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卷六十六 ======================== 来源:维基文库(CC BY-SA 4.0) 原文: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8%97%8F%E6%9B%B8/%E5%8D%B7%E5%85%AD%E5%8D%81%E5%85%AD 藏書外臣傳卷五十八 ○時隱  ○梅福 梅福字子眞九江壽春人少學長安明尙書穀梁春 秋爲郡文學補南昌尉後去官歸壽春數因縣道上 言變事求假軺傳詣行在所條對急政輒報罷是時 成帝委任大將軍王鳳鳳專執擅朝災異數見福復 上書諫成帝久亡繼嗣福又以爲宜建三統封孔子 之世以爲𣪞後先時匡衡議以爲王者存二王後所 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統也其犯誅絕之罪者絕而更 封他親爲始封君以上承其王者之始祖今宋國巳 不守其統而失國矣則宜更立𣪞後爲始封君而上 承湯統非當繼宋之絕侯也孔子曰丘𣪞人也宜以 孔子世爲湯後上以其語不經遂見寢至是梅福復 言之綏和元年乃立二王後下詔封孔子世爲殷紹 嘉公福居家以讀書養性爲事元始中王莽顓政福 一朝棄妻子去九江至今傳以爲仙其後人有見福 於會稽者變名姓爲吳市門卒云卓吾曰此大有力 量人大不安靜人但抽身早爾  ○逢萌徐房李子雲王君公 逢萌字子慶北海都昌人之長安學通春秋時王莽 殺其子宇萌謂友人曰三網絕矣不去禍將及人卽 解冠挂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萌素明 陰陽知莽將敗有頃乃首戴瓦盎哭于巿曰新乎新 乎因遂潛藏及光武卽位乃之琅邪勞山養志修道 後詔書徵萌託老耄迷路東西語使者云朝廷所以 徵我者以其有益於政也今尙不知方面所在安能 濟時卽駕歸連徵不起以壽終初萌與同郡徐房乎 原李子雲王君公相友善並曉陰陽懷德穢行遠遁 以去唯君公遭亂獨不去儈牛自隱時人謂之論曰 避世牆東王君公嵇康高士傳曰君公明易爲數言 事不用乃自汙與官婢通免歸詐狂儈牛口無三價 也  ○周黨譚賢殷謨王霸 周黨字伯況太原廣武人王莽時託疾杜門自後賊 暴從橫殘滅郡縣至廣武過城不入建武中徵爲議 郎黨遂將妻子居黽池復被徵乃著短布單衣穀皮 綃頭待見尙書及引見黨伏而不謁自陳願守所志 博士范升奏毀黨天子詔曰自古明王聖主必有不 賓之士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太原周黨不受朕祿亦 各有志焉其賜帛四十匹初黨與同郡譚賢伯升鴈 門殷謨君長俱守節不仕建武中徵並不到王霸字 儒仲亦廣武人王莽篡位棄冠帶絕交宦建武中徵 到尙書拜稱名不稱臣  ○周燮馮良 周燮字彥祖汝南人燮生而欽願折頞醜狀駭人其 母欲棄之其父不聽曰吾聞賢聖多有異貎興我宗 者乃此兒也十歲就學通詩論及長專精禮易不修 賀問之好鄕黨宗族希得見者舉孝廉賢良方正特 徵皆以疾辭延光二年安帝以玄纁羔幣聘燮及南 陽馮良宗族勸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爲國自先世 以來勳寵相承君獨何爲守東岡之陂乎燮曰吾旣 不能隱處巢穴追綺季之跡而獨顯然不遠父母之 國斯固以滑泥揚波同其流矣夫修道者度其時而 動動而不時焉得亨乎良字君郎年三十爲尉從佐 奉檄迎督郵卽路慨然恥在厮役因壞車殺馬毀裂 衣冠遁至犍爲從杜撫學妻子求索蹤跡斷絕後見 草中有敗車𣦸馬腐朽衣裳謂爲虎狼盜賊所害發 喪制服積十許年乃還燮良年皆七十餘終  ○韓康 韓康字伯休常採藥名山賣於長安市口不二價者 三十餘年時有女子從康買藥康守價不移女子曰 公是韓伯休那乃不二價乎康歎曰本欲避名今小 女子皆知有我矣乃遁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車連徵 不至桓帝備玄纁之禮以安車聘之使者奉詔造康 康不得已乃乘柴車冒晨先使者發至亭亭長以韓 徵君當過方發人修道橋及見康柴車幅巾以爲田 叟也使奪其牛康卽釋駕與之有頃使者至與牛翁 乃徵君也使者欲奏殺亭長康曰此自老子與之亭 長何罪康因道逃遁卒以壽終  ○范冉 范冉字史雲陳畱外黃人年十八到南陽受業樊英 又遊三輔就馬融冉好違時絕俗爲激詭之行當慕 梁伯鸞閔仲叔之爲人與漢中李固河內王奐視善 而鄙賈偉節郭林宗焉桓帝時以冉爲萊蕪長遭母 憂不到官後議欲以爲侍御史因遁身逃命於梁沛 之間徒行敝服賣卜於市遭黨人禁錮遂推鹿車載 妻子捃拾自資或寓息客廬或依宿樹蔭如此十餘 年有時絕粒閭里歌之曰甑中生塵范史雲釡中生 魚范萊蕪中平二年年七十四卒臨命遺令敇其子 曰吾生於昏闇之世值乎淫侈之俗生不得匡世濟 時𣦸何忍自同於世氣絕便斂斂以時服衣足蔽形 棺足周身斂畢便穿穿畢便埋墳封高下令足自隱 知我心者李子堅王子炳也今皆不在制之在爾勿 令鄕人宗親有所加也  ○漢濱父老 漢濱父老不知何許人也延禧中桓帝幸竟陵過雲 夢臨沔水百姓莫不輟觀之者有老父獨耕不輟尙 書郎張溫使人問之老父不答溫乃下車自與之言 老父曰我野人也請問天下亂而立天子邪理而立 天子邪立天子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昔 聖王宰世茅茨采椽而萬人以寧今子之君勞人自 縱逸遊無忌民無觀焉子又何故欲人之觀之乎溫 大慙問其姓名不吿而去  ○陳畱父老 桓帝時黨錮事起守外黃令張升去官歸道逢友人 共班草而言曰吾聞趙殺嗚犢仲尼臨河而反覆巢 竭淵龍鳳逝而不至今宦豎日亂陷害忠良將性命 之不免矣因相抱而泣有陳畱老父趍而過之太息 言曰二丈夫何泣之悲也夫龍不隱鱗鳳不藏羽絪 羅高懸去將安所雖泣何及乎一人欲與之語不得 而去  ○魏桓 魏桓安陽人桓帝時數被徵其鄕人勸之行桓曰夫 干祿求進所以行其志也今後宮千數其可損乎廐 馬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權豪其可去乎乃慨然嘆曰 使桓生行𣦸歸於諸子何有哉遂隱身不出  ○姜岐 姜岐字子平恬居守道名重西州延熹中沛國喬玄 爲上邽太守召岐岐稱病不就玄怒敕督郵尹益收 岐若不起者趣嫁其母而殺之益不可玄怒撾益益 得杖諌曰岐少修孝義棲遲衡廬鄕里歸仁名宣州 里實無罪狀益故敢以𣦸爭也玄乃止岐隱居以畜 蜂豕爲事從學者滿天下營業者三百餘人百姓就 而居者數千家  ○申屠蟠 申屠蟠字子龍陳畱外黃人也九歲喪父不進酒肉 者十餘年每忌日輒三日不食藏於冡側致甘露白 雉之異同郡緱氏女玉爲父報讐殺夫氏之黨吏執 玉以吿外黃令梁配配欲論殺玉蟠時年十五爲諸 生進諫曰玉之節義足以感無恥之孫激忍辱之子 不遭明時尙當旌表況在清聽不加哀憐乎配善其 言乃爲讞得減𣦸論鄕人稱美之家貧傭爲漆工郭 林宗見而奇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辟邕辭讓 之曰申屠蟠稟氣玄妙性敏心通喪親盡禮幾於毀 滅至行美義人所鮮能安貧樂道不爲燥濕輕重不 爲窮達易節方之於邕以齒則長以德則賢者也後 郡召爲主簿不行遂隱居精學博貫五經兼明圖緯 始與濟陰王子居同在太學子居臨殁以身託蟠蟠 乃躬推輦車送喪歸鄕里遇司隸從事於河鞏之間 爲封傳護送蟠不肎受投傳於地而去事畢還學太 尉黃瓊辟不就及瓊卒歸葬江夏四方名豪會帳下 者六七千人互相談論莫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與 相酬對旣別執蟠手曰君非聘則徵如是相見於上 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爲可與言也何意乃 爾因振手而去不復與言再舉有道不就先是京師 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訐朝政白公卿以下皆折節下 之太學生爭慕其風以爲文學將興處士復用蟠獨 歎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橫議列國之王至爲擁篲先 驅卒有阬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絕迹於梁碭之 間因樹爲屋自同傭人居三年滂等果罹黨錮或𣦸 或刑唯蟠確然免於疑論後蟠友人陳郡馮雍坐事 繫獄豫州牧黃琬欲殺之或勸蟠救雍蟠不肎行曰 黃子琰爲吾故邪未必合罪如不用吾言雖往何益 琬聞之遂免雍罪大將軍何進連徵不詣進必欲致 之使蟠同郡黃忠以書勸曰前幕府初開至如先生 特加殊禮優而不名申以手筆而先生抗志彌高所 尙益固竊謂先生高節有餘於時則未也今穎川荀 爽載病在道北海鄭玄北面受署彼豈樂羈牽哉知 時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隱遭時則放聲滅迹巢棲茹 薇其不遇也則祼身大笑被髮狂歌今先生處平壤 游人間吟典籍襲衣裳事異昔人而欲蹈其迹不亦 難乎孔氏可師何必首陽蟠不答中平五年復與爽 玄及穎川韓融陳紀等並徵不至明年董卓廢立蟠 及爽融紀等復徵唯蟠不到居無幾爽等爲卓所脇 迫西都長安京師擾亂公卿多遇兵飢室家流散融 等僅以身脫唯蟠處亂末終全高志年七十四終于 家 范曄賛曰琛寶可懷貞期難對道苟違運理用同廢 與其遐棲豈若蒙穢悽悽碩人陵阿窮𨓆  ○黃憲 黃憲字叔度汝南愼陽人也世貧賤父爲牛醫穎川 荀淑遇憲於逆旅竦然異之揖與語移日不能去謂 憲曰子吾之師表也旣而前至袁閎所未及勞問逆 曰子國有顏子寧識之乎閎曰見吾叔度邪是時同 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㒺然若 有失也其母問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不見 叔度不自以爲不及旣覩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然在 後固難得而測矣同郡陳蕃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 間不見黃生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及蕃爲三公臨 朝歎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綬矣郭林宗少游 汝南先過袁閎不宿而𨓆進往從憲累日方還或以 問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諸汎濫雖清而易挹叔 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淸淆之不濁不可量也年 四十八終天下號曰徵君  ○戴良 戴良字叔鸞汝南愼陽人也少誕節母憙驢鳴良常 學之以娛母及母卒良與兄伯鸞同居廬兄啜粥非 禮不行良獨食肉飲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毀容 或問良曰子之居䘮禮乎良曰然禮所以制情佚也 情茍不佚何禮之論良旣才高而論議尙奇多駭俗 同郡謝季孝問曰子自視天下孰可爲比良曰我若 仲尼長東魯大禹出西羌獨步天下無與爲偶舉孝 廉不就再辟司空府不到州郡迫之乃遯入江夏山 中以壽終良五女並賢每有求姻踈裳布被竹笥木  隨時嫁遣不稱費也五女皆能遵其訓亦有隱者 之風焉  ○袁閎 袁閎字夏甫少厲操行徵聘舉召皆不應從父逢隗 並貴盛數饋之皆不受閎見時方險亂對其兄弟歎 曰吾先公福祚後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竟爲驕奢與 亂世爭權此卽晉三郤矣延熹末黨事將作閎遂散 髮絕世欲投山林以母老乃築土室四周於廷不爲 戸自牖納飲食而已母思閎時往就視母去便自掩 閉兄弟妻子莫得見也及母殁不爲制服設位時莫 能名或以爲狂生潛身八年黃巾賊起攻沒郡縣百 姓驚散閎誦經不移賊相約語不入其閭鄕人就閎 避難者皆得全免閎遂卒於土室勅其子勿設殯棺 但著禪衫疏布單衣幅巾親尸於板牀之上以五百 墼爲藏  ○郭泰 郭泰字林宗太原介休人也幼孤母欲使給事縣廷 林宗曰大丈夫焉能處斗筲之役乎就成皋屈伯彥 學三年乃游洛陽始見河南尹李膺大奇之後歸鄕 里衣冠諸儒送至河上林宗唯與李膺同舟而濟衆 賓望之以爲神仙焉或勸之仕對曰吾夜觀乾象晝 察地理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也性明知人好獎訓 士類容貌魁偉嘗於陳梁間行遇雨巾一角墊時人 乃故折巾一角以爲林宗巾其見慕皆如此林宗雖 善人倫而不爲危言覈論故宦官擅政而不能傷也 建寧元年陳蕃竇武爲閹人所害林宗慟哭之於野 而歎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贍烏爰止不知于誰之 屋明年卒年四十八四方之士千餘人皆來會葬同 志者共刻石立碑碑文蔡邕所製也邕嘗謂𣵠郡廬 植曰吾爲碑銘皆有慙德唯郭有道無愧耳左原爲 郡學生犯法見斥林宗遇諸路爲設酒肴以慰之曰 昔顏𣵠聚梁甫之巨盜段干木晉國之大駔卒爲齊 之忠臣魏之名賢愼勿恚恨也茅容陳畱人時與等 輩避雨樹下衆皆夷踞相對容獨危坐林宗行見之 遂請寓宿旦日殺雞林宗謂爲已設旣而已爲母共 而以草 飯客林宗起而拜曰卿賢哉宜勤於學孟 敏客居太原荷甑墮地不顧而去林宗問之對曰甑 已破矣視之何益林宗異之亦勸令遊學庚乘少給 事縣廷林宗見之勸遊學宮遂爲諸生傭後能講論 自以卑第每處下坐諸生博士皆就讐問由是學中 以下坐爲貴濟陰黃允以儁才知名林宗見而謂曰 卿有絕人之才足成偉器然恐守道不篤將失之矣 後司徒袁隗欲爲從女求姻見允而歎曰得壻如是 足矣允聞而黜遣其婦夏矦氏婦謂姑曰今當長辤 乞一會親屬以展離訣於是大集賓客婦中坐攘袂 數允隱惡十五事遂登車去允以此遂廢又識張孝 仲芻牧之中知范特祖郵置之役召公子許偉康並 出屠沽司馬子威拔自卒伍及同郡郭長信郝禮眞 等六十人皆成名於世  ○徐穉 徐穉字孺子南昌人時陳蕃爲太守蕃在郡不接賓 客唯穉來特設一榻去則縣之延禧二年蕃爲尙書 令與僕射胡廣上疏薦穉等曰臣聞善人天地之紀 政之所由也伏見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閎京 兆韋著穎川李曇德行純備若使擢登三事協亮天 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桓帝乃以安車玄纁徵 之並不至因問蕃曰徐穉袁閎韋著孰爲先後蕃對 曰閎生出公族聞道漸訓日久著長於三輔禮義之 鄕皆所謂不扶自直不鏤自雕者若徐穉生長江南 而角立傑出尤所難也嘗爲太尉黃瓊所辟不就及 瓊卒穉負糧徒步往弔之設雞酒祭哭畢遂去郭林 宗疑之乃選能言生茅容追及與之設飯釋臨去乃 言曰爲我謝林宗大樹將顚非一繩所維何爲栖栖 不遑寧處及林宗有母憂穉亦往弔置生芻一朿於 廬前衆怪之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詩不 云乎生芻一朿其人如玉吾何德以堪之  ○管寧 〈此人大用得〉 管寧字幼安北海人也身長八尺美鬚眉與平原華 歆同縣邴原俱游學於異國而並敬善陳仲弓天下 大亂寧聞公孫度令行海外遂與原及太原王烈等 俱至遼東度虛館以待寧等寧乃廬于山谷之間時 避難者多居郡南寧獨居北示無還意也隣人有牛 暴寧田寧爲牽牛著凉處自與飲食過于牛主牛主 得牛大慙寧所居屯落皆會井而汲男女混雜每至 爭汲鬬鬩寧多買汲器分置井傍而先汲水以待來 者來者得而怪之問知是寧乃各相悔責不復鬬訟 矣黃初四年詔公卿舉篤行君子司徒華歆薦寧曹 丕篡位徵寧寧遂將家屬浮海還郡公孫恭送至南 郊加贈服物自寧之東也度子康及孫恭前後資遺 皆受不讓至是日寧盡封還之卒年八十四初寧妻 先卒知故勸寧更娶寧曰每省曾子王駿之言意常 嘉之豈自遭之而違本心乎  ○王烈 王烈字彥方太原人也少師事陳寔以義行稱鄕里 有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刑戮自甘乞不使王彥 方知也烈聞而使人謝之遺布一端後有老父遺劒 于路有一人見而守之至暮老父還尋得劒怪之以 事吿烈烈使推求乃先盜牛者也諸有爭訟曲直將 質之于烈或至𡍼而反或望廬而還其以德感人若 此察孝廉三府並辟皆不就遭黃巾董卓之亂乃與 管寧邴原避地遼東夷人尊奉之太守公孫度接以 昆弟之禮訪州政事欲以爲長史烈乃爲啇賈自穢 得免曹操聞烈高名遣徵不至建安二十四年終于 遼東年七十八 ○龐德公司馬徽 〈二人俱大用得〉 龐公者南郡襄陽人也居峴山之南未嘗入城府荆 州刺史劉表數延請不屈乃就候之曰夫保全一身 孰若保全天下乎龐公笑曰鴻鵠巢于高林之上暮 而得所棲黿鼉穴于深淵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趣舍 行止亦人之巢穴也各得其棲宿而已天下非所保 也因釋耕隴上而妻子耘于前表指而問曰先生苦 居畎畝不肎官祿何以遺子孫乎公曰世人皆遺之 以危我獨遺之以安雖所遺不同未爲無所遺也後 遂携其妻子登鹿門山因採藥不反襄陽記曰諸葛 孔明每至德公家獨拜床下德公初不令止司馬德 操嘗詣德公值其渡沔上先人墓德操徑入其室呼 德公妻子使速作黍徐元直向云當來就我與德公 談其妻子皆羅拜於堂下奔走共設須臾德公還直 入相就不知何者是客也德操年小德公十歲兄事 之呼作龐公故俗人遂謂龐公  ○張臶 張臶少游太學學兼內外袁紹前後辟命皆不應移 居上黨并州牧高幹表除樂平令亦不就徙遁常山 遷居任縣曹操辟之又不肎詣正始初戴鵀之鳥巢 臶門陰臶吿人曰戴鵀陽鳥而巢門陰此凶兆也乃 援琴歌詠作詩二篇旬日卒年一百五歲  ○焦光 字孝然 焦光無父母兄弟妻子見漢室衰乃絕口不言及魏 篡位常結草爲廬於河之湄河東太守杜恕嘗以衣 服迎見而不與語司馬景王使安定太守董經因事 過視又不語其後野火燒其廬光遂露寢冬雪大至 光臥不移人以爲𣦸就視如故後百歲餘乃卒  ○李士謙崔廓 李士謙趙郡平棘人博覽羣籍兼善天文術數隋有 天下畢志不仕有粟數千石以貸鄕人值年穀不登 債家無以償士謙悉召債家爲設酒食對之燔劵曰 債了矣明年大熟債家爭來償拒之一不受或謂之 曰子多陰德矣士謙曰人所不知謂之陰德今吾所 爲皆子所知何謂陰德嘗有客不信報應之說士謙 喻之曰積善餘慶積惡餘殃非報應之最著者乎崔 廓安平人少孤貧屢爲鄕族所屈辱逃入山中不應 辟命亦與士謙爲忘年之友故時稱崔李焉  ○張文詡 張文詡河東人博覽文籍仁壽末州郡頻舉皆不應 從容長歎曰老冉冉而將至嗟修名之不立以如意 擊几而歌  ○元德秀 元德秀字紫芝河南人少孤事母孝舉進士不忍去 左右自負母入京師旣擢第母亡遂不娶以兄之子 爲嗣兄子方在襁褓無資得乳媼德秀自乳之數日 湩流能食乃止家苦貧出爲魯山令玄宗在東都酺 五鳳樓下命三百里內縣令刺史各以聲樂集河內 太守輦優妓數百被錦繡或作犀象環譎光麗德秀 惟樂工數人連袂歌于蔿于蔿者德秀所爲歌也帝 聞而異之歎曰賢人之言哉乃黜河內太守而德秀 於是知名然非其好也歲餘駕柴車去隱陸渾山中 不爲牆垣扃鑰家無僕妾曰或不㸑唯飲酒彈琴以 自娛而已房琯見而歎曰見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 心都盡蘇源明嘗語人曰吾不幸生衰俗猶幸識元 紫芝也  ○鄭遨李道殷羅隱之 鄭遨白馬人唐昭宗時舉進士不中見天下已亂有 拂衣遠去之意欲携其妻子俱隱妻不從遨乃入少 室山爲道士其後徙居華陰與道士李道殷羅隱之 友善遨種田隱之賣藥道殷有釣魚術又能化石爲 金遨嘗驗其信然而不之求也唐明宗時以左拾遺 召晉高祖時以諫議大夫召皆不起  ○南安翁 漳州陳元忠客居南海日赴省試過南安會日暮投 宿翁家茅茨數椽竹樹茂密可愛時人稱曰南安翁 竟不知其名誰也翁雖麻衣草履而舉止談對宛若 士人几案間有文籍視之皆經子陳忽叩之曰翁訓 子讀書乎曰種園爲生耳亦入城市乎曰十五年不 出矣少焉二子歸捨鉏揖客翁進豆羹享客不復共 談遲明別去陳以事畱城中翌日見翁倉皇而行陳 追詰之曰翁云十五年不入城何爲到此曰吾以急 事問之乃大兒於關外鬻果失稅爲關吏所拘捕送 郡翁與小兒偕詣庭下長子當杖翁懇白郡守曰某 老鈍無能全藉此子贍紿若渠不勝杖則翌日乏食 矣願以身代之小兒曰大人豈可受杖某願代兄三 人爭不決小兒來父耳旁語若將有所請翁叱之郡 守疑之呼問所以對曰大人元係帶職正郎宣和間 累典州郡守詢誥勑在否兒曰見作一朿寘甕中埋 於山下守立遣吏隨兒發取果得之卽延翁上坐禮 謝之而釋其子次日枉駕訪之室已虛矣  ○蘇雲卿 蘇雲卿廣漢人紹興間來豫章東湖結廬以居待隣 曲甚有恩禮以故無良賤老穉皆愛敬之稱之曰蘇 翁焉身長七尺美須髯無疾病披荆畚礫爲圃藝𣗳 耘芟灌漑培壅皆有法度雖隆暑極寒土焦草凍圃 不絕 滋鬱暢茂四時之品無闕者又不二價市鬻 者利倍而售速夜織 堅韌過革舃人爭貿之是以 薪米不乏溉園之隙閉門高臥或危坐終日莫測識 也少與張浚爲布衣交浚爲相馳書函金幣屬豫章 帥及漕曰余鄕人蘇雲卿管樂流亞遁迹湖海有年 矣近聞灌園東湖其高風偉節非折簡能屈幸親造 其廬必爲我致之帥漕蜜物色曰此獨有灌園蘇翁 無雲卿也帥漕乃屛騎從更服爲游士入其圃翁運 鋤不顧進而揖之翁曰二客何從來也延入室土銼 竹几地無纎塵案上有西漢書二冊二客恍若自失 默計此爲蘇雲卿也旣而汲泉煑茗意稍欵洽遂扣 其鄕里徐曰廣漢客曰張德遠廣漢人翁當識之曰 然客又問德遠何如人曰賢人也第長于知君子短 于知小人德有餘而才不足因問德遠今何官二客 曰今朝廷起張公欲了此事翁曰此恐怕他未便了 得在二客起而言曰張公令某等致公共濟大業因 出書函金帛寘几上力請與之共載雲卿辤以詰朝 上謁及期遣使迎伺則扃戸闃然排闥入則書幣不 啓家具如故而翁已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