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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詞話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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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詞話
作者:楊湜 宋

唐莊宗

後唐莊宗修內苑,掘得斷碑,中有字三十二曰:

曾宴桃源深【《花草粹編》作「仙洞」。】,一曲舞鸞歌【《粹編》作「清歌舞鳳」】。長記欲別時,殘月落花煙重【《粹編》作「和淚出門相送」】。如夢。如夢。和淚出門相送【《粹編》作「殘月落花煙重」】。

莊宗使樂工入律歌之,名曰《古記》。又使翰林作數篇。【上句據《粹編》補。】〈《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三十九引《古今詞話》 《花草粹編》一引《古今詞話》〉

案:胡仔駁之曰:「東坡言如夢令曲名,本唐莊宗制,一名憶仙姿。嫌其不雅,改云如夢。莊宗作此詞,卒章云「如夢。如夢。和淚出門相送。」取以為之名。《詞話》所記,多是臆說,初無所據,故不可信。當以坡言為正。」

孟昶

相見歡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鈎。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李後主詞作「是」。】一般滋味,在心頭。〈《花草粹編》一引《古今詞話》〉

案:《花庵唐宋諸賢絕妙詞選》一引作李後主詞,南詞本《南唐二主詞》無之。楊湜謂為孟昶作,殆必有據。

韋莊

韋莊以才名寓蜀,王建割據,迭羈留之。莊有寵人,資質艷麗,兼善詞翰。建聞之,托以教內人為詞,強莊奪去。莊追念悒怏,作小重山及空相憶云:

空相憶。無計得傳消息。天上嫦娥人不識。寄書何處覓。
新睡覺來無力。不忍把【《花庵詞選》作「看」。】伊【《花間集》作「君」。】書跡。滿院落花春寂寂。斷腸芳草碧。

情意淒怨,人相傳播,盛行於時。姬後傳聞之,遂不食而卒。〈《花草粹編》三引《古今詞話》〉

案:上闋又見《花間集》三、《花庵唐宋諸賢絕妙詞選》一,茲並校之。

徽宗皇帝

滿庭芳和左丞范致虛

寰宇清夷,元宵游豫,為開臨御端門。暖風搖曳,香氣露輕氛。十萬鈎陳燦爛【《歲時廣記》作「錦」。】,鈞臺外、羅綺繽紛。歡聲裏、燭龍街耀,黼藻太平春。
靈鱉擎彩岫,冰輪遠駕,初上祥雲。照萬宇嬉游,一視同仁。更起【《廣記》作「喜」。】維垣大第,通宰燕,調燮良臣。從茲慶,都俞賡載,千歲樂昌辰。〈《花草粹編》九引《詞話》〉

案:《歲時廣記》十引上闋,前有序云:「上元賜公師宰執觀燈御筵,遵故事也。卿初獲御坐,以滿庭芳詞來上,因俯同其韻以賜。」可據補《粹編》之略。

潘閬

憶餘杭

長憶西湖湖水上。【《湘山野錄》無上三字,本集同。】盡日憑欄樓上望。三三兩兩釣魚舟。島嶼正清秋。
笛聲依約蘆花裏。白鳥成行忽驚起。別來閒想整【《集》「整」作「綸」。】釣【《野錄》作「漁」、《集》作「魚」。】竿。思入水雲寒。

石曼卿見此詞,使畫工彩繪之,作小景圖。〈《花草粹編》五引《古今詞話》 《詞綜》四引《古今詞話》〉

案:《湘山野錄》下云:閬嘗作《憶餘杭》一闋,錢希白愛之,自寫於玉堂後壁。與《古今詞話》說異。

晏殊

慶歷癸未十二月十九日立春,甲申元日,丞相晏元獻公會兩禁於私第。丞相席上自作木蘭花以侑觴曰:

東風昨夜回梁苑。日腳依稀添一才。旋開楊柳綠蛾眉,暗折海棠紅粉面。
無情欲【《集》作「一」。】去雲間【《集》作「中」。】雁。有意飛【《集》作「歸」。】來梁上燕。無【《集》作「有」。】情有【《集》作「無」。】意且休論。莫向酒杯容易散。

於時坐客皆和,亦不敢改首句「東風昨夜」四字。今得三闋,皆失姓名。其一曰:

東風昨夜吹春晝。陡覺去年梅蕊舊。誰人能解把長繩,系得烏飛並兔走。
清香瀲灩杯中酒。新眼苗條江上柳。尊前莫惜玉顏酡,且喜一年年入手。

其二曰:

東風昨夜傳歸耗。便覺銀屏寒料峭。年華容易即凋零,春色只宜長恨少。
池塘隱隱驚雷曉。柳眼初開梅萼小。尊前貪愛物華新,不道物新人漸老。

其三曰:

東風昨夜歸來後。景物便為春意候。金絲齊奏喜新春,願介香醪千歲壽。
尋花插破桃枝臭。造化工夫先到柳。熔酥剪彩恨無香,且放真香先入酒。〈《歲時廣記》七引《古今詞話》〉

司馬光

西江月

寶髻鬆鬆綰就,鉛華淡淡樁成。紅煙翠霧罩輕盈。飛絮游絲無定。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笙歌散後酒微醒。深院月明人靜。〈《花草粹編》四引《詞話》〉

王安石

《金陵懷古》,諸公【二字據《草堂詩餘》補。】寄詞於桂枝香,凡三十餘首,獨介甫最為絕唱。東坡見之,不覺嘆息曰:「此老乃野狐精也。」【上三句據《草堂》補。】

登臨縱【《草堂》作「送」,《本集》同。】目。正故國晚秋,天氣初肅。瀟灑【《集》作「千里」。】澄江似練,翠峰如簇。征【《集》作「歸」。】帆去棹殘陽里,背西風、酒旗斜矗。彩舟雲淡,星河鷺起,畫圖【《草堂》作「圖畫」。】難足。
念自【《集》作「往」。】昔豪【《集》作「繁」。】華競逐。悵【《草堂》作「恨」,《集》作「嘆」。】門外樓頭,悲恨相續。千古憑高,望眼【《草堂》作「對此」,《集》同。】謾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集》作「芳」。】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尚【《集》作「猶」。】歌,《後庭》遺曲。〈《景定建康志》三十七引《古今詞話》《草堂詩餘》後集上(《類編本》三)引《古今詞話》〉

張先

晏元獻之子小晏,善詞章,頗有父風。有寵人善歌舞,晏每作新詞,先使寵人歌之。張子野與小晏厚善,每稱賞寵人善歌。偶一日,寵人觸小晏細君之怒,遂出之。子野作碧牡丹一曲以戲小晏曰:

步帳搖紅綺。曉月墮、沈煙砌。緩板香檀,唱徹伊家新制。怨入眉頭,斂黛峰橫翠。芭蕉寒,雨聲碎。
鏡華翳。閒照孤鸞戲。思量去時容易。鈿盒瑤釵,至今冷落輕棄。望極藍橋,空暮雲千里。幾重山,幾重水。

小晏見之,淒然與子野曰:【「曰」字據《道山清話》補。】「人生以適意為貴,吾何咎之有。」乃多以金帛贖姬,及歸,使歌子野之詞。〈《綠窗新話》上〉

案:《綠窗新話》引上節,不注所本,以他節例之,知亦從《古今詞話》出也。 又案《道山清話》云:晏元獻公為京兆闢張先為通判。新納侍兒,公甚屬意。先字子野,能為詩詞,公雅重之。每張來,即令侍兒出侑觴,往往歌子野之詞。其後王夫人寢不容,公即出之。一日,子野至,公與之飲。子野作碧牡丹詞,令營妓歌之,有雲「望極藍橋,但暮雲千里,幾重山、幾重水」之句。公聞之,憮然曰:「人生行樂耳,何自苦如此。」亟命於宅庫支錢若干,復取前所出侍兒。既來,夫人亦不復誰何也。與《古今詞話》正同,惟《清話》以此事屬元獻,此云小晏為異耳。

又

張先字子野,嘗與一尼私約。其老尼性嚴。每臥於池島中一小閣上,俟夜深人靜,其尼潛下梯,俾子野登閣相遇。臨別,子野不勝惓惓,作一叢花詞以道其懷曰:

傷高傷【《集》作「懷」。】遠幾時窮。無物似情濃。離愁正引千絲亂,更南北【《集》作「東陌」。】、飛絮蒙茸【《集》作「蒙」。】。歸【《集》作「嘶」。】騎漸遙,征塵不斷,何處認郎蹤。
雙鴛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橋【《集》作「橈」。】通。橫看【《集》作「梯橫」。】畫閣黃昏後,又還是、新【《集》作「斜」。】月朦朧【《集》作「簾櫳」。】。沈思【《集》作「恨」。】細恨【《集》作「思」。】,不如桃李【《集》作「杏」。】,猶解嫁東風。〈《綠窗新話》上引《詞話》〉

又

張子野往玉仙觀,中路逢謝媚卿,初未相識,但雨相聞名。子野才韻既高,謝亦秀色出世,一見慕悅,目色相授。張領其意,緩轡久之而去,因作謝池春慢以敘一時之遇。詞云:

繚繞重院,靜【《花草粹編》作「時」,本集同。】聞有、啼鸞到。繡被堆【《集》作「掩」。】餘寒,畫幕【《粹編》作「閣」。】明新曉。朱檻連天【《粹編》作「空」,集同。】闊,飛絮知【《集》作「無」。】多少。徑莎平,池水渺。日長風靜,花影閒相照。
塵香拂馬,逢謝女、城南道。秀艷【《粹編》作「麗」。】過施粉,多媚生輕笑。闘色鮮衣薄,碾一【《粹編》作「玉」,集同。】雙蟬小。歡難偶【《粹編》作「遇」。】,春過了。琵琶流韻【《粹編》作「怨」。】,都入相思調。〈《綠窗新話》上引《古今詞話》 《花草粹編》八引《詞話》〉

柳永

柳耆卿祝仁宗皇帝聖壽,作醉蓬萊一曲云:

漸亭皐葉下,隴首雲飛,素秋新霽。華闕中天,鎖蔥蔥佳氣。嫩菊黃深,拒霜紅淺,近寶階香砌。玉宇無塵,金莖有露,碧天如水。
正值昇平,萬機多暇,夜色澄鮮,漏聲迢遞。南極星中,有老人呈瑞。此際宸游,鳳輦何處,動【《本集》作度。】管弦清脆。太一【《集》作「液」。】波翻,披香簾卷,月明風細。

此詞一傳,天下皆稱妙絕。蓋中間誤使「宸游鳳輦」挽章句,耆卿作此詞,惟務鉤摘好語,卻不參考出慮。仁宗皇帝覽而惡之。及御注差注至耆卿,抹其名曰:「此人不可仕宦,盡從他花下淺斟低唱。」由是淪落貧窘。終老無子,掩骸僧舍。京西妓者,鳩錢葬於棗陽縣花山。既出郊原,有浪子數人戲曰:「這大伯做鬼也愛打哄。」其後遇清明日,游人多狎飲墳墓之側,謂之吊柳七。〈《歲時廣記》十七引《古今詞話》〉

又

柳耆卿嘗在江淮惓一官妓,臨別,以杜門為期。既來京師,日久未還,妓有異圖,耆卿聞之怏怏。會朱儒林往江淮,柳因作擊梧桐以寄之曰:

香靨深深,孜孜【《本集》作「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與。自識伊來,便有憐才心素。【《集》作「便好看承會得妖燒心素」。】臨歧再約同歡,定是都把身心【《集》作「平生」。】相許。又恐恩情易破難成,未免千般思慮。
近日書來,寒喧而已,苦沒刀刀【《集》作「忉忉」。】言語。便認得聽人教當,擬把【「把」字據《集》補。】前言輕負。見說蘭臺宋玉,多才多藝善詞賦。試與問朝朝暮暮,行雲何處去。

妓得此詞,遂負□竭產,泛舟來輦下,遂終身從耆卿焉。〈《綠窗新話》上引《古今詞話》〉

又

柳耆卿與孫相何為布衣交。孫知杭州,門禁甚嚴,耆卿欲【《歲時廣記》作「卻」,據《綠窗新話》改。】見之不得,作望海潮【《廣記》有「之」字,據《新話》刪。】詞,往謁名妓楚楚曰:「欲見孫相,恨無門路。若因府會,願借朱唇歌於孫相公【《新話》無上二宇。】之前。若問誰為此詞,但說柳七。」中秋府【《新話》作「夜」】會,楚楚宛轉歌之,孫即日迎耆卿預坐。詞曰:〈《新話》引曲文在「往謁名妓」句上。〉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新話》作「千」,《鶴林玉露》同。】萬人家。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雪屋,【《新話》作「霜雪」,《本集》同。】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巘清佳【《集》作「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誇。〈《歲時廣記》三十一引《古今詞話》 《綠窗新話》下引《古今詞話》〉

又

柳耆卿作傾杯秋景一闋,忽夢一婦人云:「妾非今世人,曾作詩云:

明月斜,秋風冷。今夜故人來不來,教人立盡梧桐影。

數百年無人稱道,公能用之。」夢覺說其事,世傳乃鬼謠也。〈《苕溪漁隱叢話》 後集三十八引《古今詞話》〉

案:胡仔駁之曰:回仙於京師景德寺僧房壁上題詞,相傳自國初時即有之。柳耆卿詞云:愁緒終難罄,人立盡梧桐碎影,用回仙語也。《古今詞話》怪誕,無可考據,蓋不曾見回仙留題,遂妄言耳。

蘇軾

蘇子瞻守錢塘,有官妓秀蘭天性黠慧,善於應對。湖中有宴會,群妓畢至,惟秀蘭不來。遣人督之,須臾方至。子瞻問其故,具以髮結沐浴,不覺困睡,忽有人叩門聲,急起而問之,乃樂營將催督之【《草堂詩餘》作「也」。】。非敢怠忽,謹以實告。子瞻亦恕之。坐中倅車屬意於蘭,見其晚來,恚恨未已。責之曰,必有他事,以此晚至。秀蘭力辯,不能止倅之怒。是時榴花盛開,秀蘭以一枝藉手告倅,其怒愈甚。秀蘭收淚無言,子瞻作賀新涼以解之,其怒始息。其詞曰:

乳燕飛華屋。悄無人、桐【《草堂》作「槐」。】陰轉午,晚涼新浴。手弄生綃白團扇,扇手一時似玉。漸困倚孤眠清熟。門【《草堂》作「簾」,《本集》同。】外誰來推繡戶,枉教人、夢斷瑤臺曲。又卻是、風敲竹。
石榴半吐紅巾蹙。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濃艷一枝細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西【《草堂》作「秋」,《本集》同。】風驚綠。若待得君來,向此花前,對酒不忍觸。共粉淚,兩蔌蔌。

子瞻之作,皆目前事,蓋取其沐浴新涼,曲名賀新涼也。後人不知之,誤為賀新郎,蓋不得子瞻之意也。子瞻真所謂風流太守也,豈可與俗吏同日語哉。〈《苕溪漁隱叢話》 後集三十九引《古今詞話》《草堂詩餘》前集下(《類編本》四)引《古今詞話》〉

案:胡仔駁之曰:「野哉楊湜之言,真可入笑林。東坡此詞,冠絕古今,托意高遠,寧為一娼而發邪。『簾外誰來推繡戶,枉教人、夢斷瑤臺曲。又卻是、風敲竹。』用古詩『卷簾風動竹,疑是故人來』之意。今乃云,忽有人叩門聲急,起而問之,乃樂營將催督,此可笑者一也。『石榴半吐紅巾蹙,待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濃艷一技細看取,芳心千重似束』,蓋初夏之時,千花事退,榴花獨芳,因以中寫幽閨之情。今乃云,是時榴花盛開,秀蘭以一枝藉手告倅,其怒愈甚,此可笑者二也。此詞腔調寄賀新郎,乃古曲名也。今乃云取其沐浴新涼,曲名賀新涼,後人不知之,誤為賀新郎。此可笑者三也。詞話中可笑者甚眾,姑舉其尤者。第東坡此詞,深為不幸,橫遭點污,吾不可無一言雪其恥。宋子京云,江左有文拙而好刻石者,謂之詅嗤符。今楊湜之言俚甚,而鋟板行世,殆類是也。」

又

東坡自禁城出守東武,適值霖潦經月,黃河決流,漂溺鉅野,及於彭城。東坡命力士持畚鍤,具薪芻,萬人紛紛,增塞城之敗壞者。至暮,水勢益洶。東坡登城野宿,愈加督責,人意乃定,城不沒者一板。不然,則東武之人,盡為魚鱉矣。坡復用僧應言之策,鑿清冷口積水,入於古廢河,又東北入於海。水既退,坡具利害屢請於朝,築長堤十餘里,以拒水勢,復建黃樓以厭之。堤成,水循故道分流,城中上巳日,命從事樂成之。有一妓前曰:「自古上巳舊詞多矣,未有樂新堤而奏雅曲者,願得一闋歌公之前。」坡寫滿江紅曰:

東武城南【《本集》作「南城」。】,新堤就、漣漪【《集》作「邞淇」。】初溢。遍【《集》作「過」。】長林翠阜,臥紅堆碧。枝上殘花吹盡也,與君試向江頭覓。問向前、猶有幾多春,三之一。
官裏事,何時畢。風雨外,無多日。相將泛曲水,滿城爭出。君不見蘭亭修禊事,當時座上皆豪逸。到如今、修竹滿山陰,空陳跡。

俾妓歌之,坐席歡甚。〈《歲時廣記》十八引《古今詞話》〉

又

東坡初謫黃州,獨王定國以大臣之子不能謹交游,遷置嶺表。後數年,召還京師。是時東坡掌翰範,一日,王定國置酒與東坡會飲,出寵人點酥侑尊。而點酥善淡笑,東坡問曰:「嶺南風物,可煞不佳。」點酥應聲曰:「此身安處是家鄉。」坡嘆其善應對,賦定風波一闋以贈之,其句全引點酥之語,曰:

堪【《漁隱叢話》作「常」,《本集》作「長」。】羨人間琢玉郎。故教天賦【《叢話》作「天教分付」,《集》作「天應乞與」。】點酥娘。自作清歌傳皓齒。風起。雪花【《叢話》作「飛」,《集》同。】炎海起【《叢話》作「變」,《集》同。】清涼。
萬里歸來年愈少。微笑。【「微笑」二字據《集》及《叢話》補。】笑中【《叢話》作「時」,《集》同。】猶帶雪【《叢話》作「嶺」,《集》同。】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身【《叢話》作「心」,《集》同。】安處是家【《叢話》作「吾」,《集》同。】鄉。

點酥因是詞譽藉甚。〈《綠窗新話》下引《古今詞話》〉

案:上闋見《東坡樂府》上,題作海南歸,贈王定國侍兒寓娘。《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四十引《東皐雜錄》則云,王定國嶺外歸,出歌者勸東坡酒。坡作定風波,序云,王定國歌兒曰柔奴,姓宇文氏,眉目娟麗,善應對,家世在京師。定國南遷歸,余問柔廣南風土,應是不好。柔對曰,此心安處,便是吾鄉。因為綴此詞云,均與《詞話》作寵姬點酥不合。

又

東坡在黃州,中秋夜對月獨酌【《歲時廣記》無上二字。】,作西江月詞曰: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新涼。夜來風葉已鳴廊【《廣記》作「琅」。】。看取眉頭鬢上。
酒賤【《廣記》作「淺」。】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中秋誰與共孤光,托【《廣記》作「把」,《本集》同。】盞淒涼【《集》作「然」。】北望。

坡以讒言謫居黃州,鬱鬱不得志。凡賦詩綴詞,必寫其【《廣記》無「其」字。】所懷。然一日不負朝廷,其懷君之心,末句可見矣。〈《苕溪漁隱叢話》 後集三十九引《古今詞話》 《歲時廣記》三十一引《古今詞話》〉

案:胡仔駁之曰:「聚蘭集載此詞,注曰寄子由,故後句云,中秋誰與共孤光,把酒淒涼北望。則兄弟之情,見於句意之間矣。疑是在錢塘作,時子由為睢陽幕客。詞話所云則非也。」

又

東坡守錢塘,劉巨濟赴處州,道過錢塘,東坡留飲於中和堂,僧仲殊與焉。時堂之屏有西湖圖,東坡遽索箋管作減字木蘭花曰:

憑誰妙筆。橫掃素縑三百尺。天下應無。此是錢塘湖上圖。

以後疊屬巨濟,辭遜再三,遂以屬仲殊,繼曰:

一般奇絕。雲淡天高秋夜月。費盡丹青。只這些兒畫不成。

東坡大稱賞之。〈《苕溪漁隱叢話》 後集三十七引《古今詞話》〉

案:胡仔駁之曰:「此詞首句云,憑誰妙筆,橫掃素縑三百尺。則是初無此西湖圖,姑言之耳。詞話乃云,中和堂屏有西湖圖,可見其附會為說,全與詞意不合。以此驗之,其以為東坡作,亦必妄言,當以復齋為正也。」云云。蓋《叢話》同卷又引《復齋漫錄》云,上疊乃劉巨濟作,與《詞話》以為東坡作者不合。具詳拙輯《寶月集》,茲不復贅。

又

蝶戀花

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來【《本集》作「飛」。】時,綠水人家繞。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
牆里秋千牆外道。牆外行人,牆里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多情卻被無情惱。

予得此詞真本於友人處,極有理趣。「綠水人家繞」,非「繞」字,乃曰「人家曉」,「曉」字與「繞」字,蓋霄壤也。〈《草堂詩餘》前集上(《類編本》二)引《古今詞話》〉

黃庭堅

涪翁過瀘南,瀘帥留府。會有官妓盼盼性煩聰慧,帥嘗寵之。涪翁贈浣溪沙曰:

腳上鞋兒四寸羅,唇邊朱麝一櫻多。見人無語但回波。
料得有心憐宋玉,只應無奈楚襄何。今生有分向伊麼。〈案上闋又見《淮海居士長短句》〉

盼盼拜謝,涪翁令唱詞侑觴。盼盼唱惜花容曰:

少年看花雙鬢綠。走馬章臺管弦逐。而今老更惜花深,終日看花看不足。
座中美女顏如玉。為我一歌金縷曲。歸時壓得帽簷欹,頭上春風紅簌簌。

涪翁大喜。翌日出城游山寺,盼盼乞詞。涪翁作驀山溪以見意曰:

朝來春日,陡覺春衫便。官柳艷明眉,戲秋千、誰家倩盼。煙滋露灑,草色媚橫塘,平沙軟。雕輪轉。行樂聞弦管。
追思年少,曾約尋芳伴。一醉幾纏頭,過揚州、朱簾盡卷。而今老矣,花似霧中看,歡喜淺。天涯遠。信馬歸來晚。〈《綠窗新話》上引楊湜《古今詞話》〉

秦觀

秦少游寓京師,有貴官廷飲,出寵姬碧桃侑觴,勸酒惓惓,少游領其意,復舉觴勸碧桃。貴官云:「碧桃素不善飲。」意不欲少游強之。碧桃曰:「今日為學士拚了一醉。」引巨觴長飲。少游即席贈虞美人詞曰: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數。亂山深處水縈回。借問【《本集》作「可惜」。】一枝如玉【《集》作「晝」。】,為誰開?
輕寒細雨情何恨。不道春難管。為君沉醉一【《集》作「又」。】何妨。只怕酒醒時候,逝水【《集》作「斷人」。】腸。

闔座悉恨。貴官云:「今後永不令此姬出來。」滿座大笑。〈《綠窗新話》上〉

案:《綠窗新話》引上節不注所本,以他節例之,知即從《古今詞話》出也。

又

秦少游在揚州,劉太尉家出姬侑觴。中有一姝,善擘箜篌。此樂既古,近時罕有其傳,以為絕藝。姝又傾慕少游之才名,偏屬意,少游借箜篌觀之。既而主人入宅更衣,適值狂風滅燭,姝來且相親,有倉卒之歡。且云:「今日為學士瘦了一半。」少游因作御街行以道一時之景曰:

銀燭生花如紅豆。這好事、而今有。夜闌人靜曲屏深,借寶瑟、輕輕招手。可憐一陣白蘋風,故滅燭教相就。
花帶雨、冰肌香透。恨啼鳥、轆轤聲曉,岸柳【案:句有脫誤。】微風吹殘酒。斷腸時、至今依舊。鏡中消瘦。那人知後。怕你來僝僽。〈《綠窗新話》上引《古今詞話》〉

又

畫堂春

東風吹柳日初長。雨餘芳草斜陽。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損紅妝。
香篆暗消鸞鳳,畫屏縈繞瀟湘。暮寒輕透薄羅裳。無限思量。

少游畫堂春「雨餘芳草斜陽,杏花零落燕泥香」之句,善於狀景物。至於「香篆暗銷鸞鳳,畫屏縈繞瀟湘」二句,便含蓄無限思量意思,此其有感而作也。〈《草堂詩餘》前集下(《類編本》一)引《古今詞話》〉

又

南柯子贈東坡侍妾朝雲

洩洩凝春態,溶溶媚曉光。何期容易下巫陽。只恐使君,前世是襄王。
暫為清歌駐,還因暮雨忙。瞥然歸去斷人腸。空使蘭臺公子,賦高唐。〈《花草粹編》五引《詞話》〉

晁補之

一叢花趙德麟送洞庭春色〈本集題作〈謝濟倅宗室令剡送酒〉。〉

王孫眉宇鳳凰雛。原【《集》作「天」。】與世情疏。揚州坐下【《集》作「上」。】瓊花底,佩錦囊曾從【《集》作「憶」。】奚奴。金盞倒【《集》作「酵」。】揮,滿身花影,紅袖競來扶。
十年一夢訪吾【《集》作「林」。】居。離缺重踟躕。應憐肺病臨邛客,寄洞庭、春色雙壺。天氣未佳,梅花正好,曾醉燕堂無。〈《花草粹編》八引《古今詞話》〉

曹組

憶瑤姬

雨細雲輕,花嬌玉軟,於中好個情性。爭奈無緣相見,有分孤零,香箋細寫頻相問。我一句句兒都聽。到如今、不得同歡,伏惟與他耐靜。
此事憑誰執証。有樓前明月,窗外花影。拚了一生煩惱,為伊成病。只恐更把風流逞。便因循、誤人無定。恁時節、若要眼兒廝覷,除非會聖。〈《花草粹編》十一引《詞話》〉

趙君舉

浪淘沙

約素小腰身。不奈傷春。疏梅影下晚妝新。裊裊娉娉何樣似,一縷輕雲。
歌巧動朱唇。字字嬌嗔。桃花深處一通津。悵望瑤臺清夜月,還送歸輪。

約字清妙,遠勝束字。〈《花草粹編》五引《詞話》〉

江致和

崇寧間,上元極盛。太學生江致和,在宣德門觀燈。會車輿上遇一婦人,姿質極美,恍然似有所失。歸運毫楮,遂得小詞一首。明日妄意復游故地,至晚車又來,致和以詞投之。自後屢有所遇,其婦笑謂致和曰:「今日喜得到蓬官矣。」詞名五福降中天。〈《綠窗新話》引此文較《廣記》為詳:云崇寧間,輦下上元極盛。太學生江致和,一夕在宜德門前看燈。適會車輿上見一婦人,姿色絕美,與致和目色相授,至夜深乃散。致和似有所失,遂作五福降中天一曲,具道其意。明日,致和以此詞妄意於前日之地待之,至晚,車又來。婦人遙見致和,益增歡喜。致和密令小僕,以此詞投之。自後致和屢見所遇,約致和於曲室,以盡繾綣。婦人笑曰:「今日喜得君到蓬官矣。」〉

喜元宵三五,縱馬御柳溝東。斜日映朱簾,瞥見芳容。秋水嬌橫俊眼,膩雪輕鋪素胸。愛把菱花,笑勻【《廣記》作「勾」,據《新話》、《花草粹編》改。】粉面露春蔥。
徘徊步懶,奈一點靈犀未通。悵望七香車去,慢輾春風。雲情雨態,願暫入陽臺夢中。路隔煙霞甚時遇【《廣記》脫「遇」字,據《新話》補,《粹編》作「還」。】,許到蓬宮。〈《歲時廣記》十二引《古今詞話》 《綠窗新話》上引《詞話》〉

案:《花草粹編》八,引上闋題作〈上元有感〉,不注所出。蓋即本《古今詞話》,茲並校之。

許將

嘉佑間,京師殿試,有一南商控細鞍驄馬於右掖門,俟狀元獻之。日未曛,唱名第一人,乃許將也。姿狀奇秀,觀者若堵。自綴臨江仙曰:

聖主臨軒親策試,集英佳氣蔥蔥。鳴鞘聲震未央官。卷簾龍影動,揮翰御煙濃。
上第歸來何事好,迎人花面爭紅。藍袍香散六街風。一鞭春色裏,驕損玉花驄。

后帥成都,值中秋府會,官妓獻詞送酒,仍別歌臨江仙曰:

不比尋常三五夜,萬家齊望清輝。爛銀盤透碧琉璃。莫辭終夕看,動是隔年期。
試問嫦娥還記否,玉人曾折高枝。明年此夜再圓時。闔開東府宴,身在鳳凰池。

許問誰作詞,妓白以西州士人鄭無黨詞。後召相見,欲薦其才於廊廟。無黨辭以無意進取,惟投牒理逋欠數千緡。無黨為人不覉,長於詞,蓋知許公臨江仙最喜,歌者投其所好也。〈《歲時廣記》三十一引《古今詞話》〉

楊師純

廬陵楊師純登第年,泊舟江岸。鄰舟有一姝美而艷,與師純目色相投,未嘗有一語之接。一日,師純乘酒,醉跳為鄰舟徑獲一歡,案句打衍訛。因作清平樂詞以遣。

羞蛾淺淺。秋水如刀剪。窗下無人自針線。不覺郎來身畔。
相將攜手鴛幃。怱怱不許多時。耳畔告郎低語,共郎莫使人知。

後師純之官,復經故地,問其人已生數子矣。師純感舊,再作清平樂以遣懷曰:

小庭春院。睡起花陰轉。往事舊歡離思遠。柳絮隨風難管。
等閒屈指時口。欄幹幾曲誰知。為問春風桃李,而今子滿芳枝。〈《綠窗新話》上引《古今詞話》〉

楊端臣

楊端臣嘗買一妓,契約三年。二【案:當作「及」。】反,而比鄰富者賂其父母奪而有之。端臣追恨,作漁家傲曰:

有個人人情不久。而今已落他人手。見說近來伊也瘦。好教受。看誰似我能撋就。
蓮臉能勻眉黛皺。相思淚滴殘妝透。總是自家為事謬。從今後。這回斷了心先有。

嗣逢妓者,復有密會,再作漁家傲曰:

樓鼓數聲人跡散。馬蹄不響街塵軟。門戶深深扃小院。簾不卷。背燈盡燭紅條短。
歸路恍如春夢斷。千愁萬恨知何限。昨夜月華明似練。花影畔。算來惟有嫦娥見。

其後主人稍知之,防閒甚嚴,絕無消息,遂作阮郎歸曰:

□□今日那人家。瑣窗紅影斜。髻雲散亂不勝花。偷勻殘臉霞。
梁燕老,石榴花。佳期今已差。憑欄思想入天涯。暮雲重疊遮。〈《綠窗新話》上引《古今詞話》〉

張才翁

白雲先生之子張才翁,風韻不羈,敏於詞賦。初任臨邛秋官,邛守張公庠不知之,待之不厚。臨邛故事,正月七日有白鶴之游,郡守率屬官同往,而才翁不預焉。才翁密語官妓楊皎曰:「此老子到彼,必有詩詞,可速寄來。」公庠既到白鶴,登信美亭,便留題。【《綠窗新話》云:張才翁風韻不覊,初任臨邛秋官,張公庠待之不厚。會有白鶴之游,郡守率屬官同往,才翁不預。密語官妓楊皎曰:「老子到彼,必有詩詞,可速寄來。」公庠既到白鶴,便留題。《花草粹編》同,惟第七句「密語」作「乃語」為異耳。文較《歲時廣記》為略。】曰:

初眠官柳未成陰。馬上聊為擁鼻吟。
遠宦情懷銷壯志,好花時節負歸心。
別離長恨人南北,會合休辭【《新話》作「論」,《粹編》同。】酒淺深。
欲把春愁閒抖擻,亂山高處一登臨。

楊皎綠此詩以寄,才翁得詩,郎時增減作雨中花一闋,以遺楊皎,使皎調歌之。【《新話》云:皎綠寄才翁,才翁增減作雨中花。《粹編》同。】曰:

萬縷青青。初眠官柳,向人猶未成陰。據征鞍無語,【《能改齋漫錄》作「馬上」。】擁鼻微吟。遠宦情懷誰問,空勞【《漫錄》作「嗟」。】壯志銷沈【《新話》作「凝」,《粹編》同。】。好花時節,山城留滯,又【《漫錄》作「忍」。】負歸心。
別離萬里,飄蓬無定,誰念會合難憑。相聚里、莫【《漫錄》作「休」。】辭金盞。酒淺還深。欲把春愁抖擻,春愁轉更難禁。亂山高處,憑欄垂袖,聊寄登臨。

公庠再坐晚筵,皎歌於公庠側。公庠怪而悶,皎進稟曰:「張司理恰寄來,令楊皎歌之,以獻台座。」公庠遂青顧才翁,尤加禮焉。《新話》云:公庠再座,皎歌於公庠之側。公庠怪問之,皎前稟曰:「張司理恰寄來,令皎歌之,以獻台座。」公庠遂青顧才翁尤厚。《粹編》同,惟第三句無「怪」字為異耳。〈《歲時廣記》九引《古今詞話》 《綠窗新話》下引《古今詞話》〉

案:上節又引見《花草粹編》十,即本《古今詞話》。 又案:此事又載《能改齋漫錄》十六,茲並校之。

劉浚

劉浚,潞州人,最有才名。樂部中惟杖鼓鮮有能【「能」字據《花草粹編》補。】工之者,京師官妓楊素娥最工,浚酷愛之。其狀妍態,作期夜月詞曰:

金鈎花綬繋雙月。腰肢軟低折。揎皓腕,縈繡結。輕盈宛轉,妙若鳳鸞飛越。無別。香檀急叩【《粹編》作「扣」,《詞譜》同。】轉清切。翻纖手飄瞥。催畫鼓,追脆管,鏘洋雅奏,尚與眾音為節。
當時妙選舞袖,慧性雅資【《粹編》作「質」,《詞譜》同。】,名為殊絕。滿座傾心注【《粹編》作「住」。】目,不甚窺回雪。【《詞譜》有「纖怯」二字。】逡巡一曲霓裳徹。汗透鮫綃肌【《詞譜》作「濕」,無下「潤」字。】潤,教人【《詞譜》有「與」字。】傳【《詞譜》作「傅」。】香粉【「粉」字據《粹編》《詞譜》補。】,媚容秀【「秀」字據《粹編》《詞譜》補。】發。【《詞譜》有「宛降蕊珠宮闕」六字。】

素娥以此詞名振京師。〈《綠窗新話》下引《古今詞話》〉

案:《花草粹編》十一引上節,不注所出,即本《古今詞話》,茲並校之。《詞譜》三十六引上闋注云,《粹編》後段脫第六句及結句,照《詞緯本》改正。考《粹編》所引與《綠窗新話》同,劉浚原作蓋如此。《詞緯本》疑出後人竄改,上下疊句法,固不必全合也。

任昉

太學生任昉,字少明,□一官妓,五夜來嘗暫離。昉既善限所抱,案句有脫誤。而妓以老嫗間隔。妓曰:「吾二人情意若此,莫若尋一利刃共死處。」昉姑諾之。後以一木刀裹以銀紙,密卷紙數重,置於枕下,擇日就行,妓深諾之。昉遂遷延時日,妓乃生疑,開紙觀之,乃一木刀也,遂大慟絕昉。昉懷惓惓,遂作雨中花以貽妓曰:

事往人離,還似暮峽歸雲,隴上流泉。奈【「奈」字據《花草粹編》補。】向【《玉照新志》作「強」。】分羅帶【《新志》作「圓鏡」,《粹編》同。】,已【《新志》作「枉」。】斷麼【《新志》作「哀」。】弦。長【《新志》作「常」。】記歌時酒畔【《新志》作「酒闌歌罷」,《粹編》同。】,難忘月夕【《新志》作「底」。】花前。相【《新志》作「舊」。】攜手處,瓊【《新志》作「層」。】樓【據新志《粹編》補。】朱戶,觸目依然。
從來慣共【《新志》作「向」。】,錦衾屏枕【《新志》作「繡幃羅帳」,《粹編》同。】,長【《新志》作「鎮」,《粹編》同。】效比翼紋鴛。誰念我而今清夜,長【《新志》作「常」,《粹編》同。】是孤眠。入戶【《綠窗新話》作□夜,據新志《粹編》改。】不如飛絮,傍懷爭及爐煙。這回休也,一生心性【《新志》作「事」,《粹編》同。】,為你【《新志》作「爾」。】縈牽。

妓得歌之,遂復如初。〈《綠窗新話》下引《古今詞話》〉

案:上闋又引見《花草粹編》十,蓋即本《古今詞話》,茲並校之。 又案:上闋或以為饒州張生作。《玉照新志》一記其本事云:元符中,饒州舉子張生游太學,與東曲妓楊六者好甚密。會張生南宮不利歸,妓欲與之俱,而張不可。約半歲必再至,若渝盟一日,則任其從人。張偶以親之命, 後約幾月,始至京師。首訪舊游,其隣僦舍者迎謂曰,君非饒州張君乎,六娘每恨君失約,日托我訪來期於學舍,其母痛折之,而念益切。前三日,母以歸洛陽富人張氏,遂偕去矣。臨發涕泣,多與我金錢,令候君來,引觀故居畢,乃僦後人。生入觀,則小樓奧室,歡館宛然。幾榻猶設不動,知其初去如所言也。生大感愴,不能自持,跡其所向,百計不能知矣。作雨中花詞,盛傳於都下。或云,即知常之子予功燾也。此得之廉宣仲布所記云。與《古今詞話》說殊,蓋傳聞異辭,未知孰是。

陳子雍

陳子雍奉使浙江,沈可勛正叔留飲,出家妓侑觴。有翠鬟者,與子雍目色相授,以玉篦密贈子雍。未幾,辭沈而去,徑往子雍之宅。子雍未得翠鬟,有沁園春以念之曰:

小雪初晴,畫舫明月,強飲未眠。念翠鬟□聳,舞衣半卷,琵琶催拍,促□危弦。密意雖具,歡期難偶,遣我離情愁緒□。追思處,奈溪橋道窄,無計留連。
天天。莫是前緣。自別後深誠誰為傳。□玉篦偷付,珠囊暗解,兩心長在,須合金鈿。淺淡精神,溫柔情性,記我疏狂應痛憐。空腸斷,奈衾寒漏永,終夜如年。

子雍既見翠鬟,又作清平樂曰:

鬢雲斜墜。蓮步彎彎細。笑臉雙娥生多媚。百步蘭麝香噴。〈案:「噴」字疑訛。〉
從前萬種愁煩。枕邊未可明言。好是藍橋再渡,玉篦還勝金鈿。〈《綠窗新話》下引《古今詞話》〉

虞策

虞尚書策帥蜀,其子弟惓尹生,常苦人知,終不快其情意,作江神子贈之:

相逢只怕有分離。許多時。暗為期。常是眉來眼去惹猜疑。何似總休拈弄上,輕咳嗽、有人知。
終須買個小船兒。任風吹。盡東西。假使天涯海角也相隨。縱被江神收領了,離不得,我和伊。

凡綴辭多借腔敘他事,此名江神子,卻舉江神,可謂詠景著題也。〈《花草粹編》七引《古今詞話》〉

閻詠

〈《詞譜》失注撰人〉

迷仙引夢石曼卿

春陰霽。岸梆參差,裊金絲細。畫閣晝眠鶯喚起。煙光媚。燕燕雙高,引愁人如醉。慵緩步,眉斂金鋪倚。佳景易失,懊惱韶光改,花空委。忍厭厭地。施朱粉,臨鸞鏡,膩香銷減摧桃李。
獨自個凝睇。暮雲暗,遙山翠。天色無情,四遠低垂淡如水。離恨托征雁寄。旋嬌波、暗落相思淚。妝如洗。向高樓日日春風裏。悔憑欄、芳草人千里。〈《花草粹編》十一引詩話 《詞譜》二十引《古今詞話》〉

案:《詩話》疑即《詞話》之誤,《詞譜》所改是也。〈圭璋案:此詞又見《詩話總龜》卷三十三引《古今詩話》,撰人作關詠。〉

林外

銅仙歌

垂虹橋飛梁壓水,虹影澄清【《漁隱叢話》作「清光」。】曉。橘里漁村【《叢話》作「鄉」,《花草粹編》同。】半煙草。嘆【《叢話》作「看」。】今來古往【《叢話》作「來今往古」,《粹編》《詞譜》並同。】,物換【《叢話》作「是」,《粹編》同。】人非,天地里,惟有江山不老。
雨巾【《叢話》作「衣」。】風帽。四海誰知我。【《叢話》作「道」,《粹編》同。】一劍橫空幾番過【《叢話》作「到」,《粹編》同。】。按玉龍、嘶未斷,月冷波寒,歸去也、林屋【《叢話》作「琳」字,《粹編》同。】洞關【《叢話》作「天」,《詞譜》作「門」。】無鎖。認【《叢話》作「指」。】雲屏煙障【《叢話》作「嶂」。】是吾廬,任【《叢話》作「但」。】滿地蒼苔,年年不掃。

此詞乃近時林外題於吳江垂虹亭,世或傳以為呂洞賓所作者,非也。《詞譜》作昔有人題此詞於吳江垂虹橋,不書姓名,或疑仙作,傳入禁中。孝宗笑日:「以鎖字押老字,則鎖當音掃,乃閩音也。」訪之,果系閩人林外所作。與《草堂詩餘》所引不合,未詳所出。〈《草堂詩餘》後集上(《類編本》二)引《古今詞話》 《花草粹編》八引《詞話》 《詞譜》二十引《古今詞話》〉

案:《苕溪漁隱》前集五十八云:近時吳江長橋垂虹亭屋山壁上,草書一詞,人以為呂仙作,其果然耶。說與《古今詞話》略同,茲並校之。

聶勝瓊

李公之問儀曹解長安幕,詣京師改秩。都下聶勝瓊,名娼也,資性慧黠,公見而喜之。李將行,勝瓊送之別,飲於蓮花樓,唱一詞,末句曰:「無計留君住,奈何無計隨君去。」李復留經月,為細君督歸甚切,遂別。不旬日,聶作一詞以寄之,名鷓鴣天曰:

玉慘花愁出鳳城。蓮花樓下柳青青。尊前【《花草粹編》作「清尊」,《古今女史》同。】一唱【《粹編》作「曲」,《女史》同。】陽關後【《花庵詞選》作「曲」。】,別個人人第五程。
尋好夢,夢難成。況【《花庵》作「有」。】誰知我此時情。枕前淚共簾【《花庵》作「枕」,《女史》作「簷」。】前【《粹編》作「芭蕉」。】雨,隔個窗兒滴到明。

李在中路得之,藏於篋間。抵家為其妻所得,因問之,具以實告。妻喜其語句清健,遂出妝奩資募,後往京師取歸。瓊至,即棄冠櫛,損其妝飾,奉承李公之室以主母禮,大和悅焉。〈《綠窗新話》下引《古今詞話》〉

案:上闋又引見《花庵唐宋諸賢絕妙詞選》十、《花草粹編》五、《古今女史》十二,茲並校之。《粹編》題作別李之問,《女史》同。

趙才卿

成都官妓趙才卿,性黠慧,有詞速敏。帥府作會以送都鈐帥,命才卿作詞,應命立就燕歸梁,曰:

細柳營中有亞夫。華宴簇名姝。雅歌長許佐投壺。無一日、不歡娛。
漢皇拓境思名將,捧飛詔、欲登途。從前密約盡成虛。空【「空」字據《古今女史》補。】贏得、淚流珠。

都鈐覽之,大賞其才,以飲器數百厚遺,帥府亦賞嘆焉。〈《綠窗新話》下引《古今詞話》〉

施酒監

卜算子贈樂婉杭妓

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識盡千千萬萬人,終不似伊家好。
別你登長道,轉更添煩惱。柳外朱樓獨倚欄,滿目圍芳草。

又:樂婉答施

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淚滴千千萬萬行,更使人愁腸斷。
要見無因見。了拚終難拚。若是前生未見緣,待重結前生願。〈《花草粹編》二引《古今詞話》〉

無名氏

東都防河卒於汴河上掘地得石刻,有詞一闋,不題其目。臣僚進上,上喜其藻思絢麗,欲命其名,遂摭詞中四字,名曰魚游春水,令教坊倚聲歌之。

秦樓東風裏。燕子還來尋舊壘。餘寒初褪【《草堂詩餘》作「獵峭」。】,紅日薄侵羅綺。嫩草初【《草堂》作「方」。】抽碧玉簪【《草堂》作「茵」。】,細【《草堂》作「媚」,《能改齋漫錄》同。】柳輕窣【《草堂》作「拂」。】黃金縷。鶯囀上林,魚游春水。
幾曲欄幹遍倚。又是一番新桃李。佳人應念【《草堂》作「怪」。】歸期【《草堂》作「遲」。】,梅妝淚洗。鳳簫聲絕沉孤雁,目【《草堂》作「望」。】斷清波無雙鯉。雲山萬重【《草堂》作「里」。】,寸心千里。

詞凡九十四字,而風花鶯燕動植之物曲盡之,此唐人語也。後之狀物寫情,不及之矣。〈《苕溪漁隱叢話》後集三十九引《古今詞話》 《草堂》詩集前上(《類編本》二)引《古今詞話》〉

案:胡仔曰:《復齋漫錄》云:「政和中,一中貴人使越州回,得辭於古碑陰,無名無譜,不知何人作也。錄以進御,命大晟府填腔,因詞中語,賜名魚游春水。」二說不同,未詳孰是。《草堂詩餘》亦引此數語,即本胡說。《能改齋漫錄》十六載此事,與《復齋漫錄》亦合。

又

政和間,京都妓之姥曾嫁伶官,常入內教舞,傳禁中擷芳詞以教其妓。

風搖蕩【《詞譜》作「動」。】,雨蒙茸。翠條柔弱花頭重。春衫窄。香肌濕。記得年時,共伊曾摘。
都如夢。何曾共。可憐孤似釵頭鳳。關山隔。晚雲碧。燕兒來也,又無消息。

人皆愛其聲,又愛其詞,類唐人所作也。張尚書帥成都,蜀中傳比詞競唱之。卻於前段下添「憶憶憶」三字,後段下添「得得得」三字,又名摘紅英。其所添字又皆鄙俚,豈傳之者誤耶。擅芳英之名,非擅為之,蓋禁中有擷芳園、擅景園也。〈《花草粹編》六引《古今詞話》 《詞綜》二十四引《古今詞話》 《詞譜》十引《古今詞話》〉

又

近代有一士人,頗與一姬相惓。無何,為有力者奪去。忽因清明,其士人於官園中閒游,忽見所惓,頗相顧戀。後一日再往園中,姬擲一書與之。中有一詩,止傳得一聯云:「莫學禁城題葉者,終身不見有情人。」士人感念,作南歌子一曲以見情,曰:

禁苑沉沉靜,春波漾漾行。仙姿才韻兩相並。葉上題詩,千古得隹名。
牆外分明見,花間隱約聲。銀鉤擲慮眼雙明。應訝昔時,不得見情人。〈《歲時廣記》十七引《古今詞話》〉

又

瀘南營二十餘寨,各有武臣主之。中有一知寨,本太學士人,為壯歲流落隨軍邊防,因改右選,最善詞章。嘗與瀘南一妓相款,約寒食再會,知寨者以是日求便相會。既而妓為有位者拉往踏青,其人終日待之不至。次日又逼於回期,然不敢輕背前約,遂留駐馬聽一曲以遺之而去。其詞曰:〈《花草粹編》題作留別。〉

雕鞍成漫駐。望斷也不歸,院深天暮。倚遍舊日,曾共憑肩門戶。踏青何處所。想醉拍春衫歌舞。征旆舉。一步紅塵,一步回顧。
行行愁獨語。想媚容今宵,怨郎不住。來為相思苦。又【《粹編》作「卻」,《詞綜》、《詞譜》並同。】空將愁去。人生無定據。嘆後會不知何處。愁萬縷。憑【「憑」字據《粹編》、《詞綜》、《詞譜》補。】仗東風,和淚吹與。

亦名應天長。妓歸見之,輒逃樂籍往寨中從之,終身偕老焉。〈《歲時廣記》十六引《古今詞話》 《花草粹編》九引《詞話》 《詞綜》二十四引《古今詞話》 《詞譜》八引《古今詞話》〉

又

蜀中有一寡婦,姿色絕美。父母憐其年少,欲議再嫁。歸家有喜宴,伶唱菩薩蠻:

昔年曾伴花前醉,今年空灑花前淚。花有再榮時。人無重見期。
故人情義重。不忍營新寵。日月有盈虧。妾心無改移。

婦聞之,泣涕於神前,欲割一耳以明志。其母速往止之,抱持而痛,遂不易其節。〈《花草粹編》三引《古今詞話》〉

又

有時相本寒生,及登位嘗以措大自負。遇生日,都下皆獻壽。有一妓易朝中措數字為壽曰:

屏【《歐詞》作「平」。】山欄檻倚晴空。山色有無中。手種庭前桃李【一作「亭前楊柳」。《歐詞》作「堂前垂柳」。】,別來幾度春風。
文章宰相【《歐詞》作「太守」。】,揮毫萬字,一飲千鐘。行樂不【《歐詞》作「直」。】須年少,日【《歐詞》作「尊」。】前看取仙【《歐詞》作「衰」。】翁。

時相不直,憐其喜改易,又愛朝中措之名,厚賞之。〈《綠窗新話》下引《詞話》 《花草粹編》四引《古今詞話》〉

案:此改易歐陽修詞,茲據《歐陽文忠公近體樂府》迻校如右。

又

太學有士人長於滑稽,正月晦日,以芭蕉船送窮作臨江仙,極有理致。其詞曰:

莫怪錢神容易致,錢神盡是愚夫。為何此鬼卻相於。只由頻展義,長是泣窮途。
韓氏有文曾餞汝,臨行慎莫躊躇。青燈雙點照平湖。蕉船從此逝,相共送陶朱。

予幼時亦聞巴談送窮鬼詞曰:

正月月盡夕。芭蕉船一只。燈盞兩只明輝輝,內裏更有筵席。奉勸郎君小娘子,飽吃莫形跡。
每年只有今日日。願我傲來稱意。奉勸郎君小娘子,空去送窮鬼。空去送窮鬼。〈《歲時廣記》十三引《古今詞話》〉

又

月到中秋偏瑩。乍團圓早欺我孤影。穿簾共透幕,來尋趁。鉤起窗兒裡面,故把燈兒撲燼。
看盡古今歌詠。狀玉盤又擬金餅。誰花言巧語,胡廝脛。我只道、爾是照人孤眠,惱殺人、舊都名業鏡。

野人曰:此詞極有才調,巧於游戲也,但不知在地獄對著業鏡有甚情綴詞。予以謂野人所謂在地獄對著業鏡,然業鏡不必在地獄中也。凡人封鏡,有不稱意,必撲鏡而嘆曰,業鏡也。中秋夜月,照人孤眠,稱為業鏡。以狀景寫意及於此也。野人之言,其責太過耳。〈《歲時廣記》三十一引《古今詞話》〉

又

鷓鴣天春閨

枝上流鶯和淚聞。新啼痕間舊啼痕。一春魚鳥無消息,千里關山勞夢魂。
無一語,對芳尊。安排腸斷到黃昏。甫能炙得燈兒了,雨打梨花深閉門。

此詞形容愁怨之意最工,如後疊「甫能炙得燈兒了,雨打梨花深閉門」,頗有言外之意。{{*|《草堂詩餘》前集《古今詞話》(《類編本》一誤作《古今詩話》)

案:上闋至正本《草堂詩餘》引與秦少游畫堂春銜接,《類編本》即以為秦作,失之。

又

阮郎歸

歌停檀板舞停鸞。高陽飲興闌。獸煙噴盡玉壺乾。香分小鳳團。
雲浪淺,露珠圓。捧甌春筍寒。絳紗籠下躍金鞍。歸時人倚欄。〈《花草粹編》引蘇軾「綠槐高柳咽新蟬」一詞當之與《草堂詩餘》不合〉

觀者嘆服此詞八句狀八景,音律一同,殊不散亂,人爭寶之,刻之琬琰,挂於堂室之間也。〈《草堂詩餘》 後集下(《類編本》一)引《古今詞話》 《花草粹編》四引《古今詞話》〉

案:至正本《草堂詩餘》引上闋與黃魯直品令銜接,不注撰人。《類編本》因以為黃作,失之。

又

蜀州王守門下客,遇紅梅花作祟,贈柳梢青:

依稀曉星明滅。白露點、蒼苔敗葉。斷址頹垣,荒煙衰草,漢家宮闕。
咸陽道上行客【《詞譜》作「人」。】,又依舊【《詞譜》作「依舊」】是。利名深【《詞譜》作「親名」。】切。改換容顏,銷磨今古,壟頭殘月。〈《花草粹編》四引《古今詞話》 《詞譜》七引《古今詞話》〉

又

烏夜啼

一彎月挂危樓。似藏鉤。醉裏不知黃葉報新秋。
征鴻斷。歸雲亂。遠峰愁。愁見綠楊凝恨在江頭。〈《花草粹編》一引《詞話》 《詞綜》二十四引《古今詞話》〉

又

鏡中人

柳煙濃,梅雨潤。芳草綿綿離恨。花塢風來幾陣。羅袖沾春【《詞譜》作「香」。】粉。
獨上小樓迷遠近。不見浣溪人信。何處笛聲飄隱隱。吹斷相思引。〈《花草粹編》四引《古今詞話》 《詞譜》六引《古今詞話》〉

又

眼兒媚

慘雲愁霧罩江天,呵手卷簾看。蒙茸柳絮,萬千蝴蝶,飛過危欄。
後庭一樹瑤華綴,零亂暗香殘。今番桂影,也應寒重,不放新彎。〈同上〉

又

花前飲

雨餘天色漸寒滲。海棠綻、胭脂如錦。告你休看書,【《詞譜》有「且」字。】共我花前飲。
皓月穿簾未成寢。篆香透、鴛衾雙枕。似恁天色時,你道是好做甚。〈《花草粹編》四引《古今詞話》。《詞譜》八引《古今詞話》〉

又

轉調賀聖朝

漸覺一日,濃如一日,不比尋常。若知人為伊瘦損,成病又何妨。
相思到了,不成模樣,收淚千行。把從前淚來做水,流也流到伊行。〈《花草粹編》四引《古今詞話》 《詞譜》六引《古今詞話》〉

又

西江月郵亭壁上詞

昨夜軺車宿處,亂山深鎖郵亭。煙溪霜葉顫秋聲。不管愁人不聽。
枕冷安排難穩,衾寒重疊猶輕。憑誰說與伊人人。報道衾寒枕冷。〈《花草粹編》四引《古今詞話》〉

又

望江南諭新及第友人

這癡呆,休恁淚漣漣。他是霸陵橋畔柳,千人攀了到君攀。剛甚別離難。
荷上露,莫把作珠穿。水性本來無定度,這邊圓了那邊圓。終是不心堅。〈《花草粹編》五引《古今詞話》〉

又

紅窗迥

富春坊,好景致。兩岸盡是歌姬舞妓。引調得上界神仙,把凡心都起。
內有丙丁並壬癸。這兩尊神,為你爭些口氣。火星道、我待逞些神通,不怕你是水。〈《花草粹編》六引《古今詞話》〉

案:《說郛》二十五引白獺髓曰,鄭剛中之鎮蜀也,眷妓曰閻王,所居曰富春坊。忽民間遺火,鄭公出鎮於火明中,獲一旗,上有詩,乃借東坡海棠詩為之云:火星飛入富春坊。天恣風流此夜狂。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燒鍛燭照紅妝。公一見曰:必道山公子也。楊曼倩《古今詞話》中,亦有此詞云云,與上闋殆即一事。惜《粹編》只錄曲文,其本事已無由考見矣。

又

簷前鐵

悄無人宿雨厭厭,空庭乍歇。聽簷前鐵馬戛叮當,敲破夢魂殘結。丁年事,天涯恨,又早在心頭咽。
誰憐我綺簾前,鎮日鞵兒雙跌。今番也,石人應下千行血。擬展青天,寫作斷腸文,難盡說。〈《詞譜》十六引《古今詞話》〉

案:上闋未詳所本。

又

御街行

霜風漸緊寒侵被【《詞綜》作「袂」。】。聽孤雁聲嘹唳。一聲聲送一聲悲,雲淡碧天如水。披衣起告【《詞綜》作「告語」。】,雁兒略住,聽我些兒事。
塔兒南畔城兒里。第三個橋兒外。瀕河西岸小紅樓【《詞譜》作「橋」。】,門外梧桐雕砌。請教且與,低聲飛過,那裡有人人無寐。〈《花草粹編》八引《古今詞話》 《詞綜》二十四引《古今詞話》 《詞譜》十八引《古今詞話》〉

又

滿庭芳

風急霜濃,天低雲淡,過來孤雁聲切。雁兒且住,略聽自家說。你為離群到此,我共個人人才【《樂府雅詞拾遺》作「那人才相」。】別。松江岸,黃蘆叢【《雅詞》作「影」。】里,天更待飛雪。
聲聲腸欲斷,和我也點點珠淚【《雅詞》作「淚珠點點」。】成血。這一江流水,流也嗚咽。告你高飛遠舉,前程事永無【《雅詞》作「沒」。】磨折。休煩惱【《雅詞》作「須知道」。】,飄零散聚【《雅詞》作「聚散」。】,終有見時節。〈《花草粹編》九引《古今詞話》 《詞譜》二十四引《古今詞話》〉

案:《樂府雅詞拾遺》上引上闋作劉燾詞。茲並校之。

又

古陽關

渭城朝雨,一霎襄裛輕塵。更灑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縷柳色新。更灑遍客舍青青。千縷柳色新。
休煩惱,勸君更盡一杯酒,人生會少。自古富貴功名有定分。莫遣容儀瘦損。
休煩惱,勸君更盡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陽關,舊游如夢,眼前無故人。只恐怕西出陽關,眼前無故人。〈《花草粹編》十一引《詞話》〉

又

永遇樂寄所思新第者

孤衾不暖,靜聞銀漏,欹枕難穩。細想多情多才多貌,總是多愁本。而今幽會難成,佳期頓阻,只恁縈方寸。知他莫是,今生共伊,此歡無分。
尋思斷腸腸斷,珠淚揾了,依前重揾。終待臨歧,分明說與,我這厭厭悶。得伊知後,教人成病,萬種斷也無恨。只恐他恁不分曉,謾勞瘦損。〈《花草粹編》十一引《詞話》 《詞譜》三十二引《古今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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