄姑。至周公、成王時,薄姑氏與四國作亂,成王滅之,以封師尚父。是齊於成王之世,乃得薄姑之地。若然,臨淄、薄姑非一邑也。齊之所封在於臨淄,而晏子云薄姑因之者,以齊之封疆並得薄姑之地,舉其國境所及,明共處齊地。薄姑者,是諸侯之號,其人居齊地,因號其所居之地為薄姑氏。後與四國作亂,謂管、蔡、商、奄。則奄外更有薄姑,非奄居之名。而《尚書傳》云:「奄君薄姑。」故注云:「或疑為薄姑齊地,非奄君名也。」 成王用周公之法,制廣大邦國之境,而齊受上公之地,更方五百里。其封域,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 【疏】正義曰:按《大司徒職》制諸侯之封疆,公五百里。齊雖侯爵,以大功而作太師,當與上公地等,故知取上公地也。其東至于海以下,僖四年《左傳》管仲之言也。 在《禹貢》青州,岱山之陰,濰、淄之野。 【疏】正義曰:《禹貢》云:「海、岱惟青州。」注云:「州界自海西至岱。」又曰:「濰、淄其道。」注云:「濰、淄兩水名。」《地理志》云:「濰水出今瑯邪箕屋山,淄水出泰山萊蕪縣源山。」然則青州在海、岱之間,濰、淄即青州之水也。又《地理志》云:「臨淄,海、岱之間一都會也。」桓十六年《公羊傳》曰:「衛、朔越在岱陰,齊居山之陰。」也都臨淄。《禹貢》濰、淄共文明其相近,故云濰、淄之野。 其子丁公嗣位於王官。 【疏】正義曰:昭十二年《左傳》:「楚靈主曰:『昔我先王熊繹與呂伋、王孫牟、燮父、禽父並事康王。』」又《顧命》云:「命仲桓、南宮毛,俾爰齊侯呂伋以二千戈,虎賁百人,逆子釗于南門之外。」成王之崩職掌虎賁,又事康王,明為王官也。但未知何官耳。以大公為王官之伯,丁公又在王朝,故云嗣位,謂嗣王官之位耳,未必嗣為太師也。孔安國《顧命》注云:「伋為天子虎賁氏。」謂當時為之耳,亦未終於此官也。 後五世,哀公政衰,荒淫怠慢,紀侯譖之於周懿王,使烹焉。齊人變風始作。 【疏】正義曰:《齊世家》云:「太公卒,子丁公伋立。卒,子乙公得立。卒,子癸公慈母立。卒,子哀公不辰立。是為五世,至哀公也。」莊四年《公羊傳》:「齊哀公烹於周,紀侯譖之。」世家亦云:「紀侯譖之周,烹哀公。」二文皆言周烹之耳,不言懿王也。徐廣以為周夷王烹之。鄭知是懿王者,以世家既言烹哀公,乃云:「而立其弟靜,是為胡公。」當周夷王時,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殺胡公而自立,是為獻公。言夷王之時山殺胡公,則胡公之立在夷王前矣。受譖烹人,則是衰闇之主。夷王上有孝王,書傳之文不言孝王者有大罪去國。《周本紀》云:「懿王立,王室遂衰。」自懿王為始,明懿王受譖烹矣。且本紀稱懿王之時詩人作刺,得不以懿王之時雞鳴詩作,而言懿王時乎?是以知烹之者懿王也。然則胡公以懿王時立,歷孝王至夷王之時而被殺。以王世不長,而齊君壽考,故得一君當三王也。諡法曰:「保民耆艾曰胡。」則知胡公為君歷年久矣。以此益明非是夷王烹哀公也。世家又云:「獻公卒,子武公壽立。卒,子厲公無忌立。卒,子文公赤立。卒,子成公說立。卒,子莊公購立。卒,子僖公祿父立。卒,太子諸兒立,是為襄公。」此其君世之次也。《詩.雞鳴序》云:「刺哀公荒淫怠慢。」還序云:「刺哀公好田獵。」則皆哀公詩也。《著東方之日》、《東方未明》三篇,皆云刺而不舉號諡,則舉上明下,亦為哀公詩矣。《南山》、《甫田》、《盧令》、《載驅》四篇,皆云刺襄公,則襄公詩也。《敝笱》刺文姜,《猗嗟》刺魯莊公,皆由襄公淫妹而作,亦襄公詩也。故鄭於《左方中》皆以此而知也。自哀公至於襄公,其間有八世皆無詩。孫毓以為:「哀公荒淫留色,怠慢朝政,晏起内朝,羣臣所患,故作雞鳴之歌。蟲飛月光之辭,安能侵夜失節之漏,而當是興乎?如此何怠慢之有也?何憎之戒也?」自哀至襄,其間八世,未審此詩指刺何公耳。斯不然矣。子夏親承聖旨,齊之君世號諡未亡。若有別責餘君作敘,無容不悉,何得闕其所刺,不斥言乎?夫人留色,雞鳴作歌,刺哀公怠慢,非性然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夫人不能警戒,切以月光之歌,挈壺氏廢其所掌,責以顛倒之詠,各隨所失作詩刺之,故曰:「不能晨夜,不夙則暮。」昭晢若此,復何所疑?且《衡門》誘僖公愿而無立志,則慤愿之人未必耽淫於色。而《東門之池》刺其君之淫昏,斯非一人而行反者乎?況此前後不同,所失各異,何獨怪之耳。案襄二十九年《左傳》:「魯為季札歌齊曰:『美哉!』」此詩皆云刺,彼云美哉者,以雞鳴有思賢妃之事,《東方旦明》雖刺無節,尚能促遽自警。詩人懷其舊俗,故有箴規,故季札美其聲,非謂詩内皆是美事。 魏譜 魏者,虞舜、夏禹所都之地。 【疏】正義曰:地理志云河東郡有河北縣,詩魏國也。晉獻公滅之,封大夫畢萬。皇甫謐云:舜所營都,或云蒲坂,即河東縣是也。禹受禪都平陽或安邑,皆屬河東。五子之歌,怨太康失邦,其歌云:「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乃底滅亡。」左傳引其文,服虔云:堯居冀州,虞夏因之不遷,居不易民。其陶唐、虞夏之都,大率相近,不出河東之界。故書責太康亡失。然則魏都河北、蒲坂、故安邑皆偪近之。故云魏者,舜禹所都之地,謂境內有其都耳,魏不居其墟也。 在禹貢冀州雷首之北,析城之西。 【疏】正義曰:禹貢云:「壺口、雷首至于太岳,底柱、析城至于王屋。」地理志云:雷首在蒲坂南,析城在濩澤西南,皆在河東界內,是其屬冀州也。 周以封同姓焉。 【疏】正義曰:襄二十九年《左傳》曰:「虞、虢、焦、滑、霍、楊、韓、魏皆姬姓。」是與周同姓也。魏世家絕,不知所封為誰,故言周以封同姓子。 其封域南枕河曲,北涉汾水。 【疏】正義曰:地理志云:魏國姬姓也,在晉之南,河曲。故其詩曰:「彼汾一曲,寘諸河之干兮。」是南枕河曲也。汾沮洳曰:「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刺君采其萊於汾。」明其境踰汾矣,故知北涉汾水。 昔舜耕於歷山,陶於河濱。 【疏】正義曰:尚書傳文也。彼註云:歷山在河東,是舜耕之處在魏境也。言陶於河濱,則在河此之濱,蓋以歷山相近,同為魏地,故連言之。皇甫謐云:言陶於河濱,即禹貢所謂陶丘。今濟陰定陶之西南陶丘亭是也。言河濱明近河,不宜在濟陰。謐之言謬耳。 禹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黼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此一帝一王儉約之化,於時猶存。及今魏君嗇且褊急,不務廣脩德於民,教以義方。 【疏】正義曰:教以義方,隱三年《左傳》石碏辭也。感舜禹之化,則應皆儉約。而碩鼠伐檀又以刺君貪鄙者,雖遺風尚在,人性不同,不能使貪者皆儉。因葛屨等刺儉者多,又其詩在先,故言儉約之化耳。晉有唐之遺風,詩稱唐國。此有舜禹舊化,其詩不稱虞夏者,晉初唐叔封為唐侯,又能憂深思遠,有堯之遺風,故謂之唐。魏初無虞夏之名,虞夏又非諸侯之國。徒感儉約之化,嗇且褊急,故譜本於舜禹耳,無義言虞夏也。堯舜道同而感有深淺者,時君政異故也。 其與秦晉鄰國,日見侵削,國人憂之。 【疏】正義曰:魏國西接於秦,北鄰於晉。桓四年《左傳》曰:「秦師圍魏。」是秦數伐之,終為晉所滅,明晉亦侵之。 當周平桓之世,魏之變風始作。 【疏】正義曰:周自幽王以上,諸侯未敢專征。平桓之後,以強凌弱。今云日見侵削,明是諸侯專恣,故以為平桓之時變風始作。 至春秋魯閔公元年,晉獻公竟滅之,以其地賜大夫畢萬。自爾而後,晉有魏氏。 【疏】正義曰:鄭言此者,見閔公已前魏國尚存,故平桓之世得作詩也。魏無世家,而鄭於左方中云:「葛屨至十畝之間為一君,伐檀碩鼠為一君。」知者以上五篇刺儉,下二篇刺貪,其事相反,故分為異君,或父祖,或子孫,不可知。凡案襄二十九年《左傳》,魯為季札歌魏曰:「美哉,大而婉,儉而易行,以德輔。」此則為明主也。此詩並刺君而季札美之者,美其有儉約之餘風,而無德以將之,失於大儉,故詩人刺之。 唐譜 唐者,帝堯舊都之地,今曰太原晉陽。是堯始居此,後乃遷河東平陽。 【疏】正義曰:以序云「有堯之遺風」,則堯都之也。《漢書·地理志》云:「太原晉陽縣,故詩唐國,晉水所出,東入汾。」是漢時為太原晉陽也。《史記·晉世家》云:「唐在河汾之東,方百里。」言百里,則堯為諸侯所居,故云「堯始居此」。《地理志》:「河東郡平陽縣,應劭云堯都也。」則是堯為天子,乃都平陽,故云「後遷河東平陽也」。皇甫謐云:「堯為天子,都平陽。禹受舜禪,都平陽,或於安邑,或於晉陽。」則夏都亦在晉境,故定四年《左傳》云:「命以唐誥,而封於夏墟。」是也。此不言有夏都者,因序云「有堯之遺風」,故指述堯事而已。《論語注》云:「未知六百里者,晉與衛與?」則晉初六百里矣,而《世家》云百里者,言古唐國之大耳,非謂晉初惟方百里也。 成王封母弟叔虞於堯之故墟,曰唐侯,南有晉水。至子燮,改為晉侯。 【疏】正義曰:昭十五年《左傳》稱周景王謂晉籍談曰:「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晉世家》云:「成王與叔虞戲,削桐葉為珪以與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因言請擇日立叔虞。成王曰:『吾與之戲耳。』史佚曰:『天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於是封叔虞於唐。是成王封母弟於堯之故墟也,地名晉陽是也。南有晉水。《地理志》云:「唐有晉水。」叔虞子燮為晉侯。是燮以晉水改為晉侯,蓋時王命使改之也。皇甫謐云:「堯始封於唐,今中山唐縣是也。後徙晉陽,及為天子,都平陽,於詩為唐國,則唐國為平陽也。」《漢書音義》臣瓚案:「唐,今河東永安是也,去晉四百里。」又云:「堯居唐東,於彘十里。」應劭曰:「順帝改彘曰永安。」則瓚以唐國為永安。此二說詩之唐國不在晉陽,燮何須改為晉侯?明唐正晉陽是也。 其封域在《禹貢》冀州太行、恆山之西,太原、太岳之野。 【疏】正義曰:《地理志》云:「太行在河內山陽縣西北,恆山在故縣上曲陽西北。」以太行、恆山皆在河北,故屬冀州。晉之東境迫此二山,故云「之西」。《禹貢》云:「既修太原,至于岳陽。」鄭注云:「岳陽縣太岳之南。」於《地理志》太原今以為郡名。太岳在河東故縣彘東,名霍太山。河東、太岳皆晉境所及,故云「太原、太岳之野」。 至曾孫成侯,南徙居曲沃,近平陽焉。 【疏】正義曰:案《晉世家》云:「唐叔生晉侯燮,燮生武侯寧族,族生成侯服人。」《地理志》云:「河東郡聞喜縣故曲沃也。」晉成侯自晉陽徙此,是鄭所據之文也。 昔堯之末,洪水九年,下民其咨,萬國不粒。於時殺禮以救艱厄,其流乃被於今。 【疏】正義曰:《堯典》云:「帝曰:『咨,四岳!湯湯洪水方割,下民其咨!』」又稱使鯀治水,「九載,績用弗成」。《皋陶謨》云:「禹曰:『洪水滔天,予乘四載,隨山刊木,既稷播奏,庶艱食鮮食,烝民乃粒。』」以禹既治水,萬國乃粒。是未治水之時,萬國不粒也。禮稱凶荒殺禮,明堯於九年之內殺禮以救艱厄,故儉嗇。其流乃被於今,謂作詩時也。 當周公、召公共和之時,成侯曾孫僖侯甚嗇愛物,儉不中禮,國人閔之,唐之變風始作。 【疏】正義曰:案《晉世家》云:「成侯生厲侯福,福生靖侯宜臼,臼生僖侯司徒。」是僖侯乃成侯曾孫也。《世家》又云:「靖侯十七年,厲王出奔于彘,大臣行政。」故云共和。十八年靖侯卒,則僖侯元年當共和二年也。故知當共和之時。 其孫穆侯,又徙於絳云。 【疏】正義曰:案《晉世家》云:「僖侯生獻侯籍,籍生穆侯費王。」是也。知徙於絳者,以成侯徙居曲沃,則曲沃為晉都矣。至昭公之時,分曲沃以封桓叔,則正都不在曲沃。明昭公已前已徙絳矣。知穆侯徙者,蓋相傳為然。《地理志》云:「河東絳縣,晉武公自曲沃徙此。」者,以桓叔別封曲沃,武公既并晉國,徙就晉都,故云「自曲沃徙此」耳,非謂武公始都絳也。然則穆侯以後晉恒都絳。而隱五年《左傳》云:「曲沃莊伯伐翼,翼侯奔隨。」又謂之為翼者,杜預云:「翼,晉舊都,在平陽絳邑縣束。穆侯徙絳,昭侯以下又徙於翼,及武公并晉,又都絳也。」莊二十六年《左傳》稱晉獻公命士蔿城絳以深其宮,明是武公徙絳也。《晉世家》云:「獻公使士蔿盡殺諸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曰絳。」案《左傳》云:「晉士蔿使群公子盡殺游氏之族,乃城聚而處之。冬,晉侯圍聚,盡殺群公子。」則城聚以處群公子,非晉都也。《世家》言命聚曰絳非也。《世家》又云:「穆侯卒,弟殤叔立,四年為穆侯太子仇所殺。仇立,是為文侯,三十五年卒。昭侯立,元年封其叔父成師于曲沃,七年為大臣潘父所殺。子孝侯立,十五年為曲沃莊伯所殺。子鄂侯郤立,六年,當魯隱五年卒。子哀侯光立,九年為曲沃武公所虜。子小子侯立,四年為曲沃武公誘而殺之。哀侯弟緡立為晉候,二十八年曲沃武公伐晉侯緡滅之。周僖王命曲沃武公為晉君,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又二年卒。子獻公詭諸立,二十六年卒。」此其君次也。案隱五年《左傳》:「曲沃莊伯伐翼,翼侯奔隨。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六年傳曰:「翼九宗五正,頃父之子嘉父逆晉侯于隨,納諸鄂。」晉人謂之鄂侯,則哀侯之立,鄂侯未卒。《世家》言卒非也。其詩則《蟋蟀》刺僖公為僖公詩也;《山有樞》、《掦之水》、《椒聊》、《鴇羽》序言昭公,則昭公詩也;《綢繆》、《杕杜》、《羔裘》在其間,從可知也;《無衣》、《有杕之杜》則皆刺武公,則武公詩也;《葛生》、《采苓》刺獻公,則獻公詩也。鄭於左方中皆以此而知。案鄭詩《出其東門》序云:「公子五爭,五公子爭突最處後。」知《出其東門》為厲公之詩。《鴇羽》序云:「昭公之後,大亂五世,小子侯處五世之末。」《鴇羽》不為小子侯詩者,以昭公肇為亂階,五世不息,君子從役昭公所為,雖復後世始作,而主刺昭公,故序云「昭公之後」,明其刺昭公也。《出其東門》由兵革不息,而男女相棄,民人思保其室家,乃是當時之事故為厲公之詩。但序本為亂之由,故言「公子五爭」耳。此實晉也,而題之曰唐,故序毎篇言晉。《鴇羽》、《杕杜》既言刺時,於文不可言晉,從上明之可知也。 秦譜 秦者,隴西谷名,於禹貢近雍州鳥鼠之山。 【疏】正義曰:《漢書·地理志》云:「秦今隴西秦亭秦谷是也,於禹貢鳥鼠之山在雍州也,鳥鼠與秦今俱在隴西,故云近鳥鼠之山也。」《爾雅》云:「鳥鼠同穴,其鳥為鵌,其鼠為鼵,是鳥鼠共處一山以為名。既有鳥鼠之山,又別有同穴之山,禹貢王肅注云:『鳥鼠同穴皆山名是也。』」 堯時有伯翳者,實臯陶之子,佐禹治水,水土既平,舜命作虞官,掌上下草木鳥獸,賜姓曰嬴。 【疏】正義曰:《鄭語》:「公嬴伯翳之後。」《地理志》云:「嬴伯益之後。」則伯翳、伯益聲轉字異,猶一人也。《地理志》又云:「秦之先曰伯益,助禹治水,為舜虞官,養草木鳥獸,賜姓嬴氏。」《秦本紀》云:「秦之先帝顓頊之苗裔,孫曰女脩。女脩織玄鳥隕卵,女倕吞之,生子大業。大業娶少典之子曰女華。女華生太費。太費與禹平水土,又佐舜調馴鳥獸,鳥獸多馴服,是為伯翳。舜賜姓嬴氏。」是治水賜姓之事也。如本紀之言,則益又名太費,太費之父名大業。《列女傳》曰:「臯子生五歲而佐禹。」曹大家注云:「臯子,臯陶之子,伯益也。」然則臯陶、大業一人也。且秦是伯益之後,而《中候苗興》云:「臯陶之苗為秦。」秦出伯益,明是臯陶之子也。先言伯翳,然後上本臯陶者,以舜賜伯翳為嬴姓,不賜臯陶,秦為嬴姓始自伯翳,故以伯翳為首也。《虞書》稱舜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帝曰:『俞,益汝作朕虞。』」是舜命作虞官也。 歷夏商興衰,亦世有人焉。 【疏】正義曰:《本紀》又云:「太費生子二人:一曰太廉,實鳥谷氏;二曰若木,實費氏。其玄孫曰費昌。子孫或在中國,或在夷狄。費昌當夏桀之時,去夏歸商,為湯御以敗桀。大廉玄孫曰孟戲、中衍,帝大戊使為御而妻之。自大戊以下,中衍之後遂世有功以佐殷國,故嬴姓多顯,遂為諸侯。其玄孫曰中潏,在西戎保西垂,生蜚廉。蜚廉生惡來。惡來有力,蜚廉善走,父子俱以材力事封。」是世有人焉。 周孝王使其末孫非子養馬於汧渭之間。孝王為伯翳能知禽獸之言,子孫不絕,故封非子為附庸,邑之於秦谷。 【疏】正義曰:《本紀》又云:「惡來有子曰女妨。女妨生旁臯。旁臯生大几。大几生大雒。大雒生非子。非子居犬丘,好馬及畜,善養息之。大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馬於汧渭之間,馬大蕃息。孝王欲以為大雒適嗣。申侯之女為大雒之妻,生子成為適。於是孝王曰:『昔伯翳為舜主畜,畜多息,故有土。今其後世亦為朕息馬。朕其分土為附庸,邑之秦,使復續嬴氏祀,號曰秦嬴。』亦不廢申侯之女子為大雒適者。」是孝王使養馬封之事也。言將以非子為大雒之嗣,則從中潏以來,世保西垂,常有國土。非子分其國地,別為附庸也。《本紀》直云:「伯翳為舜主畜。」不云能知禽獸之言。《地理志》稱孝王云:「昔伯益知禽獸。」是知其言語也。僖二十九年《左傳》說介葛盧聞牛鳴而知其音,賈逵云:「伯益曉是術。」蔡雍云:「伯翳綜聲於語鳥,葛盧辨音於鳴牛。」是伯翳知禽獸之言也。 至曾孫秦仲,宣王又命作大夫,始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國人美之,秦之變風始作。 【疏】正義曰:《本紀》又云:「秦嬴生秦侯,立十年卒。生公伯,立三年卒。生秦仲。」是仲為非子曾孫也。又云:「秦仲立三年,周厲王無道,西戎滅大丘、大雒之族。周宣王即位,乃以秦仲為大夫,誅西戎。」是宣王又命作大夫也。《王制》云:「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附於諸侯,曰附庸。」《周禮》:「男國百里。」則附庸又無百里矣。邾、滕、紀、莒之等,以其國小,蔑而不錄其詩。而錄秦仲附庸之風者,《鄭語》云:「桓公問於史伯曰:『姜、嬴其孰興?』對曰:『國大而有德者近興。秦仲、齊侯姜、嬴之雋也。且大,其將興乎!』」言秦仲國大將興,是其土地廣寬,雖未得爵命而大於邾、莒。詩者緣政而作,故附庸而得有詩也。且秦於襄公之後,國大而錄其詩,因秦仲先已有詩,故並錄之耳。案年表,秦仲以宣王六年卒。計桓公問史伯之時,乃在幽王九年。所以仍言秦仲者,秦仲之後遂為大國,以秦仲有德,故繫而言之。秦仲以字配國者,附庸未得爵命,無諡可稱。《春秋》附庸君例稱名,褒之則書字。秦仲又作宣王大夫,史策之文正當書字,故稱字體國以美之也。 秦仲之孫襄公,平王之初,興兵討西戎以救周。平王東遷王城,乃以岐豐之地賜之,始列為諸侯。 【疏】正義曰:《本紀》稱:「秦仲生莊公,莊公生襄公。」又云:「犬戎殺幽王,襄公將兵救周,戰甚有功。周避戎難,東徙洛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為諸侯,賜之岐山以西之地。封爵之。襄公於是始國,與諸侯通使聘享之禮。」是平王之初救周賜地之事也。襄公始為諸侯,莊公已稱公者,蓋追諡之也。 遂橫有周西都宗周畿內八百里之地。 【疏】正義曰:《地理志》:「初洛邑與宗周通封畿,東西長而南北短。短長相覆為千里,則周之二都相接為畿,其地東西橫長,西都方八百里也。」《本紀》云:「賜襄公岐以西之地。襄公生文公,於是文公遂收周餘民,有之地至岐。岐以東獻之周。」如本紀之言,則襄公所得自岐以西。如以鄭言橫有西都八百里之地,則是全得西畿。言與本紀異者,案終南之山在岐之東南。《大夫之戒》襄公已引終南為喻,則襄公亦得岐東,非唯自岐以西也。即如本紀之言,文公收周餘民,又獻岐東於周,則秦之東境終不過岐。而《春秋》之時,秦境東至於河。襄公已後更無功德之君,復是何世得之也?明襄公救周即得之矣,本紀之言不可信也。 其封域東至迆山,在荊岐終南惇物之野。 【疏】正義曰:迆,謂靡迆境界廣被之意。於禹貢無迆山,鄭據時山之名,案秦境所及而言之。《禹貢.雍州》云:「荊岐既旅,終南惇物。」則此山皆屬雍州,秦居其傍,故云之野也。不言西至獨言東至者,以秦居隴西,東拓土境上已云近鳥鼠之山,不須復言其西,故直言東至而已。鄭既云變風作,而又言此者,以襄公之時又能取周地,與秦仲時異,故復說其得地之由境界所在。 至玄孫德公,又徙於雍。 【疏】正義曰:案《本紀》:「襄公生文公。文公生靖公。靖公生寧公。寧公生武公。武公卒,立其弟德公。」是德公為襄公玄孫也。《本紀》又言:「秦仲自中潏已後世保西垂。至大雒生非子,非子別居於犬丘。厲王時,西戎滅大雒之族。秦仲之子莊公伐西戎破之,并得大雒之地,為西垂大夫。文公元年,居西垂宮。三年冬,獵至汧渭之會,曰:『昔周邑我先秦嬴於此,後卒為諸侯。』乃卜居之,占曰吉。即營邑之。寧公二年徙居平陽。德公元年初居雍城。」徐廣云:「犬丘,今槐里縣也。平陽,今郿縣平陽亭是也。雍,今扶風雍縣也。」如本紀之言,則大雒之族世居西垂。非子封為附庸,別居槐里。及莊公伐戎,并得大雒之地,即就大雒舊居西垂也。至文公還居非子舊墟,在汧渭之間,即槐里是也。寧公徙平陽,至德公乃徙雍。鄭獨言德公徙雍者,以德公之後常居雍,故特言之。僖十三年《左傳》云:「秦輸粟於晉,自雍及絳。」昭元年《左傳》云:「秦后子享晉侯,自雍及絳。」是秦自德公已後常居雍也。本或作穆公徙雍者誤耳。何則?穆公者德公之子,於襄公為玄孫之子,非玄孫也。又《中候覬期》注:「秦本在隴西,襄公玄孫德公始徙雍。」是鄭依本紀以為德公徙雍,非穆公也。《本紀》又云:「德公立二年卒。子宣公立十二年卒。弟成公立四年卒。弟穆公任好立三十九年卒。子罃代立,是為康公。」此其君次也。其詩則《車鄰》美秦仲,為秦仲詩也。《駟鐵》《小戎》《蒹葭》《終南》序皆云襄公,是襄公詩也。《黃鳥》刺穆公,是穆公詩也。《晨風》《渭陽》《權輿》序皆云康公,是康公詩也。《無衣》在其中,明亦康公詩矣。故鄭注左方中皆以此而知也。襄二十九年《左傳》季札見歌秦曰:「美哉!此之謂夏聲!」服虔云:「秦仲始有車馬禮樂之好,侍御之臣,戎車四牡,田狩之事。其孫襄公列為秦伯,故有《蒹葭蒼蒼》之歌、《終南》之詩,追錄先人《車鄰》《駟鐵》《小戎》之歌,與諸夏同風,故曰夏聲。」如服之意,以《駟鐵》《小戎》為秦仲之詩,與序正違,其言非也。言夏聲者,杜預云:「秦本在西戎,汧隴之西。秦仲始有車馬禮樂,去戎狄之音而有諸夏之聲,故謂之夏聲耳,不由在諸夏追錄故稱夏也。」 陳譜 陳者,太皥虙戲氏之墟。 【疏】正義曰:昭十七年《左傳》:「梓慎曰:『陳者,太皥之墟也。』」《漢書‧地理志》云:「淮陽,古陳國,舜後胡公所封也。太皥又號虙戲,故連言之。虙戲即伏羲,字異音義同也。」 帝舜之胄,有虞閼父者為周武王陶正,武王賴其利器用與其神明之後,封其子媯滿於陳,都於宛丘之側,是曰陳胡公,以備三恪,妻以元女大姬。 【疏】正義曰:襄二十五年《左傳》稱子產曰:「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賴其利器用與其神明之後,庸以元女大姫配胡公,而封諸陳,以備三恪。」是鄭所據之文也。傳言為周陶正,知武王者《樂記》云:「武王克殷,未及下車,封帝舜之後於陳。」則胡公是武王封之。大姫又武王之女,故知是武王也。《世家》云:「陳胡公滿者,虞舜之後也。昔舜為庶人,居於媯汭,其後因姓媯氏。舜既傳禹天下,舜子商均為封國,夏后氏之時,或失或續。至周武王克殷,乃復求舜後,得滿封之於陳,以奉舜祀。是為胡公。」是胡公姓媯名滿也。昭八年《左傳》史趙云:「胡公不淫,故周賜之姓,使祀虞帝。」則胡公姓媯,武王所賜。《陳世家》以為胡公之前已姓媯者非也。哀元年《左傳》稱:「夏后氏少康逃奔有虞,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虞思在胡公之前,仍為姚姓,明是胡公始姓媯耳。何知胡公非閼父之身,而知是其子者,以傳言虞閼父以虞為號,不為陳也。以元女大姫配胡公,不言配閼父,明胡公非閼父也。故杜預亦云:「胡公閼父之子,不封閼父而封其子者,蓋當時閼父已喪故也。」恪者敬也。王者敬先代,封其後。鄭駁異義云:「三恪尊於諸侯,卑於二王之後。」則杞、宋以外,別有三恪,謂黃帝、堯、舜之後也。惟杜預云:「周封夏、殷二王後,又封舜後,謂之恪。并二王之後為三國,其禮轉降,示敬而已。」故三恪以為陳與杞、宋共為三案。《樂記》云:「武王未及下車,刲黃帝之後於薊,封帝堯之後於祝,封帝舜之後於陳。下車乃封夏后氏之後於杞,封殷之後於宋。」明陳與薊、祝共為三恪,杞、宋別為二王之後矣。 其封域在禹貢豫州之東,其地廣平,無名山大澤。西望外方,東不及明(音孟)豬。 【疏】正義曰:《禹貢‧豫州》云:「導菏澤,被盟豬。」又曰:「熊耳、外方,至于陪尾。」注云:「屬豫州。」然則外方、明豬皆豫州之地。案《地理志》:「外方即嵩高山也。明豬在梁國睢陽縣東北。」檢鄭居檜地,在外方屬鄭;宋都睢陽,在明豬西南,明豬屬宋也。故檜譜云:「在豫州外方之北。」商譜稱:「宋西及豫州明豬之野。」是陳境不及外方、明豬,故無名山大澤。明豬猶屬豫州,陳在明豬之西,則是豫州境內。明豬《尚書》作盟豬,即《左傳》稱孟諸之麋。《爾雅》云:「宋有孟諸。」是也。但聲訛字變耳。 大姬無子,好巫覡,禱祈鬼神歌舞之樂,民俗化而為之。 【疏】正義曰:《地理志》云:「周武王封媯滿于陳,是為胡公,妻以元女大姫。婦人尊貴,好祭祀用巫,故其俗好巫鬼者也。」詩稱:「擊鼔於宛丘之上,婆娑於枌栩之下。」是有大姬歌舞之遺風也。志又云:「婦人尊貴,好祭祀。」不言無子。鄭知無子者,以其好巫好祭,明為無子禱求,故言無子。若大姬無子,而《左傳》子產云:「我周之自出。」杜預曰:「陳周之出者,蓋大姬於後生子,以禱而得子,故彌信巫覡也。」《楚語》云:「在女曰巫,在男曰覡。」巫是總名,故《漢書》唯言好巫。 五世至幽公,當厲王時政衰,大夫淫荒,所為無度,國人傷而刺之,陳之變風作矣。 【疏】正義曰:《世家》云:「胡公卒,子申公犀侯立。卒,弟桓公臯羊立。卒,申公子突立,是為孝公。卒,子慎公圉戌立。卒,子幽公寧立。」除桓公一,及餘父子相生為五世也。《世家》又云:「幽公十二年,周厲王奔于彘。」是當周厲王時也。宛丘刺幽公淫荒昏亂,是政衰也。東門之枌云:「子仲之子,婆娑其下。」傳曰:「子仲,陳大夫氏。」是大夫淫荒也。此二篇皆刺幽公,故云國人傷而刺之也。《世家》又云:「幽公卒,子僖公孝立。卒,子武公靈立。卒,子夷公說立。卒,弟平公彘立。卒,子文公圉立。卒,長子桓公鮑立三十八年。卒,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為佗殺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為厲公。厲公娶蔡女,數如蔡淫七年。太子免之三弟:長者名躍,中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誘厲公以好女,與蔡人共殺厲公而立躍,是為利公。利公者,桓公子也。利公立五月卒,立中弟林,是為莊公。七年卒,立少弟杵臼,是為宣公。四十五年卒,子欵立,是為穆公。十六年卒,子共公朔立。十八年卒,子靈公平國立。」此世家所言君次也。案《春秋》:「桓五年春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左傳》曰:「再赴也。」於是陳亂,文公子佗殺太子免而代之,則是佗自殺免,非蔡人為佗殺免也。桓六年經云:「蔡人殺陳佗。」莊二十二年傳曰:「陳厲公蔡出也,故蔡人殺五父而立之。」經云:「蔡人殺陳佗。」傳言:「蔡人殺五父。」則五父與佗一人,不得云為佗殺五父也。六年殺佗,十二年陳侯躍卒,則厲公即是躍。躍即為厲公,則無復利公矣。馬遷即誤以佗為厲公,又妄稱躍為利公。檢《春秋》世次,不得有利公也。遷蓋見《公羊傳》云:「陳佗淫於蔡人,蔡人殺之。」因傅會為說云:「誘以好女而殺之。」案蔡人殺佗在桓六年。《世家》言佗死而躍立,五月而卒。然則躍亦以桓六年卒矣。而《春秋》之經,躍卒在桓十二年,距佗之死非徒五月,皆《史記》之謬也。其詩《宛丘》、《東門之枌》序云:「幽公為幽公詩矣。」《衡門》云:「誘僖公。」《東門之池》、《東門之楊》從上明之亦僖公詩也。《墓門》刺陳佗,陳佗詩也。《防有鵲巢》云:「宣公月出。」亦從上明之,亦為宣公詩也。《株林》、《澤陂》序云:「靈公為靈公詩也。」鄭於左方中皆以此而知也。 檜譜 檜者,古高辛氏火正祝融之墟也。 【疏】正義曰:昭十七年《左傳》梓慎云:「鄭,祝融之墟也。鄭滅檜而處之,故知檜是祝融之墟。」《楚世家》云:「高陽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為高辛氏之火正,能光融天下,帝嚳命曰祝融,為高辛火正也。」若然,《楚語》稱:「顓頊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則黎為火正高陽時也。言高辛者,以重黎是顓頊命之,歷及高辛仍為此職,故二文不同也。黎實祝融,重為南正,而《楚世家》同以重黎為祝融,馬遷謬也。《尚書鄭志》答趙商云:「火當為北。」則黎為北正也。韋昭亦以火當為北,北陰位,以五行官有火正祝融,則火官之號,若天地之官,據陰陽之位,對南正為文,則為北正,是黎一人居二官也。鄭順外傳之文,故云火正耳。 檜國在禹貢豫州外方之北,滎波之南,居溱洧之間。 【疏】正義曰:《禹貢》云:「熊耳外方。」注云:「屬豫州。檜即鄭地,外方在鄭之南界,故檜居其北也。」《禹貢豫州》云:「滎波既豬。」注云:「沇水溢出所為澤也。今塞為平地,滎陽民猶謂其處為滎澤,在汴縣東。滎澤、滎波一澤名也。」滎澤近在河側,檜國遠在河南。杜預云:「檜城在滎陽密縣東北。」是在滎陽之南也。鄭處檜地而國有溱洧,是檜居溱洧之間。 祝融氏名黎,其後八姓,唯妘姓檜者處其地焉。 【疏】正義曰:《鄭語》云:「祝融其後八姓,己姓:昆吾、蘇、顧、溫、莒也;董姓:鬷夷、豢龍也;彭姓:彭祖、豕韋、諸稽也;禿姓:舟人也;妘姓:鄢、檜、路、偪陽也;曹姓:鄒、莒也;斟姓:無後也。通楚為芊姓。」是八姓也。姓雖同出祝融,皆不處其墟,唯妘姓檜者處其地焉。以姓妘之中又有鄢、路、偪陽,故指檜以別之。《楚世家》云:「共工氏作亂,帝嚳使重黎誅之而不盡,帝乃以庚寅日誅重黎,而以其弟吳回為重黎後,復居火正,為祝融。」吳回生陸終,陸終生子六人,四曰會人,案《世本》會人即檜之祖也。故韋昭、服虔皆云檜是陸終第四子。求言「後」,然則八姓乃是黎弟吳回之後。《鄭語》云以八姓為黎後者,以吳回繫黎之後,復居黎職,故本之黎也。且黎有大功,後世當興,故史伯據黎言耳。《楚世家》言以吳回為重黎,似是官號,而云名黎者,昭二十九年《左傳》云:「少皞氏有子曰重,顓頊氏有子曰黎。」重、黎皆是其名,而史記以重黎為一人,又言以吳回為重黎,皆是謬耳。鄭以檜是祝融之後,復居祝融之墟,故其言出其後處其地之事。 周夷王、厲王之時,檜公不務政事,而好絜衣服,大夫去之,於是檜之變風始作。 【疏】正義曰:案《鄭語》,史伯於幽王之世為桓公謀滅虢、檜,至平王之初武公滅之,則幽王以前檜國仍在。史伯云:「檜仲恃險。」則仲是檜君之字,檜之世家既絕,作序者不言檜仲。則羔裘之作,在檜仲之前不知其幾世也。幽王上有宣王,宣王任賢使能,周室中興,不得有周道滅而令匪風思周道也。故知檜風之作非宣王之時也。宣王之前有夷、厲二王,是衰亂之王,考其時事,理得相當,故為周王夷、厲之時。檜無世家,詩止四篇,事頗相類,或在一君時作,故鄭於左方中不復分之。襄二十九年《左傳》魯為季札歌詩云:「自檜以下無譏焉。」言季札聞此二國之歌不復譏論,以其國小故也。季札不譏,風俗無以言焉,故鄭不言檜之風俗。 其國北鄰於虢。 【疏】正義曰:《地理志》河南滎陽縣,應劭云:「故虢國也。」然則虢在滎陽,檜在密縣北,是其國北鄰於虢也。《地理志》河南有成皋縣,故虎牢也。一曰制,隱元年《左傳》曰:「制,巖邑也。」虢叔死焉。然則虢國當在成皋,而又以滎陽為虢國者,傳言虢叔恃制與滎陽相近,在虢之境內,故恃之耳,不言其都在制也。譜於諸國皆不言北鄰,此獨言北鄰於虢者,以鄭滅虢、檜而處之,先譜檜而接說鄭,故特著此句為史伯之言張本也。此與檜鄰者謂東虢耳,猶自別於西虢。杜預云:「西虢在弘農陝縣東南,東虢今滎陽。」其東虢鄭武公滅之,西虢則晉獻公滅之。 曹譜 曹者,禹貢兗州陶丘之北地名。 【疏】正義曰:禹貢云「濟、河惟兗州」。王肅云「東南據濟,西北距河」。不言距濟而云據者,則州境東南踰濟水也。禹貢又云「導沇水,東流為濟,入于河,溢為滎,東出于陶丘北」。漢書地理志云「濟隂定陶縣,故曹國,周武王弟叔振鐸所封」。禹貢陶丘在西南,陶丘亭是也。言丘在曹之西南,則曹在丘之東北。止言北者,舉其大望所在耳。雖在濟南,猶屬兗州,故言兗州地名也。 周武王既定天下,封弟叔振鐸於曹,今日濟隂定陶是也。 【疏】正義曰:曹世家云「曹叔振鐸者,周武王母弟也。武王克殷,封叔振鐸於曹」。地理志云「濟隂定陶,詩風曹國」。是鄭所引之文也。曹都雖在濟隂,其地則踰濟北。春秋僖三十一年「取濟西田」,左傳曰「取濟西田,分曹地也」。案禹貢,濟自陶丘之北,又東至于菏,又東北會于汶。曹在汶南濟東。據魯而言是濟西,是曹地在濟北也。 其封域在雷夏、菏澤之野。 【疏】正義曰:禹貢兗州云「雷夏既澤」,又云「導菏澤,被孟豬」。案地理志,雷夏澤在濟隂成陽縣西北,菏澤在濟隂定陶縣東。二澤同屬濟隂,濟隂曹都所在,是曹之封或在二澤。 昔堯嘗遊成陽,死而葬焉;舜漁於雷澤,民俗始化。其遺風重厚,多君子,務稼穡,薄衣食,以致畜積。 【疏】正義曰:此皆地理志文。志又云「濟陽成陽縣有堯冢」。既有堯冢,是死而葬焉。由堯舜二帝嘗經遊處,故民俗化而效之。其遺風多君子也。將言後世驕侈,故先云其民俗畜積也。 夾於魯衛之間,又寡於患難。末時富而無敎,乃更驕侈。 【疏】正義曰:魯在其東南,衛在其西北。魯衛雖大於曹,非如齊秦晉楚自専征伐。畏懼霸主,不敢侵曹。自此所以寡於患難。又言其改變堯舜之化而驕侈,無復重厚之風也。蜉蝣序云「刺奢也,昭公無法以自守,好奢面任小人」。是富而無敎,驕侈之事也。言末時者,正謂周王惠、襄之間作詩之時。鄰國非獨魯衛而已,舉魯衛以協句,略餘國而不言也。 曹之後世雖為宋所滅,宋亦不數伐曹,故得寡於患難。十一世當周恵王時,政衰,昭公好奢而任小人,曹之變風始作。 【疏】正義曰:曹世家云「叔振鐸卒,子太伯脾立。卒,子仲君平立。卒,子官伯侯立。卒,子孝伯雲立。卒,子夷伯喜立。弟幽伯强立九年,弟蘇殺幽伯代立,是為戴伯。三十年卒,子惠伯兕立。三十六年卒,子碩甫立。其弟武攻之代立,是為繆公。三年卒,子桓公終生立。五十五年卒,子莊公射姑立。三十一年卒,子釐公夷立。九年卒,子昭公班立。九年卒,子共公襄立」。此其君次也。自叔振鐸至昭公凡十五君。以碩甫不成為君,幽伯、戴伯二人又不數。叔振鐸始封之君,故十一世。昭公以魯閔公元年即位,僖七年卒。周惠王以莊十八年即位,僖八年崩。是當周惠王時也。其詩蜉蝣序云「昭公」,昭公詩也。𠋫人下泉序云「共公」,鳲鳩在其間亦共公詩也。鄭於左方中皆以此而知。 豳譜 公劉者,后稷之曾孫也。豳者,自邰而出,所徙戎狄之地名,今屬右扶風栒邑。 【疏】正義曰:周本紀云:「后稷卒,子不窋立;卒,子鞠陶立;卒,子公劉立。」是公劉為后稷之曾孫也。《生民》云:「即有邰家室。」本紀云:「舜封后稷于邰。」公劉因封不改,故知公劉自邰而出也。公劉之篇說公劉為狄迫逐而徙居,經云:「度其夕陽,豳居允荒。」本紀稱公劉在戎狄間,知豳是戎狄之地名也。《漢書·地理志》云:「右扶風栒邑縣有豳鄉,詩公劉所邑。」是漢時屬扶風郇邑也。言自邰而出者,杜預云:「豳在新平漆縣東北,邰今始平武功縣所治釐城是也。」邰近而豳遠,從內出外,故言出。 公劉以夏后大康時失其官守,竄於此地,猶修后稷之業,勤恤愛民,民咸歸之而國成焉。 【疏】正義曰:《國語》云:「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棄稷弗務。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竄於戎狄之間。」韋昭云:「豳西近戎,北近狄。」《周本紀》亦云:「不窋奔戎狄之間。」此云公劉竄於此地者,案此《公劉》之篇,說公劉遷豳事皆詳悉,自邰徙豳必從公劉始矣。蓋不窋之時已竄豳地,尚往來邰國,至公劉而盡以邰民遷之也。本紀云:「公劉卒,子慶節立國於豳。」是也。定國於豳,自公劉始也。韋昭注《國語》以為不窋當太康之時,公劉乃不窋之孫,不應亦當太康之世,而此云公劉以太康時失官守者,《周語》止云「夏之衰」也不言始衰之主。《書序》云:「太康失邦。」則夏后之衰自太康為始,故繫太康言之。其實公劉適豳不當太康之世,鄭據外傳之文,取不窋之事以為說耳。本紀云:「公劉雖在戎狄間,復修后稷之業,民賴其慶,百姓懷之,周道之興自此始也。」又《公劉》之篇,其述公劉居豳愛民之事,是民歸之而成國也。 其封域在《禹貢》雍州岐山之北原隰之野。 【疏】正義曰:《禹貢·雍州》云:「荊岐既旅,原隰底績。」是岐山原隰屬雍州也。太王始入居岐之陽,明豳在岐山之北。《公劉》之篇說公劉居豳,度其原隰以治田,是豳居原隰之野。 至商之末世,太王又避戎狄之難而入處於岐陽,民又歸之。 【疏】正義曰:詩《綿》傳及《書傳略說》皆有其事。 公劉之出,太王之入,雖有其異,由有事難之故,皆能守后稷之教,不失其德。 【疏】正義曰:本紀云:「公劉後修后稷之業,古公復修后稷公劉之業。」是皆能守后稷之教,不失其德也。《旱麓》序云:「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劉之業。」而鄭獨言公劉太王者,以周公之作《七月》,主意於此二人,故特言之。 成王之時,周公避流言之難,出居東都二年。 【疏】正義曰:《金縢》云:「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無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東二年,則罪人斯得。是周公避流言之難,出居東都二年也。《金縢》惟云「居東」,不言東都。周公避居,固當不出畿內,自然在東都。於時實未為都,而云都據後營洛而言之耳。周公在東實出入三年,言二年順《金縢》之成文。 思公劉、太王居豳之職,憂念民事,至苦之功,以比序己志。 【疏】正義曰:此釋作《七月》之意也。以公劉遭夏人之亂,太王有戎狄之難,或出或入。其居豳之時,教民以蠶農為務,使衣食充足,憂念民事,有至苦之功。由其積德愛民,子孫卒成王業。周公既出居東都,恐王業毀壞,亦憂念民事,庶成周道。其意與公劉太王之志同,不得自言己身憂國之心矣,無以發明己志,故作《七月》之詩,仰陳公劉、太王以比己身,序己志。知周公之作《七月》,其意必如此者,以序云「周公遭變,故陳先公風化之所由致王業之艱難」。言遭變是遭流言乃作也。襄二十九年《左傳》季札見歌豳曰:「美哉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明在東都作之也。《七月》之詩非刺成王,非美成王,無故說先公之風化,陳王業之艱難,則是思念先公,用以比序己志也。本詩周公所作,太師題之曰「豳」,明其然矣。而先公在豳凡經十世,知唯念公劉、太王者,以公劉初居豳之主,太王終去豳之君,俱是先公之後,皆有事難之故。周公身遭事難,追念處豳先君,明是念其後者。故知周公所念念此二人者。然太王既遭事難,能守后稷之教,乃在居岐之後。周公思居豳之事,知其亦念太王者。《綿》篇說太王之德云:「民之初生,自土沮漆。」言居豳之時,得民之意,民戀其德,故與俱遷。明知思念豳事,其意亦及太王也。鄭於上句言周公居東二年,此句說其作詩之意,欲明《七月》之作在此二年之中。因尚書有二年之文,故言之耳,非謂居東二年始作《七月》也。何則序云「周公遭變即作」,不應坐度二年方始為詩。《七月》之作,當是初出之年也。 後成王迎而反之,攝政致太平,其出入也,一德不回,純似於公劉、太王之所為。太師大述其志,主意於豳公之事故,別其詩,以為豳國變風焉。 【疏】正義曰:《金縢》云:「惟朕小子,其新逆。」是成王迎而反之,代成王治國政而致太平。其出居東都也,其入攝王室也,常守專一之德,不有回邪,純似公劉、太王之所為也。周公作詩之時,自有此二人之意,及其終得攝王政,其事又純似之。此詩用於樂官,當立題目。太師於是大述周公之志,以此《七月》之詩主意於豳公之故,故別其詩,不合在周之風雅,而以為豳國之變風焉。此乃遠論豳公為諸侯之政,周公陳之,欲以比序己志,不美王業之本,不得入周、召之正風也。又非刺美成王,不得入成王之正雅。周公王朝卿士,不得專名一國,進退既無所繫,因其上陳豳公,故為豳之變風。若所陳本非豳事,無由得繫於豳。周公事若不似於理,亦不可繫。此詩追述豳公事又相似,故繫之為宜也。《春官·籥章》云:「吹籥以歌豳詩。」則周制之前已繫豳矣。謂之變者,以其變風變雅,各述時之善惡。《七月》陳豳公之政,《東山》以下主述周公之德,正是變詩美者,故亦為之變風。《公劉》亦陳豳事,不繫豳者,召康公陳公劉以戒成王,猶召穆公陳文王以傷大壞,主者意為雅,不得列為風也。《鴟鴞》以下不陳豳事亦繫豳者,以《七月》是周公之事,既為豳風,《鴟鴞》以下亦是周公之事,尊周公使專一國,故並為豳風。故鄭志張逸問:「豳《七月》專詠周公之德,宜在雅,今在風何?」答曰:「以周公專為一國,上冠先公之業,亦為優矣。所以在風,下次於雅前。」在於雅分,周公不得專之。逸言詠周公之德也,據《鴟鴞》以下發問也。鄭言「上冠先公之業」,謂以《七月》冠諸篇也。以先公之業冠周公之詩,考周公之德繫先公之業,是於周公為優矣。次之風後雅前者,言周公德高於諸侯,事同於王政,處諸國之後,不與諸國為倫,次之小雅之前,言其近堪為雅,使周公專有此善也。此豳詩七篇,《七月》、《鴟鴞》是出居時作,其餘多在入攝政後。鄭以為周公避居之初是武王崩後三年,成王年十三也。居東二年,罪人斯得,成王年十四也。迎周公反而居攝,成王年十五也。七年致政,成王年二十一也。彼《金縢》注云:「文王十五生武王,九十七而終,終時武王八十三矣。於文王受命為七年,後六年伐紂,後二年有疾,疾瘳後二年崩,崩時年九十三矣。」周公以武王崩後三年出,五年秋反而居攝,四年作《康誥》,五年作《召誥》,七年作《洛誥》。伐紂至此十六年也。作《康誥》時成王年十八,《洛誥》時年二十一也。即政時年二十二也。然則成王以文王終明年生。是鄭辨武王崩及周公出入之事知然者。案《大戴禮·文王世子篇》云:「文王十三生伯邑考,十五生武王。」則武王之年少於文王十四歲。《文王世子》云:「文王九十七而終,武王九十三而終。」武王既少文王十四歲,文王九十七而崩,則知武王於時年八十三也。《書傳》云:「文王受命七年而崩。」是文王崩時受命七年。《尚書序》云:「十有三年武王伐殷,作《泰誓》。」案經《泰誓上》篇說武王觀兵時事,是受命十一年。《泰誓下》篇云:「還歸二年而後伐紂。」是伐紂之時受命十三年也。文王崩至十三年始伐紂,是崩後六年也。《金縢》云:「武王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是伐紂後二年有疾。從文王之崩至武王有疾積八年矣。文王崩時武王已八十三矣,至此則九十一也。武王九十三而崩,故知瘳後二年崩也。知周公以武王崩後三年出者,禮「君薨,百官總已而聽政於冢宰三年定」。四年《左傳》云:「周公為太宰,以佐王室。」周公既為太宰,武王初崩,總攝王政,自是常事。管、蔡不應流言,成王不應致疑。明是三年喪卑周公,不授王政,故流言耳。案《周書》武王以十二月崩,則崩後一年十二月期而練,二年十二月祥而祭,除。崩後三年管、蔡乃流言也。《金縢》云:「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國,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不辟,無以告我先王。」是周公於流言之年避位而出,是武王崩後三年也。《金縢》又云:「周公居東二年,罪人斯得。」注云:「罪人周公之屬與知攝者。周公出,皆奔。」二年盡為成王所得。言三年者,並數出年,是崩後四年也。又曰:「於後公乃為詩。」注云:「於二年後也。」上既言二年,又別言於後,明是二年之後也。又曰:「秋大熟,未獲。」注云:「秋謂周公出二年之後,明年秋也。」此秋文承「於後」之下,於後既是二年之後,明此秋是二年之後。謂居東二年,武王崩後五年也。《金縢》云:「秋大熟,未穫」之下,即云:「惟朕小子,其新迎。」是周公即以其年反也。周公將攝出避流言,今成王自新迎之,明其反即居攝。武王崩後五年即是攝政之元年。《書傳》稱周公攝政四年建侯衛,五年營成周,七年致政成王。言建侯衛是封衛侯。《康誥》論封衛之事,是四年作《康誥》也。《召誥》論營洛邑成周之事,是五年作《召誥》也。《洛誥》論致政成王之事,是七年作《洛誥》也。鄭言作《康誥》時成王年十八,作《洛誥》時二十一。然則成王以文王終明年生。所以知者,《書傳略說》云:「天子太子年十八曰孟侯。」孟侯者,於四方諸侯來朝,迎於郊。注云:「孟,迎也。」案《康誥》經云:「王若曰孟侯。」則封康叔之時成王年十八。《書傳》言周公攝政四年建侯衛,據孟侯之文,知攝政四年成王年十八。又攝政七年成王年二十一也。逆而推之,則知成王於攝政元年年十五,周公出年年十三,武王崩年年十歲。計文王崩後十年武王始崩,自然文王崩之明年生成王也。由此而驗之,故知成王年十三之時周公初出,居東二年,十四之時罪人斯得,十五年之時反而居攝也。比譜言居東二年,思公劉太王以比序己志,則《七月》之作在出居二年之中,不知其作之在何年,當在《鴟鴞》之前。《鴟鴞》之作則在居東三年。《金縢》云:「居東二年,罪人斯得,於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鴟鴞》。」既言二年,別言「於後」,既與罪人斯得別年,則上文「居東二年」並初出之年為二年。作詩之時為三年。是周公居東三年,成王十五年之時作《鴟鴞》也。《伐柯》序云:「刺朝廷之不知言。」刺朝廷,則是刺群臣,不刺成王。宜在雷雨大風之後,啟《金縢》之前。知者:若在雷風之前,則王與群臣悉皆未悟,不得獨刺群臣。若啟《金縢》之後,則群臣亦悟,無所復刺。故《伐柯》箋云:「成王既得雷雨大風之變故,迎周公。而朝廷群臣猶惑於管、蔡之言,不知周公之聖德,疑於成王迎之,是以刺之。」是鄭以《伐柯》為既得雷雨之後,啟《金縢》之前作也。《九罭》序與《伐柯》序同刺朝廷之不知。首章言王欲迎周公,二章以下說迎之事,當在周公既反而作也。《書傳》稱周公居攝一年救亂,二年克殷,三年伐奄。《多方》云:「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注云:「奄國在淮夷之傍。周公居攝之時亦叛,王與周公征之,三年滅之,自此而來歸。」然則周公之歸在攝政三年。《東山》勞歸士之時,經云:「自我不見于今三年。」明周公以秋反而居攝,其年則東征三年而後歸。既歸乃大夫美之,作《東山》也。若然,周公以秋反而即東征,必是秋冬遣兵。而《東山》經云:「倉庚于飛,熠熠其羽。」箋云:「倉庚仲春而鳴,嫁娶之候也。歸士始行之時新合昏禮,秋冬行而云新合昏者,周公悅勞歸士言其新昏也。非是六軍之士皆新昏。設令發兵之前一二年為昏,猶是新昏,不必以起兵之月始為昏也。」《破斧》經稱東征,則是征時之事,其作必是《東山》之前,未知定是何年。《狼跋》序云:「美周公也,美不失其聖。」經云:「公孫碩膚。」言周公遜遁去位,避成功也。案《書序》云:「召公為保,周公為師,相成王為左右。」周公致政之後,留為太師,是《狼跋》之作在致政之後也。計此七篇之作,《七月》在先,《鴟鴞》次之。今《鴟鴞》次於《七月》,得其序矣。《伐柯》、《九罭》與《鴟鴞》同年。《東山》之作在《破斧》之後,當於《鴟鴞》之下次《伐柯》、《九罭》、《破斧》、《東山》,然後終以《狼跋》。今皆顛倒不次者,張融以為簡札誤編。或者次詩不以作之先後,鄭所不說,未可明言。毛氏之意傳訓不明,唯《鴟鴞》傳曰:「寧亡二子,不可毀我周室。二子謂管、蔡。」以為《鴟鴞》之詩為管、蔡而作。然則毛解《金縢》之文,其意皆異於鄭。《金縢》云:「武王既喪,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不辟,無以告我先王。」周公居東二年,罪人斯得,於後公乃為詩,以貽王,名之曰《鴟鴞》。」毛以《鴟鴞》為管、蔡而作,則罪人斯得為得管、蔡。周公居東為束征也。居東二年既為征伐,則「我之不辟」當訓辟為法,謂以法誅之。如是則毛氏之說周公無避居之事矣。但不知毛意以周公攝政為是喪中即攝為在除喪之後,此不明耳。王肅之說祖述毛氏傳意,或如肅言。王肅《金縢》注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九十七而終,時受命九年,武王八十三矣。十三年伐紂,明年有疾,時年八十八矣。九十三而崩,以冬十二月。其明年稱元年,周公攝政,遭流言作《大誥》而東征。二年克殷,殺管、蔡。三年而歸,制禮作樂,出入四年,至六年而成。七年營洛邑,作《康誥》、《召誥》、《洛誥》,致政成王。」然則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歲,武王八十而後有成王,武王崩時成王已十三。周公攝政七年致政成王年二十。肅意所以然者,以《家語》武王崩時成王年十三。又古文《尚書·武成篇》云:「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勳,誕膺天命,以撫方夏,惟九年,大統未集。」孔安國據此文以為文王受命九年而崩。其後劉歆、班固、賈逵皆文同之。肅雖不見古文,以其先儒之言必有所出本,從先儒以為文王受命九年而崩。依《大戴禮》武王之年少文王十四歲,故亦同鄭為文王崩時武王年八十三也。受命九年,武王八十三,故至十三年伐紂,武王八十七也。《金縢》云:「武王既克殷二年有疾者」,並數伐紂之年與疾年,共為二年,故云伐紂明年有疾,時武王八十八也。《禮記》云:「武王九十三而終。」是為伐紂後六年而崩也。《金縢》云:「武王既喪」,即云「管、蔡流言,周公居束」。則是武王崩之後管、蔡即流言,周公即東征也。又《書序》云:「武王崩,三監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將黜殷命,作《大誥》。」言武王崩三監叛,明武王崩後即叛,周公即征可知。故以為武王崩之明年稱元年,周公攝政,遭流言作《大誥》而東征也。《金縢》云:「居東二年,罪人斯得。」故知二年而克殷,殺管叔也。《東山》序云:「周公東征三年而歸。」《明堂位》稱:「周公踐天子之位六年,制禮作樂。」故知二年歸,制禮作樂至六年而成也。東征實三年,《金縢》言二年者,王肅於彼注云:「或曰:《詩序》三年而歸,此言居東二年,其錯何也?曰書言其罪人斯得之年,詩言其歸之年也。」知營洛邑,作《康誥》、《召誥》皆在七年者,以《召誥》說營洛邑之事,《洛誥》說致政成王治於新邑之事,明此二篇同是致政之年作也。《康誥》經云:「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於東國洛。」亦言洛邑之事,明與《召誥》同時。故知三篇皆七年作也。肅又云:「然則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歲,致政時年二十。」所以知者,以周公居攝七年而致政,明是二十成人,故致之耳。致政之時成王年二十,逆而推之,則攝政元年年十四,武王崩年年十三,文王先武王十年而崩,是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歲也。由此而驗之,則武王崩之明年成王年十四。其言周公攝政,管、蔡流言,周公東征之作《七月》也。所以作《七月》者,王肅之意以為周公以公劉、太王能憂念民事,成此王業,今管、蔡流言,將絕王室,故陳豳公之德,言已攝政之意。必是攝政元年作此《七月》。《左傳》季札見歌豳曰:「其周公之東乎!」則至東居乃作也。居東三年,既得管、蔡,乃作《鴟鴞》。三年而歸,大夫美之而作《東山》也。大夫既美周公東歸,喜見天下平定,又追惡四國之破壞禮義,追刺成王之不迎周公而作《破斧》、《伐柯》、《九罭》也。《伐柯》序云:「刺朝廷之不知。」王肅云:「朝廷斥成王也。」肅又云:「或曰:《東山》既歸之詩,而朝廷不知猶在下何?曰同時之作。《破斧》惡四國而其辭曰:周公東征,四國是皇。猶追而刺之,所以極美周公。」是肅意以《破斧》、《伐柯》、《九罭》作在《東山》之後,故編《東山》於前也。《狼跋》美周公,遠則四國流言,近則成王不知,進退有難而不失其聖。當是三年歸後天下太平,然後美其不失其聖耳。最在後作,故以為終。此則王肅義耳,未知傳意必然與否。其讖緯史傳言文王受命七年而崩,及言周公攝政四年建侯衛,五年營成周,及太子十八稱孟侯,此等皆肅所不信。 小大雅譜 小雅、大雅者,周室居西都豐、鎬之時詩也。 【疏】正義曰:以此二雅正有文、武、成變,有厲、宣、幽六王,皆居在鎬、豐之地,故曰豐、鎬之時詩也。知者:《文王有聲》云:「作邑於豐。」是文王居豐也。又曰:「考卜維王,宅是鎬京,維龜正之,武王成之。」是武王居鎬也。太史公曰:「成王卜居洛邑,定九鼎焉,而周復都豐、鎬。」外傳曰:「杜伯射宣王於鎬。」《魚藻》序云:「王居鎬京。」是幽王以上皆居鎬也。《世本》云:「懿王徙於大丘。」《地理志》云:「京兆槐里縣,周曰大丘,懿王都之。」京兆郡故長安縣也。皇甫謐云:「鎬在長安南二十里。」然則大丘與鎬相近,有離宮在焉,懿王暫居之,非遷都也。鄭必須言周室居豐、鎬者,以國風皆題諸國之名,知其國土所在。雅亦須顯其號,並知天子所居之處也。《采薇》、《出車》以天子之命命將率,則文王時未稱王也。則二雅各有未稱王時作者,未稱王時則在岐、周矣。而繫之豐者,以其為雅詩者,即述天子之政。文王居豐乃稱王,縱使在岐、周時作,亦繫之於豐也。厲王流於彘,王爵仍存,鎬京尚在,故亦總云豐、鎬焉。雅題不曰「周」者,以雅與國風絕殊,又無異代相涉,故不言周也。 始祖后稷由神氣而生,有播種之功於民。公劉至于太王、王季、歴,及千載,越異代而别世,載其功業,為天下所歸。 【疏】正義曰:案《周本紀》云:「公劉,后稷之曾孫。」太王,公劉九世之孫。后稷在唐、虞之時,公劉當夏太康之時。比至太王、王季、歴,夏、商之世。《漢書·律歷志》云:「夏凡四百四十年,殷凡六百二十九年。」則餘一千矣,故曰「歷千載,越異代也」。言后稷至於太王,則公劉在其間矣。而別言公劉者,以周之先公皆能修后稷之業,公劉、太王其中賢俊者,故歷言之。所以追說后稷、公劉、太王者,言周德積基所由也。〉 文王受命,武王遂定天下。盛德之隆,《大雅》之初起自文王,至于《文王有聲》,據盛隆而推原天命,上述祖考之美。 【疏】正義曰:自《文王》至《文王有聲》凡十篇。《文王》、《大明》、《綿》、《棫樸》、《思齊》、《皇矣》、《靈臺》七篇序皆云文王。《旱麓》一篇居中,從可知凡八篇文王大雅也。下《武》、《文王有聲》二篇序皆言武王,則武王大雅也。以文、武道同,故鄭連言之。雅有小大二體,而體亦由事而定。故文王以受命為盛大雅,以盛為王,故其篇先盛隆。《文王》言受命作周,《大明》言天復命武王,是盛隆之事故以《文王》為首,《大明》次之也。文王所以得受天命,由祖考之業,故又次《綿》也。言文王之興,本由大王也。文王既因祖業,得四臣之力,即是能官其人,故次《棫樸》也。既言任臣之力,又述受祖之美,故次《旱麓》也。《旱麓》直論樂易於民施化而已,非盛事故在《棫樸》之下。既言受祖之業,又述其母之賢而得成為聖,故次《思齊》也。文王既聖,世修其德,天使之代殷,故次《皇矣》。既聖能代殷,德及鳥獸,故次《靈臺》。《綿》與《旱麓》、《皇矣》皆述太王、王季之德,是上述祖考者。鄭以文王據受命盛隆,逆而本之於祖父,取編篇之意,故其餘不盡論也。其武王之詩,下《武》序云:「繼文也。」明以上文王事,下《武》則武王繼之。既能繼其伐功,故次《文王有聲》序云:「繼伐也。」言文王伐崇,武王繼之以伐紂也。案《大明》文王之詩,而經陳武王之事;《文王有聲》武王之詩,而經陳文王之事。其勢正同,而詩主相反者,由作者之意殊也。《文王》經云:「王之藎臣,無念爾祖。」以戒成王也。《大明》云:「篤生武王。」言武王之諡,則二篇成王時作也。《綿》云:「文王蹶厥生。」《思齊》云:「文王之母。」《皇矣》云:「帝謂文王。」三篇皆言文王之諡,則皆文王崩後作之。《棫樸》云:「濟濟辟王。」《靈臺》云:「王在靈沼。」皆言王,則稱王之後作也。唯《旱麓》不言諡,又不言王,或未稱王之前作也。但經無諡者,或當其生存之時,或在其崩後,不可定也。下《武》不言武王之諡,成王時作。《文王有聲》云:「武王烝哉。」言其諡,則其崩後作也。 《小雅》自鹿鳴至于魚麗,先其文所以治內,後其武所以治外。 【疏】正義曰:此又解小雅此篇之意。《采薇》云:「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將率,歌《采薇》以遣之,《出車》以勞還,《杕杜》以勤歸。」則《采薇》等篇皆文王之詩,《天保》以上自然是文王詩也。《魚麗》序文、武並言,則《魚麗》武王詩也。鹿鳴至天保六篇,言燕勞群臣朋友,是文事也。《采薇》三篇言命將出征,皆是武事。故《魚麗》序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既以治內為先,君為元首,臣為股肱。君能懇誠以樂下,臣能盡忠以事上,此為政之尤急,故以《鹿鳴》燕群臣嘉賓之事為首也。群臣在國則燕之,使還則勞之,故次《四牡》勞使臣之來也。使臣還則君勞之,去當送之,故次《皇皇者華》言遣使臣也。使臣之聘出即遣之,反乃勞之,則遣先勞後矣。此所以先勞後遣者,人之勞役苦於上所不知。則已勞而怨,有勞而見知,則雖勞而不怨。其事重,故先之也。且使臣往反固非其一,《四牡》所勞不必是《皇皇者華》所遣之使。二篇之作,又不必一人,故以輕重為先後也。君臣既洽,鄰國又睦,乃可以和燕宗族,故次《常棣》燕兄弟也。兄弟既和,又及朋友,故次《伐木》燕朋友故舊也。君既能燕勞臣下,臣亦歸美以報之,故次《天保》言下報上也。內事既治,則當命將征伐以禦夷狄之患,故次《采薇》遣戍役。遣則欲其同心,還則別其貴賤。先《出車》以勞將率,後《杕杜》以勞還役也。文王之詩既終,武王之事繼之,以文王治內外有成功,故武王因之,得萬物盛多。所以次《魚麗》也。萬物既多,人得養其父母,故次《南陔》孝子相戒以養也。孝子非徒能養其親,身又清潔,故次《白華》言孝子之潔白也。萬物盛多,人民能孝,則致時和年豐,故次《華黍》歲豐宜黍稷也。《思齊》說文王之教先兄弟後家邦。此詩之次先群臣後兄弟者,彼說施法之事,先齊其家,後化於外,自近及遠之義。此即為國之政,固當先國事後族人,故使燕群臣在先也。又《鹿鳴》等三篇皆燕勞臣子,為政之大務,後世常歌之,故鄉飲酒燕禮皆歌此三篇。《四牡》傳曰:「文王率諸侯,撫叛國而朝聘於紂,故歌文王之道為後世法。」是其事重可法,故樂常歌之。推此則樂歌《周南》、《召南》及《大雅》皆歌其首三篇。《書傳》多云「升歌清廟」,是事重為常歌,故以為諸篇之首也。此文王小雅,其事多在稱王之前。案《書傳》文王受命四年伐昆夷,《采薇》為伐昆夷而作,事在受命四年也。《出車》、《杕杜》役還而勞之,《出車》經曰:「春日遲遲,薄言還歸。」在受命五年而反也。則《采薇》三篇事在稱王前矣。《鹿鳴》燕群臣嘉賓,嘉賓之文容有鄰國之聘客也,明亦未稱王也。《四牡》云:「周道倭遲。」傳曰:「岐、周之道尚在岐、周未遷。」亦是未稱王也。《皇皇者華》君遣使臣,是聘問鄰國也。若稱王之後與諸侯禮異,不得為鄰國相聘之法,則亦未稱王也。此三篇之事或在《采薇》之前,其作之時節次第不可得而知也。稱王之前作亦可矣。《伐木》云:「陳饋八簋。」為天子制。《天保》云:「禴祠烝嘗於公先王。」追王改祭之禮,定是稱王之後。無文王之諡,或當時即作,或崩後為之,未可定也。檢文、武大雅經,每言文、武之諡,多在武王、成王時作也。小雅唯有稱王後事,曾無言其諡者,又所論多稱王以前之事。知不先作為小雅,後作為大雅者,以六詩之作各有其體,詠由歌政而興,體亦因政而異。王政有巨細,詩有大小,不在其作之先後也。此篇尚不以作之先後為次,況小大反以作之先後為異乎!且就檢其事,亦不然矣。《綿》有伐昆夷之事,而在大雅。《采薇》亦伐昆夷之事,而在小雅。《綿》云:「虞、芮質厥成。」事在稱王之初。《天保》云:「禴祠烝嘗。」事在稱王之後。《天保》在小雅,《綿》在大雅,明不以作之先後分屬二雅可知也。但作者各有所擬,述大政為大雅之體,述小政為小雅之體。體以政興,名以體定。體既不同,雅有大小,大師審其所述,察其異體,然後分而別之。自王澤竭而詩息,暴秦起而樂亡,去聖久遠,無所傳授,雖彷彿其大校,不可以言宣也。詩次先小雅,此鄭先論大雅者,書見事漸,故先小後大。鄭以大雅述盛隆之故,故先言焉。 此二雅逆順之次,要於極賢聖之情,著天道之助,如此而已矣。疏 【疏】正義曰:由祖考積基之美,致令受命而王。今大雅先陳受命,後述祖考,從下而上是逆也。為政之法,當以近及遠。今小雅先內後外是順也。二雅逆順雖異,其致一也。皆要在於極盡先祖賢聖之情,著明天道符命之助而已矣。公劉、大王、王季是賢也,即《綿》與《旱麓》等詩是也。文王、武王聖也,即述文武詩是也。天道助者,即「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之屬是也。 又《大雅》生民及卷阿,《小雅》南有嘉魚下及菁菁者莪,周公、成王之時詩也。 【疏】正義曰:知大雅自《生民》者,以《生民》序云:「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故推以配天焉。」明是文、武後人見文、武功之所起,故推以配天也。文、武後人唯周公、成王耳。《孝經》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故知《生民》為周公、成王之詩。《生民》既然,至《卷阿》皆是可知。知小雅自《南有嘉魚》者,以《六月》序廣陳小雅之廢。自《華黍》以上皆言缺,由庚以下不言缺,明其詩異主也。《魚麗》之序云文、武。《華黍》言與上同,明以上武王詩。由庚以下周公、成王詩也。《南有嘉魚》云太平,《蓼蕭》云澤及四海,語其時事為周公、成王明矣。序者蓋亦以其事著明,故不言其號諡焉。由庚既為周公、成王之詩,則《南有嘉魚》至《菁菁者莪》從可知也。故云「下及菁菁者莪皆周公、成王之時詩也」。以周公攝王事,政統於成王,故並舉之也。由庚在嘉魚前矣,不云自由庚者,據見在而言之。鄭所以不數亡者,以毛公下由庚以就崇丘。若言自由庚,則不包《南有嘉魚》,故不得言也。既不得以由庚為成王詩首,則《華黍》不得為武王之末,故上說文、武之詩不言至《華黍》也。其此篇如此次者:大雅之次以后稷祖考之先,文、武功之所起,人本於祖,故《生民》為先,言尊祖也。既后稷有功,世篤忠厚,故次《行葦》言忠厚也。既能忠厚,化以及物,令天下醉飽,故次《既醉》言太平也。既得太平,又能久持不失,故次《鳧鷖》言能持盈守成也。《鳧鷖》止言祭神,無持盈之事,而序以承太平之後,因言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則神祇祖考安樂之矣。是傳會其事以為篇次之意也。推此明其餘皆有次比之義。既能持盈不失,事可嘉美,故次《假樂》嘉成王也。既嘉之,又恐其怠慢,故公劉、《洞酌》、《卷阿》戒成王也。召公以成王初蒞政,恐不留意於治民之事故,先言公劉厚於民以戒之。既戒以民事,欲其忠信,故次《泂酌》也。既有忠信,須求賢自輔,故次《卷阿》也。詩人之作自有次第,故其卒章曰:「矢詩不多,維以遂歌。」是也。小雅之次以承文、武政平之後,繼體之君調陰陽,育萬物。《由庚》萬物得由其道。《南有嘉魚》樂與賢也。《崇丘》萬物得極其高大也。《南山有臺》樂得賢者。《由儀》萬物之所生各得其宜。此五篇樂與萬物得所,更相互見,明得賢所以養物也。既萬物得宜,又能周及海外,故次《蓼蕭》也。言萬物得所,四海蒙澤,天下無事,可以飲燕諸侯,褒賜有功,故次《湛露》、《彤弓》也。既見因饗燕而賜之,故先燕後賜也。既有功蒙賞,唯才是用,為天下之所歌樂,故次《菁菁者莪》也。其次如此,其作之時節則難明也。《生民》云:「推后稷配天。」是周公制禮之時,則攝政六年後作也。《行葦》云:「曾孫維主。」周公攝政之時成王為孺子養老之事,周公所為。《行葦》言成王為主,則在即政之後也。《既醉》言太平,《鳧鷖》言守成。周公攝政三年則致太平,既已太平則有成功可守,作必在攝政三年之後,不可定指其時也。《假樂》嘉成王有顯顯令德,官人安民,則亦即政之後矣。《公劉》、《泂酌》、《卷阿》同是召公之戒。《公劉》云「成王將蒞政」,則或在《行葦》、《假樂》之前也。《既醉》、《鳧鷖》指論太平守成,亦不廢在《生民》之前也。大雅之作既有先後,則小雅亦當然也。小雅之中皆無成王之言,又無即政之事,其作多在攝政之時,不可定其年月也。襄二十九年《左傳》為吳季札歌小雅,服虔云:「自《鹿鳴》至《菁菁者莪》,道文、武修小政,定大亂,致太平,樂且有儀,是為正小雅。」皇甫謐亦云:「詩人歌武王之德,今小雅自《魚麗》至《菁菁者莪》七篇是也。」則服虔與皇甫謐以小雅無成王之詩也。《左傳》又曰:「為之歌大雅。」服虔云:「陳文王之德、武王之功,自《文王》以下至《鳧鷖》是為正大雅。」則服虔又以《生民》、《行葦》、《既醉》、《鳧鷖》為武王詩也。案武王伐紂未幾而崩,不得有天下太平,澤及四海之事。《蓼蕭》、《既醉》之章皆言太平之事,安得為武王詩乎!即小雅皆武王之詩,《六月》之序何當廢缺異文也。《生民》推后稷配天,《行葦》曾孫維主,《書傳》配天皆謂周公之詩,曾孫皆斥成王,不得為武王詩矣。《華黍》、《由庚》本相連比,毛氏分序,置其篇端,使《華黍》就上,由庚退下,則毛意亦以由庚以下為成王之詩也不然。亡詩六篇,自可聚在一處,何須分之也!服虔之誤,違詩之文,失毛之旨,故鄭所以不然也。 傳曰:「文王基之,武王鑿之,周公內之。」謂其道同,終始相成,比而合之,故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篇為正經。 【疏】正義曰:此傳以作室為喻也。言周國之興譬如為室,文王始造其基,武王鑿其榱梀,周公內而架之,乃成為室。猶言文王受命,武王因之得伐紂定天下,周公致太平,制禮作樂以成之。故《中候》曰:「昌受命,發行誅,旦宏道。」是其終始相成,故比合其詩。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篇為正經。凡書非正經者謂之傳,未知此傳在何書也。 其用於樂,國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然而饗賓或上取燕,或下就。 【疏】正義曰:以詩者樂章。既說二雅為之正經,用言用樂之事。變者雖亦播於樂,或無算之節,所用或隨事類而歌,又在制禮之後樂不常用,故鄭於變雅下不言所用焉。知國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者,以鄉飲酒云:「乃合樂《關雎》、《鵲巢》。」則不言鄉樂。燕禮云:「遂歌鄉樂《周南·關雎》、《召南·鵲巢》。」燕諸侯之禮,謂周南、召南為鄉樂。鄉飲酒大夫之禮,直云「合樂」。大夫稱鄉,得不以用之鄉飲酒是鄉可知,故不云鄉也。由此言之,則知風為鄉樂矣。《左傳》晉為穆叔《文王》、《鹿鳴》別歌之。大雅為一等,小雅為一等。風既定為鄉樂差次之而上,明小雅為諸侯之樂,大雅為天子之樂矣。且鄉飲酒鄉大夫賓賢能之禮也。言賓用敵禮,是平等之事。合己樂而上歌小雅,為用諸侯樂。然則諸侯以小雅為己樂。而穆叔云:「文王兩君相見之樂也。」則兩君亦敵,明歌大雅為用天子樂。故知諸侯以小雅,天子以大雅矣。鄉射之禮云:「乃合樂周南、召南等。」注云:「不歌不笙不間志在射略於樂不略合樂者,風鄉樂也不可略其正。」大射諸侯之禮所歌者,明亦諸侯之正樂也。其經曰:「乃歌《鹿鳴》三終,乃下管《新宮》三終。」亦不笙不間,又不言合,明亦略樂,不略其正是小雅為諸侯之樂於是明矣。自然大雅為天子之樂可知。若然小雅之為天子之政,所以諸侯得用之者,以詩本緣政而作。臣無慶賞威刑之政,故不得有詩。而詩為樂章,善惡所以為勸戒,尤美者可以為典法。故雖無詩者,今得進而用之,所以風化天下。故曰:「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因其節文,使之有等。風為夫婦之道,生民之本,王政所重,欲天下遍化之故風為鄉樂。風本諸侯之詩,鄉人所用,故諸侯進用小雅。諸侯既用小雅,自然天子用大雅矣。故《鄉飲酒燕禮》注云:「鄉樂者風也。小雅為諸侯之樂,大雅頌為天子之樂。」是也。彼注頌亦為天子之樂,此不言頌者,此因風與二雅為尊卑等級,以見其差降,故其言不及頌耳。「國君以小雅,天子以大雅。」舉其正所當用者。然而至於饗賓,或上取燕,或下就。天子不純以大雅,諸侯不純以小雅,故下鄭分別說之。 何者?天子饗元侯,歌《肆夏》,合《文王》。諸侯歌《文王》,合《鹿鳴》。諸侯於鄰國之君與天子於諸侯同。 【疏】正義曰:鄭既言有上取下就之義,因自問而釋之,故云「何者」以發端也。知歌合如此者,《左傳》曰:「穆叔如晉,晉侯饗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又不拜。歌《鹿鳴》之三,三拜。」韓獻子使行人子員問之,對曰:「《肆夏》,天子所以饗元侯也,使臣弗敢與聞。《文王》,兩君相見之樂也,使臣不敢及。《鹿鳴》,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又《魯語》曰:「金奏《肆夏》,繁遏渠,天子所以饗元侯也。工歌《文王》、《大明》、《綿》,則兩君相見之樂也。臣以為肄業及之,故不敢拜。今伶簫詠歌及《鹿鳴》之三,君之所以貺使臣,敢不拜貺。」由此三傳論之,天子食元侯歌《肆夏》也。則非元侯者不得歌之。《肆夏》頌之族類,頌下唯有大雅,故知於諸侯歌《文王》也。傳文又言《文王》兩君相見之樂,是諸侯於鄰國之君亦歌《文王》,與天子於諸侯同也。鄉飲酒燕禮合樂皆降於升歌,歌《鹿鳴》合鄉樂,則知歌《文王》者當合《鹿鳴》,歌《肆夏》者當合《文王》也。故鄭於此差約而知之。傳言金奏《肆夏》,此云歌者,凡樂之初作,皆擊金奏之。《春官·鐘師》:「以鐘鼓奏九夏。」《論語》云:「始作翕如也。」鄭云:「始作謂金奏。」晉為穆叔發初歌《肆夏》,故云「金奏」也。言金奏者,始作未必先擊鐘以奏之。《左傳》曰:「歌鐘二肆。」是歌必以金奏之。言金奏《肆夏》亦歌之。《文王》、《鹿鳴》因上有金奏之文,不須復云金奏,故直云歌。其實《文王》、《鹿鳴》亦金奏,《肆夏》亦工歌,互言之,故知歌《肆夏》也。此歌在堂上,故《郊特牲》曰:「歌者在上,貴人聲也。」其合樂則在堂下,故《儀禮》注云:「合樂謂歌樂與眾聲俱作。」明在堂下眾聲也。由在堂下輕,故降升歌一等。元侯者元長也,謂諸侯之長。杜預云:「元侯牧伯也。」牧伯與上公則為大國,故《儀禮》注云:「天子與大國之君燕,升歌頌,合大雅。」以《肆夏》頌之族類,故以頌言之。牧伯為元侯,則其餘侯伯為次國,子男為小國,非元侯也。故總謂之諸侯,故用樂與兩君相見之樂同。《儀禮》注云:「兩君相見歌大雅,合小雅。天子與次國小國之君燕亦如之。」以次國與小國與此諸侯同也。此先陳天子於諸侯,以諸侯於鄰國亦如之。彼據傳之正文,先言兩君相見,以天子於次國小國亦如之,故與此倒也。天子於諸侯總次國小國為一等。諸侯相於與天子於諸侯文同,則亦總次國小國為一等。則次國相於,小國於次國,於小國,皆是諸侯於鄰國之君同歌《文王》,合《鹿鳴》也。《仲尼燕居》云:「大饗有四焉,兩君相見,升歌清廟,下管象。」彼兩君元侯相於法也。天子於元侯與諸侯不同,則元侯相於與諸侯亦異也。諸侯相於與天子於諸侯同,則元侯相見亦與天子於元侯同,不歌《肆夏》,避天子也。以此明之,則言諸侯於鄰國之君無元侯可知也。其元侯於次國小國亦當與諸侯於鄰國同也。天子以大雅而饗元侯歌《肆夏》,國君以小雅於鄰國歌《文王》,是饗賓或上取也。 天子、諸侯燕群臣及聘問之賓,皆歌《鹿鳴》,合鄉樂。 【疏】正義曰:燕禮者,諸侯燕其群臣及聘問之賓之禮也。經曰:「若與四方之賓燕。」言若以辦異,則以燕己群臣為文,而兼四方之賓也。其禮歌《鹿鳴》,合鄉樂也。諸侯以小雅取燕群臣及聘問之賓,而合鄉樂。天子以大雅取燕群臣及聘問之賓,歌小雅,合鄉樂。是皆為下就也。推此則天子於諸侯合《鹿鳴》亦在下就之中矣。若然前云「饗賓或上取」,上既言天子饗元侯歌《肆夏》,於元侯雖則下之諸侯於鄰國之君與天子於諸侯同歌《文王》者,皆謂饗矣。饗賓當上取而言有下就者,以饗賓之中天子於元侯歌《肆夏》,諸侯相於歌《文王》,皆為上取。據多言之,故鄭屬上取於饗。其實饗中以兼下就,合《鹿鳴》是也。言「或上取」者,天子於元侯合《文王》,於諸侯歌《文王》,諸侯於鄰國合《鹿鳴》,皆是己樂,非上取,故言或,見其不盡上取也。言「燕或下就」者,諸侯燕群臣及聘問之賓歌《鹿鳴》,是己樂,非下就,故亦言或。案《儀禮》注云:「頌為天子之樂。」則天子自當用頌矣。而謂饗元侯為天子上取者,詩為樂王,者盡用之。但鄭從凡為鄉樂以上差之,使大雅為天子之樂耳,故不得不以《肆夏》為上取也。此鄭直以差等為說耳,不可以己所得用則為己樂也。何者?元侯相饗歌頌與天子於元侯同,諸侯相於與天子於諸侯同,諸侯燕群臣及聘問之賓文與天子燕群臣及聘問之賓同,則風、雅、頌皆為諸侯所用矣。豈得皆謂之為諸侯之樂乎!明鄭以等差言之可知矣。既以等差定之,使天子定用大雅,諸侯定用小雅,非此者皆謂之上取下就。《儀禮》之注盡論詩為樂章之意,既以風為鄉樂,小雅為諸侯之樂,而大雅之後仍有頌在,故因言大雅頌為天子之樂,欲明雅頌盡為樂章,所以與此異也。必知天子亦有上取者,以此譜文先定言國君、天子之用樂,即云有上取下就之事,明上取下就亦宜同矣。燕禮注云:「合鄉樂者,禮輕者逮下。」諸侯燕臣子合鄉樂為下就,明天子於諸侯合《鹿鳴》者,亦是下就也。諸侯於鄰國之君歌大雅為上取,則知天子於元侯歌《肆夏》亦上取也。若然天子、諸侯皆有上取下就,自由尊用之差。而云「饗或上取,燕或下就」,似上取下就以饗燕為別者,以穆叔曰:「《肆夏》,天子所以饗元侯。」《禮記》曰:「大饗有四焉。」為兩君相見之禮。《儀禮燕禮》是諸侯燕群臣賓客之禮,因此成文。故天子、諸侯於國君皆云饗,於臣皆云燕,所以見尊卑之禮異,臣與國君別其等。此上取以饗為文,其實國君與臣饗燕皆有。何者?《周禮·掌客職》曰:「上公三饗三燕。」是天子於諸侯饗燕俱有也。《鹿鳴》天子小雅,而序曰:「燕群臣嘉賓也。」既飲食之箋云:「飲之而有幣酬,即饗所用。」是天子於群臣饗燕皆有也。《左傳》曰:「晉侯使士會平王室,定王饗之。」又曰:「晉士文伯如周,王與文伯燕。」是天子於聘問之賓饗燕俱有也。《秋官·司儀職》曰:「凡諸公相為賓致饗食。」《左傳》曰:「公與晉侯燕於河上。」是諸侯相於饗燕俱有也。《左傳》曰:「穆叔如晉,晉侯饗之。」《聘禮》曰:「公於賓再饗一燕。」是諸侯於聘問之賓饗燕俱有也。《左傳》曰:「季文子如宋,致女復命,公饗之。」《燕禮》燕己之臣子,是諸侯自於群臣饗燕俱有也。國君與臣並有饗燕,而鄭異其文,則尊卑之禮殊,為上取下就之例耳。此因尊卑異其文,則其用樂也由尊卑為差,不由饗燕為異。此饗燕之文互見耳,則饗燕用樂同也。且燕禮燕鄰國聘問之賓歌《鹿鳴》。晉侯饗穆叔歌《鹿鳴》之三,三拜,是其用樂同文也。故《儀禮》注引穆叔之辭乃云:「然則諸侯相與燕,升歌大雅,合小雅。天子與次國小國之君燕亦如之,與大國之君燕,升歌頌,合大雅。」所言用樂與此饗同,是天子、諸侯於國君饗燕同樂之事也。若然用樂自以尊卑為差等,不由事有輕重而升降。鄉飲酒燕禮並注云:「鄉飲酒升歌小雅,禮盛者可以進取。燕合鄉樂,禮輕者可以逮下。」似為禮有輕重,故上取下就與此不同者。彼以燕禮諸侯之禮,鄉飲酒大夫之禮,工歌《鹿鳴》,合鄉樂。故鄭解其尊卑不同,用樂得同之意,因言由禮盛可以進取,禮輕可以逮下,所以用樂得同。彼言解燕禮與鄉飲酒禮異樂同之意,其實不由饗燕有輕重也。此用樂之差謂升歌合樂為例。其舞則燕禮云:「若舞則酌。」是諸侯於臣得用頌與此異也。又《郊特牲》曰:「大夫之奏《肆夏》,自趙文子始。」注云:「僭諸侯。」明諸侯得奏《肆夏》。故《郊特牲》又曰:「賓入門而奏《肆夏》,示易以敬。」注云:「賓朝聘者也。」又大射燕禮納賓皆云:「及庭奏《肆夏》。」及《周禮》注杜子春云:「賓來奏納夏之等。」皆謂賓始入及庭未行禮之時,與升歌合樂別也。 此其著略大校見在書籍。禮樂崩壊不可得詳疏。 【疏】正義曰:饗燕用樂,皆推禮傳而知,事不詳悉,是其著明質略,其大校見在於書籍也。其餘笙間管舞之詩,無以言焉,由禮樂崩壊,不可得詳審也。故《儀禮注》天子約諸侯於國君燕用樂之下云:「其笙聞之篇未詳聞。」是也。案鄉飲酒及燕禮升歌《小雅》,其笙間之篇亦《小雅》,此則笙間之篇宜與所用升歌同,而云未詳聞者,以其雖知同在《小雅》、《大雅》,仍不知是何篇,故曰「笙間之篇未得詳聞」也。 大雅民勞、小雅六月之後,皆謂之變雅,羙惡各以其時,亦顯善懲過正之次也。 【疏】正義曰:《民勞》、《六月》之後,其詩皆王道衰乃作,非制禮所用,故謂之變雅也。其詩兼有美刺,皆當其時。善者美之,惡者刺之,故云「美惡各以其時」也。又以正詩録善事所以垂法後代,變既美惡不純,亦兼采之者,為善則顯之,令自強不息;為惡則刺之,使懲惡而不為。亦足以勸戒,是正經之次,故録之也。《大雅》言《民勞》、《小雅》言《六月》之後,則《大雅》盡《召旻》、《小雅》盡《何草不黄》皆為變也。其中則有厲、宣、幽三王之詩,皆當王號諡,自顯。唯厲王《小雅》諡號不明,故鄭於下别論之。如是則《大雅民勞》至《桑柔》五篇,序皆云厲王通《小雅》十月之交、雨無正、小旻、小宛四篇,皆厲王時詩也。又《大雅雲漢》至《常武》六篇,《小雅》自《六月》盡《無羊》十四篇,序皆言宣王,則宣王詩也。又《大雅瞻卬》、《召旻》二篇,序云幽王,《小雅》自《節南山》下盡《何草不黄》,去《十月之交》等四篇餘四十篇,唯《何人斯》、《大東》、《無將》、《大車》、《小明》、《都人士》、《緜蠻》六篇不言幽王在幽王詩中,皆幽王詩也。《本紀》曰:「厲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榮夷公。大夫芮良夫諫,厲王不聽,卒以榮公為卿士,使用事焉。王行暴虐,國人謗王。召公諫曰:『民不堪命。』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三十四年,王益嚴虐,國人不敢言,道路以目。王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召公又諫,不聽。於是國人不敢出言。三年,乃相與叛,襲厲王。厲王出奔于彘。周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十四年,厲王崩於彘。」如遷此言,厲王積惡有漸,三十年而甚,三十四年益虐,又三年而出奔,三十七年乃流彘也。《板》曰:「善人載尸。」箋云:「厲王虐而弭謗。」《蕩》箋云:「厲王弭謗,穆公不敢斥言王之惡,則流彘前事也。」《桑柔》芮良夫所作,云「貪人敗類」,則與所諫云榮夷公専利事同,三十年後事也。《雨無正》云:「周宗既滅,靡所止戾。」則是流彘之後,此其可驗者也。《楚語》云:「衛武公九十五矣,作《懿》以自警。」韋昭云:「《懿》今《抑》詩,則作在平王之時。」然檢《抑》詩經皆指刺王荒耽,仍未失政,又言「哲人之愚,亦維斯戾」,則其事在流彘之前弭謗時也。韋昭之言未必可信也。《民勞》召穆公諫王令息京師之民。《十月之交》言后黨專權,有權可專,有民可役,則事在流彘前也。《小旻》戒王無淪胥以敗。《小宛》誨王無忝爾所生,皆教王為善以導民,其事亦在流彘前矣。則厲王《小雅雨無正》篇,事在《大雅》之後,其餘不可詳矣。厲王《大雅》事類大同,所次之意,蓋以王者所以牧民,今反勞苦,故先《民勞》。民之所以勞者,由王政反常,綱紀廢缺,故次《板》、《蕩》。王惡甚焉,而《抑》刺王之荒耽,《桑柔》責貪人敗善,皆為惡之次,故又次焉。《小雅十月之交》,以譴自上天,小人專恣,惡莫甚焉,故以為先。由惡之甚致覆滅宗周,無所安定,故次《雨無正》也。《小旻》刺王謀之不臧,《小宛》傷天命之將去,論怨差小,故為次焉。《小旻》箋云:「所刺列於《十月之交》、《雨無正》為小,故曰《小旻》。」此鄭解篇次之意也。前檢《小宛》謂事在《雨無正》之先,今而處流彘之後者,以詩之大體,雖事有在先,或作在後。故《大雅文武》之詩多在成王時作,論功頌德之詩可列於後,追述其美。則刺過譏失之篇,亦後世尚刺其惡。《本紀》又曰:「宣王即位,二相輔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遺風。諸侯復歸宗周。三十九年,戰于千畝,王師敗績於姜氏之戎。四十六年,宣王崩。」如遷此言,則宣王自三十九年以前無他過惡,唯敗於千畝為始衰耳。而《小雅》有箴規誨刺,其事有漸矣,則王衰亦有漸矣。皇甫謐云:「三十年伐魯,諸侯從此而不睦。」蓋周衰至此而漸也。大局宣王之美詩多是三十年前事,箴規之篇當在三十年之後,王德漸衰,亦容美刺並作,不可以限斷也。其《大雅》六篇、《小雅》自《六月》至《鴻鴈》及《斯干》、《無羊》七篇,皆宣王德盛時作,其事多在初年,以王承衰亂之弊,百事草創,任賢使能,征伐安集,初則當然,亦不可定其年月也。自《庭燎》盡《我行其野》,是王德衰乃作,多在三十九年之後,而三十九年以前,諸侯不睦,各不朝宗,《沔水》之等或亦作也。而三十九年之後,則王政大衰,刺詩為常,故宜多也。《祈父》傳曰:「宣王之末,司馬職廢,羌戎為敗。」推此則其餘亦多敗後事也。其詩之次,《大雅》以宣王承亂遇災而懼憂民之本,故先《雲漢》也。王既憂百姓,天下復平,五嶽生佐,故次《嵩高》也。神生賢哲,王能任用,又錫命之,故次《烝民》、《韓奕》也。既能錫命賢哲,任用其力,可以征討不服,以立武事,故次《江漢》、《常武》也。此則先憂百姓,次用臣,以征伐為後。而《小雅》與之反,以蠻荊玁狁南北交侵,急湏出兵以匡中國,故先《六月》、《采芑》也。雖俱征伐,以《六月》見侵之急,又先《采芑》以夷狄既平,當修車甲,大會諸侯,因蒐狩,故次《車攻》、《吉日》。以田獵征伐之類,故使次焉。以田獵選車徒,會諸侯,又盛於從禽接下,故又使《車攻》先《吉日》。是以《車攻》序曰:「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復文武之境土,修車馬,備器械,復會諸侯於東都。」言非徒外攘夷狄,又復會諸侯於東都,是序此篇之意也。既言征伐事終,外無兵宼,可以安集萬民,故次《鴻鴈》也。然宣王承衰亂之後,民先逃散,豈得不早安集而待田獵之暇也?明初即安集之,得其力用乃平四方耳。詩不以事之先後為次也。宣王中興賢君,末而德衰,衰有其漸,故次《庭燎》,美其能勤,因以箴之。箴之不改,則規正之。規而不變,則教誨之。誨而不從,則刺責之。故次《沔水》、《鶴鳴》、《祈父》也。以為王惡漸大,故責正稍深。此《沔水》、《鶴鳴》其作不必在《祈父》之前,但次之以見其漸耳。王既廢其官,則賢人逃去,故次《白駒》也。賢人既去,則知禮教不行,則室家相棄,故次《黄鳥》、《我行其野》也。宣王中興之君,不能終始皆善,録者雖兼惡以示戒勸,亦貴成人之美,故終以《斯干》、《考室》、《無羊》、《考牧》。若言終始之善,見仁者之過亦不甚也。《斯干》説造立宫室、寢廟、生男女,明其始時之事。《無羊》類之,當為同時可知。今反在箴刺之下,見宣王終始之善明矣。《本紀》又曰:「幽王三年,嬖褒姒,生子伯服。竟廢后及子,而以褒姒為后,伯服為太子。國人皆怨。」故申侯與繒、西夷、犬戎共攻幽王,殺王驪山之下。遷止言竟廢后,去太子,不言廢去之年月。皇甫謐云:「三年,褒人以褒姒自贖,時即與虢石父比而譖申后、太子、尹氏及祭公,導王為非。八年,竟以石父之譖廢申后,逐太子。九年,王廢高明而近讒慝,使虢公専任於外,褒姒固寵於内,王室始騷。」謐言與遷事相終始,則幽王之惡自三年之後為漸,八年、九年則其極。故《鄭語》云:「九年,王室始騷,十一年而被殺也。」幽王《大雅瞻卬》曰:「哲婦傾城。」褒姒亂政之事也。《召旻》云:「蹙國百里。」王道衰弱之極也。序皆云「大壊」,當在八年之後也。《正月》云:「赫赫宗周,褒姒滅之。」《車牽》序云:「褒姒嫉妬。」《小弁》言太子之放逐。《白華》言申后之廢黜。《魚藻》箋云:「幽王惑於褒姒,萬物失其性。」此五篇經注皆有惑褒姒、黜申后之事,則多在八年之後也。其餘則無文可明,大局是惡盛之時,八年之後者蓋多矣。《大雅》之次先《瞻卬》後《召旻》者,武王數紂之罪,云「牝鷄之晨,惟家之索」。而《瞻卬》疾婦有長舌,維厲之階,故處先也。王婦言是用,政事荒亂,致朝無賢臣,土境日蹙,故《召旻》以閔天下無如召公之臣也。其《小雅節南山》以下至《何草不黄》,其次篇之義,蓋以類相聚。故《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皆陳古以刺今。其餘次義既無明文,不可臆説。此三王變雅善者不純為《大雅》,惡者不純為《小雅》,則雅詩自有體之大小,不在於善惡多少也。《關雎序》云:「雅者,正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此為隨政善惡為美刺之形容,以正物也。所正之形容有大小,所以為二雅矣。故上以盛隆為《大雅》,政治為《小雅》,是其形容各有區域,而善者之體大略既殊,惡者之中非無别矣。詳觀其歎美,審察其譏刺,《大雅》則宏逺而疏朗,𢎞大體以明責;《小雅》則躁急而局促,多憂傷而怨誹。司馬遷以良史之才,所坐非罪,及其刋述墳典,辭多慷慨。班固曰:「迹其所以自傷悼,小雅巷伯之倫也。夫唯大雅,既明且哲,以保其身,難矣哉!」又《淮南子》曰:「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是古之道,又以二雅為異區也。幽王《小雅》四十四,而《大雅》惟二,自大體者少也。厲王《大雅》有五,而《小雅》惟四,自小體者少,是小大不相由也。推此而論,則二雅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作者之初自定其體,作既有體,唯逹者識之。則容得有《小雅》無《大雅》,有《大雅》無《小雅》者矣。諸儒以厲王無《小雅》,準此故也。但文武成王正經也,厲宣幽王變雅也。小大之體時俱有作,故采者並存以示二體本自大小異區,非徒以意中分也。或説:「變雅美詩,則政大入《大雅》,政小入《小雅》;刺詩,則惡大入《小雅》,惡小入《大雅》。」考之經文,殊無其驗。何則?《小旻》、《小宛》正責厲王謀猶回遹,不用善道,其惡固小於《板》云「下民卒癉,善人載尸」;《蕩》云「斂怨以為德,綱紀之大壊也」。《瞻卬》云「亂生婦人,罪罟不收」;《召旻》云「實靖夷我邦,日蹙國百里」。其惡固當大於《鼓鐘》作樂不與德比,《采綠》婦人思夫怨曠也。又宣王安集天下之民,征禦四夷之宼,其功豈徒比於封一元舅之申伯,賜一朝覲之韓侯哉?此類多矣,略舉一二,足明不以善惡之大小矣。 問者曰:「常棣閔管蔡之失道,何故列於文王之詩?」曰:「閔之。閔之者,閔其失兄弟相承順之道,至于被誅。若在成王、周公之詩,則是彰其罪,非閔之。故為隠,推而上之,因文王有親兄弟之義。」 【疏】正義曰:此鄭自問而釋之也。周公雖内傷管蔡之不睦,而作親兄弟之詩,外若自然,湏親不欲顯管蔡之有罪,緣周公此志有隠忍之情。若在成王詩中,則學者之知由管蔡而作,是彰明其罪,非為閔之。由此故為隱,推進而上之文王之詩,因以見文王有親兄弟之義也。若云文王能親兄弟與之燕飲而作此詩,似本不由於管蔡,然也。周公聖人,大義滅親,言為隱者,亦因此以示聖人之法。何者?以管蔡之罪不得不誅,偪於大義而誅之耳。以同氣之親,實懐閔傷,由此而為之隱也。而序云:「閔管蔡之失道」者,以其周公之情欲為之隱,故編次者進而上之。是以隱其事,序者叙其作之所由,不得不言也。武王之詩又無論燕之事,若《常棣》間之,則上下非類。而文王之詩上有《鹿鳴》燕羣臣,下有《伐木》燕朋友故舊,厠於其間,與之為類,因以為文王燕兄弟之詩。言文王有親兄弟之義,以為樂歌,非謂文王獨能親兄弟,其餘聖人不能也。如此譜説,則鄭定以《常棣》之作在武王既崩,為周公、成王時作。王肅亦以為然,故《魚麗》序下王傳曰:「《常棣》之作,在武王既崩,周公誅管蔡之後,而在文武治内之篇何也?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此文武之行也。閔管蔡之失道,陳兄弟之恩義,故内之於文武之正雅,以成燕羣臣、燕兄弟、燕朋友之樂歌焉。」是與鄭同也。鄭志之説則異於此者,答趙商云:「於文武時兄弟失道有不和恊之意,故作詩以感切之。至成王之時,二叔流言作亂,罪乃當誅,悔將何及。未可定此篇為成王時作。」趙商據《魚麗》之序而發問,則於時鄭未為譜,故説不定也。言「未可定此篇為成王時」,則意欲從之而未決,後為此譜,則決定其説為成王時也。 又問曰:「小雅之臣,何以獨無刺厲王?」曰:「有焉。《十月之交》、《雨無正》、《小旻》、《小宛》之詩是也。漢興之初,師移其第耳。」 【疏】正義曰:詩皆臣下所作,故云「小雅之臣」也。知漢興始移者,若孔子所移,當顯而示義,不應改詩為幽。此既厲王之詩,録而序焉而處不依次,明為序之後乃移之,故云「漢興之初」也。《十月之交》箋云:「詁訓傳時移其篇第,因改之耳。」則所云師者,即毛公也。自孔子以至漢興,傳詩者衆矣。獨言毛公移之者,以其毛公之前未有篇句詁訓,無緣輒得移改也。毛既作詁訓,刋定先後,事必由之,故獨云毛公也。師所以然者,六月之詩自説多陳《小雅》正經廢缺之事,而下句言:「小雅盡廢,則四夷交侵,中國微矣。」則謂《六月》者,宣王北伐之詩,當承《菁菁者莪》後,故下此四篇,使次《正月》之詩也。〉 亂甚焉。既移文改其目,義順上下,刺幽王亦過矣。 【疏】正義曰:言「亂甚」者,謂《正月》幽王之時禍亂甚極,其四篇詩亦厲王亂惡,故次《正月》之下,以惡相從也。言「刺幽王亦過矣」者,謂寄四篇於幽王詩中,又改厲為幽,有言幽王亦有厲王過惡故也。《六月》之序所以多陳正經廢缺者,以聖賢垂法,因事寄意。厲王暴虐,傾覆宗周,廢先王之典刑,致四夷之侵削。今宣王起衰亂,討四夷。序者意其然,所以詳其事,若云厲王廢《小雅》之道以致交侵,宣王修《小雅》之道以興中國,見用舎存於政,興廢存於人也。若然,序者示法,其意深矣。毛公必移之者,以宣王征伐四夷,興復《小雅》,而不繼《小雅》正經之後,頗為不次。故移之,見《小雅》廢而更興,中國衰而復盛,亦大儒所以示法也。據此《六月》之序,若其上本無厲王四篇之詩,則《六月》自承正經之美,無為陳其廢缺矣。明於其中躡衰亂之王故也,是以鄭於《十月之交》箋檢而屬焉。 鹿鳴之什。 【疏】正義曰:《周禮小司徒職》云:「五人為伍。」五人謂之伍,則十人謂之什也。故《左傳》曰:「以什共車,必克。」然則什伍者,部别聚居之名。《風》及《商》、《魯頌》,以當國為别,詩少可以同卷。而雅、頌篇數既多,不可混併,故分其積篇,毎十為卷,即以卷首之篇為什長,卷中之篇皆統焉。言「鹿鳴至魚麗凡十篇,其總名之是鹿鳴之什」者,宛辭言「四牝之篇」等皆《鹿鳴之什》中也。故樂師注云:「徹者歌雍雍在《周頌臣工之什》。」言《雍》篇在《臣工之什》中,是卷首之篇為什長,以統餘篇之目也。《南陔》下箋云:「毛公推改付首,遂通耳,此下非孔子之舊。」則什首之目,孔子所定也。以孔子論詩雅頌各得其所,明於時有所刋定篇卷之目,是孔子可知。故鄭云「以下非孔子之舊,則以上是孔子舊矣。」知以下非者,以《南陔》等六篇子夏為序,當孔子之時未亡,宜次在什中。今亡詩之下乃云:「有其義而亡其辭。」置之什外,不在數中,明非孔子之舊矣。本《十月之交》等四篇在《六月》之上,則孔子什首《南陔》復為第二,《彤弓》為第三,《鴻鴈》為第四,《節南山》為第五,《北山》為第六,《桑扈》為第七,《都人士》為第八,以下適十篇,通及《大雅》與《頌》皆其舊也。《蕩》及《閔予小子》皆十一篇者,以本取十篇為卷,一篇不足為别首,故附於下卷之末,亦歸餘於終之義。毛公推改什首,《魚藻》十四篇亦同為卷,取法於《大雅》與《頌》也。若然,則《鴻鴈之什》乃仍孔子之舊。言「非」者,以毛公闕其亡者,以見在為數,志在推改,而《鴻鴈》偶與舊合,非毛意故存之也。必知今之什首毛公推改者,以毛公前世大儒自作詁訓篇端之序,毛所分置,十月之交毛所移第,故知什首亦毛所推改也。言「以下非孔子之舊」,則似之什始自孔子所為。然孔子以前詩篇之數更多於今。古者無紙,皆用簡札,必不可數十之篇共為一卷,明亦分别可知。既分為卷,固當以十為别,已有之什也。但孔子論詩,省去煩重,更以在者為什,故云「孔子之舊」,不必孔子以前無之什也。為此之什者,以其篇數積多,故分毎十為卷。則不滿十者,無之什矣。今《魯頌》四篇,《商頌》五篇,皆不滿十,無之什也。或有者,承此雅頌之什之後而誤耳。何者?商、魯非周詩,猶《國風》之類,以國為别。假令過十以上,亦不合分,况不滿十篇,明無所用於之什也。 周頌譜 周頌者,周室成功致太平、德洽之詩,其作在周公攝政成王即位之初。 【疏】正義曰:言致太平德治,即成公之事。據天下言之,為太平德洽;據王室言之,為功成治定。王功既成,德流兆庶,下民歌其德澤,即是頌聲作矣。然周自文王受命、武王伐紂,雖屢有豐年,未為德治。及成王嗣立,周公攝政,修文武之德,定武王之烈,干戈既息,嘉瑞畢臻,然後為太平德治也。書敘既黜殷命之後云:「唐叔得禾,異畝同頴。王命唐叔歸公於東,周公旅天子之命,作嘉禾。」是攝政之初嘉禾生也。書傳曰:「三年踐奄。」多方曰:「惟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自此之後,無復征伐。昜注云:「行誅之後,致太平,自三年數也。」故四年之封康叔,因欲營洛以觀民心。康誥曰:「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東國洛,四方民大和㑹。」是德治及民之事也。故書傳曰:「周公將作禮樂,優游之三年不能作。君子恥其言而不見從,恥其行而不見隨。將大作,恐天下莫我知;將小作,恐不能掦父祖功業德澤。然後營洛以觀天下之心。於是四方諸侯率其羣黨,各攻位於其庭。」周公曰:「示之以力役且猶至,況導之以禮樂乎?」然後敢作禮樂。書曰:「作新大邑于東國洛,四方民大和㑹。」此之謂也。如書傳此言,則周公以三年太平,即應作禮樂,但為優游之故,至六年乃作。其禮樂自優游未作,頌聲乃人志所為,制禮之前頌已作矣。故周禮太師教六詩,六曰頌。樂師帥學士歌徹,謂歌雍也。制禮之時,得取頌詩為樂,是制禮之前有頌也。制禮之後民俗益和,明頌聲乃作可知。故總云其作之時,在周公攝政成王即位之初也。史傳羣書稱成康之間四十餘年刑措不用,則成王終世太平,正言即位之初者,以即位之初禮樂新定,其詠父祖之功業,述時世之和樂,宏勲盛事已盡之矣,以後無以過此。採者不為後錄,且檢周頌事迹皆不過成王之初,故斷之以為限耳,不謂其後不得作頌也。故曰:「成康没而頌聲寢。」不廢康王之時仍有其頌,但今詩所無耳。雅不言周頌,言周者,以别商魯也。周蓋孔子所加也。何則?孔子以前六時並列,故太師教六詩,是六詩皆别題也。書序列虞夏商周書各為一科,當代異其第,則詩本亦當代為别,商頌不與周頌相雜為次第也。周詩雖六義並列,要先風雅而後頌也。見事相因,漸為商頌不得在周頌之上間厠之也。商頌自以配樂,當如樂貴者用前,賤者用後,不可以先代之頌在後代之下。必是獨行為一代之法。國語曰:「有正考甫者,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之大師,以那為首。」若在周詩之中,則天下所共,不湏獨校於周之大師也。明不與周詩同處矣。商既不雜於周,不湏有所分别,則知孔子以前未題周也。孔子論詩雅頌,乃次魯商於下,以示三代之法。故魯譜云:「孔子錄其詩之頌,同之王者。」後商譜云:「孔子錄詩,列之以備三頌。」是商譜者,孔子列之於詩末也。既有商魯,湏題周以别之,故知孔子加周也。 頌之言容,天子之德,光被四表,格于上下,無不覆燾,無不持載,此之謂容,於是和樂興焉,頌聲乃作。 【疏】正義曰:此解名之為頌之意。頌之言容,歌成功之容狀也。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堯典文也。左傳季札見舞韶蕭曰:「德至矣哉!大矣哉!如天之無不燾,如地之無不載!」是所據之文也。尚書説堯之德也,左傳説舜之德也。帝王之德,當為優劣。此引堯舜之事以言周者,聖人示迹不同,所遇異時,故號有帝王為優劣之稱。若乃至誠盡物,前聖後聖,其歸一也。故中庸説孔子之德亦云:「無不覆燾,無不持載。」明聖人之道同也。噫嘻成王既昭假爾。書傳説越裳之譯曰:「久矣,天之無烈風淫雨中𠋫,擿維戒云。」曰:「若稽古,周公旦欽惟皇天,順踐祚即攝七年,鸞凰見,蓂莢生,青龍銜甲,𤣥龜背書。」是周德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之事也。言頌聲者,詩各有聲。故公羊傳曰:「什一而税,頌聲作。」是也。此頌聲由其時之君德洽於民而作,則頌聲係於所興之君,不係於所歌之主。故周頌三十一篇,左方中皆以為周公成王之頌也。以其雖詠徃事,顯祖業,昭文德,述武功,皆令歌頌述之以美今時,不為祖父之頌矣。但祖父之功由此以顯,顯其父祖之功,所以頌子孫也。故時邁之等盡為武王之事,要歸頌聲於周公成王也。若然清廟祀文王,執競祀武王,非文王之頌。而那祀成湯,烈祖祀中宗,𤣥鳥祀高宗,即為所祀之王頌者,頌既治平而興。文武雖有盛德,時未太平,不可為頌。成王致太平乃有頌。雖祀文王武王,皆歌當時成功告其父祖之神明。故周頌祀文王武王者,皆非文武之頌也。若殷之三王既中興受命,本皆太平,明生時自有頌聲。但商書殘闕無以言焉,今死而作頌,故係於所歌之王。因此而談,不廢成王崩後亦有追頌,或本不録,故今詩無耳。祖父未太平,而子孫太平,頌聲之興係於子孫,周頌是也。祖父太平,而子孫未太平,則所頌之詩係其父祖,商頌是也。若父祖子孫俱太平,作頌於子孫之時,論父祖之事者,則所係之主由作者本意無定準也。頌者述盛德之容,至美之名。因此復有借其美名,因以指所頌者,駉頌僖公是也。止頌德政之容,無復告神之事。以位在諸侯,不敢輒作。雖非告神,又非風體,故曰:「季孫行父請命於周而史克作是頌也。」然魯頌之文尤類小雅,比於商頌體制又異,明三頌之名雖同,其體各别也。此周頌所頌之事多在成王即位之前。今檢其作之早晚,前後亦參差不同。案賚序云:「大封於廟也。」箋云:「大封,武王伐紂時封諸臣有功者。」宣十二年《左傳》:「昔武王克商,而作頌,載戢干戈,載櫜弓矢。又作武,其三曰:敷時繹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綏萬邦,屢豐年。」其文在時邁與般。叙武賚桓也,而桓説武王伐紂之事。時邁與般序言廵守。案康王之誥云:「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衛。」注云:「獨舉侯甸男衛四服者,周公居攝六年,制禮班度量,至此積三十年再廵狩,餘六年。侯甸男要服,正朝要服國逺既事遣之;衛服前冬來,以王有疾留之。」如鄭此言,以攝政六年而六服咸在以為年端,則成王即位後十年乃廵狩,是為攝政至成王之初無廵守也。明時邁與般武王時也。此四篇皆武王時事也。閔予小子訪落敬之三篇序云:「嗣王經稱小子。」是成王除喪嗣位,未改喪中之稱,攝政之前事也。有客微子來見祖廟,箋云:「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命微子代殷後,既受命來朝,而見命尚書。」叙微子之命在誅管蔡之前,則微子來見攝政二年之事也。凡此八篇事皆在太平之前也。雝禘太祖以魯禮言之。武王以成王年十歲十二月崩,則成王年十三祫於武王之廟,年十四禘於羣廟。乃年十七攝政三年而祫,至五年而禘。雝於周禮徹而歌之,則事在攝政六年之前。而攝政五年及成王十四時俱有禘,檢其篇中二者無以可明。而雝箋云:「得天下之懽心以五年之事也。」維天之命太平告文王,箋云:「告太平者,居攝五年之末。」則亦五年之事也。明堂位曰:「昔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位。」謂在洛邑也。孝經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然則朝諸侯郊祀皆攝政六年所為。而清廟周公既成洛邑,朝諸侯率以祀文王焉。我將祀文王於明堂,思文后稷配天皆六年時事也。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不指年月。而郊祀周公所定。思文頌所配之人昊天有成命,言感生之帝祐及後世,以事相况,蓋與思文同時也。振鷺二王之後來助祭,箋云:「二王夏殷也。其後杞也宋也。微子攝政二年始為殷後,獨來見於祖廟。杞本先封,不當與宋俱。至今二王之後並來助祭,則在有客之後也。杞宋異服不應並朝,蓋亦周公朝諸侯於明堂之時與天下俱至,則振鷺亦六年也。」或者杞宋一國亦得云二王之後,如是則其時不可知也。酌告成大武亦六年之故,箋云:「其始成告之而已。」是也。既告當作之以觀其和否。有瞽始作樂而合於太祖,云始作,明既告之後合而觀之即告也。合各有禮於廟以樂初成,所以合而作之。故曰:「既備乃奏,肅雝和鳴。」亦為六年時事也。朝明堂之時諸侯及二王之後皆未去,故云:「我客戾止,永觀厥成。」以此考之,若相符合也。周公攝政六年制禮作樂,則大武之樂當奏之矣。而酌箋云:「歸政成王,乃後祭於宗廟而奏之者,以周公之作禮樂,王為成王,故據成王而言之,不言攝政之時已奏大武,則武詩之作其時未可明也。」載見箋云:「諸侯始見君王。」謂見成王也。小毖曰:「予其懲而。」箋云:「我其創艾於往時矣。」皆成王即位之初也。烈文成王即政。檢文王除武王之喪,周公未攝之時與周公致政之後二者皆為即政。若除喪之時事,宜與閔予同時。而閔予三篇與羣臣謀事稱未堪家多難,有求賢自退之志。今烈文之篇申勑諸侯卿士以賞罸為己任,亦宜為歸政之後成王即位之初也。故服䖍注左傳亦云:「烈文成王初即洛邑,諸侯助祭之樂歌是也。」其維清叙皆得為武王之事。但叙云奏者,容周公成王時所奏述其事而為頌,故不可必定也。噫嘻曰:「既昭假爾。」臣工曰:「迄用康年。」豐年曰:「多黍多稌。」載芟曰:「萬億及秭。」良耜曰:「其崇如墉。」潛曰:「潛有多魚。」言豐年物多以告神明,是論太平後事,但不知攝政三年之後定指何年耳。天作祀先王先公,事與天保于公先王文同,以禴祀烝嘗類之,是為時祭。執競祀武王,説武王生時之功。緣衣繹賔尸,説繹祭得禮之宜。推檢無以知其早晚,以祭乃繹,是告神之作,亦宜其太平之年事也。所檢止知其事之早晚,而作者當時不必皆為有事而作。先後有事後而先作者,不可以事定其作之時也。此云頌聲乃作,則頌自民之歌謡。而外傳引思文時邁皆言周文公之頌。所以周公之時還得自頌者,以周公攝政歸功成王,歌其先人之功事,由不渉於已,故得自為風雅。此篇既有義理,頌亦當有也。武王之事不為頌首,不以事之先後必為次矣。雝作於制禮之前而在烈文清廟之後,又不以作之先後為次矣。禮記毎云:「升歌清廟。」然則祭宗廟之盛,歌文王之德,莫重於清廟,故為周頌之首。文王受命為王者之端,武王即因其業,且俱為聖人,令父先於子,故頌以文王為首。其事盛者在先,所以先清廟也。次以維天之命者,言文王德與天同,溢於後世,周公収其道以制法,告其廟以太平盛之次也。文王既道可為法政致清明,故武王象其伐事以制歌樂,故又次維清也。道既可法,諸侯當法而行之,故次烈文也。道為諸侯所法,可以祭祀先祖,故次天作也。人本於祖,進以配天,既祀於廟,又當郊天柴望,故次昊天有成命我將時邁也。雖告祭之歌説武王能持疆道為神降福,故次執競也。武王之持疆道致牟麥之瑞,由后稷之功,故次思文也。由稷以致牟麥,牟麥為豐年之祥,故次臣工也。年之所康者,因祈榖而致福,故次噫嘻也。以祈榖大事,必有助祭,故次振鷺也。助祭得禮以致年豐,當以報祭,故次豐年也。既獲年豐,天下和樂,故合諸樂奏而聽之,故次有瞽也。既和樂年豐,萬物得所,信及潛逃,故次潛也。既樂作魚多,可以告神祭祖,故次雝也。説諸侯助祭之事,而諸侯之來朝有禮,故次載見也。既朝祭得禮,則王所愛敬,故次有客也。以諸侯之來見,奏樂以示之,使知一代之功德,故次武也。武武王之大事,周之最盛者也。但周推文德以先文王,則武王為子道,故武詩不在周頌之初。故禮記毎云:「升歌清廟,下管象。」象謂武也。子道而在堂下,示上下之義。武詩主歌武王之功,而未致太平,王崩子幼,朝廟謀事,羣臣進戒,故次閔予小子訪落敬之也。先朝廟而後諮謀,君訪問而臣進戒,事之次也。臣既進謀,君又求助,故次小毖也。既謀事求助,致敬民神春祈秋報,故次載芟良耜也。社稷雖國之責,禮卑於郊宗告祭,故次時邁之後。以所歌皆民事,非先王之盛德故也。既年豐民安,所以祭祀。祭則有明日之繹以致胡考,故次絲衣也。天下所以年豐壽考,本以文王得用師之道,武王克定厥家,封功臣陟四岳,祀河海,故次酌桓賚般以為和樂之終焉。周頌皆太平之歌,所論多告神之事,篇多而事相類,所次意不似風雅。觀其大歸,清廟之什陳文武盛德,郊宗柴望配禮之大者。臣工之什言助祭祈報合樂朝見,事劣於清廟。閔予之什傷家道之未成,創往時之禍難,又陳繹告之末祭,類禡之小禮,比臣工又差劣焉。大率周頌之次,雖其中有曲而變,要以盛者為先。般與時邁同為廵守,般非告祭之文,無明昭震疊之威,故同時而不次也。且社稷以祈報,此篇嗣王緣事義相類。郊宗由大禮類聚,繹禡為末祭羣分。觀此則次有義矣,可以觕論,難以精悉也。 禮運曰:「政也者,君之所以藏身也。」 【疏】正義曰:以頌者告神之歌,由於政平神悦所致,故説政從神下歌以報神,所以為頌之意。引禮記以證之。言藏身者,鄭云:「藏謂輝光於外而形體不見,若日月星辰之神。言日月星辰有光輝形藏於中而不可見,猶人君施政教,身藏於中而不可害,猶日月星辰然。」 是故夫政必夲於天,殽以降命。疏:正義曰:既言藏身由政,又本政所由出。言是故,乗上文為勢也。以天為神之尊者,故先之。本之者,即殽以降命也。殽之言效,鄭云:「效天之氣以下教令。天有運移之期,隂陽之節也。若賞以春夏,刑以秋冬,皆效天也。」 命降於社之謂殽地。 【疏】正義曰:鄭云:「謂教令由社下者也。」社者土地之主。土㑹之法有五,地之物生此。則教令本下於社,是謂效地之宜以下者也。教令由社而云效地者,以社五土之總神,為土地主也。大司徒職曰:「以土㑹之法,辯五地之物生。一曰山林宜皁物;二曰川澤宜膏物;三曰丘陵宜核物;四曰墳衍宜莢物;五曰原隰宜叢物。」是地有山川高下,物生各有所宜,人君當效之。亦順合所宜而任之,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中原之類。所效亦多矣。以上文因政者君之所以藏身,即云政必本於天。既云本天,遂從天向下而言。故云:「殽以降命。」則云降命者,自人君降之於民也。故鄭云:「效天之氣以下教令。」是君下之於民也。社廟以下因前文亦政之所本,據今教令本之由於社廟,則所云降者皆從社廟降於人君也。故鄭云:「教令由社下者,由社廟下於人君也。」隨文勢而互言之,皆神降於人君,君又降之於民也。 降於祖廟之謂仁義。 【疏】正義曰:鄭云:「謂教令由祖下者。」大傳曰:「自禰率而上之,至於祖,遠者輕仁也。自祖率而下之,至於禰,高者重義也。」是祖廟有仁義降於人君,人君法之下於民。 降於山川之謂興作。 【疏】正義曰:鄭云:「謂教令由山川下者。」山川有草木禽獸,可作器物供國事也。言山川有材用可以興作器物,有此法以降人君,人君所效降興作之教令於民也。 降於五祀之謂制度。 【疏】正義曰:鄭云:「謂教令由五祀下者。」五祀有中霤、門户、竈、行之神。中霤謂室也。室及門户、竈、行,人之動作所由為皆有制度。是五祀有制度以降人君,人君所以下於民為之制度也。上棟下宇起自黄帝,有室則有門户矣。行是道塗所由,竈有爨烹之用。則五祀乃人之所為,而云降制度於人君者,以五祀雖人所為,要理自當有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蹟而創為之。既為其器,即立其神,神有制度,故可法象。猶社祀勾龍,廟祭先祖,亦人立之而效之。降命與此同。 又曰:「祭帝於郊,所以定天位;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祖廟所以本仁;山川所以儐鬼神;五祀所以本事。」 【疏】正義曰:以上教令皆降於郊社、祖廟、山川、五祀,而此又祭之,見其為取法象焉。故云:「所以本仁,所以本事也。」祭帝於郊,謂祭感生之帝,容五帝之兆也。天之法象多,不可指其所本。因其天象在上而祭有處所,故云:「定天位也。」祀郊土地之主,土地生物,人所利用。祭之而見有此利於民,故云:「列地利也。」物雖資天所生,其見在地,所以將地言之。地之為利也博,故言其利,不言所本也。自祖廟以下不言祭,䝉上祭文。祖廟有仁有義,其仁可以總之。五祀本為制度,而制度興舉即是事也。故云:「本事。」山川亦有所本,因山川為神不明,故云:「儐鬼神。」言賔敬山川鬼神而祭之,與本仁本事互見敬鬼神而本之。 又曰:「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焉,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焉,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 【疏】正義曰:上既言祭羣神,此言祭得所之驗也。故鄭云:「信得其禮,則神物與人皆應之。」百神列宿也。百貨金玉之屬,如此為聖王既法象羣神,人君誠心事之。禮行於神,則百神應而受職,百貨出而可盡,人服於孝慈,俗正其法則矣。知百神為列宿者,以繫天言之,為天之諸神,分宿所主,各守其職,使不僭濫。寒暑節,風雨時,令萬物茂,百榖成也。百貨金玉者,舉金玉言之。祭地得所,地不愛寳,山出器車,地生醴泉,銀甕丹甑,金玉百貨可盡為人用焉。又祖廟得所,則民化上,知孝於祖禰,慈愛子孫,而服於君之政教矣。五祀得所,則制度可法,是正法則矣。不言山川者,上既言儐鬼神,則已為禮行矣,故略之。 故自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義之修,禮之藏也。 【疏】正義曰:以此五言,聖王教令所法象,祭而事之,則神得而事治。義理由此以修飾,禮法從之而出見,是義興於此,禮藏其中。故鄭云:「修猶飾也,藏若其城郭然。」此言聖王之政教,象天地羣神之為而為之政。政成而神得其所,神得其所則事順人和而德洽於神舉矣。 功大如此,可不羙報乎?故人君必潔其牛羊,馨其黍稷,齊明而薦之,歌之舞之,所以顯神明,昭至徳也。 【疏】正義曰:案今周頌郊社、祖廟、山川之祭,自以歲時之常,非為太平而報。而鄭云:「功大如此,可不美報。」者,人君是羣神之主,故曰:「有天下者祭百神。」其祭不待於太平也。但太平之時人民和樂,謳歌吟詠而作頌者,皆人君德政之所致也。以人君法神以行政,歸功於羣神明,太平有所由。是故因人君祭其羣神,則詩人頌其功德。故謂太平之祭為報功也。時邁般桓之祭於時雖未太平,以其太平乃歌,亦為報也。歌之舞之,謂祭神之後詩人歌之,非謂當祭之時即歌舞也。故清廟經曰:「肅雝顯相,濟濟多士,駿奔在廟。」皆是既祭之後述祭時之事,明非祭時即歌也。但既作之後常用之,故書傳説清廟云:「周公升歌文王之功烈德澤,尊在廟中,嘗見文王者,愀然如復見文王。」是作後毎祭嘗歌之也。頌之作也,主為顯神明,多由祭祀而為。故頌叙稱祀告澤及朝廟於廟之事亦多矣。唯敬之小毖不言廟祀,而承謀廟之下亦當於廟進戒廟中求助者。然頌雖告神為主,但天下太平歌頌君德,亦有非祭祀者。臣工有客烈文振鷺及閔予小子小毖之等,皆不論神明之事,是頌體不一,要是和樂之歌而已,不必皆是顯神明也。今頌昊天有成命、我將、思文、噫嘻、載芟、良耜及桓,是郊社之歌也。其清廟、維天之命、維清、天作、執競、雝、武、酌、賚之等,為祖廟之祭也。其烈文、臣工、振鷺、豐年、潛、有瞽、載見、有客、閔予小子、訪落、絲衣之等,雖有祖廟之事,其頌德又與上異也。時邁與般,有望祭河岳之事,是山川之祭也。唯五祀之祭頌無其歌耳。頌為四始之主,歌其盛德者也。五祀為制度常事,非其盛故無之。羣神之中亦有圓丘之天神、方澤之地祗、五方之帝、六宗之祀。今頌皆無者,以其頌者感今德澤,止述祖父。郊以祖配,故其言及之。至於圓丘、方澤所配非周之祖,不可歌之以美周德。五方之帝與六宗同於天神,所配之人不異於思文與我將,詩人不為之頌,所以今皆無也。毛氏之義傳訓不具。王肅準䲭鴞之傳而為之説。則周公攝政成王之事年,毛意或如王肅言也。維天之命傳曰:「成王能厚行之。」為成王即政之後事也。成王年十四,周公攝政為元年。攝政三年春朝廟,閔予小子之篇是也。有客亦周公東征三年之後來而始封,宜攝政四年之事。以王來自奄,非攝政時與鄭異,不可約之為三年中也。三年除䘮,明年禘於羣廟,則雝為四年事。其餘則錯互,不可盡檢,或與鄭同。 魯頌譜 魯者,少昊摯之墟也。國中有大庭氏之庫,則大庭氏亦居兹乎? 【疏】正義曰:昭十七年《左傳》云:「郯子曰:『少皥摯之立也。』」定四年《左傳》祝佗曰:「命伯禽封於少皥之墟。」是其文所出也。《明堂位》曰:「封周公於曲阜,少皥之墟。」即曲阜也。《漢書·地理志》云:「周興以少皥之墟曲阜,封周公子伯禽為魯侯。」以為周公主。應劭云:「曲阜在魯城中,委曲長七八里。」然則其都在此曲阜,其地則名魯也。昭十八年,宋、衛、陳、鄭災。《左傳》稱:「梓愼登大庭氏之庫以望之。」經傳之文雖不言大庭居魯,而此庫繫大庭言之,故為疑辭云:「則大庭氏亦居此乎?」杜預曰:「大庭氏,古國名,在魯城内。魯於其處作庫,高顯故登以望氣。」然則大庭之居在於魯城内,於其處作庫,非大庭氏所作也。 在周公歸政成王,封其元子伯禽於魯。 【疏】正義曰:《洛誥》言:「七年冬,周公致政成王時事。」其經云:「丞祭歲,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後注云:「謂將封伯禽也。」又《閟宫》云:「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侯于魯。』」是周公歸政成王,封其元子伯禽之事也。《史記·魯世家》云:「武王既克殷,封周公旦於少皥之墟曲阜,是為魯公。周公不就封,於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於魯。」然則周公於武王之時已受魯封,但身不之魯,使伯禽就國。至歸政之後,成王乃大啓土宇,合地方七百里,魯之封疆於是始定,故據後定言之。 其封域在禹貢徐州大野、蒙羽之野。 【疏】正義曰:《禹貢》:「海岱及淮,唯徐州云:『蒙羽其藝,大野既瀦。』」徐州是魯之界,故知之。 自後政衰,國事多廢。十九世至僖公,當周惠王、襄王時,而遵伯禽之法,飬四種之馬,牧於坰野。 【疏】正義曰:魯自伯禽之後有武公,魯人追立其廟,以為世室。又有孝公為樊仲山甫所薦,雖復賢於諸公,不為時所歌頌,不能遵伯禽之法,故總云「政衰事廢」,明僖公興之故致頌也。《世家》云:「伯禽卒,子考公酋立。卒,弟熙立,是為焬公。卒,子幽公宰立,十四年,弟㵒弑幽公而立,是為魏公。卒,子厲公擢立。卒,魯人立其弟具,是為獻公。卒,子眞公濞立。卒,弟敖立,是為武公。卒,子戲立,為懿公。九年,兄括之子伯御與魯人攻殺懿公而立伯御為君。十一年,周宣王伐魯,殺伯御,乃立懿公弟稱,是為孝公。卒,子弗湼立,是為惠公。卒,子息姑攝行君事,是為隱公。十一年冬,公子翬殺隱公,立其弟允為君,是為桓公。十八年卒,立太子同,是為莊公。三十二年卒,立子開為閔公。二年卒,於是季友奉公子申立之,是為僖公。」從周公數之,故為十九世。僖公以惠王十九年即位,襄王二十二年薨,是當周惠王、襄王時也。 尊賢祿士,修泮宮,守禮敎。 【疏】正義曰:《有駜》喻僖公用臣必先致禄食。《振鷺》言潔白之士羣集君朝,是尊賢祿士也。《泮水》頌僖公能修泮宫,是修泮宫崇禮教也。舒瑗云:「魯不合作頌,故毎篇言頌。以名生於不足,故也能修泮宫土功之事。春秋經不書者,泮宫止國學也。修謂舊有其功,修行其教學之法。功費微少,非城郭都邑例所不書也。 僖十六年冬,㑹諸侯于淮上,謀東略,公遂伐淮夷。 【疏】正義曰:《春秋》僖十六年經書:「冬十有二月,公㑹齊侯、宋公等於淮。」《左氏傳》曰:「㑹于淮,謀鄫且東略。」如傳之意,以言此㑹主為謀鄫且東行略地。今鄭言謀東略,則鄭意言此㑹非直謀鄫,且謀東略,以為二俱謀之。僖九年《左傳》宰孔云:「齊侯不務德,而勤遠略。故北伐山戎,南伐荆楚,西為此㑹,東略之。不知西則否矣。」是謂征伐為略也。此言謀東略者,謂東征伐而略地也。淮㑹既有此謀,公所以遂伐淮夷。《泮宫》之篇所説伐淮夷事是也。但《春秋》經傳僖公無伐淮夷之故,故鄭推挍早晚,以為淮㑹之謀東略即是謀伐淮夷,既謀即伐,故稱遂也。案《左傳》僖十六年冬,公㑹諸侯于淮,未歸而使師取項。公為齊所止,十七年方始得還。傳云:「書曰:『公至自㑹,猶有諸侯之事焉,且諱之也。』」然則伐淮夷者,是在十七年末公還之後乃興師伐之。詩既稱「作泮,淮夷攸服」,則是受成於學,然後出師,非因㑹而遂行也。淮㑹謀東略者,與諸侯共謀。詩稱伐淮夷者,専美魯侯。蓋以淮夷居淮水之上,在徐州之界,最近於魯。於時霸者使魯獨征之,故詩専美僖公也。用兵征伐事之大者,《春秋》之例,君舉必書。所以經傳無伐淮夷文者,當是史文脱漏,故經傳皆闕。 僖二十年,新作南門,又修姜嫄之廟,至於復魯舊制,未徧而薨。 【疏】正義曰:「二十年新作南門」《春秋》經也。《閟宫》云:「閟宫有侐,實實枚枚。」又曰:「新廟奕奕,奚斯所作。」是又修姜嫄之廟也。序稱僖公能遵伯禽之法,而牧馬門廟,魯之舊事,是至於復魯舊制也。伯禽之後國事多廢,則所廢者非徒馬及門廟而已,故云「未徧而薨」,所以死後追頌。若然新作南門,《左傳》云:「書不時也。」而以為僖公之美者,僖公新作南門,意在修復古制,但不從啓塞之時,是於禮為小失。《春秋》貶纖介之惡,故取以為譏。論其復舊之情,實為美事。作南門修廟,其事相類,故鄭言修廟,因説作門,賛成僖公之大美,言其致頌之本意也。修姜嫄之廟,《春秋》不書者,魯國舊有此廟,更修理之,用功少,例所不書也。 國人美其功,季孫行殳請命於周而作其頌。 【疏】正義曰:既言「未徧而薨」,乃云「請周作頌」,則此頌之作在僖公薨後。知者以大夫無故不得出境,上請天子追頌君德。雖則羣臣發意,其行當請於君。若在僖公之時,不應聽臣請王自頌己德,明是僖公薨後也。文六年行父始見於經,十八年史克名見於傳,則克於文公之時為史官矣。然則此詩之作,當在文公之世,其年月不可得而知也。行父請周而不見於經者,凡羣臣出使嘉好聘受命而行者,乃書之耳。此行父適周,自以羣臣之心請王作頌,雖復告君乃行,不稱君命以使,非史䇿所得書也。《駉頌序》云:「史克作是頌。」廣言作頌,不指駉篇,則四篇皆史克所作。《閟宫》云:「新廟奕奕,奚斯所作。」自言奚斯作新廟耳。而漢世文人班固、王延壽之等,自謂魯頌是奚斯作之,謬矣。故王肅云:「當文公時,魯賢臣季孫行父請于周,而令史克作頌四篇以祀。」是肅意以其作在文公之時,四篇皆史克所作也。四篇一人之作,而為此次者,以𩢱言務農重榖為政之本,又善於任賢,故次《有駜》言君臣之有道也。君臣同心,則能修教征伐,故次《泮水》言能修泮宫服淮夷也。文武既備,明神降福,則能克剪放命,復其疆宇,故終以《閟宫》。四篇皆頌僖公之美德也。若然《春秋》僖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廟,用致夫人。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從猶三望。三十三年薨于小寢。皆為《春秋》所譏,則是行不純善而得作頌者。春秋所譏皆人事小失,非有損於國家。僖以魯之先君,國事多廢,遠遵伯禽之法,能復周公之宇,安寧魯國,作為賢君。緣王者不陳其詩,故臣子請而作頌,亦猶他國作詩美其君耳。非是太平德洽,和樂頌聲。雖復行有小失,不妨其作文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尚為魯人所頌,則伯禽之德自然堪為頌矣。所以無伯禽頌者,伯禽以成王元年受封於魯。於時天下太平,四海如一,歌頌之作事歸天子,列國未有變風,魯人不當作頌。 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壊。 【疏】正義曰:此《春秋》經也。《閟宫箋》與此俱引此文者,以彼傳云:「書不恭也。」杜預云:「簡慢宗廟,使至傾頽,故書以見臣子不恭。」然則宗廟毁壊者,譏其不恭。明修造繕治者,於事為善。申説僖公之復舊制,作新廟為可頌之事故,引太室壊,而反以證之。公羊榖梁皆以太室為世室,謂伯禽之廟。服杜皆以為太廟之室。鄭無所説,蓋與左氏義同也。 初,成王以周公有太平制典法之勲,命魯郊祭天,三望,如天子之禮。故孔子録其詩之頌,同於王者之後。 【疏】正義曰:《明堂位》云:「武王崩,成王幼。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七年致政於成王。」以周公為有勲勞於天下,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是以魯君孟春乘大輅,載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禮也。是成王命魯之郊天也。《春秋》毎云:「不郊,猶三望。」是魯郊祭天而因祭三望也。鄭以三望為河海岱,是魯之境内山川也。祭其境内山川,則自是諸侯常法。亦云「天子之禮」者,以《春秋》郊望連文,故因説郊天而并云三望耳。《禮運》云:「夫杞之郊也禹,宋之郊也契。」是王者之後得郊天。申命魯得郊天子禮,周為王者之後,故孔子亦録其詩之頌,同於王者之後也。王者之後而有頌者,正謂宋有商頌,觧魯頌所以得與商頌同稱頌之意也。 問者曰:列國作詩,未有請於周者,行父請之,何也?曰:周尊魯,廵守述職不陳其詩。至於臣頌君功,樂周室之聞,是以行父請焉。 【疏】正義曰:變風之序皆不言請周,此獨言請,故問而釋之。《王制》説廵守之禮云:「命太師陳詩,以觀民之風俗。」然則天子廵守,采諸國之詩,觀其善惡以為黜陟。今周尊魯,若王者廵守述職不陳其詩,雖魯人有作,周室不采。《商譜》云:「廵守述職不陳其詩,示無貶黜客之義。」然則不陳魯詩,亦示無貶黜魯之義也。廵守陳詩,觀民風俗,善則賞之,惡則貶之。既示無貶黜,不采其詩。雖有善詩,不得復采。故王道既衰,變風皆作,而魯獨無之。以無魯風,故知廵守述職不陳其詩。魯之臣子緣周室尊魯,不陳其詩,是不欲侵魯有惡。既不欲其惡,當喜聞其善。至於臣頌君功,亦樂使周室聞之,是以行父請焉。魯人請周不作風而作頌者,以頌者美盛德之形容,是詠歌之善稱。王者有成功盛德,然後頌聲作焉。今魯詩稱:「穆穆魯侯,敬明其德。」是美盛德也。既克淮夷,孔淑不逆,是成功也。既有盛德,復有成功,雖不可上比聖王,足得臣子追慕。故借其嘉稱以美其人,言其所美有形容之狀,故稱頌也。以作頌非常,故特請天子。以魯是周公之後,僖公又實賢君,故特許之。不然亦不得轉借其名而作頌也。 周之不陳其詩者,為優耳。其有大罪,侯伯監之,行人書之,亦云覺焉。 【疏】正義曰:又解不陳其詩,所以為勸誡者,其大罪州牧、侯伯監察之。行人之官書記之,亦足示覺知之焉。雖則不陳其詩,亦足以為黜陟也。《商譜》云:「示無貶黜客之法。」此言「亦云覺焉」,互相補足,皆是示法而已。其有善惡,不得不黜陟之也。此言主於戒惡,故言有大罪耳,其實小善小惡亦監之書之也。侯伯者,州牧之别名。僖元年《左傳》曰:「凡侯伯救患分災討罪禮也。」是州内諸侯有善惡者,侯伯當監之也。《秋官·小行人》云:「及其萬民之利害,為一書。其禮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順,為一書。其悖逆暴亂作慝猶犯令者,為一書。其札䘮凶荒厄貧,為一書。其康樂和親安平,為一書。凡此五物者,毎國辨異之,以此反命于王,以周知天下之故。」是諸國有善惡,行人當書之。 商頌譜 商者,契所封之地。有娀氏之女名簡狄者,吞鳦卵而生契。堯之末年,舜舉為司徒,有五敎之功,乃賜姓而封之。 【疏】正義曰:殷本紀云契母曰簡狄,有娀氏之女也,為帝嚳次妃。三人行浴,見鳥墮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契長而佐禹治水有功,帝舜乃封於商。又中𠋫亦有其事。文十八年《左傳》云:「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之民謂之八元。」舜臣堯,舉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又《尚書·堯典》云:「帝曰:『契!汝作司徒,敬敷五教。』」五教在寛。由此言之,敷五教者,是契之所為。舉八元使布五教者,正謂舉契使布之也。故云堯之末年,舜舉為司徒,有五教之功也。乃賜姓曰子,而封之於商也。《中𠋫握河紀》云:「堯曰:『嗟!朕無德,欽奉丕圖。賜示二三子斯封稷臯陶,賜姓號。』」注云:「斯此封二臣賜姓號者,契為子,稷為姬,臯陶未聞。」又《契握湯説契》云:「賜姓子氏以題朕躬。」注云:「題,名也;躬,身也。」引《孝經援神契》曰:「堯知天命,賜契子氏,知有湯,是堯賜之姓而封之商也。」本紀稱帝舜封契於商者,《長發箋》云:「堯封之於商為小國,舜之末年益其土地為大國,是舜亦封之,故歸之舜也。」商者,成湯一代之大號;而此云商者,契所封之地,則鄭以湯取契之所封以為代號也。服䖍、王肅則不然。襄九年《左傳》曰:「閼伯居商丘,相土因之。」服䖍云:「商丘,地名。相土,契之孫。因之者,代閼伯之後居商丘。」湯以為號。又《書序》王肅注云:「契孫相土居商丘,故湯因以為國號。」而鄭𤣥以為由契封商者,契之封商見於書傳、史記、《中𠋫》,其文甚明。經典之言商者,皆單謂之商,未有稱為商丘者。又相土居商丘以後,不恒厥邑。相土之於殷室,雖是先公俊者,譬之於周,則公劉之儔耳。既非湯功所起,又非王迹所因,何當取其所居以為代號也?商之有契,猶周之有稷。成湯以商為代號,文王不以邰為代號者:自契至湯雖則八遷,而國號不改,商名未昜。成湯以商受命,故當以商為號。周即處邰處豳,國名變昜,大王來周居地,其國始名曰周。文王以周受命,當以周為號,不得遠取邰也。若然,湯在亳地受命,不以亳為代號;而《禮記·郊特牲》云:「亳社北牗。」襄三十年《左傳》云:「鳥鳴于亳社。」皆謂殷亡國之社也。謂之亳社者,禮存亡國之社以為戒。亳實湯所居地,故指地而言。以殷紂無道䘮滅湯之所居,欲使諸侯觀之思自保固,故不舉代號而指亳社也。亳是湯之所居耳,及紂滅之時,則在朝歌,非復亳地也。成湯之初以商為號,及盤庚遷於殷以後,或呼為殷。故《書序》云:「盤庚五遷,將治亳殷。」注云:「商家改號曰殷。」《𤣥鳥》云:「殷受命咸宜。」《殷武》云:「撻彼殷武。」是其兼稱殷也。雖或稱殷,不是全改商號。故《大明》云:「殷商之旅。」《蕩》云:「咨!汝殷商。」皆取前後二號而䨇言之,是其不全改也。 世有官守,十四世至湯,則受命伐夏桀,定天下。 【疏】正義曰:堯以契為司徒,又封之商國,子孫則當世為諸侯,或入列王官,故云世有官守。《國語》云:「𤣥王勤商十四世而興。」《殷本紀》云:「契卒,子昭明立。卒,子相土立。卒,子昌若立。卒,子曹圉立。卒,子冥立。卒,子振立。卒,子微立。卒,子報丁立。卒,子報乙立。卒,子報丙立。卒,子主壬立。卒,子主癸立。卒,子天乙立,是為成湯。」是從契至湯為十四世也。《中𠋫維予命》云:「天乙在亳東觀於洛,黄魚雙躍,出濟于壇。黒鳥以雒隨魚亦上,化為黑玉,赤勒曰:『𤣥精。』天乙受神福命之,予伐桀,命克予商,滅夏,天下服。」是受命伐桀定天下也。 後世有中宗者,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懼不敢荒寧。後有高宗者,舊勞於外,爰洎小人,作其即位,乃或諒闇三年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寧,嘉静殷邦,至於大小,無時或怨。 【疏】正義曰:此《尚書·無逸》文也。彼注云:「中宗謂太戊也,高宗謂武丁也。」舊猶久也。爰於洎與也。武丁為太子時殷道衰,為其父小乙將師役於外,與小人之故,言知其憂樂也。作起也。諒闇轉作梁闇,楣謂之梁闇廬也。小乙崩,武丁立,憂䘮三年之禮,居凶廬,柱楣不言政事。 此三王有受命中興之功,時有作詩頌之者。 【疏】正義曰:受命謂成湯也。中興謂中宗、高宗也。商頌五篇,唯有此三王之詩,故鄭歷言其功德也。《殷本紀》云:「太戊立,亳有祥,桑榖共生於朝,一暮大拱。太戊懼,問伊陟。伊陟曰:『臣聞妖不勝德,帝之政其有闕與?帝其修德!』太戊從之,而祥桑榖枯死,殷復興,諸侯歸之。」故稱中宗。《禮記·喪服四制》曰:「《書》云『高宗諒闇三年不言』,善之也。王者莫不行此禮,何以獨善高宗?高宗者武丁,武丁者殷之賢王,繼世即位,而慈良於䘮。當此之時,殷衰而復興,禮廢而復起,故善之。善之故載之書中,高而宗之,故謂之高宗。」是中宗、高宗中興也。由此三王皆有功德,時人有作詩頌之者。那序云:「祀成湯。」是頌成湯也。《烈祖序》云:「祀中宗。」是頌中宗也。《𤣥鳥》、《殷武》序皆云「高宗」,《長發》居中,從可知是《𤣥鳥》三篇頌高宗也。此頌之者皆在崩後頌之。《那》祀成湯,經稱湯孫,箋以湯孫為太甲,則那之作當太甲時也。《烈祖》祀中宗,箋稱「此祭中宗諸侯來助」,明是其崩之後,或子孫之時,未知當誰世也。《𤣥鳥》祀高宗,箋以祀當為祫,高宗崩而始祫祭於契之廟,歌是詩焉,是崩後可知也。《殷武》云:「祀高宗」,則亦在其崩後。《𤣥鳥》、《殷武》既是崩後,則知《長發》之作亦在崩後矣。《長發》述其生存之日禘祭先王,《殷武》述其征伐荆楚、修治寢室,皆是崩後追述之也。 商徳之壊,武王伐紂,乃以陶唐氏火正閼伯之墟,封紂兄微子啟為宋公,代武庚為商後。 【疏】正義曰:商德之壊謂紂時也。《樂記》説武王伐紂,既下車,而投殷之後於宋,是伐紂即封微子。昭元年《左傳》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居于曠林,不相能也,日尋干戈,相征討。后帝不滅,遷閼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為商星。」襄九年《左傳》曰:「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紀時焉,相土因之,故商主大火。」以此言之,是宋居閼伯故地。故《漢書·地理志》云:「周封微子於宋,今之睢陽是也。」本陶唐氏火正閼伯之墟,鄭取其言以為説也。書傳云武王殺紂,繼公子禄父。《史記·衛世家》云:「武王已克殷,紂復以殷餘民,封紂子武庚禄父,以奉其先祀。」是武王初殺紂,以武庚為商後也。至周公攝政,武庚叛而誅之,乃命微子代武庚為商後。《書序》云:「成王既黜殷命,殺武庚,命微子。」是命微子在成王時也。今因伐紂之下,即連言封微子於宋,伐武庚為商後者,以封之於宋,竟為商後,以宋是武王所封也。故終言之。 其封域在《禹貢》徐州泗濱,西及豫州盟豬之野。 【疏】正義曰:《禹貢·徐州》云:「泗濵浮磬。」《豫州》云:「導河澤,被孟豬。」《地理志》云:「孟豬澤在梁國睢陽東北。」是孟豬在豫州。《地理志》云:「宋地,今之梁國,沛、楚、山陽、濟隂、東平及東都之湏昌、壽張,皆宋分也。」據時驗之,是宋之封域東至泗濱,西至孟豬也。 自從政衰散亡商之禮樂,七世至戴公時,當宣王,大夫正考父者,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太師,以那為首,歸以祀其先王。 【疏】正義曰:微子為商之後,得行殷之禮樂,明是商頌皆在宋矣。於後不具,明是政衰而失之。《那序》云:「微子至於戴公,其間禮樂廢壊。」是散亡商之禮樂也。《史記·宋世家》云:「微子啓卒,弟仲衍立。卒,子宋公稽立。卒,子丁公申立。卒,子涽公共立。卒,弟焬公熙立。涽公子鲋祀殺焬公而自立,是為厲公。卒,子釐公舉立。卒,子惠公覸立。卒,子哀公立。卒,子戴公立。」自微子至戴公,凡十君,除二及餘八君,是微子之後七世至戴公也。世家又云:「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為犬戎所殺。」考校其年,宣王以戴公十八年崩,是戴公當宣王時也。正考父考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之太師,以那為首,魯語文也。韋昭云:「名頌,頌之美者。」然則言校者,宋之禮樂雖則亡散,猶有此詩之本,考父恐其舛繆,故就太師校之也。此頌皆為祀先王而作,故知校之既正,歸以祀其先王也。 孔子録詩之時,則得五篇而已,乃列之以備三頌,著為後王之義,監三代之成功,法莫大於是矣。 【疏】正義曰:今詩是孔子所定,商頌止有五篇,明是孔子錄詩之時,已亡其七篇,唯得此五篇而已。王者存二王之後,所以通大三統。夏之篇章既以泯棄,唯有商頌而已。孔子既錄魯頌,同之二王之後,乃復取商頌列之以備三頌,著為後王之義,使後人監視三代之成法,其法莫大於是。言聖人之有深意也。 問者曰:「列國政衰,則變風作,宋何獨無乎?」曰:「有焉,乃不録之。王者之後,時王所客也。廵守述職,不陳其詩,亦示無貶黜客之義也。」 【疏】正義曰:廵守之陳詩者,以觀民之好惡,示有刺責則貶黜之。今不陳其詩,示無貶黜客之義。亦既示無貶黜,不陳惡詩,雖有其美者,亦不得復採,故所以無宋詩也。示無貶黜者,示法而已。其有大罪,亦當如魯譜所云:「侯伯監之,行人書之。」不得全無貶黜。故春秋之時,杞為伯爵,是其為時王所黜也。 又問曰:「周太師何由得商頌?」曰:「周用六代之樂,故有之。」 【疏】正義曰:以周用六代之樂,樂章固當有之,故得有商頌也。然則自夏以上,周人亦存其樂,而無得其詩者,或本自不作,或有而滅亡故也。此商頌五篇,自是商世之書,由宋而後得有,故鄭為譜,因商而又序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