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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卷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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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名臣傳卷十八

○五智謀名臣

 ○王猛

王猛字景略北海劇人也少貧賤以鬻畚爲業嘗貨

畚於洛陽市有一人貴買其畚而云無直令隨取直

猛從之行不覺遠忽見一父老鬚髮皓白踞胡牀上

坐左右十許人有一人引猛前拜父老父老令十倍

償畚直仍送出猛旣出顧視向處乃嵩高山也猛博

學氣度雄遠士不參其神契卽不與交隱於華山桓

溫伐秦入關猛被褐謁溫一面談當世之務捫虱而

言旁若無人溫察而異之曰吾奉天子之命率銳師

十萬仗義討逆爲百姓除殘而三秦豪傑未有至者

何猛曰公不遠數千里深入寇境今長安咫尺而不

渡灞水百姓未知公心故也溫默然無以酬之徐曰

江東無卿比也署爲軍謀祭酒溫將還資猛車馬欲

與之俱猛還山咨師師曰卿與桓溫豈並世哉在此

可富貴何爲乎遠行時秦王符生酗虐不道而東海

王符堅有志度堅左右說堅誅秦王堅以問呂婆樓

婆樓曰僕刀環上人耳不足以辦大事僕里舍有王

猛其人謀略不世出殿下宜咨之堅因婆樓招猛猛

一見如舊語及廢興大事異符同契堅大悅自謂如

玄德之遇孔明也堅旣代立以猛爲中書侍郎掌機

密又轉猛爲始平令猛下車明法峻刑鞭殺下吏百

姓上書訟猛堅以檻車徵下廷尉親問之曰爲政之

體德化爲先莅任未幾而殺戮無數何其酷也猛曰

臣聞宰寧國以禮治亂國以法陛下不以臣不才任

臣劇邑謹爲明主翦除凶猾始殺一凶餘尙無數若

以臣不能窮殘盡暴肅淸軌法臣願甘心鼎鑊以謝

孤負酷政之刑臣實未敢聞命也堅謂羣臣曰王景

略固是夷吾子產之儔也以爲尙書左丞猛舉異才

修廢職秦民大悅遂以猛爲京兆尹未幾除吏部尙

書又遷左僕射司隸校尉加騎都尉居中宿衛領選

如故時猛年三十六矣歲中五遷權傾中外宗戚舊

臣皆害其寵特進姑臧矦樊世本氐豪佐秦主健定

關中衆辱猛曰君無汗馬勞何敢專管大任吾輩耕

之君食之邪猛曰非徒使君耕之又將使君坎之也

大怒曰要當懸汝頭於長安門外不然吾不處世猛

以白堅後世入言事堅佯問猛曰吾欲以楊璧尙主

何如世勃然曰楊璧臣之壻也陛下安得令之尙主

猛讓之曰陛下帝有海內而君敢競婚是爲二天子

也世怒將擊猛左右止之世遂醜言大罵堅大怒立

命斬世尙書仇騰丞相長史席寶亦數𧮂毀猛堅黜

騰爲甘松護軍寶白衣領長史尒後上下咸服莫敢

言者晉興二年秦汝南公騰謀反誅騰秦主生之弟

也時生弟晉公柳等猶有五人猛屢言於堅曰不去

五公終必爲患堅不聽明年匈奴寇秦堅自將往討

畱李威與猛輔太子守長安淮南公幼帥杏城之衆

乘虛入襲李威擊斬之幼之反也晉公柳趙公雙皆

與通謀幼誅雙復與魏公庾燕公武謀作亂柳據蒲

坂武據安定雙與庾據上邽而庾遂以陜城降燕請

兵接應秦人大懼賴雙等以次誅滅而猛復攻破陜

擒庾誅之秦國乃定向使早聽猛言安有是乎晉桓

溫伐燕至枋頭燕遣使求救於秦羣臣議不可王猛

密言於堅曰燕雖強大慕容評非溫敵也若溫舉山

東進屯洛邑收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觀兵崤澠則

陛下事去矣不如與燕合兵𨓆溫溫𨓆燕亦病矣然

後從其病而取之堅乃遣兵救燕初燕太宰慕容恪

臨終謂燕王暐曰吳王垂文武兼資若任以政國家

可安不然秦晉必有窺窬之計時慕容評專國素忌

垂故垂奔秦堅聞慕容恪卒已有圖燕之志及聞垂

至大喜郊迎執垂手曰天生賢傑必相與成大功也

王猛曰慕容垂譬如龍虎非可馴之物若借以風雲

恐不可復制不如早除之堅不聽燕初許割虎牢以

西賂秦晉兵旣𨓆燕復悔秦王怒遣猛及將軍鄧羌

楊安帥步騎三萬伐燕進攻洛陽猛之發長安也請

慕容垂子慕容令以爲叅軍鄉導將行造垂飲謂垂

曰今當遠別何以贈我垂脫佩刀贈之猛至洛陽賂

垂所親金熈使詐爲垂使者謂其子令曰吾父子來

此以逃𣦸也今王猛疾人如讐秦王心亦難知丈夫

逃𣦸而卒不免將爲天下笑聞東朝比來悔寤吾今

還東汝可速發令疑之奔燕軍猛卽表令叛狀垂懼

而出走及藍田爲追騎所獲堅勞之曰卿家國失和

委身投朕賢子心不忘本亦各其志卿何爲過懼而

狼狽如是乎待之如舊猛敗燕軍取洛陽置戍金墉

城而還堅以猛爲司徒錄尙書事封平陽郡矦猛固

辤復督諸軍十六萬騎伐燕慕容評屯潞州猛進與

相持遣將軍徐成覘燕軍期日中及昏而反猛怒將

斬成鄧羌請曰賊衆我寡詰朝將戰宜且宥之猛曰

若不斬成軍法不立羌固請曰成羌郡將也雖違期

應斬羌願與成效戰以贖罪猛又弗許羌怒還營嚴

鼓勒兵將攻猛猛謂羌義而有勇使語之曰將軍止

吾今赦之矣成旣獲免羌自來謝猛執羌手而笑曰

吾試將軍尒將軍於郡將尙尒況國家歟秋七月甲

子猛陳師渭源而誓衆踊躍破釡棄糧大呼競進猛

望見燕兵衆盛謂鄧羌曰今日非將軍不能破敵將

軍勉之羌曰若能以司隸見與公勿憂也猛曰此非

所及當以安定太守萬戸矦相處羌不悅而𨓆俄而

兵交猛召羌羌弗應猛馳就計之羌乃大飲帳中與

張蚝徐成跨馬運矛馳赴燕陳出入數四殺傷數百

人及日中燕兵大敗俘斬五萬餘乘勝追擊所殺及

降又十餘萬慕容評單騎走還鄴於是秦兵長驅驅

鄴猛之未至鄴也鄴旁剽刦公行及猛至遠近帖然

號令嚴明軍無私犯燕民各安其業更相謂曰不圖

今日復見太原王猛聞而歎曰慕容玄恭可謂古之

遺愛矣設太牢以祭之玄恭恪字也十一月秦王畱

李威輔太子守長安自率精銳十萬赴鄴七日而至

猛潛如安陽謁堅曰臣奉陛下威靈擊垂亡之虜譬

如釡中之魚無足慮也監國幼沖鸞駕遠臨脫有不

虞悔之何及秦王乃入鄴執燕主暐以猛爲冀州牧

都督關東六州軍事猛以六州任重請改授親賢別

乞一州自效堅遣侍中諭旨猛乃視事俄入爲丞相

稍加都督中外諸軍事猛表讓久之猛宰政公平流

放尸素拔幽滯顯賢才外修兵革內崇儒學無罪而

不刑無才而不任於是兵強國富垂及昇平猛之力

也西平公融坐擅起學舍爲有司所糾融問申紹誰

可使詣長安申理者紹曰燕尙書郎高泰淸辯有膽

智可使也先是猛及融屢辟泰泰不起至是泰從融

命而至猛笑曰高子伯於今乃來何其遲也泰曰罪

人來就刑何謂遲乎昔魯僖公以泮宫發頌 宣王

以稷下垂聲今陽平公開建學宫追跡齊魯未聞明

詔襃美乃煩有司舉劾明公阿衡聖朝懲勸如此下

吏何所逃罪乎猛曰是吾之過猛疾堅親臨省問以

後事猛曰晉雖僻陋吳越乃正朔相承臣沒之後願

不以晉爲圖鮮卑羌虜我之仇也終爲人患宜漸除

之時鮮卑慕容垂爲冠軍將軍羌人姚萇爲龍驤將

軍皆敵國來降爲堅所寵任故猛言及之堅比斂三

臨哭謂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六合邪何奪吾景

略之速也葬之如漢霍光故事

 ○姚崇

姚崇字元之陜州人武后時拜侍郎后嘗語左右往

時周興來俊臣等數治詔獄朝臣相逮引一切承反

朕意其枉更畀近臣臨問皆親得其手牒自俊臣等

誅遂無反者然則向論𣦸得無冤邪崇曰當時以吿

言爲功故天下號曰羅織甚於漢之鉤黨雖陛下使

近臣覆訊彼尙不自保敢一搖手以悖酷吏之意哉

且被問不承則重罹其慘今賴天之靈發悟陛下臣

以一門百口保內外官無復反者矣后悅賜銀千兩

聖曆三年進同鳳閣鸞臺平章事未幾出爲靈武道

大總管張柬之等謀誅二張崇適自屯所還遂參密

議以功封梁縣矦武后遷上陽宫中宗率百官問起

居五公相慶崇獨流涕柬之等曰今豈涕泣時邪恐

公禍由此始崇曰比與討逆不足爲功然事天后久

違舊主而泣人臣終節也由此獲罪甘心焉後五王

被害而崇獨免玄宗卽位講武新豐天子行幸牧守

在三百里內得詣行在崇時在同州召至帝方獵渭

濱問崇曰知獵乎對曰少所習也臣年二十居廣成

澤以呼鷹逐獸爲樂張璟藏謂臣當位王佐無自棄

故折節讀書遂待罪將相然少爲獵師老未忘也帝

遂與俱獵緩速如旨是日帝懽甚旣罷獵乃謂崇曰

卿宜遂相朕崇知帝銳於治先設事以堅帝意卽陽

不謝帝怪之崇因跪奏臣願以十事聞陛下度不可

行臣敢辤帝曰試爲朕言之崇曰垂拱以來以峻法

繩下臣願政先仁恕可乎朝廷覆師靑海未有牽復

之悔臣願不倖邊功可乎比來壬佞冒觸憲綱皆得

以寵自解臣願法行自近可乎后氏臨朝喉舌之任

出閹人之口臣願宦豎不與政可乎戚里貢獻以自

媚于上公卿方鎮寢亦爲之臣願租賦外一切絕之

可乎外戚貴主更相用事班序荒雜臣請戚屬不任

臺省可乎先朝褻狎大臣虧君臣之嚴臣願陛下接

之以禮可乎燕欽融韋月將以忠被罪自是諍臣沮

折臣願羣臣皆得批逆鱗犯忌諱可乎武后造福先

寺上皇造金仙玉眞二觀費鉅百萬臣請絕道佛營

造可乎帝曰朕能行之崇乃蝢首謝翌日拜兵部尙

書同中書門下三品遷紫薇令二月庚寅朔太史奏

太陽應虧不虧崇上賀請書之史冊三年以盧懷愼

校吏部尙書兼黃門監崇有子喪謁吿十餘日政事

委積懷愼惶恐入謝上曰朕以天下事委姚崇以卿

坐鎮雅俗耳崇旣出須臾裁決俱盡頗有德色顧謂

紫薇舍人齊澣曰余爲相可比何人澣曰公可謂救

時之相崇喜投筆曰救時之相豈易得哉崇嘗於帝

前序次郎吏帝左右顧崇懼再三言之卒不答崇趨

出內侍高力士侍帝曰我任崇以政大事吾當與決

至用郎吏崇顧不能而重煩我邪開元四年山東大

蝗崇奏曰詩云秉彼蟊賊付畀炎火漢光武詔曰勉

順時政勸督農桑去彼螟蜮以及蟊賊此除蝗誼也

請夜設火坎其旁且焚且瘞乃出御史爲捕蝗使分

道殺蝗汴州刺史倪若水上言除天災者當以德昔

劉聰除蝗不克而害愈甚崇移書謂之曰聰僞主德

不勝妖今日聖朝妖不勝德古者良守蝗避其境若

謂修德可免彼將無德致然乎今坐視食苗不救因

以無年刺史其謂何乃縱捕時議者猶諠譁不止帝

復問崇崇對曰庸儒泥文不知事變事固有違經而

合道反道而適權者昔魏世山東蝗小忍不除至人

相食後秦有蝗草木皆盡牛馬至相噉毛今飛蝗所

在充滿加復蕃息討蝗縱不能盡不愈於養以遺患

乎帝然之蝗害訖息盧懷愼卒崇病痁移吿凡大政

事帝必令源乾曜就咨乾曜所奏善帝則曰是必崇

畫之有不合則曰胡不問崇久之崇還宰政因舉宋

璟自代乃以開府儀同三司罷政事帝將幸東都而

太廟屋自壞帝問宋璟蘇頲同對曰壞壓之變天所

以示敎戒陛下宜停東巡又問崇崇對曰臣聞隋取

苻堅故殿營廟而唐因之臣山有朽壤尙不免崩歲

久枯木自當摧折但壤與行會耳且陛下以關中元

元輸餉吿勞因幸東都不爲已也百司已戒供擬旣

具請車駕如期帝曰卿言正契朕意賜絹三百疋車

駕遂東八年授太子少保以疾不拜明年卒年七十

二崇三爲宰相皆兼兵部尙書緣邊屯戍士馬儲械

無不精熟上初卽位勵精爲治每事訪崇崇應答如

響故上專任之每見便殿必爲之興去輒臨軒以送

他相莫如也始爲同州張說素恨崇使御史大夫趙

彥昭彈之上不聽又使殿中監丞姜皎言干上曰陛

下欲擇河東總管而難其人臣今得之矣上問爲誰

皎曰姚崇文武全木眞其人也上曰此張說之意也

汝何得面欺皎叩首服上卽遣中使召崇詣行在及

當國說懼潛詣岐王申款他日朝衆趨出崇曳踵爲

有疾狀帝召問之對曰臣損足無甚痛乎曰臣心有

憂痛不在足也夫岐王陛下愛弟張說輔臣而密乘

車出入王家恐爲所誤故憂之于是出說相州及崇

病戒諸子曰張丞相與吾不協然其人素奢侈好服

玩吾殁後當來弔汝具陳吾平生服玩寶帶重器張

若顧卽錄致之仍以神道碑爲請旣獲其文登時錄

進上覽豫礱石至便鐫刻張丞相見事常遲數日後

必當有悔若復來索碑文便當引視鐫石吿以上聞

可也崇殁張果至悉如崇戒不數日文成敘致該詳

時謂極筆其略曰八柱擎天高明之位列四時成歲

亭毒之功全數日後果遣使來索原本欲加刪改諸

子引使者視其碑吿以奏御使者復命張撫𧸛曰𣦸

姚崇能算生張說吾今日方知才之不及矣魏知古

崇所引及同列稍輕之出攝吏部尙書知東都崇二

子在洛通賓客饋遺憑舊請託知古密以聞他日上

召崇曰卿子才乎皆安在崇曰臣二子分司東都其

爲人多欲而寡愼必常以事干魏知古帝始以崇必

私其子及聞之大喜曰卿安從得之對曰知古臣所

薦也臣子必謂其德臣而請之帝於是愛崇不私而

薄知古欲斥古崇曰臣子無狀撓陛下法而逐知古

外人必謂陛下私臣乃止

 ○李泌

李泌字長源七歲知爲文開元十六年悉召能言佛

道孔子者相答難禁中有員俶者九歲升坐詞辯注

射帝異之因問童子豈有類若者俶奏李泌卽馳召

至帝方與張說觀奕使說試其能說請賦方圓動靜

泌逡巡曰願聞其略說曰方若棋局圓若棋子動若

棋生靜若棋𣦸泌曰方若行義圓若用智動若騁才

靜若得意帝大悅曰是子精神要大于身賜束帛勑

其家善養視之張九齡尤獎愛泌九齡與嚴挺之蕭

誠善忽獨念曰嚴太苦勁蕭軟美可喜方命左右召

蕭泌在旁率尒曰公起布衣以直道至宰相而喜軟

美者乎九齡驚改容謝之因呼泌爲小友嘗遊嵩華

終南間天寶中詣闕獻復明堂九鼎議帝憶其早慧

召講老子得待詔翰林仍供奉東宮皇太子遇之厚

楊國忠疾之斥置蘄春肅宗卽位靈武物色求訪會

泌亦自嵩穎間冒難奔赴行在至彭原謁見陳天下

所以成敗事帝悅欲授以官固辤願以客從入議國

事出陪輿輦至于四方文狀將相遷除皆與泌參議

衆指曰著黃者聖人著白者山人帝聞因賜金紫拜

元帥廣平王行軍司馬帝嘗從容問破賊期對曰賊

掠金帛子女悉送范陽志在苟得詎能定中國邪不

出二年無寇矣陛下無欲速夫王者之師當務萬全

圖久安便無後害今詔李光弼守太原出井陘郭子

儀取馮翊入河東則史思明張志忠不敢離范陽常

山安守忠田乾眞不敢離長安是以三地縶其四將

也隨祿山者獨阿史那承慶耳使子儀母取華令賊

得通關中則北守范陽西救長安奔命數千里其精

卒勁騎不逾年而敝我常以逸待勞以所徵之兵會

扶風與太原朔方軍互擊之命建寧王爲范陽節度

大使北並塞與光弼相犄角以取范陽賊失巢窟當

𣦸河南諸將手時中書令崔圓宦官李輔國以泌親

信疾之泌畏禍願隱衡山有詔給三品祿賜隱士服

爲治室廬代宗立召至賜灮福里第強詔食肉爲娶

朔方故畱後李暐甥婚日勅北軍供帳元載惡不附

已出爲江西判官載誅帝召還復爲常衮所忌授澧

朗峽團練使徙杭州刺史德宗在奉天召赴行在時

李懷光叛歲又蝗旱議者欲赦懷光帝博問羣臣泌

破一桐葉附使以進曰陛下與懷光君臣之分不可

復合如此葉矣三年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累封鄴

縣矦初張延賞減天下吏員人情愁怨至流離𣦸道

路者泌請復之帝曰人旣凋耗員何可復泌曰不然

戸口雖耗而事多承平十倍今州或參軍署劵縣佐

史判案所謂省官者去其宂員非常員也泌乃條奏

中朝官常侍賓客可罷者又如舊制諸王未出閣官

屬皆不除則所收料奉乃多于減員矣帝悅是時州

刺史月俸至千緡而京官祿薄自方鎮入八座至謂

罷權泌以爲外太重內太輕乃請隨官閑劇普增其

俸又白罷拾遺補闕帝雖不從然因是不除諫官唯

用韓皋歸登泌因收其公廨錢令二人寓食中書舍

人署故時戲曰韓諫議雖分左右歸拾遺莫辨存亡

四年八月月蝕東壁泌曰東壁圖書府大臣當有憂

者吾以宰相兼學士當之矣昔燕國公張說由是以

亡又可免乎明年果卒年六十八泌出入中禁事四

君數爲權倖所疾常以智免好縱横大言時時讜議

能寤移人主然常持黃老鬼神說故爲人所譏獨柳

玭稱兩京復泌謀居多其功乃大于魯連范蠡云泌

在衡嶽有僧號懶瓚與坐撥火中芋啗之曰勿多言

領取十年宰相鄴矦家傳云泌少時身輕極能于屛

風上行竹薰籠上立有異人云此兒十五必升騰父

母惡之忽聞空中異香作蒜汁潑之旣長辟穀每導

引骨節珊然人謂之鎖子骨建寧王倓性英果有才

略從上自馬嵬北行屢逢寇盜倓自選驍勇居上前

後血戰以衛上上或過時未食倓悲泣不自勝軍中

皆屬目向之上欲以倓爲天下兵馬元帥使統諸將

東征李泌曰建寧王誠元帥才然廣平兄也若建寧

功成豈可使廣平爲吳太伯乎上曰廣平冡嗣何必

以元帥爲重泌曰天下艱難衆心所屬在于元帥若

建寧大功旣成陛下雖欲不以爲儲副同立功者其

肎已乎太宗太上皇卽其事也上乃以廣平王俶爲

天下兵馬元帥諸將皆屬焉倓聞之謝泌曰此倓之

心也上謂泌曰張良姊祖母昭成太后之妹也上皇

所念朕欲使正位中宫何如對曰陛下在靈武以羣

臣望尺寸之功故踐大位非利己也至于家事宜待

上皇之命不過晚歲月之間耳至德二載帝又從容

謂李泌曰廣平爲元帥踰年今欲令建寧專征又恐

勢分立廣平爲太子何如對曰臣固嘗言之矣戎事

交切須卽區處至于家事當俟上皇不然後代何以

辯陛下靈武卽位之意邪此必有人欲令臣與廣平

有隙耳臣請以語廣平泌出以吿廣平王俶俶曰先

生深知其心也乃入固辤曰陛下猶未奉晨昏臣何

心敢當儲副願俟上皇還宫臣之幸也李輔國外恭

謹寡言而內狡險見張良姊有寵陰附會之建寧王

倓數于上前詆訐二人罪惡二人𧮂之于上曰倓恨

不得爲元師謀害廣平王上怒賜倓𣦸于是廣平王

俶及李泌皆內懼俶謀去輔國及良姊泌曰不可王

不見建寧之禍乎俶曰竊爲先生憂之泌曰泌與主

上有約矣平京師則吿還山俶曰先生去則俶益危

矣泌曰王但盡人子之孝良姊婦人委曲順之亦何

能爲九月廣平王俶入長安捷書至鳳翔百僚入賀

上召李泌曰朕已表請上皇東歸朕當還東宫復脩

人子之職矣泌對曰上皇不來矣上驚問故泌曰望

勢自然請更爲羣臣賀表言自馬嵬請畱靈武勸進

及今成功主上思戀晨昏請速還京以就孝養之意

乃可上卽使泌草表立命中使入蜀因就泌飲酒同

榻寢李輔國請取契鑰付泌泌請使輔國掌之泌曰

臣今報德足矣復爲間人何樂如之上曰卿且眠泌

對曰陛下今就臣榻臣猶不得請況異日香案之前

乎陛下不許臣去是殺臣也上曰不意卿疑朕如此

是直以朕爲句踐也對曰陛下不辦殺臣故臣得以

求去若其旣辦臣安得言陛下曏日待臣如此臣于

事猶有不敢言者況天下旣安臣敢言乎上良久曰

卿以朕不從北伐之謀乎對曰非也所不敢言者建

寧耳上曰建寧朕之愛子艱難時有功朕豈不知但

爲小人所敎欲害其兄圖繼嗣朕以社稷大計不得

已除之耳泌對曰若有此心廣平王當怨之廣平每

與臣言其冤輒流涕嗚咽上曰渠嘗夜捫廣平意欲

加害泌曰此皆讒人之言豈有建寧之孝友聰明而

爲此乎且陛下昔欲用建寧爲元帥臣請用廣平建

寧若有此心當深憾於臣而以臣爲忠益相親善陛

下以此可以察其心矣上乃泣下曰先生言是也旣

往不咎朕不欲聞之泌曰臣所以言者非咎旣往乃

欲陛下愼將來耳昔天后有四子長曰太子宏天后

方圖稱制惡其聰明酖殺之立次子雍王賢賢內憂

懼作黃臺瓜辭冀以感悟天后天后不聽賢卒𣦸於

黔中其辭曰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

再摘使瓜稀三摘猶爲可四摘抱蔓歸今陛下已一

摘矣愼母再摘是時廣平有大功良姊忌之潛搆流

言故泌言及泌求歸山不已上不得已乃聽歸德宗

貞元中張延賞在西川與東川節度使李叔明有隙

上入駱谷值霖雨道途險滑衛士多亡歸朱泚叔明

之子昇等六人恐有奸人危乘輿相與齧臂爲盟更

鞚上馬以至梁州及還長安上皆以爲禁衛將軍寵

遇甚厚張延賞知昇私出入郜國大長公主第密以

白上上謂李泌曰郜國已老昇年少何爲如是泌曰

此必有欲動搖東宫者誰爲陛下言此上曰卿勿問

第爲朕察之泌曰必延賞也上曰何以知之泌具爲

上言二人之隙且曰昇承恩顧典禁兵延賞無以中

傷而郜國乃太子蕭妃之母也故欲以此陷之耳上

笑曰是也郜國肅宗之女適駙馬都尉蕭升女爲太

子妃詹事李昇出入主第或吿主淫亂且厭禱上太

怒幽主於禁中切責太子太子請與蕭妃離昏上召

李泌吿之且曰舒王近已長立孝友溫仁泌曰陛下

惟有一子奈何一旦疑之欲廢之而立姪上怒曰卿

何得間人父子誰語卿舒王爲姪者對曰陛下自言

之大曆初陛下語臣今日得數子臣請其故陛下言

昭靖諸子主上令吾子之今陛下所生之子猶疑之

何有於姪舒王雖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復望其孝

矣上曰卿違朕意何不愛家族耶對曰臣爲愛家族

故不敢不盡言若畏陛下盛怒而爲曲從陛下明日

悔之必尤臣云吾任汝爲相不力諫使至此必復殺

臣子臣老矣餘年不足惜若冤殺臣子以姪爲嗣臣

未得歆其祀也因嗚咽流涕上亦泣曰事已如此使

朕如何而可對曰此大事願陛下審圖之臣始謂陛

下聖德當使海外蠻夷皆戴之如父母豈謂自有子

而疑之至此乎臣今盡言不敢避忌諱自古父子相

疑未有不亡國覆家者陛下記昔在彭原建寧何故

而誅上曰建寧叔實冤肅宗性急𧮂之者深耳泌曰

臣昔者以建寧之故辤官爵誓不近天子左右不幸

今日又爲陛下相又覩諸事臣在彭原承恩無比竟

不敢言建寧之冤及臨辤乃言之肅宗亦悔而泣先

帝自建寧𣦸常懷危懼臣亦爲先帝誦黃臺瓜辭以

防讒搆之端上曰朕固知之意色稍解乃曰貞觀開

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對曰臣方欲言之昔承乾屢

監國託附者衆藏甲又多與宰相矦君集謀反事覺

太宗使其舅長孫無忌與朝臣數十鞫之事狀顯白

然後集百官議之當時言者猶云願陛下不失爲慈

父使太子得終天年太宗從之并廢魏王泰陛下旣

知肅宗性急以建寧爲冤臣不勝慶幸願陛下戒覆

車之失從容三日究其端緒而思之陛下必釋然知

太子之無他也若果有其迹當召大臣知義理者二

三人與臣鞫實陛下如貞觀之法行之廢舒王而立

皇孫則百代之後有天下者猶陛下子孫也至於開

元之時武惠妃𧮂太子瑛兄弟殺之海內冤憤此乃

百代所當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嘗令大子見臣於

逢萊池觀其容表非有蠭目豺聲商臣之相也正恐

失於柔仁耳又太子自貞元以來嘗居少陽苑在寢

殿之側未嘗接外人預外事安有異謀乎彼𧮂人者

巧詐百端雖有手書如晉愍懷衷甲如太子瑛猶未

可信況但以妻母有罪爲累乎幸賴陛下語臣臣敢

以宗族保太子必不知謀曏使楊素許敬宗李林甫

之徒承此旨已就舒王圖定策之功矣上曰爲卿遷

延至明日思之泌抽笏扣頭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

子慈孝如初也然陛下還宮當自審勿露此意於左

右露之則彼皆欲樹功於舒王太子危矣上曰具曉

卿意泌歸謂子弟曰吾本不樂富貴而命與願違今

累汝曹矣間日上開延英殿獨召泌流涕闌干撫其

背曰非卿切言朕今日悔無及矣太子仁孝實無他

也泌拜賀因曰陛下聖明察太子無罪臣報國畢矣

臣前日驚悸亡魂不可復用願乞骸骨上曰朕父子

賴卿得全方屬子孫傳卿代代以報德何爲出此言

乎上嘗與泌論卽位以來宰相曰盧𣏌忠淸彊介人

言杞奸邪朕殊不覺泌曰人言𣏌奸邪而陛下獨不

覺其奸邪此乃𣏌之所以爲奸邪也倘陛下覺之豈

有建中之亂乎𣏌以私隙殺楊炎擠顏眞卿於𣦸地

激李懷光叛賴陛下聖明竄逐之人心頓喜不致大

禍不然亂何由弭上曰楊炎以童子視朕每論事朕

可其奏則悅與之反覆問難卽怒而辤位觀其意以

朕爲不足與言故也以是忿不可忍初非由𣏌建中

之亂術士桑道茂預請城奉天此蓋天命非杞所能

致也泌曰天命他人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蓋

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命則禮樂政刑皆無所用矣

一日與泌議復府兵泌因爲上歷敘府兵平日皆安

居田畝每府有折衝領之折衝以農隙敎習戰陣國

家有事徵發則以符契下其州及府參驗發之至所

期處將帥按閱有敎習不精者罪其折衝甚者罪及

刺史軍還則賜勳加賞便道罷之行者近不踰時遠

不經歲高宗以劉仁軌爲洮河鎮守以圖吐蕃始有

久戍之役武后以來承平日久府兵浸墮爲人所賤

至蒸熨手足以避役牛仙客以積財爲宰相邊將效

之山東戍卒多賫绵帛自隨邊將誘之寄於府庫晝

則苦役夜縶地牢利其𣦸而沒入其財故自天寶以

後山東戍卒還者什無二三其殘虐如此然未嘗有

外叛內侮殺帥自擅者誠以顧戀田園恐累宗族故

也自開元之末張說始募長征兵謂之彍騎其後益

爲六軍及李林甫爲相奏諸軍皆募人爲之兵不土

著又無宗族不自重惜禍亂遂生向使府兵之法常

存不廢安有如此下陵上替之患哉上曰俟平河中

當與卿議之他日復問泌對曰今歲徵關東卒戍京

西者十七萬人計粟二百四萬斛國家比遭饑亂經

費不充未暇以復府兵也上曰然亟減戍卒歸之何

如對曰陛下誠能用臣之言可以不減戍卒不擾百

姓糧食皆足粟麥日賤府兵亦成上曰果能如是乎

對曰此須急爲之過旬月則不及矣今吐蕃久居原

蘭之間以牛運糧糧盡牛無所用請發在藏惡繒染

爲綵纈因党項以市之每頭二三匹計十八萬匹可

致六萬餘頭又命諸冶鑄農器糴麥種分賜緣邊軍

鎮募戍卒耕荒田而種之約明年麥熟倍償其種其

餘據時價五分增一官爲糴貯來春種禾亦如之關

中土沃而久荒所收必厚戍卒獲利耕者浸多邊地

居人至少軍士月食官糧粟麥無以售其價必賤名

爲增價實比今歲所減多矣上曰卿言府兵亦集如

何對曰戍卒因屯田致富則安於其土不復思歸舊

制戍卒三年而代及其將滿下令有願畱者卽以所

開田爲永業家人願來者本貫給長牒續食而遣之

據應募之數移報本道雖河朔諸帥得免代之煩亦

喜聞矣不過數番則卒皆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

之是變關中之疲弊爲富庶也上喜曰如此天下無

復事矣泌曰未也臣能不用中國之兵使吐蕃自困

上曰計將安出對曰臣未敢言之俟麥禾有效然後

可議也泌意欲結回紇大食雲南與圖吐蕃令吐蕃

所僃者多知上素恨回紇恐聞之不悅并屯田之議

不行故不肎言旣而戍卒應募願耕屯田者什五六

先時肅宗謂泌曰今郭子儀李光弼已爲宰相若克

兩京則無官以賞之對曰古者官以任能爵以酬功

漢魏以來雖以郡縣治民然有功則錫以茅𡈽傳之

子孫唐初未得關東故封爵皆設虛名其食實封者

給繒布而已貞觀中太宗欲復古制大臣議論不同

而止由是賞功者多以官夫以官賞功有二害非才

則廢事權重則難制是以功臣居大官者皆不爲子

孫遠圖務乘一時之權以邀利曏使祿山有百里之

國則亦惜之以傳子孫不反矣李希烈反唐宗室李

勉爲汴宋滑濮河陽等道都統希烈攻勉勉嬰城守

累月援莫至乃哀兵萬人潰圍出東保睢陽議者多

以勉失守大梁不應爲相李泌言於上曰李勉公忠

雅正而用兵非所長大梁不守然將士棄妻子而從

之者殆二萬人足以見其得衆心矣且劉洽出勉麾

下勉至睢陽悉舉其衆以授之卒平大梁亦勉之功

也上乃命勉復其位貞元間泌與李晟馬燧柳渾俱

入見上謂泌曰卿昔在靈武已應爲此官卿自𨓆讓

朕今用卿欲與卿有約卿愼勿報仇有恩者朕當與

卿報之對曰臣素不與人爲仇李輔國元載皆害臣

者今日斃矣素所善及有恩者率已顯達或多零落

臣無可報也然臣今日亦願與陛下爲約可乎上曰

可泌曰願陛下勿害功臣臣受陛下厚恩固無形迹

李晟馬燧有大功於國聞有讒之者雖陛下必不聽

然臣今日對二人言之欲其不自疑耳陛下萬一害

之則宿衛之士方鎮之臣無不憤惋而反側恐中外

之憂不日復生也陛下以李懷光爲太尉而懷光愈

懼遂至於叛此皆陛下所親見也今晟燧富貴已足

苟陛下坦然待之使其自保無虞國家有事則出從

征伐無事則入奉朝請何樂如之故臣願陛下勿以

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勿以位高而自疑則天下永

無事矣上曰朕始聞卿言聳然不知所謂及聽剖析

乃知社稷之至計也晟燧皆起泣謝妖僧李軟奴自

言本皇族見嶽瀆神命已爲天子結殿前射生將韓

欽緒等謀作亂其黨上吿上命捕送內侍省推鞫李

晟聞之驚仆於地曰晟滅族矣泌問其故晟曰晟新

罹謗毀中外有家人千餘若有一人在其黨中則兄

亦不能救矣泌乃密奏大獄一起所連引必多外間

人情恟懼請出付臺推之上從之欽緒奉天功臣遊

壤子也尋斬軟奴等八人比軍之士坐𣦸者八百餘

人而朝廷之臣無連及者遊瓌委官詣闕謝上遣使

止之遊瓌又械送欽緒二子上亦宥之泌曰軟奴之

黨猶有在北軍未發者請大赦以安其心正月朔赦

天下咸陽人上言見白起今奏云請爲國家扞禦西

陲正月吐蕃必大下旣而吐蕃入寇邊將敗之上欲

於京城立廟贈起爲司徒泌曰臣聞國將興聽於人

今將帥立功而陛下襃賞白起臣恐邊臣解體矣若

立廟京城盛爲祈禱流聞四方將立巫風臣聞杜郵

有祠請𢽟府縣修葺則不至驚人耳目矣初肅宗至

鳳翔旬日隴右河西安西西域之兵皆會江淮庸調

亦至長安人聞車駕至從賊中自拔而來者日夜不

絕西師憩息旣定李泌請遣安西西域之衆如前策

並塞東北自媯擅南取范陽上曰今大衆已集庸調

亦至當乘兵鋒擣其腹心而更引兵東北數千里先

取范陽非迂乎對曰今以此衆直取兩京必得之然

賊必再強我必再困非久安之策上曰何也對曰今

所恃者皆西北守塞諸胡之兵性耐寒畏暑若乘其

新至之銳攻祿山已老之師其勢必克若春氣已深

賊收其餘衆遁歸巢穴關東旣熱官軍必困於思歸

賊休兵秣馬伺官軍去復來則征戰之勢未有涯也

不如先用之於寒鄕除其巢穴則賊無所歸根本永

絕矣上曰朕切於晨昏之戀不能待此決矣時德宗

爲奉節王學文於李泌至代宗世泌居蓬萊書院德

宗爲太子亦與之遊興元元年德宗急詔徵泌爲左

散騎常侍日直西省時李懷灮叛上問泌曰河中密

邇京城朔方兵素稱精銳如達奚小俊等皆萬人敵

奈何對曰天下事甚有可憂者若惟河中不足憂也

夫料敵者料將不料兵今懷灮將也小俊之徒乃兵

耳懷光旣解奉天之圍視朱泚垂亡之虜不能取而

與之連和使李晟得取以爲功今陛下已還宮懷光

不束身歸罪乃虐殺使臣鼠伏河中如夢魘之人耳

但恐不日爲帳下所梟使諸將無以藉手也陜虢都

知兵馬使達奚抱暉鴆殺節度使張勸代總軍務邀

求旌節且陰召李懷灮將達奚小俊爲援上以泌爲

陜虢都防禦水陸運使欲以神策軍送之對曰陜城

三面縣絕攻之未可以歲月下也臣請以單騎入上

曰單騎如何入對曰陜城之人不貫逆命此特抱暉

爲惡耳若以大兵臨之彼閉壁定矣臣今單騎抵其

近郊舉大兵則非敵若遣小校來殺臣未必不便爲

臣用且今河東全軍屯安邑馬燧入朝願勑燧與臣

同辤偕行使陜人欲加害於臣則畏河東移軍討之

此亦一勢也上曰朕方用卿寧失陜州不可失卿當

更使他人往對曰他人必不能入今事變之初衆心

未定故可出其不意奪其奸謀他人猶豫遷延彼成

謀則不得前矣上許之泌見陜州進奏官及將吏在

長安者語之曰主上以陜虢飢故不授泌節而領運

使欲令督江淮米以賑之耳陜州行營在夏縣若抱

暉可用當使將之有功則賜旌節矣覘者馳以吿抱

暉稍用自安泌具以白上曰使其士卒思米抱暉思

節必不害臣矣泌與馬燧俱辤行泌出潼關宿曲沃

將佐皆來迎去城十五里抱暉亦出謁泌稱其攝事

保完城隍之功曰軍中煩言不足介意公等職事皆

安堵如故旣入城視事賓佐有請屛人白事者泌曰

易帥之際軍中煩言乃其常理泌到自妥貼不願聞

也泌但索簿書洽糧儲明日召抱暉至宅語之曰吾

非愛汝而不誅恐自今危疑之地朝廷所命將帥不

能入故丐汝餘生汝爲我賫版幣祭節使愼無入關

自擇安處潛來取家保無他也泌之辤行也上籍陜

將預於亂者七十五人授泌使誅之泌旣遣抱暉日

中宣慰使至泌奏已遣抱暉餘不足問上復遣中使

詣陜必使誅之泌不得已械兵馬使林滔等五人送

京師懇請赦宥詔謫戍天德軍歲餘亦竟殺之而抱

暉遂亡命不知去向議者有言韓滉聞鑾輿在外聚

兵修石頭城上以問泌泌曰滉公忠淸儉自車駕在

外貢獻不絕且鎮撫江東十五州盜賊不起滉之力

也所以修石頭城者滉見中原板蕩謂陛下將有永

嘉之行以爲迎扈之僃此乃人臣忠篤之慮滉性剛

不附權貴以故多謗毀願陛下察之上曰他議洶洶

章奏如麻卿弗聞乎對曰臣固聞之其子皋爲考功

員外郎今不敢歸省其親正以謗語沸騰故也上曰

其子猶懼卿奈何保之對曰滉之用心臣知之至熟

願上章明其無他乞宣示中書使朝衆皆知之上曰

人亦何易可保恐并爲卿累泌退遂上章請以百口

保滉他日上謂泌曰卿竟上章已爲卿畱中雖知卿

與滉親舊豈得不自愛其身泌曰臣之上章以爲朝

廷非爲身也上曰如何爲朝廷對曰今天下旱蝗關

中米斗千錢江東豐稔願陛下早下臣章以解朝衆

之惑而諭韓𦤎使之歸覲令滉感激速運糧儲豈非

爲朝廷邪上曰朕深諭之矣卽下泌章令韓𦤎謁吿

歸覲面賜緋衣𦤎至潤州滉感悅流涕卽日自臨水

濱發米百萬斛旣而陳少遊亦貢米二十萬斛上謂

李泌曰韓滉乃能化陳少遊亦貢米邪對曰豈惟少

遊諸道將爭入貢矣泌言於上曰江淮漕運自淮入

汴以甬橋爲咽喉地屬徐州隣於李納刺史高明應

年少不習事若李納一旦復有異圖竊據徐州是失

江淮也國用何從而致請徙壽盧濠都團練使張建

封鎮徐州割濠泗以隸之復以盧壽歸淮南則淄靑

愓息而運路常通江淮安矣及今明應幼騃可代宜

徵爲金吾將軍上從之以建封爲徐泗濠節度使建

封爲政寬厚而有網紀不貸人以法故其下畏而悅

初河隴沒于吐蕃自天寶以來安西北庭奏事及西

域使人在長安者歸路旣絕人馬皆仰給于鴻臚禮

賓委府縣供之于度支受直度支不時付直長安巿

肆不勝其弊李泌知胡客畱長安久者或四十餘年

皆有妻子買田宅舉質取利甚厚乃命檢括胡客有

田宅者凡得四千人皆停其給胡客皆詣政府吿訴

泌曰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朝貢使者畱京

師數十年不聽歸乎今當假道于回紇或自海道各

遣歸國有不願者當令鴻臚自陳授以職位給俸祿

爲唐臣人生當乘時展用豈可終身客𣦸邪于是胡

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分領神策兩軍王子使者爲

散兵馬使或押衙餘皆爲卒禁旅益壯鴻臚所給胡

客纔十餘人歲省度支錢五十萬緡巿人皆喜回紇

合骨出祿可汗屢求和親且請婚未之許會邊將吿

乏馬無以給之李泌言于上曰陛下誠用臣策數年

之後馬賤于今十倍矣上曰何故對曰願陛下推至

公之心屈已狥社稷大計臣乃敢言上曰卿何自疑

若是對曰臣願陛下北和回紇南通雲南西結大食

天竺如此則吐蕃自困馬亦易致矣上曰三國當如

卿言至于回紇則不可泌曰臣固知陛下如此所以

不敢早言爲今之計當以回紇爲先三國差緩耳上

曰唯回紇卿勿言泌曰臣僃位宰相事可否在陛下

何至不許臣言上曰朕于卿言皆聽之矣至于和回

紇宜待子孫朕之時固不可先是回紇助唐討史朝

義德宗時爲雍王充元帥可汗壁陜州王往見可汗

責王不舞蹈從官韋少華𣦸之于是泌曰豈非以陜

州之恥邪上曰然韋少華等以朕故受辱而𣦸朕豈

能忘屬國家多難未暇報之和則決不可泌曰害少

華等乃牟羽可汗陛下卽位舉兵入寇未出其境今

合骨咄祿可汗殺之然則今可汗乃有功于陛下宜

受封賞又何怨邪上曰卿以和回紇爲是則朕固非

耶對曰臣爲社稷計而言若荷合取容何以見肅宗

干天上上曰容朕徐思之自是泌凢十五餘對上終

不許泌曰陛下旣不許回紇和親願賜臣骸骨上曰

朕非拒諫但欲與卿較理耳對曰陛下許臣言理此

固天下之福也上曰朕不惜屈已與之和但不能不

負少華輩對曰以臣觀之少華輩負陛下非陛下負

之也上曰何故對曰昔回紇葉護將兵助討安慶緒

肅宗但令宴勞之於元帥府先帝未嘗見也所以然

者彼戎狄豺狼舉兵入中國之腹不得不過爲之防

也少華輩不能深慮以萬乘元子徑造其營又不先

與之議相見之儀使彼得四其桀驁豈非少華輩負

陛下邪𣦸不足以償責矣且香積之捷葉護欲引兵

掠長安先帝親拜之於馬前以止之葉護遂不入城

當時觀者十萬餘人皆歎息曰廣平玉眞華夷主也

然則先帝所屈者少所伸者多矣葉護乃牟羽之叔

父也牟羽身爲可汗舉全國之兵赴中原之難故其

志意驕矜敢責禮於陛下陛下天資神武不爲之屈

當是之時臣不敢言其他若可汗留陛下於營中歡

飲五日天下豈不寒心哉而天威所臨豺狼馴服牟

羽母捧陛下於貂裘叱命左右親送陛下乘馬而歸

陛下以香積之事觀之則屈已爲是乎不屈爲是乎

陛下屈於牟羽乎牟羽屈于陛下乎上謂李晟馬燧

曰故願不宜相逢朕素怨回紇今聞泌言香積之事

朕自覺少理二人對曰果如泌所言則回紇自可恕

上曰卿二人復不與朕朕當奈何泌曰臣以爲回紇

不足怨曏來宰相乃可怨耳今回紇可汗殺牟羽其

國人有復京城之勳夫何罪乎吐蕃幸國之災陷河

隴數千里之地又引兵入京城使先帝蒙塵於陜此

乃百代必報之讐況其贊普至今尙存宰相不爲陛

下別白言此乃欲和吐蕃以攻回紇上曰朕與之爲

怨已久聞吐蕃劫盟今往與之和得無復拒我爲夷

狄之笑乎對曰不然臣曩在彭原今可汗爲胡祿都

督與今國相白婆帝皆從葉護而來臣待之頗厚故

聞臣爲相而求和臣今請以書與之約稱臣爲陛下

子每使來不過二百人巿馬不過千匹無得携中國

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約則主上必許和親如

此威加北荒旁讋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也上

曰至德以來與爲兄弟之國今一旦欲臣之彼又安

肎對曰彼思與中國和親久矣其可汗國相素信臣

言若其未諧但應且發一書耳上從之旣而回紇可

汗遣使上表稱兒及臣凢泌所約五事皆聽上大喜

謂泌曰回紇則旣和矣所以招雲南大食天竺奈何

對曰回紇和則吐蕃已不敢輕犯塞矣次招雲南則

是斷吐蕃右臂也雲南自漢以來臣屬中國楊國忠

無故擾之使叛臣于吐蕃苦于吐蕃賦役未嘗一日

不思復爲唐臣也大食在西域爲最強自葱嶺盡西

海地幾半天下與天竺皆慕中國代與吐蕃爲仇臣

故知其可招也遂遣回紇使者合闕將軍歸許以成

安公主妻可汗歸其馬價五萬匹

 ○呂夷簡

呂夷簡字坦夫由進士及第知濱州代還奏農器有

算非所以勸力本宰相韙之時王曾知制誥至中書

見王旦旦問識夷簡否曾曰不識旦曰此人異日與

舍人對秉鈞軸者也權知開封府治嚴辦有聲眞宗

識其姓名于屛風將大用之而未及仁宗天聖七年

乃拜夷簡同平章事太后臨朝近臣頗以言事去職

或謂夷簡何以不言不去夷簡曰先帝待我期以安

寧宗廟耳故平勃不去所以安漢仁傑不去所以安

唐十年李宸妃薨太后以宮人禮治喪于外夷簡奏

喪禮宜從厚太后遽引帝起頃之后獨坐簾下召夷

簡問曰一宮人𣦸相公云云若何豈欲離間吾母子

邪夷簡對曰陛下不以劉氏爲念臣不言尙念劉氏

也喪禮宜從厚太后始悟夷簡復請治喪皇儀殿用

一品禮殯洪福寺又謂入內都知羅崇勳曰宸妃當

以后服殮用水銀實棺後太后崩燕王謂仁宗言陛

下乃李宸妃所生妃𣦸以非命仁宗號慟頓毀不視

朝者累日是日尊宸妃爲皇太后謚章懿詣洪福寺

祭吿易梓宫親哭視之帝見后玉色如生冠服如皇

太后乃嘆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劉氏加厚此夷簡之

見也大內火百官晨朝帝御拱辰門百官皆拜樓下

夷簡獨不拜帝使問之對曰宮廷有變羣臣願一望

淸光帝命舉簾夷簡乃拜帝始與夷簡謀罷樞密張

耆夏竦等簡以吿郭后后曰夷簡獨不附太后邪但

多機巧善應變耳由是夷簡亦罷出判陳州是歲夷

簡復相初劉渙上疏請太后復政太后怒使投之嶺

外屬太后疾革夷簡請畱渙至是帝擢渙爲右正言

顧夷簡曰向者樞密欲投渙賴卿以免也夷簡曰渙

由疏外故敢言之大臣或及此則太后必疑風旨自

陛下使陛下子毋不相安矣帝以夷簡爲忠郭后一

向憑恃太后頗驕横上所幸尙美人嘗於上前有侵

后語后不勝憤批其頰誤傷帝頸夷簡遂主廢后議

仁宗疑之夷簡曰光武漢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懟

坐廢況傷陛下頸乎夷簡遂勅有司無得受臺諫章

奏中丞孔道輔率諫官伏奏殿門闔不得通乃叩鐶

大呼有詔夷簡諭旨道輔等皆曰大臣之於帝后猶

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可以諫止奈何順父出母夷

簡曰廢后亦有漢唐故事卽奏言伏閣請對非太平

美事黜道輔仲淹補外而宋庠等罰金先是太后崩

遺詔尊楊太妃爲皇太后及郭后廢尙楊二美人益

有寵上體爲之弊楊太后亟以爲言入內都知閻文

應早暮侍上亦言之不已上頷之文應乃命氈車卽

載二美人以出初蔡齊力爭欲削遺詔中楊太后參

決軍國大事之語夷簡嘆曰蔡中丞不知吾豈樂爲

此上年少恐禁中事莫有主張爾及二美人爭寵恣

横卒賴楊太后排遣之劉太后服未除夷簡又勸上

立曹后范仲淹曰夷簡又敎陛下作一不好事矣夷

簡謂韓琦曰此事人不知上春秋盛郭后尙美人皆

以失寵廢以色進者不可勝數不立后無以正之每

事自有深意多此類也景祐四年王曾與夷簡數爭

事不平曾斥夷簡於是二人皆罷寶元三年夷簡復

入相契丹聚兵幽薊聲言入寇先是范仲淹建議城

洛陽夷簡謂契丹畏壯侮怯遽城洛陽必長虜勢景

德之役非乘輿濟河則契丹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

示將親征以伐其謀仲淹言此可張虛聲耳未足恃

也洛陽旣弗及城請速修京城夷簡曰此囊瓦城郢

計也使契丹得渡河而固守京師殆矣故設僃宜在

河北建比京識者韙之寶曆初仁宗服藥久不視朝

一日促召二府夷簡聞命移刻方赴比至中使數輩

催促夷簡愈緩轡徐行旣見上上曰久疾方平喜與

卿相見而遲遲其來何也夷簡曰陛下不豫中外頗

憂一旦召臣臣若奔馳以進慮人心驚動耳夷簡有

眩疾屢吿退有詔拜司空平章軍國重事復降手詔

曰古謂髭可療疾今翦以賜卿及薨上涕下曰安得

憂國忘身如夷簡者自仁宗初立太后臨朝十餘年

間天下晏然夷簡之力爲多當國柄最久雖數爲言

者所詆而眷荷不衰所斥士旋復收用其於天下事

屈伸舒卷動有操術善斷大事契丹借兵伐高麗堅

執不可太后曰適已微許其使矣夷簡對曰但以臣

不肎拒之使人無語而去趙元昊反有詔削奪在身

官爵募能生擒元昊若斬首者卽爲節度使仍賜錢

萬貫夷簡時在大名聞之驚曰謀之誤矣立削奏曰

前代方鎮叛命如此誥誓則有矣非所以禦戎狄也

萬一反有不遜之言得無損國體乎西鄙用兵大將

劉平戰𣦸議者以朝廷委宦者監軍主帥不得專制

故失利詔誅監軍黃德和或請罷監軍仁宗以問夷

簡夷簡曰不必罷願詔都知抑班以後但舉有不稱

者與同罪可也仁宗從之翌日都知叩頭乞罷諸監

軍宦官李迪與呂同相迪嘗有所規畫呂覺其非所

及有人吿曰李子東之慮事過其父夷簡因謂迪曰

公子東之才可大用卽奏除兩浙提刑迪父子不悟

皆喜受命後燕王爲其門僧求官呂與李共議許之

旣而呂在吿獨迪奏與久之迪忘其實反謂呂私燕

邸呂卽以案牘奏上李慚懼待罪遂免去方知東之

之出爲呂所賣也王曾求復用宋綬謂呂曰公已位

昭文孝先至可以集賢處之夷簡曰不然吾雖少下

之何害遂奏言王曾有意復入願以首相處之上不

可曾旣至又與夷簡不協復求去上問之對曰夷簡

政事多以賄成王博文自陳州入知開封府所入三

千緡上驚召夷簡夷簡請付有司乃以付御史中丞

范諷推治無之上大怒逐曾鄆州夷簡亦以節鉞知

許州景祐中范仲淹坐屢攻夷簡之短落職知饒州

康安元年仍復舊職會夷簡自大名復入相言於仁

宗曰仲淹賢者朝廷將用之豈可但除舊職卽除淹

龍圖閣直學士陜西經略安撫使仲淹面謝夷簡曰

曏以公事忤犯相公不意相公乃爾獎拔也及仲淹

知延州移書諭元昊以利害元昊復書悖慢仲淹具

奏其狀焚其書不以上聞夷簡謂宋庠等曰人臣無

外交希文何敢如此庠以夷簡誠深罪仲淹也仲淹

奏臣始聞虜悔過故以書誘諭之會任福敗虜勢益

振乃復書悖慢臣以爲使朝廷見之而不能討則辱

在朝廷故對官屬焚之使若朝廷初不知者宋庠曰

仲淹可斬也杜衍時爲樞密副使爭甚力上問夷簡

夷簡徐對曰杜衍之言是也於是罷庠知楊州而仲

淹不問慶曆三年夷簡求罷上優詔不許陜西轉運

使孫沔言自夷簡當國黜忠廢直及出鎮許昌又薦

王隨陳堯佐代已以張士遜冠台席此蓋夷簡引不

若已者以爲自固之計欲使陛下復思而召用也陛

下果召夷簡入相復三年矣西州將帥累以敗聞北

虜無厭乘此求賂今夷簡又以病求𨓆陛下親寫德

音謂恨不移卿之疾在于朕躬四方義士傳聞詔語

有泣下者夫夷簡在中書二十年三冠輔相言無不

聽請無不行不知何以爲陛下報也苟遂容身不救

前過以柔而易制者爲腹心以姦而可使者爲羽翼

以謟佞爲君子以庸懦爲長者使之居廊廟布臺閣

是張禹不獨生於漢而李林甫復見於今也夷簡曰

此元規藥石之言但恨聞此遲十年尒仲淹經略西

事奏記夷簡云相公有汾陽之心之德仲淹無臨淮

之才之力歐陽脩爲仲淹墓碑有懽然相得戮力平

賊之語正謂是也朱熹曰夷簡方寸隱微雖未可測

然其補過之功使天下實被其賜則有不可得而掩

者李生曰夷簡若過得朱文公眼目殆亦可矣何者

道學先生責人至纖細也

 

 

 

藏書名臣傳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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