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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劍俠後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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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壽民
(署名:還珠樓主)
蜀山劍俠新傳

蜀山劍俠後傳

第一回 隨颶入遙空 天宇混茫傷只影 飛身同一葉 卿雲縹緲遇真仙

第二回 寶氣明霞 力援愛侶 疾風勁草 苦鬥神魔

第三回 瑤草琪花 勤求藍田玉 仙裳異寶 同破碧目光

第四回 地底傳聲 雙蛛援石女 蓮心御劫 九鬼陷神嬰

第五回 義重同門 驚心聞友難 情殷舊雨 長路阻仙雲

第六回 靈石築二女話玄機 小琳宮三仙防後劫

第七回 雪嶺現神光 魔網張空窺魅影 聖靈藏鬼女 橋山隱跡話清修

第八回 把臂駛遙空 縹緲輕煙籠劍氣 飛光明大岳 迷漫烈火湧元珠

第九回 合壁仗雙心 離合神光 同消黑眚 分身防大敵 縱橫劍氣 獨朗慧珠

第一○回 傳語寄心聲 迢遞關山 眷懷倫好 玄功增智慧 繽紛花雨 獨秀英雲

第一一回 滿室煥祥輝 悟徹玄修 欣逢奇福 更生懷大德 初窺至寶 再警芳魂

第一二回 靈桂吐奇馨 十里香光明彩焰 仙禽誅老魅 千山雷雨亂虹流

第一三回 陽九肆凶威 無窮大氣藏坤極 機先消浩劫 一點精光耀碧辰

第一四回 父子喜重逢 掌上傳聲 福臨禍去 師徒同禦侮 空中下擊 霧散煙消

第一五回 應敵有仙機 寶焰飛光 青霞幻綺 酬恩完夙約 梵音出壁 健羽摩雲

第一六回 彈指阻雙凶 妙法無邊生幻象 飛身誅大敵 紅光一線建奇功

第一七回 烈火蕩妖雲 冷焰紅光誅二憾 沖煙聞鬼語 地靈天象護雙童

第一八回 平地湧金輪 太乙光生靈石火 凌空收匹練 彌塵幡化彩雲飛

第一九回 毒氣落紅沙 百丈祥輝援道侶 燈花兜率火 千重霞雨戮凶頑

第二○回 神物喜仙傳 好友重逢 同殲大憝 玄功驚魁影 三才並秀 再耀雙心

第一回 隨颶入遙空 天宇混茫傷只影 飛身同一葉 卿雲縹緲遇真仙

  《蜀山劍俠傳》末回說到女神嬰易靜為追魔教元兇趙長素,誤人赤身教主鳩盤婆所居九環山新辟魔宮之內,被魔法困住。凌雲鳳新收女弟子石慧,因奉異人之命,先到三日,也被鐵姝困入陣中,藏伏地底,待機而動,問出易靜乃本門師伯,便照途遇女仙所說,乘著鳩盤婆師徒殘殺情敵情夫時,破禁而入,兩人會合,一同守在陣內。易靜見敵人手法殘忍,說了幾句,鳩盤婆早知大劫將臨,心存戒懼,便將趙長素殘魂消滅,正和易靜問答,意欲乘機下台。不料惡貫滿盈,魔運將終。易靜想起前生所受慘禍,性又疾惡,此來拼受危難,為正邪各教除此大害,本就不肯善罷。石慧初出茅廬,更是膽大氣盛,一聽對方說話狂傲,心中不服,口中喝罵,揚手便是二十多團石火神雷。鳩盤婆師徒雖未受傷,正中四十九面血河陣主幡,竟被神雷震破了二十來面。鳩盤婆一時疏忽,吃此大虧,不由激發凶野之性,厲聲怒喝:「今日有你無我!」揚手發出四十九柄血焰金刀,易靜深知魔法厲害,刀上血焰得隙即入,比鐵姝所用還凶十倍,正囑石慧留意,愛徒上官紅忽然飛到。易靜知她決非鳩盤婆師徒對手,忙用傳聲禁止時,鳩盤婆看出來人仙根靈秀,想攝生魂祭煉法寶,正令鐵姝去撤上空禁網,一片青霞已帶著千萬根巨木光影和轟轟發發風雷之聲自空飛墮。當頭血焰吃青霞一衝,雪崩也似四下飛散,立被衝開一條血街,鳩盤婆師徒不禁大驚。

  易靜對上官紅十分鍾愛,見她施展先後天乙木神光,竟將上空碧目天羅禁網衝破,所到之處,青霞閃閃,巨木橫飛,金光萬道,霹靂連珠,沖行血海烈焰之中,如入無人之境。暫時看去,雖具極大威力,但是敵人神通廣大,魔法高強,決難持久。果然,晃眼之間,血焰烈火倏地加強,前面剛被青霞衝開,兩旁身後又復排山倒海潮湧而來。加以鳩盤婆連將陣法倒轉,不令雙方會合,一任傳聲疾呼,相隔仍是甚遠,自己又不能離開當地,致受暗算,眼看青霞儘管加強,精光迸射,宛如暴雨,魔光血焰也越來越濃,行進已較遲緩。一時情急,關心過甚,忙用傳聲,告以門戶方向。一面取出三粒滅魔彈月弩,一粒牟尼散光丸,再將六陽神火鑒準備停當,正想候到時機,只要上官紅和自己一對面,立將三寶同時發出,衝開血浪,把人接應過來。忽聽上官紅傳聲疾呼:「師父不必擔憂,弟子得有陳仙子仙法相助,賜有一道靈符,決可無慮。」易靜聞言,方覺愛徒是說安心的話,將信將疑,猛瞥見一片碧森森的魔光由左側飛起,朝上官紅當頭罩去,當時師徒二人便隔為兩處。憑著易靜的目力,竟看不見一點人影,這一驚真非小可。

  原來上官紅自從聽說恩師將有一次大難,每日憂心如焚,又以仙機難測,不知應在何時何地。心想:「此時幻波池仙賓雲集,內有好幾十位法力高強的師叔,鳩盤婆日內如來,再好沒有。就怕恩師膽大好勝,像上次孤身涉險三探幻波池一樣,或是先發制人,深入魔窟,那就糟了。」平日對師恭謹,深知師父性情,又不敢開口勸說,每日愁悶在心,老守在易靜身旁,防備萬一有事,多上一人,不論相助求援,或是事前哭諫,多少總好一點。當易靜離山之日,上官紅恰巧奉命往後洞煉那五行仙遁。初意師父有這麼多同門至好在此,決不會走。誰知易靜同了朱文,偶在前山閒遊,忽然談起申若蘭久未見面,憐她身世,欲往迎來相聚,已同飛走。等到煉完仙法,遍尋師父不見,心中一動,仍以為是在靜瓊谷中遊玩,正待往尋。墨鳳凰申若蘭忽帶裘芷仙匆匆飛來,告以易、朱二女追敵之事,上官紅已自愁急,當時便要追去。癩姑見她面上殺氣甚重,再三勸阻,勉強等了一會。先因朱文也未回來,以為師父已將妖道殺死,往追朱文,以致耽延在外,正和眾人商說,請其代勸易靜,暫時不要離山,即便定數難移,和眾人在一起,到底要好得多。朱文忽然回轉,上官紅見她面上神情十分憂惶,心已怦怦跳動。再聽朱文說起途遇白犀潭韓仙子,得知易靜窮追兇魔,誤入魔宮,已在九盤山絕壑之中被困等語,越發心魂皆悸,「哎呀」一聲,悄悄退出,惟恐癩姑攔阻,也未告知眾人,立縱遁光,往川滇趕去。

  鳩盤婆老巢,上官紅曾聽師父說過。行時匆忙,心亂如麻,也忘了詢問途徑,九盤山是在何地,照直便往魔窟老巢飛去。仗著近來功力大進,飛行神速,不消多時,便飛到川滇交界大雪山上空。眼看前面凍雲瀰漫,冷霧沉沉,冰雪萬丈,綿亙不斷。天氣儘管奇寒,下面卻一點風也沒有,萬山叢雜,全被堅冰積雪佈滿,陰森森的,宛如死域,休說人跡,飛了一陣,連個禽烏生物均未見到。後聽下面冰裂之聲,雜著巨響,轟轟隆隆,山搖地動,料有冰崖坍塌。想起這類前古冰崖時有變動,禁不起絲毫震撼。人行其下,偶然大聲說話,均能將萬丈冰壁震塌。最厲害的是只有一處斷裂,發出巨響,震波所及,往往千百里雪嶺冰崖全遭波及,一時雪塵高湧,冰沙橫飛,宛如萬雷怒鳴,天崩地震,聲勢猛惡,出人想像之外。以為自己飛行太低,下面凍雲受了沖蕩所致。又知雪山雖極荒寒,卻有大群野獸不時經過,如野騾。黃羊之類,常是千百為群,好幾天才能過完,驟然遇到這等變故,十九埋葬在內,何苦多傷生靈。

  心念一動,立把遁光升高。雪山本就極高,這一上升,不覺入了罡風層內。上官紅溫柔謹厚,用功極勤,從不恃強賣弄。平日空中飛行,俱都適可而止,避開地面上俗人目光已足,似此高飛,尚是初次。上來還不覺異,及至飛行了一陣,突又遇見天際罡風旋飆,趕路心急,不曾防備。這類罡氣乃兩天交界最厲害的氣流,離地已在萬丈以上,如是常人,早被吹化;便功力稍差的道術之士,也必禁受不住,或被捲入風旋之中。如若不死,超出大氣層外,只要真氣凝煉,能夠辟榖,不特無妨,湊巧還許遇見仙緣,都不一定。人一到此,身輕如燕,天氣也頗溫和,絲毫風也沒有。仰視星辰,多在頭上,彷彿可摘,比常見要大百倍,到處明星燦爛。一輪紅日,與明月東西相對,時近時遠,月光只是一團冷輪,光並不強,卻極好看。更無晝夜寒暑之分。要想下降,卻被那萬丈罡風隔斷,非遇機緣,遇到風洞,或是再遇由上而下的風旋罡飆,還須深知底細,拼受數日夜的苦難,才得如願。但是這類機會極少,由上望下,只是一片紅黃沉沉的霧影,隨著罡風吹動,宛如狂潮起伏,萬馬奔騰,非有極好慧目法眼,或是帶有透視雲霧之寶,休想看出風氣中有什空隙。

  上官紅畢竟修道年淺,無什經歷,哪知厲害。先見罡風猛烈,似難禁受,便將身劍合一,又把陳巖新近所賜法寶取出防身,居然無事。心中一喜,又是順風,滿擬這等走法,只有更快。忽聽異聲起自身側,宛如海嘯。心想:「怪不得師長常說罡風厲害,單這聲勢,已有如此驚人。且喜寶光神妙,身劍合一,吹不上身,反倒加快,否則,如何忍受?」心念才動,猛覺眼前一暗,身子一緊,連人帶寶光,全被捲入風旋之中,往上飛去。先仍不知入了危境,只覺風力奇猛,無法與抗。轉瞬之間,身子竟和轉風車一般,一路激旋,隨風上升,這才看出厲害。先因那風與尋常不同。色作深黑,目光不能看遠,忽略過去。及至身被狂風捲入漩渦,不能自制,稍不留意,連防身寶光也受了震撼,絲毫不能與抗,這才心慌。定睛一看,才知捲入風柱以內,風色青濛濛的,好似一幢圓錐形的青氣,其大無比,用盡目力,也看不到。人在中心,隨同急轉,勢子比電還快,威力之大,重如山海。如不與抗,不過隨同向上滾轉急飛,還好得多;只朝相反方向略一掙扎,休說敵它不過,絲毫無用,連身外寶光也似要被風絞散,威力大得出奇。沒奈何,只得聽其自然,往上升去。想起恩師現入危境,心如刀割。無奈身外寶光已被罡飆裹緊,晃眼便是千百轉,早已頭昏眼花,更須鎮靜心神,運用飛劍法寶防身。雖有法力和別的法寶,也難施為,空自惶急,無計可施。

  似這樣吹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飛有多高,後來快要力盡神疲,暗忖:「造化威力,如此猛烈,不可思議,如今凶多吉少,風再不散,非死不可。恩師尚未見到,反倒送了性命,不特冤枉,也實辜負恩師與各位師叔朝夕愛護厚恩。」再想起從小孤苦零丁,受人虐待,逃來依還嶺,長了一身綠毛,簡直成了野人,和畜生差不許多。幸蒙聖姑垂憐,傳以乙木仙遁;又蒙恩師收為弟子,好容易才有今日。哪怕見上恩師一面,再死也好,否則,死不瞑目。越想越傷心,不禁悲從中來。正在傷心哽咽,猛覺身外漩勢忽止,身又不住東搖西擺,顛蕩之勢更加猛烈,心想:「我命休矣!」緊跟著,腳底卻有一股大力朝上湧來。同時叭的一聲驚天價的巨響,震耳欲聾。頭上倏地一鬆,人也被那股大力托住,猛然朝上拋起。驚悸百忙中,還不知身已脫險,人被拋起老高。因這一日夜間只是運用玄功,守定心神,不令寶光離身,不曾主持飛行,身外一空,便往下落,目光又被罡風裹住,急轉了不知多少億萬次,眼前發花,先未看真。後覺身似落葉飄蕩,身外壓力全數消散,料是脫險,方始定睛一看,面前立現奇景:只見滿天星斗,大如盆盂,天色分外清明,微風不揚。俯視腳底來處,數十百幢又高又大的風柱,宛如狂濤山立,突作雪崩往下分散。一片紅黃色的風煙似海中波浪一般,接連幾個起伏,便自平靜下去。相隔腳底,約有千百丈,竟不知方才怎麼會上來的。知道身已衝出兩天交界之上,想起平日師長所說,到此地步,再想下去,卻是萬難。估計離地少說也有幾萬丈,試按遁光往下一衝,誰知腳底看似無邊無岸,一片紅黃色的霧氣,那阻力大得出奇。連用法寶飛劍試探,均被擋退,端的來也艱難,去更麻煩。末一次施展乙木神光,幾乎受了反應,身遭重傷。見此情勢,分明下降之望已絕。想起師恩深厚,從此遠隔人天,何時才能相見?驚魂乍定,重又傷心起來,當前奇景,也無心觀賞。方向早已失迷,寄身氣層之上,俯視腳底,朝前急飛,打算尋到空隙,再試一下。偶一回顧,平日所見明月,竟有數十丈方圓,明鏡也似停在空中,月光已為星光所掩。心正稱奇,猛瞥見一點白影,由月旁掠過。待了一會,略微隔近,剛看出是條人影,腳底還托著一片白雲,忽然掉頭,朝自己這面飛來。心想:「兩天交界之上,來人至少也是地仙。相隔太遠,看去高才寸許,也不知是男是女。我正走投無路,何不去朝仙人求救?」忙催遁光,迎上前去,同時又發現斜刺裡也有兩個同樣白點移動。

  上官紅急於下降,無心多看,仍朝近的一個飛去。晃眼臨近,果是一位仙人,由一片白色仙雲托著迎面飛來,看出是位相貌清奇的女仙,含笑而至。剛一下拜,女仙已先問道:「你可是被罡風狂飆由下界捲上來的麼?此處已超出人天界外,比子午、來復兩線還高,並有上下之分,憑你功力,已難回去。看你仙骨仙根,靈慧可愛,難得有此曠世仙緣,拜在我的門下如何?」上官紅跪稟道:「仙長厚愛,感謝萬分。無如弟子初入師門,受恩深重,家師女神嬰易靜現為仇敵魔法所困,急於往赴危難,偶過雪山,為罡風捲來天上,雖蒙仙長垂青,實不敢辜負師恩。還望大發慈悲,施展仙法,助弟子回到下方,有生之日,皆戴德之年。」女仙聞言,面色一沉道:「此是兩天交界,尋常修道之士日夜清修,想過此關而不可得。你只微末道行,逢此奇緣,他人求之不得,如何反要回去?便你師父見你自誤良機,也非怪你不可。道家師徒不是凡人,有什相干,事有定數,如何不能達觀?此時你不願意,一到下方,再來無望,那時悔之晚矣。」上官紅看出對方法力甚高,對於自己甚是看重,孤身在此,雖會飛劍法術,如何能與天仙為敵,恐其行強相迫,躬身答道:「弟子本是依還嶺上一個毛女,幸蒙師恩收留,得有今日。恩師現在危難之中,心如刀割,除赴師難外,全非所望。休說天仙位業,便墮地獄輪迴,也絕不敢背棄師恩。如蒙憐念愚忱,助弟子回往下界,固是終古不忘大德;否則,弟子任受千災百難,也必冒著罡飆凶威,穿雲而下,雖死無悔,還望仙長寬恕才好。」

  女仙聞言,好似觸怒,才說:「你這女娃叫什名字?為何不識抬舉?」忽聽遠遠有人高呼:「道友不必介意,容我一言。」上官紅回看,正是方纔所見兩朵仙雲,已經飛近。雲上立著兩位女仙,雲據霞裳,明麗絕倫。內一穿青羅衣,身材微高,容貌更美,見面攔住前一女,笑對上官紅道:「你是峨眉門下再傳弟子麼?」上官紅見二女仙人既絕美,又笑語溫和,令人可親,與前見不同,忙即下拜,說了來意。穿青衣的笑對那一女仙道:「蔣道友,這便是上次和你所說峨眉派的再傳高弟。入門不久,已有如此功力,根骨之好,更不必說,可見前言不虛。道友無心相遇,未曾推算底細。我二人卻是奉命而來。休看她不知好歹,這正是她的好處。假如辜負師恩,只圖自己成仙,這等門人,有什稀罕?我令她向道友賠罪,請回仙府去吧。」上官紅會意,忙向女仙下拜,說自己師恩深重,此後便歷千劫,也決不敢違背,乞恕無知之罪。女仙笑道:「我不過見你根骨太好,分明是天仙中人,愛之過甚,一半憐才,一半也在試你。這等說法,反顯我氣量太小了。今日總算有緣。聞令師現為邪魔所困,方才袖中推算,此女也有二十來天災難,勢甚凶險。現贈你金花一朵,此是清虛仙府奇珍,雖然未必制勝,防身禦敵,頗有靈效。他年有緣,當能再見。好自潛修,仙業不遠。我知二位道友和你還有話說,行再相見吧。」說罷,舉手轉身往側飛去,仙雲冉冉,轉眼不見。

  上官紅一看手中金花,形似兩寸方圓一朵菊花,金光閃閃,耀目難睜,知是異寶奇珍,可惜未傳用法。同來一位穿白女仙笑道:「蔣仙子近修上乘道法,欲求天仙位業,如何還是當年盛氣?」穿青女仙笑道:「即此已是難得。因為強迫收徒,不好意思,倒便宜上官紅得了一件法寶。此寶只要學會太清仙法,便能應用。她連用法都未傳授,豈不可笑?」上官紅近習太清仙法,已能應用,聞言甚喜。忽想起師父被困,心又愁急,忙問二女仙姓名,方欲求助。穿青的已先說道:「貧道陳文璣。此是師妹趙蕙。令師雖然有難,無須愁急,到時自有解救。但你此行卻甚凶險,總算仙福深厚,因禍得福,吃罡風吹來天上,得此奇緣遇合,既免到得太早,受那魔光照體之厄,並還得了一件至寶奇珍。此寶威力甚大,防身之外,兼能降魔。到時如能稍忍苦難,暫緩施為,運用玄功,使與心靈相合,既多妙用,並免邪魔警覺,打草驚蛇。等到轉敗為勝之際,再將此寶冷不防施展出來,敵人見你敗軍之將,必不留意,也許一下將其制住;即或不然,也可增加許多威力。老魔鳩盤婆只有二十餘日數限。日前凌雲風門人石慧路過小寒山附近,曾遇忍大師元神借一道友法身出遊,在彼救人,將其喚住,指示機宜,現與你師同困陣內。你等七日之後再去,便可免卻好些危難。但你對師忠義,定必不肯,事關定數,也不勉強。似你這樣美質,到處受人憐愛,仇敵強傲乖張,你只要一味啞鬥,除和你師父傳聲問答外,不要開口,鳩盤婆性雖凶殘,但最愛才,只不傷她,便覺你忠義可憐,不致就下毒手,就許妄想收你為徒,都在意中。可仗此寶防身,到了時機,自然與你師會合。我另贈你靈符一道、神雷一丸,此是九天罡煞之氣所煉,任何邪法,均可衝破。此時魔宮已非原地,老魔師徒早移居九盤山大壑之中,下設血河大陣,上有碧目天羅籠罩。到時可用神雷開路,另用乙木神光破陣而入。一任魔法圍攻,聲勢多麼猛惡,在我靈符神光與乙木仙遁防護之下,只要把心神守住,決可無害。陣中血焰,陰毒無比,得隙即入,上身便自無救。這個還在其次,敵人更擅攝神呼音和各種極陰毒的魔法,專害人的六賊。你雖學道年淺,已得玄門正宗傳授,意魔自然無害,耳目所及,最易中她暗算,尤以目光為甚,必須留意戒備。到了危急之際,應變須要機警神速,事前便將雙目閉上,也無妨害。令師固是危急,你也無須疑慮。能早會合自好,否則,便在七日之後,援兵到來,再作計較,千萬冒失不得。稍一疏忽,雖不至於死傷,元氣必有損耗。此事關係非小,不可大意。」說罷,賜了靈符、神雷,傳完用法,便同起身。

  上官紅早聽師父說過,靈嶠三仙門下弟子陳、趙二女仙,和各位師叔頗多交厚,不禁喜出望外。再看那靈符,乃是一片玉頁,上有朱文符菉。神雷只有豆大,托在手中,滴溜亂轉,時紫時青,時黃時紅,五色均備,變幻不停。料知不是尋常,連忙拜謝。陳文璣剛伸手一拉,趙蕙揚手飛起一片仙雲,將三人一同裹住,由九天高處,朝下飛墮,晃眼衝入罡風層內。上官紅見那仙雲宛如一片輕綃,籠罩身外,彷彿霧約煙籠,吹彈欲破,可是那麼強烈的罡風,竟吹不到身上。最奇是下降千餘丈,由內望外,先前纏繞自己上升的大風柱隨時可見到,都是高如山嶽,電旋星飛,凌空急轉,呼呼之聲,雜以一種極尖銳刺耳的厲嘯,震耳欲聾。仙雲共只薄薄一層,在陳、趙二女仙主持之下,由那風柱之中穿行繞越,一個也未被捲上,只在裡面時東時西,時上時下,往地面降去。心中驚佩羨仰已極。陳文璣笑道:「你不必羨慕我們,將來成就,也許還在我們之上呢。」上官紅自是遜謝。文璣又道:「我是實話,並非誇獎。這類風柱,佈滿兩天交界罡風層內,為數何止億萬,照例互相激盪,分合無端,終古以來,永無休息。你方才恰遇見一個大的,如非心有主宰,法寶神妙,比你功力還高的人,也非受傷不可,休說是你,便我二人,也不敢遽櫻其鋒。除卻仙佛兩道,具有極大神通之人,才可任意往來。你沒見我們上下繞越,多費事麼?不肯常往人間,便為相隔太高,上下艱難之故。等你將來道成,就可往來自如,比起今日,強得多了。」上官紅見二仙對她十分看重,獎勉了一陣,重又提到魔窟尋師之事,不厭其詳,指示機宜,神情十分關切。料知此行危機密佈,一髮千鈞,心中謹慎,對於二仙更是感謝。

  二仙又說:「幻波池不久還有好些事故,又當開啟寶庫藏珍之時,雖不似此行兇險,於你關係頗大。便你各位師長,如無通盤籌計,稍一疏忽,便要做錯。如見令師和李英瓊、朱文二位師叔,可代我二人致意。並告以北洞水宮池中靈鑰和那鎖鏈,實是開啟水宮之寶,非它不可,千萬殘破不得。如因開庫艱難,妄用法寶、飛劍之類,稍微毀損,難免不生枝節呢。」上官紅回答:「弟子遵命,決不敢忘。」飛行神速,仙雲已越過罡層,直往下降,上下相隔,仍有三四千丈。陳文璣執手笑道:「我二人尚還有事,不能送你前去。照我手指,朝西北方直走,越過雪山最高峰不遠,如見亂山之中有一廣大絕壑,便是九盤山魔宮所在。鳩盤婆此番對敵,實受孽徒鐵姝之累,騎虎難下,情非得已。下面魔法雖極厲害,為防被人看破,上空已用禁法掩蔽,望去只是一片由壑底冒起來的雲霧,不知底的人決難發現。但是雲霧下面那層魔網厲害非常。照我所說,破去以後,那時老魔口發狂言,心實畏禍,雖將她法寶毀去,也只怒火頭上,虛聲恫嚇,七日之內,不會傷你,過後難說。小心應付,再相見吧。」說罷,把手一揚,同駕仙雲飛去。

  上官紅連忙下拜,人已飛遠。一看當地,乃是武夷山上空,離開雪山甚遠。心想:「欲速不達,想快反慢。早知如此,問明魔窟途向,再行起身,哪有此事?雖然巧遇仙緣,因禍得福,又蒙二仙指點,經此二三日,不知師父光景如何?」心中一急,把陳文璣所說的話多半忘掉,忙催遁光,二次往雪山飛去。因為先前耽擱,上來便以全力飛行,遠望直似一道銀虹,沖空破雲而渡,其急如電,不消多時,便達雪山上空。有了前車之鑒,不敢十分飛高。再看下面,震勢早已停止。只見冰峰刺天,雪嶺排雲,萬山雜沓,冷霧淒迷,到處靜悄悄的,聲息皆無,和先前差不許多。暗付:「這次飛行較低,只有更快,為何不聽冰裂之聲?難道前日冰崖崩塌,與我無干,另有其人不成?」心念才動,猛瞥見左側一座小山前面,似有金霞微閃。急於尋師,也未細看。只照西北方飛去。約有半盞茶時,亂山羅列之中,現出一大片凍雲冷霧,知已到達。因見地域廣大,拿不準師父是在何處,打算問明地方遠近,以便冷不防衝開魔網,破禁而入,一到便與師父會合。忙用傳聲,朝下詢問。果聽師父回應,說下面魔法厲害,情勢凶危,不令飛降。上官紅一聽形勢這等險惡,越發情急。因聽傳聲來處就在腳底,不知魔陣神妙,變化無窮,咫尺之隔,猶如千里,素來恭謹,不敢違命,惟恐師父再用傳聲阻止,難於違抗,只答得一句:「弟子無妨。」忙把神雷連同乙木神光一起施為,猛力朝下衝去。

  初意那丸神雷至多和干天一元霹靂子威力相同,即使再大,也是一發就完;魔法厲害,羅網周密,仇敵又是著名的動作如電,神速無比,稍微耽延,必誤事機。於是急不如快,神雷一發,立運乙木神光,跟蹤飛墮,往下衝去。誰知陳、趙二女仙奉了師父之命,特意相助,那丸神雷是由別處討來轉贈,威力大得出奇,並還生生不已,至少能延七日以上,方始逐漸消滅;並還與乙木神光生出感應,兩下會合一起。揚手先是豆大一粒星光,衝向妖雲之中,妖法立破。上官紅乙木神光同時發動,見那神雷宛如飛星下瀉,並未爆炸,心正奇怪,忙催遁光追去。神雷在前,相隔也只一兩丈,目光到處,發現腳底現出大片奇怪碧光,宛如億萬隻碧綠怪眼,閃閃生光。神雷已然射將下去,兩下才一接觸,只聽密雷爆發,連珠霹靂聲中,腳底數畝方圓一片魚鱗也似的碧色魔光,立被炸開一個大洞,千萬形如人眼一般的鬼火,化為碧螢暴雨,四下迸射,滿空飛舞。俯視腳底,已成血海,烈焰飛揚,鬼哭神號。師父同一少女,在好幾層劍光寶光織成的光幢之中,凌空而立,並未受傷。心中驚喜,連念頭也不容轉,便朝血海中衝去。同時神雷爆炸以後,化為大蓬五色火球,其大如杯,竟與乙木神光會合一處,連珠爆炸,直似百萬天鼓,同時怒鳴。雷火夾在神光之中,往外飛射,紛紛爆炸。所到之處,身外血焰魔火,金刀毒叉,宛如狂雪山崩,驚濤飛舞,紛紛四散。以為相隔不遠,照此威力,晃眼便可會合。

  誰知鳩盤婆神通廣大,上官紅剛到上空,破了妖雲禁制,便被警覺。只為自恃太甚,心想:「來人是個無名後輩,有何法力,一近碧目天羅,立可將人擒到。」連手都不動。不料那丸神雷乃仙府奇珍,具有極大妙用,對方邪法愈強,反應之力越大。否則,看去只是豆大一團光華,並無異處,一時疏忽。心想:「此女由幻波池而來,那團豆大紫光,頗似干天一元霹靂子,雖然厲害,決破那碧目天羅不了。」口正發著狂言,要擒來人生魂,祭煉法寶。話未說完,猛聽萬雷暴發,碧螢飛如星雨,魔宮十四寶中的碧目天羅,竟被震破了一個大洞。跟著,便見一片青霞,中雜千萬巨木光影,和潮水一般的五色雷火,往血焰火海中衝下,當時衝開了一條血衍,魔幡也在無意中被衝破了七八面,消滅了好些魔鬼。這類血河魔幡,曾用多年苦功,威力至大,不料被兩個無名少女先後破去了一大半。雖然當中最重要的五面主幡未破,尚可重煉,但此幡上魔鬼均是左道妖人的凶魂厲魄,愛徒鐵姝費了無數的事,樹了許多強敵,才得祭煉成功。這班妖魂又極凶險狡詐,煉時費力不少,稍一不慎,便為所乘,中有兩次,幾受群魔反噬,身遭慘死。最愛的魔教中至寶,一旦葬送,不由怒火上升,正要施展毒手,忽朝來人看了一看,心念微動,當時改了主意:揚手一片暗碧色的陰影飛將出去,一面倒轉陣法。

  易靜師徒立被隔斷,各不相顧。上官紅本來在魔陣之中,一面傳聲問答,一面朝前猛衝。初意以為相隔咫尺,當時便可衝到師父面前,與之會合。誰知沖行了一陣,全無用處。始而覺著身一緊,四面血焰魔光倏地加盛,內中帶著一種粘滯之力,沖行逐漸艱難,心方一驚,緊跟著一片碧影當頭罩下,被身外乙木神光擋住,一閃不見。先也不曾理會,及至往前一看,師父那幢防身寶光本來停在離身不遠的右邊一帶,幾次想要衝將過去,師父也在傳聲疾呼,吩咐正面相對,以便接應。偏是魔光血焰越來越盛,左右前後,輕重不等,不是偏左,便是偏右,始終不能對上。看似甚近,又未移動,不知怎的,就這晃眼之間,無故失蹤。連用傳聲詢問,也無回應,越發驚疑。正在狂呼:「師父你在哪裡?」面前倏地碧影一閃,現出一個鳩形鴿面、奇醜無比的瘦老太婆,下面赤著雙腳,瘦硬如鐵,卻穿著一身金碧輝煌、非僧非道的服裝,手持一根鳩杖,鳩口內黑煙縷縷,目射碧光,神態醜怪,無異鬼物。那麼強烈的神雷寶光,竟會擋她不住,突在身前出現,含笑而立。

  上官紅不知此是鳩盤婆元神幻化的虛影,有意迷惑人的目光,如非先聽易靜傳聲警告,將陳文璣所賜靈符先行發動,只差這一眨眼的工夫,元神就要被吸去,除卻降伏,休想活命。鳩盤婆本意是來人仙根仙骨,稟賦奇厚,從所未見,打算強收為徒,先將元神攝去。為了愛極來人,求得之心太切,明見敵人寶光強烈,威力甚大,竟不惜損耗元氣,把多少年來輕易不用的魔教中化體分身之法施展出來。這類魔法最是厲害,一經施為,萬一遇見強敵,對方棋高一著,害人不成,便要反害自身,凶毒無比。行法時,必須將本身肢體用魔刀行法切斷,作為化身。對敵時,看是一條似虛似實的人影,卻和本身一樣,具有極大威力,憑著行法人的主持,言動施為,多麼神妙的飛劍法寶,也易被其透進。本想先勸說兩句話,對方稍微倔強,立可手到擒來。鳩盤婆也是自恃太甚,此時上官紅靈符又未發動。那符又極神妙,不似尋常,發時一片極淡青光微微一閃,便將人全身包沒,看去無蹤,彷彿行法人的容光更好,只微微帶著一點青色,身上衣服也更鮮明,並無奇處。暗中卻具極大威力,無論敵人邪法多麼厲害,離身丈許,便被一種潛力阻住,莫想上身。上官紅乙木神光又是青色,所以那麼厲害機警的老魔頭,一毫也未看出。先覺對方五色神雷和那乙木神光猛烈非常,雖得沖人,本身元氣已消耗了一些,與初料不同,心中已自驚疑。再一對面,還待前進,無形中忽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潛力把路擋住,休想再進分毫。不禁大驚,才知來人年紀雖輕,不是易與。想了又想,心終不死,手指上官紅,陰沉沉笑道:「小姑娘,你師父易靜,連那綠發賤婢,均已被我擒往魔宮,聽候發落。你只要肯降伏,拜我為師,從此受用無窮。她師徒二人,也可看你面上,容她活命。否則,此間上有天羅,下有地網,堅如精鋼,具有無上威力。你方才來時,不是我疏於防範,豈有那等容易。你此時行動艱難,比起方才相去天淵,當已知我厲害。如不聽話,我一揚手之間,你立成畝粉,元神還要被我擒去,受那煉魂之慘,永世不得超生,豈非自取滅亡!」

  上官紅見師父失蹤以後,身影皆無,這醜怪婦人正和師父所說相貌一樣。那麼猛烈的神雷和乙木神光,竟會被其從容飛進,一任全力運用青光神雷打將上去,敵人直似一條虛影,立在神光火雨之中,若無其事。如是妖人元神,理應衝散,偏又不見散碎之跡,心已萬分驚疑。再聽這等說法,越發惶急,以為敵人既然不畏寶光神雷,凶多吉少。又知這類魔教長老,照例除行法時陰險詭詐,無所不為外,本人說話,向來不說誑語,所說當有幾分可靠。否則,師父縱令被困,本門傳聲何等神妙,如何也不聽回應?當時悲憤交加,情急心橫,哪還再暇尋思。蔣仙子所賜金花,又只要稍會太清仙法的人便能使用,當由兩天交界衝破罡風氣層,往下飛降途中,又經女仙陳文璣傳授指點,更是收發隨心。一急之下,心想:「危機業已臨身,師父吉凶難料。想不到老魔邪法如此厲害,靈符發動以後,只覺身子似被什東西微微托住,便不見有別的妙用。久聞老魔神通廣大,並能顛倒陰陽,施展魔法禁制,迷亂敵人心目,自知大劫將臨,處心積慮,暗有佈置,陳仙子不曾算出,被她瞞過。神雷既然無用,單這一道靈符,如何防身?」不知鳩盤婆已被潛力阻住,誤認仇敵妄想收徒,先禮後兵,惟恐說完,只要自己抗拒,便遭毒手。心想:「恩師如若遭劫,何以為生?這朵金花,聽陳仙子說得那麼大的威力,反正凶多吉少,何不冷不防拼上一下?即使不能得勝,多少也可出氣。」念頭一轉,因為憤師被擒,傷心惶急太甚,連用金花防身之意俱都忘記,手中靈訣往外一指,那朵金花立由頭上飛起,隨著上官紅的心念,暴長數十百丈,光芒萬道,中雜細如游絲的金色光線,彷彿一個其大無比的煙火花炮,突然爆炸,電一般急飛起,朝著對面魔影當頭罩下。

  鳩盤婆原用一節手指化身行法,先見上官紅鬢邊插著一朵金菊花,寶光閃閃,映得容光分外美艷,知是一件法寶,本就奇怪,偏看不出有何用處,自恃神通,也未在意。不料此是九天仙府奇珍異寶,經陳、趙二仙用仙法將寶光隱蔽了一大半,看去彷彿一件尋常法寶。及至對方手才一揚,面前倏地奇亮,金花耀眼,強烈非常,方覺出中雜威力極猛的絕滅光線。心中一驚,來勢神速,連念頭都不容轉,相隔又近,驟然發難,逃避無及,只一閃,全身便被億萬金光神線罩住,由下而上,急翻過來,仍是一朵金花,但那魔彩卻被花心光線裹住。四周花片也似的金光再往上一合,成了一朵將開未開,大約三四丈的金色菊花,停空而立。只聽一串輕雷微微響過,花朵由合而分,魔影便自消滅。鳩盤婆無端失去了一指,成道以來,第一次遭到這等慘敗,不禁大怒。先前嘗過味道,看出那朵金花是件降魔至寶,不是當時可以成功。急怒交加之下,便將全陣一起施為,等待時機,下那毒手。上官紅還不知道大材小用,見鳩盤婆已被金花消滅,四外血焰魔光反而更盛,這才疑心前見乃是幻象。那金花尚停面前,霞光閃閃,幻為麗彩。四外血焰魔光潮水一般衝將上去,近前便即消滅。猛觸靈機,想起此寶還有防身妙用。伸手一招,花便飛回,立時停身其上。上官紅也是仙福深厚,不該遭難。鳩盤婆晦氣臨身,動輒得咎,平日下手最快的人,又因絲毫之差,稍微慢了一些,等到施展毒手,上官紅已恰在金花包圍之中,安然無事。上官紅自己還不知道。

  鳩盤婆初受重傷,卻是憤急非常,瞥見敵人持有這樣從未見過的仙府奇珍,竟不會運用,任其停在身前,以為有機可乘,復仇心盛,連傷也不暇顧,就著那截斷指,往前一揚,立有一粒血珠飛將出去,到了上空,化為一片暗赤色的陰雲,正朝敵人當頭罩下。這類魔教中的碧血神焰,乃靈元真氣所化,本身功力越高,威力越大。鳩盤婆又是魔教中數一數二的人物,自然更厲害得多,上官紅雖仗靈符護身,虛驚仍所難免,稍微疏忽,連元神也會被攝去,必受大害無疑。鳩盤婆方在咬牙痛恨,斷定十九成功,誰知總共不過一眨眼的工夫,敵人卻將金花收轉,飛身其上。本意猛下毒手,只要將金花與人隔斷,即便當時不能成功,也有法想。那朵金花頭一個先難運用,湊巧還許施展魔教中的大法,收為己有。萬沒想到對方同時施為,兩下恰巧撞上。那朵金花偏又是專制這類魔法的一件至寶,雙方動作都快,無法收回。那菊花形光瓣本已合攏,將人圍在當中,魔光往下一壓,突由花心之中射出一蓬大如米粒的金色光雨,只一閃,一片絲絲之聲,全部爆炸,化為無數細如牛毛,長才尺許,數寸不等的光線。看似極細,滿天花雨,繽紛電射,奇麗無儔,只有美觀,看不出有何妙用,偏具極大威力,當頭魔光挨著,立被衝散。鳩盤婆當時心神一震,知道不妙,又驚又急,此是本身元氣所化,忙即回收,已損耗了不少。經此一來,越發暴怒。因是一向深沉,喜怒不形於色,越是怒極,神態越發鎮靜,至多陰沉沉地帶著兩分獰笑;不似別的妖邪,一來就破口大罵,暴跳如雷。下手更是又狠又穩,又辣又快。接連兩次重創,敗在一個無名幼女之手,並不發怒,反更從容。自知這件法寶威力來路,不曾看透以前,不宜妄動,索性沉下心去,二次把手一指,現出一個化身,飛向金花之外,獰笑道:「小女娃不知利害輕重,早晚必形消神滅了。」

第二回 寶氣明霞 力援愛侶 疾風勁草 苦鬥神魔

  上官紅僥倖得勝,本在將信將疑,本意在金花護身之外,橫衝直撞,搜尋師父蹤跡。無奈此寶新得到手,雖經仙人指點,只惜練習太清仙法為日不久,不能發揮此寶妙用。人又小心謹慎,覺著師父那高法力,尚有二十日災難,此時吉凶難定;何況對方有名邪魔,自己只是情急拚命,原非對手。魔陣如能破去,決不至於師父聲音全未接到。心生疑慮,只管情急,並未冒失妄動。果然晃眼之間,鳩盤婆二次出現,仍和方才一樣,是片虛影,立在面前,只未侵入寶光以內,才知所料不差,仇敵仍然無恙。想起師恩深厚,此時不知何往,吉凶如何,重又悲憤情急,戟指怒喝:「老魔鬼,你快引我去見師父,否則我囊中還有專破九子母天魔的至寶,比這金花厲害得多,乃是紫虛仙府一位天仙和陳仙子所賜,說你尚有二三十日惡運未終,故未下手。如將師父還我,或任相見,便不與你一般見識。否則,我豁出逆天行事,不到日期,便以全力施為,那時你形神皆滅,和你所說一樣,悔無及了。」

  上官紅素不喜說謊,這次原因救師情急,偶然想起平日耳聞和陳文璣所說魔運將終之言,又知仇敵近年畏懼大劫,頗知斂跡,心存警戒,故意編這一套話,想試探師父果真被擒也未。此舉原極幼稚,偏沾了根骨靈慧的光。鳩盤婆才一見人,便起憐才之意;又見對方美慧靈秀,分明天府仙娃,來至人間。說時又用剪水雙瞳注定自己,神光湛湛,英姿玉映,匆促間本看不出作偽形跡。所說的話,又恰中心病,猛想起昔年所遇女異人「綠散紅消」的偈語,敵人姓名,和前日綠發少女的話又相合,兩次提到陳仙子,女異人也正姓陳。尤其近年所煉九子母天魔,專為抵禦天劫之用。後聽人說佛、道兩家各有兩件專破天魔的至寶,均是前古奇珍。內中一件,名為歸化神音的,上次沅江取寶,已被峨眉派得去。得信之後,還自愁急,後才得知此寶峨眉派專為消滅妖屍谷辰而用。近年又向各正教表示好感,除卻新近由一真大師門下改歸峨眉的強仇易靜而外,並未再與正教中人發生糾葛。峨眉開府,並還令愛徒金銀二妹前往致賀,對方也以客禮相待。二妹回府,說起妙一夫人頗為獎勉,如非鐵姝力言彼此道路不對,萬難相容,徒自取辱,不令妹子再去,自己也因多年盛名,恐人見笑,不便明言,兩下早已來往,才放了一點心。鐵姝以前妄借神魔與兩妖人,致與峨眉弟子朱文結怨,總算屍毗老人出頭作梗,將事情攬了過去,這才免生許多枝節。不料易靜仍是尋來,事情雖然又由鐵姝而起,無奈她是衣缽傳人,對師忠孝,將來抵禦天劫,又是自己替身,非她不可。加以素來好勝,從不服人,一旦膽怯示弱,愛徒自是不快,便自己苦在心裡,也無法出口。日前已覺兆頭不妙,易靜來時,還想設法下台,稍過得去,便與言明,化敵為友,或是放掉,以免敗固無幸,即便得勝,也是後患無窮。偏是陰錯陽差,敵人好似胸有成竹,穩紮穩打,明有脫身機會,偏作不知,一味自保,只守不攻。所說的話,又太使人難堪,逼得無法,只好先佔上風,相機化解,稍有機會,立時下台。誰知越來越凶,敵人雖被困住,均有仙佛兩門至寶防身,一個也傷她不了。有心施展最後毒手,無奈敵人身後尚有無數強敵大援,來人如死,決不甘休,比起天劫,更難躲避。越想越心寒,本就騎虎難下,再聽這等說法,分明敵人有恃無恐,專為誅殺自己而來。那麼詭詐機警的人,竟受了上官紅的騙,信以為真。只是無法改口,心中惶急,當時沒看破,冷笑一聲,便退了下去。

  上官紅先測不透仇敵是何用意,所說原是假話,先以為敵人不會相信,便未再提。鳩盤婆滿腹驚惶,心中痛恨,開頭三日誤信上官紅之言,以為真個是在靜守待機。否則,此女來援乃師何等情急,別的法寶雖未見過,便這一朵金花沖行全陣,固然不能脫身,到底不易攔阻,魔光血焰也必有不少損耗,怎會停住不動?因是憂禍心切,只想一邊,以為仙法神妙,初來時那朵金花便插在敵人鬢邊,並未看出它的妙用。敵人師長法力高強,仙機微妙,只要被佔了先機,便難算出底細。易靜被困陣中,又正以強力相抗。綠發少女的石火神雷,又是魔鬼剋星,此女膽大靈慧,擅長地遁之法,不時乘隙而動。陣中惡鬼,均經多年祭煉,得來不是容易。此女藏身寶光之中,稍有空隙,便將神雷朝外亂打,惡鬼已被傷了不少。一心不能三用,無暇再以魔法推算,心雖恨極,惟恐激變,總想憑自己心計法力,必能想出兩全之法,最後殺手。再如無效,立遭慘敗;決計也用穩紮穩打。好在敵人全困陣內,除非果如所言,帶有專破九子母天魔之寶,萬無逃出之理。事須慎重,非到萬不得已,這類最干天忌的陰毒無比秘魔大法,還是不宜輕用。否則,只一發難,事便不可收拾。但一想到多年盛名,無論正邪各派,對於自己均帶幾分敬畏,從無一人敢於侵犯,卻被一個小女孩把手指毀去一截,傷了不少元氣,所毀壞的魔幡異寶還不在內,此仇豈可不報?越想越恨,怒從心起。似此舉棋不定,不覺挨了好幾天,只管以全力運用陣法,九子母天魔始終不曾施展,白便宜上官紅少了幾天苦難。並還乘此時機,運用太清仙法,使那金花與心靈相合,無形中增加了不少威力。這原是頭一日情急見師,心中憂慮太甚,無暇及此。後漸覺出強拼無用,同時想到師父累世修為,功力深厚,以元神煉成法體,持有師傳七寶和師祖所贈許多仙府奇珍,此是何等威力,我一微末道行尚未遇害,何況恩師。也許被老魔用什邪法將傳聲隔斷,故難通話,人決無恙。否則,老魔最厲害的九子母天魔早已出現,如何不曾見到?念頭一轉,便把心神鎮靜,藏身金花之內,用起功來。

  其實上官紅已將鳩盤婆哄信,就此相持下去,原可不致受難。只為對師忠義,時候一久,仍不放心,到了第五日,突然想起:「老魔二次現身時,說得那麼厲害,經自己說了一套假話之後,便自退去,不曾再見。後在陣中沖行了幾次,不曾生效,一想師父不會遭劫,便停了下來。寶光層外,血焰魔光,連同金刀飛叉,鬼聲魅影,雖比以前還要猛惡,但都無害。難道老魔被我哄信,不敢下那毒手不成?」一時心動,想用前言再試一下。誰知弄巧成拙,鳩盤婆原是大劫將臨,心中憂疑,一時受愚,便不再開口,遲早也必醒悟,這一開口,越發露出馬腳。鳩盤婆一聽敵人所說,和方才一樣口氣,暗忖:「這般初出茅廬的少女,只知向道堅誠,死都不怕。她方才情急尋思之狀,決不知道利害輕重,為何只沖了幾遍,見不是路,便退了下來,一味枯守神情,又帶幾分憂疑?果如所言,帶有降魔之寶,斷無不用之理,怎會如此安靜?」忽然大悟,暗罵自己陰溝裡翻船,那高法力智慧,竟被一小女孩瞞過,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再朝對方仔細一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不特仙根仙骨,靈慧異常,並還美秀入骨,彷彿美玉明珠,自然流照,人和冰玉鑄成一般。心想:「無怪峨眉勢盛,休說塵世之中無此人品,便天上神仙,縱令道法多高,也未能有她這等美秀。」由不得越看越愛,竟連先前斷指之仇,都幾乎忘掉。覺著自己在為一教宗主,以前收徒太濫,聞得聲名狼藉,怨恨沖天,不去說它。後來清理門戶,男女魔徒誅殺殆盡,由此不收男徒。屢次想收幾個好的女弟子,費盡心力,多年物色,一個也未遇上。鐵姝姊妹當初本在一位散仙門下,只為乃師說她姊妹夙孽太重,金銀二蛛心性柔善,到時就不免難,至多轉上一劫,鐵姝結局卻是極慘,萬無幸理。鐵蛛天性剛愎,聞言大忿。又因犯規受責,被逐師門,自知只有投身魔教,煉就上乘魔法,具有極大神通,才可免難,所以用功獨勤。入門不久,又乘前師不在,強迫金銀二蛛,轉投到自己門下。先還恐其心性不定,後來才知師徒投緣,忠心異常。金銀二蛛雖然忠於師門,只是天性仁柔,過於兇惡的魔法,便不肯去學,以致相隨多年,比起鐵姝功力,差得太多。照著此女這等人品,卻未見過。一面起了憐才之念,一面又想這等仙骨仙根的少女,不知幾生修為,才有今日,豈可葬送在自己手內,自來逆天不祥,況是天劫將臨之際。心中遲疑,正不知如何是好。

  鐵蛛數中注定是鳩盤婆的魔障,天性凶殘,和乃師一樣,不知利害,剛愎狂做,復仇心重,更有過之。先見師父有些怯敵,看神氣直恨不能化敵為友,才對心思,早就大憤。幾次想要勸說,但知乃師剛愎殘忍,有己無人,言如律令。以前幾次示意,不令自己去與正教中人為敵,因未十分遵從,已是不快。當日老魔被殺,敵人又是自己的老魔勾結,才得引來,損毀了好些法寶和所煉惡鬼神魔,師父雖然不肯示法,卻埋怨自己,定必有氣,甚而暗怪自己為她惹禍,都不一定。當時成敗關頭,稍微主張,或是話說不好,發生誤會,勝了還好,萬一挫敗,便不好意思公然責罰,以師父的為人,定必借題發揮,加以重責。自己行事,委實也有狂妄背命之處。想了又想,站在一旁,只乾生氣,不敢冒失開口。這時見雙方相持已好幾天,費了許多事,毀悼好些神魔異寶,只將敵人師徒暫時隔斷,並未佔著一點上風,不特九子母天魔不曾放出,連好些厲害魔法均未施為,坐視敵人在飛劍法寶防身之下靜待援兵,毫髮也未傷到一根,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拿話點道:「恩師遲不下手,可是算出敵人還有後援,想要一網打盡麼?」

  一句話把鳩盤婆提醒,暗忖:「自己今日行事,為何如此顛倒?敵人明是胸有成竹,大援在後,在此坐守,以退為進。方纔所說二十餘日數限之言,與自己以前推算出的天劫時期差不許多。已然勢同騎虎,成了不能並立之局,如何還要大意?反正非拼不可,無法化解,不如趁其援兵未到以前,先將敵人殺死,不問如何,也好得多。」念頭一轉,凶心頓起,朝著鐵姝冷笑說道:「今日之局,早在我意料之中。不過你不作成,發難沒有這麼快而已。我已決計與仇敵一分勝敗,因見此女功力太差,對師忠義,來此犯險,一時憐才,意欲保全,打算困她數日,再如不知利害,方下殺手。至於易靜賤婢,狂做無理,早應取她性命。只為看她師父份上,又因此女前生所受委實甚慘,難怪懷恨,近年我又不願多開殺戒,想使悔禍,遲了幾天。如若怕她身後有人,我不放卻,也必早下手了。你既不耐久候,可去代我主持中央神壇,我先給她一個厲害。」鐵姝看出乃師說話時,面色格外陰沉,一雙碧綠的怪眼注定自己,不住閃動,隱藏凶毒,與往日大不相同。深知乃師陰險狠毒,一朝觸怒,不論親疏,此時已成有勝無敗之勢。想起以前處治門人之慘,那九子母天魔,便有幾個以前得意同門在內,不禁嚇了一跳,當時諾諾連聲,由此存了戒心。不提。

  鳩盤婆說完,又朝鐵姝看了一眼,方始冷冷地朝著易靜說道:「你雖一再逼我動手,我總想息事寧人,不願輕開殺戒。今已數日,我並未施展全力,所煉九子母天魔也未發動,你三人便被困陣中,行動不得,即此當知我非庸手。道友能有今日,也非容易,就算前仇深重,道友不經此劫,何能轉禍為福?事須三思,免勞後悔。」易靜笑罵道:「無知魔鬼,少發狂言。想你以前行為,何等凶殘。此時不過自知大劫將臨,首鼠兩端。既然怕死,我在幻波池開府清修,本來不曾尋你,還不是你那孽徒鐵姝,勾結老魔趙長素,引我來此。仇人相見,本就放你不過,又見你所設魔陣,以及處治異己時的殘忍,人天共憤,這才想把你師徒就此除去,免留大害。我早知有此二十四日耽延,當我難滿之時,你的劫運也自降臨。如有本領,只管施為,誰還怕你不成!」鳩盤婆聞言,自是憤急。心想:「雙方仇深恨重,敵人這等說法,已下決心,多言徒自取辱。」心中恨極,表面仍不露出,陰沉沉笑道:「你既不知好歹,難怪我不看你師父情面。你那愛徒上官紅,實是美質,可惜隨你一同葬送。她為情急尋師,不自量力,仗著一兩件法寶,妄想和我拚命,現被困住。我本想將你師徒隔斷,分別處死,只因憐愛此女忠義,特容你兩師徒一見,免其死不瞑目,有何法力,可速施為,莫要信口發狂,到時禁受不起。只要真個動手,便有你無我了。」

  易靜本來困在陣內,自從上官紅傳聲一斷,雖知此女仙骨仙根,福緣深厚,無如雙方強弱太差,由不得心中懸念。一聽這等說法,心想:「紅兒此時不知如何受罪,魔法神妙,連語聲均被隔斷,如能見面,自然是好,再要乘機會合,也可免卻許多顧慮。」同時想到敵人陰險狡詐,所說也許藏有陰謀,還須留意,免得上當。心念一動,冷笑答道:「老魔鬼,你那邪法毒計,我全知道。休看我門人年幼道淺,但她累世修積,才有今日,仙福至厚,又是聖姑伽因記名弟子,你決害她不了。此時雖受你那邪法阻隔,不過惡運未終,暫時被困,時機一至,你便形神俱滅,能奈她何?見否在你,如有神通,無須鬧鬼阻隔。她那微末道行,難道你還怕她是我援兵不成?是好的,放她過來,與我會合,看你所煉魔鬼有多厲害?」鳩盤婆也未答話,接口冷笑一聲,重又不見。易靜畢竟老謀深算,見多識廣,情知仇敵不懷好意,持久無功,必下毒手。方在暗中戒備,暗命石慧不可事前妄動,亂髮石火神雷,以免一時疏忽,受了魔法暗算,難於補救。眼前倏地一花,先前密佈陣中的血焰魔光,連同百萬金刀、烈焰、飛叉,全數不見,上下四外,只是一片黃昏暗赤色的沉沉霧影,只不見一絲天光。仇敵師徒,仍是不見。卻在東南角上,現出大片金光霞影,定睛一看,正是愛徒上官紅,在一朵金花之上盤膝而坐。身外本有飛劍法寶金光籠罩,外層又有乙木神光籠罩其上,無數巨木光影,排列若城,把人圍在其內,青霞湛湛,時隱時現。本就戒備重重,魔光血焰,決難侵害。那菊花形的金光,再由外而內,往裡合攏,看去恰將三四層寶光一齊包住。光華雖然強烈,人卻看得逼真,看出不是幻象。暗忖:「紅兒哪裡得來的仙府奇珍?便此坐守之法,也似受了高明指教。」心中大喜,知道無害。試用傳聲笑呼:「紅兒,可能看見我?」

  上官紅原因用盡方法,不能傳聲,第二次向仇敵發話恫嚇,又未回答,自知無效,只得澄神定慮,安穩垂簾,端坐金花之上,靜守待援。忽聽師父傳聲相喚,不禁狂喜,忙即回應。抬頭一看,師父同一從未見過的綠發少女,同坐兜率寶傘之下,身外光芒萬道,寶氣騰輝,更比平日所見要強得多,光幢卻不甚高。不知鳩盤婆居心殘忍,凶毒無比,聽出易靜口氣堅決,己然橫心。只不過憐愛上官紅,適才收徒妄想仍未去盡,準備先使師徒見面,再下毒手。能迫對方降順,固如心願;否則,索性豁出樹敵,放出秘魔九鬼,把敵人生魂精氣吸去。這類元神煉就的法體,最能增加本命神魔的威力。上官紅再如倔強,便把生魂攝來,以為祭煉主幡之用。表面二人東西相對,實則中有魔法禁制,可望而不可及。並還利用對方七情哀樂,去分仇敵心神,以便進攻。上官紅初經大敵,自然不知。因見師父並未被擒,心中歡喜,只覺寶光太小,忙用傳聲回問。鳩盤婆當日心中有事,神志不寧,忘了峨眉傳聲最為神妙。先前隔斷雙方語聲,本出無心,此時更未想到。易靜雖見愛徒在前面出現,因那金花廣約數畝,寶光強烈,在易靜眼裡,也有畝許大小,初見此寶,不知底細,以為本來如此,不曾在意。及聽愛徒回話一問,猛想起魔教中好些最陰毒的邪法,不禁大驚。本來一見上官紅,就想接應過來,及被提醒,便知仇敵陰謀毒計,巴不得雙方會合,只一行動,立即上當,不禁大驚,忙喝:「紅兒,魔法厲害,千萬不可妄動。萬一少時傳聲,再被老魔隔斷,無須愁急,上來我已佔了機先,防備周密。只為命中該有此難,不能避免,在此坐候,並非真個被困。現已數日,至多二十天內,援兵一到,老魔便即伏誅。你決不可一誤再誤,老魔陰險詭詐,稍不留意,必為所乘。只可照仙人指點,默運玄功,靜坐花上,千萬不可妄想與我會合;否則,你固無幸,我也心分兩地,好些不便。」隨問上官紅金花來路,來時所說陳仙子,是否石慧所遇小寒山神尼忍大師元神化身。上官紅便把前事說了一遍。

  鳩盤婆因覺敵人師徒所用法寶均具極大威力,急切問決難兼顧,意欲準備停當,再以全力施為,一舉成功。一面指示鐵姝機宜,一面暗中佈置,滿擬仇敵師徒情重,只一見面,必想合會,稍微行動,便可驅遣神魔暗算。不料對方一個久經大敵,見多識廣,一個素來謹細,心有成見,竟不上當。雖然誤入幻境,聞聲見人,並未妄動。跟著上官紅便奉師命,專心防守,以待時機。等到鳩盤婆魔法佈置停當,覺出敵人各自靜守,直如無事,心中奇怪。試一查看,上官紅目注前面,櫻口微動,一字也聽不出。這才想起峨眉千里傳聲之法,一時疏忽,忘了禁制。易靜又是行家,必命愛徒靜守,陰謀已難成功。重又急怒交加,忙施魔法時,最關緊要的幾句,敵人已然說完。恨到極處,先朝上官紅冷笑道:「無知女娃,我已成全你的心志,許你師徒見上一面,再不見機降順,就來不及了。我先給你嘗點味道。」說罷,把手一揚,立有一條魔手,看去比血還紅,由左臂上飛起,晃眼加大,佈滿空中,朝上官紅當頭罩下,似被金花寶光往上一衝,便自飛回。

  上官紅先覺金花寶光強烈,魔手難侵,尚自心喜。因奉師命,不令言動,也未出聲發話。猛覺那帶著大蓬黑煙的血手只空抓了一下,便自撤回,不知怎的,心旌搖搖,神魂似欲飛越,離體而去,暗道不好,忙運玄功鎮攝。正在戒備,忽聽遠遠鬼哭之聲,十分淒厲刺耳,若遠若近,慘不忍聞,聽去似在呼喊自己名字。剛寧靜的心神,重又起了震悸,老想朝那哭聲奔去。料知仇敵正用呼音攝神之法,意圖暗算,忙用本門心法,潛光內視,不令心神稍受搖惑,一切付之不聞不見,果然要好得多。可是那血手魔影和那鬼嘯呼名之聲,由此起伏循環不停,此去彼來,不勝其擾。雖聽女仙陳文璣說過,只要人坐花中,靜守不動,在靈符法寶聯合防護之下,至多暫時神志昏迷,昏坐花中,決不至於受什傷害,無須害怕,終覺可慮,哪敢絲毫大意。到了後來,看出魔法越來越凶,只得把雙目閉上,連師父也不敢看。心神雖得勉強鎮靜,但是身上時冷時熱,煩躁不安,有時更如芒刺在背,說不出那樣難過。

  當魔手初發之時,上官紅便接師父傳聲,說:「仇敵已下毒手,最好謹防六賊,一念不生,連我也置之度外。尤其耳目兩官,最為厲害,倘能守定心神,不為所惑,多厲害的魔法也難傷你。中間我若被魔頭擒去,或受惡鬼啃咬,不是我想仗著石慧帶來忍大師的佛家無相神光護體誘除凶魔,便是幻象。須知你尚無害,何況於我。時機一到,自然正勝邪消。千萬不可驚慌,致為仇敵所害。」上官紅自與師父二次傳聲,證明老魔所說被擒之言是假,心便放了一大半。不知易靜受有神尼指點,意欲借此減消夙孽,並想試驗自己的道法定力,拼受十餘日痛苦,準備以身啖魔,誘那九子母天魔來犯,到時將其困住,以待最後成功。因恐愛徒見那慘狀傷心,平白受害,自己又無法兼顧,所以編了上面一套言語。上官紅素來敬奉師長,信以為真。心想:「平日聽說恩師這場劫難簡直一髮千鈞,存亡關頭,此時一見,不過該有二十四日災難,並不妨事,此來反似成了恩師累贅,豈可還讓恩師分心?」主意打定,索性端坐花中,用本門心法入定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少天,忽聽有人怒喝:「鳩盤婆魔鬼,你惡運已終,還敢害人,今日叫你知我厲害!」口音是個熟人。因前數日雖然受了許多無形無聲的侵擾,苦痛非常,近三日因為定力日堅,金花已與元靈相合,鳩盤婆的秘魔六賊已無所施其技,心智澄明,身便康泰。知道本身道力已然戰勝,多日不曾查看恩師是何光景,一聽有人呼喝,當是援兵到來,忙即睜眼一看,不禁心神皆顫。原來易靜仍在神光寶光籠護下,端坐兜率寶傘之下,只是上半身衣服已全毀去,身上釘著九個拳大死人頭顱,都是白髮紅眼,獠牙森列,不知何時被其侵入寶光層內,將前後心和左右膀一齊咬住,二目凶光四射,口中呼吸有聲。寶光層外,更有一幢時碧時紅的血光,似一口極大的鐘,連人帶寶光一齊籠罩在內。石慧不知何往。易靜頭上,似有一圈淡微微的金光將頭罩住,和畫上佛光一樣,但是眉頭緊皺,咬牙切齒,滿臉均是痛苦之容。方才發話的,正是師父三生好友陳巖,獨自一人,肩上背著一個花籃,身外裹著一片白色仙雲,手指一道朱虹,口中喝罵,正朝師父身前趕去。

  上官紅這一驚真非小可,心中悲憤,情急欲起。忽聽一幼童傳聲說道:「紅兒不可妄動。陳哥哥不聽話,說好待機而動,他偏心急,見你師父受難,便不顧命一般趕來,其實徒自陪同受苦,並無用處。鳩盤婆老魔只有限數日的壽命,但她魔法之高,與屍毗老人各擅勝場,不在以下,你我只能在她要緊關頭,尋她晦氣,要憑我們除她,實是萬難。你師父雖然受難,因禍得福,結局甚好,只管放心,聽我調度。方才石慧見你師父受苦,激於義憤,她本知道此中因果,仍想螳臂當車,如非干神蛛道友夫婦趕來,乘著老魔心慌意亂之際,冷不防用一件法寶由地底衝入,將她救走,幾遭不測。此女年紀輕輕,看去那麼嬌小和善,對敵之時,卻不顧性命,竟比她兄弟石完還要蠻橫。如非認得幹道友,白救她一場,還幾乎翻臉,鬧個沒趣,大家都說你好,千萬聽話,免得誤事。如今老魔師徒正在當中魔壇之上鬧鬼,你往東南方一看,便能看出。只等日內鐵姝離壇飛起,忽然不見,便到緊要關頭。此時萬動不得,否則,我素不服人,看你師父受罪,豈能置之不問麼?」上官紅聽出李洪口音,驚喜交集,忙問:「李師叔怎得到此?師父何時出困?九鬼啖生魂之言已驗,結局有無妨害?」問完井無回應。猛想起恩師前說之言,既然九鬼附身,如此苦痛,為何身外各層寶光依舊原樣?心疑是幻象,陳巖已往光層之中衝進,百忙中似見師父微微睜眼,朝陳巖歎了口氣。寶光分而復合,電也似急閃得一閃,最外層血光先被陳巖衝破,竟似活的一般,待要隨人侵入寶光層內,勢甚神速。陳巖似有防備,回手一揚,手上飛起一片明霞,將血焰擋得一擋,人也飛入,與易靜會合一起。看了心上人那等慘狀,不禁悲憤已極,揚手一片紅光,待朝那九個魔鬼飛去。易靜突把雙目一睜,疾呼:「五哥不可妄動,事決無害,不受此苦,如何成道?此時我以全力在此苦熬,你如動手,累我前功盡棄。無暇多言,守在一旁,共此患難也好,你只說你來意便了。」陳巖見她說時忍痛掙扎慘狀,越發不忍,只得停手,空自愁急,無計可施。強忍悲懷,說了經過。其實易靜此時身受奇慘,如非神尼暗助,將本身元神隱向頭上,早為九鬼所啖。因知陳巖情深愛重,不惜死生相隨,故意如此說法,好使放心,免得知道此是自己存亡關頭,稍一疏忽,便鑄大錯,哪有心腸聽話。陳巖不知心上人心意,為想減少易靜苦痛煩悶,一面戒備,防那九鬼暴起傷人和仇敵魔法暗算,一面將別後情形詳細說出。

  原來陳巖自從同了笑和尚、李洪、甄艮、甄兌,在北海絳雲宮聽蘇憲祥、歸吾、虞孝、狄嗚歧說易靜誤入魔窟,被鳩盤婆師徒困入魔陣,九鬼啖生魂的噩耗,心如刀割,恨不能當時飛走。偏生事情未完,為與絳雲真人、赤屍神君雙方解和,又耽延了一會。及至二次向眾催行,眾人知道易靜難期未滿,去也無用,再三相勸。李洪更說:「來時本定先去靈嶠仙府,求取藍田玉實,不料機緣不巧,先來此地。此是必須之物,你和易姊姊均非它不可。這次是她屢劫多生的成敗關頭,難期未滿,去決無用。最重要的一件事如何忘卻?你只顧情急赴難,可知她已被困魔陣,元神必有損耗,不將藍田玉實先取到手,就算手到成功,將人救出,試問用何靈丹,培養她的真元?」陳巖一聽,空急無用,只得一同起身,往靈嶠仙府飛去。

  那靈嶠仙府乃東海盡頭落滌過去,是高接天界的一座海上神山,由中土前往,中隔十萬里流沙,始到天蓬山下。上面還有七層雲帶,離地萬丈以上,罡風凜冽,吹人欲化,黑風如潮,冰雪蔽空,更要經過三四處寒冰風火之區,才能發現生物。由此往上,始見嘉木繁花,珍禽奇獸,沿途景物,也越往上越靈秀。再衝過未了一片雲層,快到絕頂,靈嶠仙府便在其上。眾人久已聽說,心生嚮往。除陳巖一人心中有事,愁悶不解,全都興高采烈,亟欲前往觀光。笑和尚和蘇憲祥二人知道歸吾和余、狄二人以及南海雙童飛行較慢,談完前事,互一商量。因笑和尚雖未到天蓬山去過,曾聽師長談說途向走法;甄氏弟兄更因金蟬、石生、英瓊、朱文等幾個男女同門,均得靈嶠三仙愛憐,曾命日後有暇,前往一遊,女仙陳文璣更和幾位女同門交厚,說得途程和上升之法十分詳細,因而得知如何走法。當下便由笑和尚為首,甄氏弟兄指點途向,陳巖、李洪、蘇憲祥三人相助,主持遁光,一同飛行,餘人全都藏在裡面。這一來,飛行自然快得多。尤其笑和尚自東海面壁以來,功力大進,煉就師傳佛家心光遁法;蘇、李、陳三人又都各有擅長。四道遁光聯合一起,把餘人擁在其內,上來先似一道帶有金花銀霞的五色彩虹,沖空破雲,橫海飛渡。後來蘇憲祥見四人遁光過於強烈,惟恐招搖,生出枝節,令將遁光行法隱蔽。果然飛不一會,便連發現兩次強烈遁光,由斜刺裡飛來。內中一道,也分不出是邪是正。看那神氣,竟似在遠處發現眾人遁光,跟蹤飛來,在眾人來去路上,往來急飛了好幾次,方始退去。好似有心尋事光景,功力也似不弱。眾人見狀,多半不忿。依了李洪,竟想離開眾人,向其詢問:雙方素昧平生,何敵如此追蹤?陳巖惟恐多生枝節,好在遁光已隱,連破空之聲多聽不出,對方不曾發現,相隔已遠,力主不要理睬,再三勸阻。眾人見相隔已遠,也就不願多事,仍自朝前急飛。

  飛行神速,不消一日,越過東海,到了落滌上空。眾人知道由此前行,便是東極大荒南星原與無終嶺。再要往南微偏,掠過南星原右角,前飛七八萬里,才到天蓬山境。中途因有數萬里黑風冰雹與火雲熱沙之險,亙古以來,不論仙凡,均無一人在此停留。不似去往南星原、無終嶺兩處,沿途還有好些島嶼。那頭一關神梟島,也不好過,中間更隔著一層盧嫗所設的神屏天塹。東極荒海,又伏有億萬精怪,處處均要有備。儘管風雹火雲厲害非常,好在眾人均有極深厚的功力。像歸吾、虞、狄三人,功力劍遁雖然稍差,但有眾人同路,人在飛劍寶光維護之下,絲毫沒有感覺。虞、狄二人見除蘇憲祥外,全是新交,雙方又非同派,但自一見面,便禍福與共,同在一起,對方不特沒有門戶之見,並還個個誠懇謙和,沒有絲毫見怪之意,儘管法力懸殊,也未存著一點輕視之意,於是由投機變成親密,由佩服變成羨慕,把起初妒念私心全去了個乾淨。眾人見他正教門下,人甚忠誠,又聽諸葛警我說過,知是未來同門,本就另眼相看。二人再因對方不曾歧視,同進同退,自己私心嚮往的藍田玉實,如無眾人同路,這數萬里的流沙落滌,罡風火雹,也通不過。這類曠世仙緣,誰也各憑緣福,不肯公之於眾,彷彿視若當然,絲毫不在心上。心裡感佩,雙方越來情意越厚。笑和尚早受諸葛警我指點,看出二人大有欽佩之意,只因師恩深厚,不願背棄本門,略用言語試探,口氣尚還堅決,也未往下深說。

  一路無事。遙望前面,烈焰飛揚,熱煙瀰漫,時見大量山石熔汁,由高就下,瀑布也似,流向山腳大海之中,海水如開了鍋的漿一樣,熱氣蒸騰,高湧數十百丈。仰視天空,已被火雲佈滿。上面火山噴口,已被那千百丈濃煙火雲遮住。只近海面數十丈,略為看見一點被熔汁沸漿常年沖刷的大小凹漕,哪還看得出山底的形貌。仰望一片暗赤濃黑的煙霧,更見不到絲毫天色。海沸之聲,轟轟發發,震耳欲聾。眾人雖在飛劍法寶防護之下,沖行熱煙火雲之中,不曾受傷,但也覺著天時奇熱,不甚好受。李洪笑道:「這裡便是天蓬山麼?熱得難受。靈嶠仙府,就在頂上,我們還不快些追上,省得受熱。」笑和尚笑道:「洪弟,這地方我並不曾來過。昔年聽恩師說,這一帶有三百六十幾處火口。離地五千丈,有兩處火穴,含有元磁真氣和太火毒焰,多高法力到此,也須小心,否則不死必傷。尤其五金之質所煉法寶飛劍,只一挨近,或是妄想衝過,當時便被它煉化。那兩處大火口,佔地雖只數百里方圓,到底躲遠一點要好得多。」憲祥接口笑道:「道友之言有理。別的不說,單這數百處火口的毒焰烈火所結火雲,厚達數千丈,長逾千里,也極厲害。此時離它尚遠,李道友已說熱得難耐,再要進入雲層之內,如何禁受?前途不遠便是雷澤,只要將那兩根沖天火柱越過,便可上升,不致涉險了。」

  話未說完,遁光已繞過山角。只見前面愁雲低幕,天水混茫,煙霧越發濃烈,黑壓壓好似天連水,水連天,兩下裡合為一體,光景黑暗異常。可是一片濃黑影裡,卻現出兩根沖天火柱,一大一小。四外那等黑暗,火柱光色卻是鮮明已極,海上萬丈洪波,無邊惡浪,全被映成異彩,霞輝片片,在暗影中不住閃動,奇麗奪目。天色偏是那等陰晦黑暗,除火柱以外,看不到一點山形。眾人見那火柱直似兩根殷紅如血而又透明的撐天晶柱,好看已極。笑和尚知道火柱之下,便是雷澤,這還只是每月朔望半夜,照例出現的一次奇景。那七百九十年湧現一次的雷澤神砂已然過去,當日所見,不過澤中寶光連同神砂火氣偶然上騰,已是如此猛烈雄奇,可知厲害。法力稍差的人,休說由此上升,便在附近逗留也必不敢。

  眾人因憲祥見聞最廣,一齊推他引導。憲祥方答:「我和笑道友一樣,全是聽來。只知繞過火柱,到了一處海峽之內,由此上升,直達仙府。只是中隔七層雲帶,並有數萬丈罡風旋飆之險,單憑遁光和此時幾件法寶,恐難勝任。最好由洪弟用金蓮神座托住我們,另用如意金環防住上面,再將大家飛劍法寶一齊用上,比較穩妥。」李洪笑道:「我們雖是未學後進,各位仙長不致見怪,三仙門下弟子甚多,我們這樣賣弄家當,不怕人見笑麼?」話未說完,猛瞥見兩道亮晶晶的青光由斜刺裡飛來,直投入兩根火柱之中。那麼強烈的雷澤神砂,眾人雖有寶光防身,相隔百餘丈外,便難忍受。似此奇熱,來人竟如無事。方覺奇怪,那兩根火柱本是靜靜地矗立黑煙之中,青光剛一飛進,立生反應,發出一股比電還亮百倍的火星,將來人裹住。眾人因見青光不帶邪氣,當是海外散仙,妄恃神通,來此涉險。又深知雷澤神砂的厲害,除笑和尚和蘇憲祥外,全代來人擔心。李洪更是義俠仁厚,惟恐來人受傷,又想借此一試金蓮神座威力,口方喊得一聲:「不好!」同時一縱遁光,離群飛起,揚手先是一圈佛光金霞,朝前飛去。緊跟著放出金蓮寶座,待要趕往相助,救人心切,動作太快,人還未到,那分合由心的如意金環已電掣而出。事前也未和眾人商量,本心為好,誰知來人竟是故意。目光到處,那兩股火花已將人裹住,衝霄直上,青光也自收斂,現出兩個妙齡少女,各在一片青色光影籠罩之下,吃那兩股火花擁住,電也似急便往上升。

  李洪先覺火花強烈,只一閃便將人裹住,青光立時消去大半,一時不察,誤認來人已入危境,人還未到,如意金環先自出手。近日功力大進,這兩件佛門至寶早與心靈相合,念動即出,神速無比。雙方動作,都是極快,等到金環佛光把人罩住,看出對方故意如此,已是無及。那兩股火星吃佛光一擋,一閃即滅,仍回原狀。二女立時面現怒容。李洪把金環撤回,雙方人已對面。笑和尚和蘇憲祥首先看出不妙,忙率眾人趕上。兩少女本要發作,及見李洪坐在金蓮寶座之上,通身都是金光祥霞籠罩,同來眾人所用法寶飛劍,又無一樣不是仙府奇珍,料知不是好惹。內一年紀稍長,朝同伴看了一下,似要走去。另一少女好似氣忿不過,朝長女冷笑道:「我和他們素昧平生,無故作梗,原不關我的事,莫非還不容人說話不成?」憲祥終較老練,聽出活風不妙,忙道:「二位道友不必介意。這位李道友因見雷澤神砂火氣厲害,惟恐道友犯險,情急相助,不知道友欲借神火飛遁上升,一時疏忽,出手稍快,望勿見怪,請上路吧。」少女冷笑道:「即連這一點都看不透,還由數萬里遠來現世作什?此時叫我上去,可知我們是容易麼?這無知頑童叫什名字?可有師長沒有?也不知入門才幾天,便藉著兩件法寶,出來闖禍。你們人多勢眾,我姊妹已然掃興,不願再上。暫時也無暇和這無知頑童慪氣,是好的,報上姓名來歷,一年之內,我自尋他。」

  憲祥還未及答,李、陳、虞、狄四人已越聽越有氣,方要開口喝問二女,就算作梗,也是事出無知,好意救人,為何口出惡言?笑和尚已笑嘻嘻搶先發話道:「你兩姊妹不必生氣。此是我小兄弟李洪,家師妙一真人之子,寒月大師謝山門下。他常年不在峨眉,便在武夷,如有清暇,只管賜教。我這兄弟雖是頑童,並不怕事。你兩姊妹說話頗有情理,想必沒有師長,日後既要見教,何不把名字來歷留下呢?」說時,二女面上好似微微一驚。聽完,長女也冷笑道:「你們連百花島農家姊妹都不知道,也敢遠來東荒氣人!此時我們有事,無暇理論,到時自會往中土去尋你們。」說罷,朝少女一拉,青光一閃,立時刺空飛去。雖是一道青光,但與常見不同,作圓錐形,光不甚強,但是快極,一晃刺入黑煙火雲之中,聲影皆無。

  憲祥說道:「這才叫好心變作惡意。但這神砂火氣已然試出,我們不賣弄家當,恐難上去,只好被主人見笑了。」隨聽上空有一少女接口道:「嘉客遠臨,求之不得,現奉師命來迎。只為農家姊妹氣量太小,恐其不曾走遠,或是另有他謀,不願被其看破。請諸位道友仍用原來遁光,由右面海峽中上升。只要飛近頭層雲帶,便無須御遁飛行了。」

第三回 瑤草琪花 勤求藍田玉 仙裳異寶 同破碧目光

  眾人聞言大喜,忙即朝上行禮,請問姓名。上空少女答道:「貧道管青衣,現奉家師之命,來迎諸位道友上山一敘。」李洪和甄氏弟兄前在峨眉,曾經見過管青衣,知道是靈嶠三仙中丁嫦的得意弟子,一面答謝,一面告知眾人。隨照所說,越過火柱不遠,果有一片海峽,來路黑煙已被那突向海中的參天峭壁、萬丈懸崖擋住。那峽又深又大,海口一帶還有一點煙霧,入內才二三里,漸現天光,裡面碧波平勻,宛如鏡面,面上仍有熱煙縷縷冒起,和溫泉差不多。眾人便照管青衣所說,同駕遁光,往上飛昇。剛將崖頂越過,仰望火雲漸稀,頭上現出一片雲層。快要越過,忽見一片彩雲冉冉飛墜,中一女仙雲鬢霞裳,貌甚清麗。李、甄三人首先認出來人是管青衣,連忙上前行禮。管青衣拉著李洪的手笑道:「李道友九世修為,果異恆流。回憶峨眉開府光景,如在目前。彼時道友轉世未久,尚是一個童嬰,想不到此時相見,便有這高功力,怎不令人敬佩呢!」李洪自是謙謝。雙方禮謝了幾句,便同起身。眾人知道靈嶠諸仙得道年久,便第三代門人和仙府男女侍者,少說也都得道四五百年以上,均執後輩之禮。靈嶠諸仙個個謙和。青衣更比陳文璣還要溫婉,再三遜謝,說:「家師祖昔年曾與長眉真人相見,大師伯赤杖仙童與大方真人為至友,那年峨眉開府,三位師長又與妙一真人定交在前,我們原是平輩,不必太謙,請到山上再談吧。」眾人見她說時不住朝農家姊妹去路注視,知有原因,笑答遵命。由此一班峨眉後輩,便與陳文璣等同輩相稱,成了至交不提。

  青衣隨請眾人收去遁光,揚手發出一片薄如蟬翼的青霞,將眾人全身圍住,一同上升。剛越過頭層雲帶,便見外面罡風大作,黑煙如潮,比起來路所見,情勢似更凶險。身外青霞,好似極薄一片輕雲,但飛行黑風之中,那麼強烈的黑風旋飆,只管澎湃奔騰,海嘯山立,不特吹不上身,也未見有絲毫波動,飛行更是極快,不消片刻,便往上升了好幾萬丈。那雲帶過了一層又一層,越高越險,不是飛行烈焰之中,由火山之上衝過,便是遇到冰雪玄霜之險,火還在其次,最厲害是那些滿佈萬年寒冰玄霜的奇寒所在。那一帶離地更高,相隔兩天交界只有兩三萬丈左右。天是靜得一點風都沒有。那雲帶也不似真雲,看去好似一片銀玉結成的天幕,五色繽紛,光怪陸離,和北極磁光彷彿相同,其大無垠,靜靜地懸在當空。乍看平如鏡面,多高慧目法眼也望不到底。等到再往上升,衝入五色晶雲之中,才知那是無數五色寒霜結成,看去並未凍結成冰,衝越起來,卻是艱難已極,厚達千丈以上,阻力奇大。

  眾人多半均未覺得,只憲祥、陳巖經歷較多,見管青衣飛近晶雲之中,雖仍談笑自若,但已不似先前鬆懈,身外青霞已由圓形變為圓錐形,前頭成一尖角,射出一股青色奇光,朝前猛衝。飛行似較前慢,所到之處,只聽一片颯颯絲絲之聲,甚是洪厲,十分刺耳。回顧腳底靜止的晶雲,吃青霞一衝,捲起無數千重霞漩,重又合攏,分合閃變之間,光景奇麗,忙指眾觀看。笑和尚、李洪也已警覺,同贊仙法神妙,如非管仙子相助,憑著我們功力,如何能夠飛渡。管青衣笑道:「由海面上升,本分兩路。以諸位的功力法寶,並非不能通過。只是這幾日南北極光正對子午線,把天際寒沙全幻成了一片晶霞,此是百餘年一次的奇景,但那酷寒之氣和無量阻力,也比平日勝強十倍。按說諸位道友持有仙、佛兩門至寶,雖然無害,到底初來,不知底細,惟恐到時疏忽,或因乍見奇景,稍不留意,難免不受傷害。為此稟明家師,持青麟囊來接,索性改走山陰一面,使諸位見宇宙之奇,我也得以先作良晤。如非師門至寶,哪有這等功力?」

  正說之間,忽聽上空有一女子笑呼:「管姊姊,怎到此時才回?當真這次寒沙冷雲受了極光反應,比那年還厲害麼?」青衣笑答:「和上次差不多。只是方才農家姊姊借來一道丙火靈符,欲借雷澤神砂火遁,強衝七層雲帶。我因此舉要將第五層的寒沙冷雲沖一大洞,我們固然無妨,但這方圓萬里之內,天時必生劇變。此雖東極荒海,長年人煙瀰漫,海如沸湯,無什生靈受害,但遠方天時也難免不受反應,發生酷熱奇寒之災。尤其農家姊妹自恃神通,為了一句戲言,明明可由我們接引上升,她偏不肯,非要仗著本身道力來取藍田玉實,行事又如此霸道,跡近示威。實在氣她不過,本來就想和她取笑,不令上升。偏巧諸位道友來此,見她妄將神火引發,李道友一時好心,恐其涉險,用佛家至寶相助,以致反德為怨。當時自知不敵,不曾翻臉,心卻憤恨,負氣飛走。我恐她發現糾纏,又恐暗中鬧鬼,略停了停,直到她姊妹走遠,方接諸位道友飛上,所以就來遲了。」

  話未說完,人已衝出晶雲寒沙之上,眼前倏地一花,仰望上空,立現奇景。一個年約十六七的仙女,正由上空飛墜,相隔尚在千百丈間,估計方才來路問答,少說也有五六千丈,竟和對面談話一樣,好生驚奇。青衣向眾人引見道:「此是我十四妹羅錦春,乃七師叔羅茵侄女。上次被困屍毗魔宮,便有她在內。多蒙李道友與峨眉諸道友相助,才得脫險,時生感念。彼時急於回山覆命,未得領教。今聞光降,喜幸非常,家師偏不令她同來,故在這裡等候。她和十五妹一樣性急,得道多年,猶有童心,諸位幸勿見笑。」眾人見那羅錦春生得嬌小玲瓏,美秀入骨,一雙明如秋水的秀目不住注定李洪,彷彿以前曾經相識,當時均未在意。由此往上,已入仙境,雖然還有兩層雲帶,比起來路,已是判若天淵。只見卿雲糾繩,天氣溫和,一路琪草瑤花,嘉木清泉,綿亙不斷。等把第六層雲帶越過,景更清淑靈秀。仰望大片樓閣台檄,已在仙雲縹緲,繁霞擁護之中,知道靈嶠仙府快要飛到。又有一些少年男女各踏仙雲,冉冉來迎。互相禮敘通名之後,又往上升。那末層雲帶,只是一片不時疏卷的五色祥雲,色並不濃,霞光瀲灩,互相輝映,奇麗絕倫,頭上又是一碧澄霽,青湛湛的,好看已極。正在指點雲霞,互相讚賞,雲層已經越過。管青衣早將青麟囊收去,忽改平飛,前面仙山樓閣,和大片花林玉田,已全在望。眾人正要停下,管、羅二女仙笑說:「諸位道友無須客套,這還有好幾十里路呢。」眾人終覺主人年輩甚高,執意不肯,勉強飛離仙府前面十來里左近,堅為步行。眾仙見他們意誠,也就不再深勸。

  賓主十餘人剛剛走上通往仙府的玉階,忽見兩名侍者走來,說真人訪友剛回,請來客人見。眾人在途中已聽管青衣說起靈嶠仙府第三代門人近奉師命去往人間行道,共只眼前十餘個男女同門,以及為首三仙中的赤杖仙童阮糾、七師叔羅茵、九師叔兜元仙使邢曼有限幾位師長不曾他往。師祖赤杖真人上月奉到天府玉牒,有事往靈空仙界訪友未歸。真人本來早成天仙,只為天生情種,不捨這班門人弟子,地仙歲月又極逍遙,以致延遲多年。眾人好容易十萬里外趕來,渴欲求見得點指教,不料緣慳一面,真人竟會他往,未得如願。正覺失望,不料卻在此時回來,全都心喜。知道仙緣難得,忙即澄神定慮,恭恭敬敬,隨同來人,往上走去。沿途山靈水秀,萬花齊放,美景無邊。眾人也無心觀賞,均想見了真人之後再說。

  羅錦春始終陪著李洪,並肩前行。見眾矜持,笑道:「家師人最隨便,既肯相見,便是有緣,無須太謙。」李洪素不喜歡和女子一起,不知怎的,竟和羅錦春談得十分投機。對方得道年久,已近天仙一流。加以從小便蒙對方師長憐愛,所賜三寶靈效甚大,感念之餘,由不得心生敬仰,有了成見。加以素來天真,只一投機,便無什避忌,一路笑語前行,神情越來越親密。笑和尚見李洪身材比對方矮不多少,自從初見,二人便在一起,彷彿多年至交,久別重逢之狀。女的固是笑語慇勤,有間必答,男的也是專和對方一人說話,雙方誰也沒有顧到同行諸人。等走到殿前平台之下,二人只顧說笑,竟落了單,均覺奇怪。陳巖和李洪累生至交,深知他九世元真,歷劫多生,除第一世經歷未聽說起,只知為報親恩,許下宏願,並無情緣糾纏,和一初見少女如此親密,尚是初見。暗忖:「洪弟九世清修,莫非還有一個最前生的情侶,相逢九世之後不成?」心念才動,管青衣已引眾人走向平台之上。殿門內又一女仙迎出傳命,說真人召見。眾人間知仙女正是兜元仙史邢曼,忙即下拜。邢曼笑說:「諸位道友無須太謙。家師原因諸位遠來不易,特地趕回,請進去吧。」隨領眾人入門。

  赤杖真人端坐殿旁玉榻之上,旁立阮糾等兩代男女門人、侍者,神態甚是沖和。見眾趨前禮拜,含笑令起,兩旁坐下。眾人因旁立男女仙人有師執在內,同聲敬謝。真人也未勉強,笑說:「諸位來意,我已盡知。藍田玉實現成,行時當命門人分贈。共分兩種,小者最多靈效。女魔鳩盤婆惡貫已盈,不久伏誅,最好到日再去,免受好些困苦。但是陳道友急難關心,定非所願。上官紅情急救師,已被困在血河陣內,必須李道友前往暗助,才可無事。去只管去,陳道友卻不宜先動手。最好仍照以前預計和我所贈柬帖,分頭行事。陳道友到後,如見易道友正受苦痛,須知定數使然,可用我所贈靈符防身,守在一旁靜待時機。即使動手,也須在魔女鐵姝被溫嬌引走之後。否則,難免多受好些險阻艱難,吃虧多了。今蒙惠顧,無以將意,除玉實每位一兩枚外,陳、李二位道友另贈靈符兩道,辟邪仙裳一件,錦囊一封。到時開看,自然現出字跡。等幻波池開府之後,小徒他們也許有事奉煩,事應十年之後。錦囊用罷,還望暫留,到時自知。」隨命李、陳二人近前,親手交了兩封錦囊,兩件仙衣,又各指示了幾句,說是他年還要再來。隨命管青衣等同輩男女弟子,陪往遊玩全山,說何時起身,全聽客便。眾人見那仙衣看去只是三四寸方圓一疊輕紗,用時只照所傳太清仙訣往外一揚,立有一片雲光緊附身上,由此萬邪不侵,即便被困,本身元靈仍能守護,人也不致受傷。知道真人乃前輩仙長,道尊德重,不便殿中久停,一同拜謝,恭禮辭別,退將出來。

  陳巖聽出真人口氣,好似易靜身受十分凶險,恨不能當時趕往,才稱心意。無如這類神山仙境,曠世難逢,同行人多,不是自己一個。奇緣難再,將來能否重尋舊遊,實所難言。眾人貪玩仙景,俱都興高采烈,讚不絕口。女仙羅錦春更當眾提議,賓主雙方各自結伴閒遊,不必都聚在一起,已和李洪結伴先走。主人情意殷殷,大家遊興又濃,均說易靜該有這二十四日災難,早去無用,陳巖不便獨異,只急在心裡。憲祥見他愁悶,暗用傳聲勸慰說:「易道友是峨眉高弟,功力甚深,如有疏失,各位師長決不坐視,事必無害。這類神仙宮閥,靈景無邊,何等福緣才得到此,何苦失之交臂,致誤良機?真要情急救友,等將藍田王實取到,受完主人款待,再走也不遲。莫如照著前計和真人指示,由憲祥同了虞、狄諸人回山,喚來門人楊孝夫妻,令照前計,用鐵姝前贈妖人白虹的魔光信火將其誘來,再由溫嬌出面將其絆住。憲祥同了虞、狄諸人,從旁相助。這類魔教信火,均有神魔主持,任多艱危之局,一接信火,便非赴約不可。鐵姝乃九子母天魔最重要主持人之一,一旦離開,你和洪弟便可隨心行事,時機千萬不可錯過。你如去早,只恐有損無益,何苦來呢!」

  陳巖也是關切太甚,命中該有一場魔難,那高法力的人,良友相勸,竟未深信,老覺心上人雖該有這一場苦難,多一幫手分憂,到底要好得多。聞言隨口應諾,說完往前一看,眾人已由主人陪伴,分成三四起各自走開,只自己和蘇憲祥且談且行。管青衣似因二人密談,不願驚擾,同了三個男女同門緩步相待。李洪同了女仙羅錦春,單作一路,已步入花林深處。李洪手持錦囊,似已開看,賓主二人互相說笑前行,神情分外親密。因李洪既看錦囊,必現字跡,再看自己所得,仍是一字俱無,意欲趕往探詢。吃憲祥止住,笑說:「你何必忙此一時?難道洪弟有什事還不對你說麼?」跟著,便見管青衣回顧笑道:「二位道友如無什事,可同愚姊妹和二位師弟隨意遊玩一會,再去九春亭上小飲,藍田玉實,酒後奉贈如何?」陳巖只得謝諾。賓主六人,一同遊玩過去。那九春亭乃仙府最高之所,亭館高大,玉棟珠梁,華麗無儔。一面滄波萬頃,一碧無際。下余三面,晨光如海,繁霞流輝。端的氣象萬千,美不勝收。陳巖也無心情觀賞,坐了一會,管青衣見他神志不屬,笑道:「家師最喜根骨靈秀的後起之士,你和李道友最蒙青眼,才有雙錦囊之贈。休看薄薄一封,也許還有別的法寶附在裡面呢。」陳巖聞言,伸手一摸,錦囊內果有礙手之物,只不知李洪那一封怎先現字跡?

  正談笑間,先是歸吾、南海雙童由主人陪著一同走來,跟著虞孝、狄鳴歧也由主人分別陪到。仙筵早由侍者陳設停當,管青衣便請入席。另有一姓華道童笑說:「李道友和十四妹還未來呢,可要等他們一會?」管青衣笑道:「李道友已由十四妹陪往後殿參見太婆去了,等他們作什?大家均非塵俗中人,只靈玉釀是本山特產,他處所無,下余無什兼味,我們先吃也是一樣。」說罷,請眾入座。陳巖因見主人盛意慇勤,不便辭謝,意欲吃完告辭,滿擬李洪一會自回。誰知這一席酒吃了許多時候,李、羅二人也終未見到,藍田玉實也未送來,心中愁急,又不便問。暗忖:「此是神仙宮室,仙山歲月,無日無夜,最是悠長,也不知已過多少時候?」心正懸念,忽見兩個年約十二三的垂窘幼女手持花籃,由下面花叢中姍柵走來,籃中盛著許多桃、李般大的仙果。管青衣驚喜道:「此是後山去年結成的萬年玉實,比前山玉實不同,靈效要大得多,更有美顏妙用。當初原是師祖母得來的九天仙種,所產無多,我們每人前後所得不過三枚。師祖母勤修仙業,後殿常年仙法封禁,我們平日也不能隨意前往參拜。十四妹把李道友領去,得了她老人家的愛憐,才有這等遇合。方才師祖曾說,本山玉實,小者最佳。我想前山只有那一種大的,這類萬年溫玉所結靈實,均在後山百靈苑中,就自己人也難得到。那年凌真人夫婦曾來幾次,均未得過一枚。師祖何出此言,心還奇怪,誰知事情已早算定。照此看來,諸位福緣不小,師祖母既肯見客,必有深意。陳道友此行,成功無疑,不必再多慮了。」說時,兩少女已將花籃獻上。

  眾人見那玉實俱都色如翠玉,寶光四射。只有兩枚色作淡紅,鮮艷無比。二女傳命說:「籃中玉實共十九枚,除陳巖得那兩枚紅的,每人一枚,下余均交南海雙童,給金蟬等未到場的七矮帶去。」並說:「李洪同了羅錦春已在後殿賜宴,還有話說,事完自會前來。太婆因覺鳩盤婆凶險陰毒,大是不平,已向李道友指示機宜。如願先往魔陣應援,等他回來,便可起身,只虛驚難免而已。」陳巖聞言,心中略寬,礙著眾人,不便出口。憲祥和虞、狄二人看出他的心意,相繼說道:「方纔真人原有他年再來之言,陳道友歸心似箭,待會洪弟一到,便同起身。他年專程拜謁,索性多留些時,以飽眼福,比起今日心中有事,遊觀不暢,豈不是強得多麼?」管青衣和男女群仙再四挽留,均說:「師祖神妙通玄,洞悉前因,聽方才口氣,陳道友如若早去,難免受累,雖幸師祖母作主,虛驚仍所難免。依我們之見,最好在易道友脫難前三數日趕去最好,何必忙此一時呢?」陳巖再四辭謝,憲祥也幫同分說,眾仙微笑而止。又待了一會,李洪才同羅錦春並肩走來。陳巖問其何往。李洪笑答:「太仙婆不令事前洩漏,知道陳哥哥忙著起身,令我來此一同上路,否則回來還不會這麼快。內中也有幾句可說的話,路上再說吧。」群仙一聽師祖母令眾起身,便未再勸,眾人隨即告別。管青衣還要送眾下山,羅錦春笑說:「無須。李道友已有靈符防身,可供一來一去之用,比起青麟囊只有更快,由他去吧,不久還要來呢。」說罷,眾人一同起身,辭別群仙。李洪先朝羅錦春笑道:「我這次原是私自出門,師父雖不至於怪罪,但我在此一半年內,先是往返小南極光明境,新山北海金銀島剛回中土,又來東極大荒靈嶠仙府,飛行所經者何只三十萬里,實在跑得太野。回山之後,師父必命加緊用功,在山時多,姊姊如往中土,千萬去到武夷山尋我才好。」錦春笑答:「那個自然。」眾見李、羅二人情更親切,與眾不同,俱都奇怪,當著主人,不便探詢。陳巖又暗中連催起身。李洪笑道:「陳哥哥,你我屢世患難之交,理應安危與共。本來不宜早去,幸而大仙婆深恩相助,虛驚雖所難免,但無大害,我且陪你同往魔陣試上一回。」說罷,取出一片玉葉,揚手一揮,立有一幢銀霞飛起,擁了眾人,電馳星飛,朝下射去,晃眼之間,回顧群仙,已只剩下豆大幾點人影,飛遁神速,直出想像之外。

  陳巖兩次探詢錦囊可曾現字?太仙婆如何見到?有何賜教?李洪搖手示意,不令開口。飛遁神速,不消多時,便將七層雲帶相繼越過,竟比上升時還要容易得多。跟著飛渡了萬里落漈流沙之險,也是一瞥即過,總共不過大半日光陰,便達中土。到了岷、峨上空,李洪方把遁光停住。先朝憲祥說了幾句,請其回山,速將楊孝和魔女溫嬌尋來,令其依言行事,用陳巖那粒形似白骨的魔光信火,將鐵姝誘來絆住,歷時越久越好。隨手又遞過一張柬帖,說:「此是真人所賜錦囊仙柬之一,只等字跡現出,立照前言行事。魔女溫嬌,須早來待命,不可離開。」並請南海雙童隨往相助,歸吾不妨同行。自和陳巖前往九盤山魔宮,相機行事。虞、狄二人見眾人相待甚厚,連共安危,又各得了一枚藍田玉實,現當有事之秋,焉能不顧而去,堅欲隨往相助。李洪笑說:「二位道友本身尚還有事,去晚難免耽誤,悔無及了。」二人忙問何事?李洪笑道:「本來我也不知,乃是赤杖仙姥預示先機,但不許我洩漏,還望恕罪。相見當不在遠,請回南川金佛寺,自知底細。」二人聞言,心中一動,不便追問,匆匆謝別飛去。

  笑和尚笑道:「洪弟,你此時成了三軍主帥,愚兄為何賦閒?莫非沒有我的事麼?」李洪笑道:「笑哥哥莫糟蹋我,你的事情多著呢,照樣也有柬帖一封,到時照以行事,功勞不小。但有一件,你回東海釣鰲磯後,不奉師命,最好不要離開。果真非走不可,飛行時,務要避開巫山峽上空一帶。詳情實不深知,因聽赤杖仙姥之言,好似此中頗有利害。她不許我先說,我仍具實奉告,只望笑哥哥遇事小心,免得多生枝節才好。」說罷,一同分手。笑和尚等眾起身,取出柬帖一看,一片霞光過處,上面果現出一半字跡,看完又驚又喜,立照柬帖仙示飛去,不提。

  陳、李二人另作一路,剛一飛起,陳巖重又探問。李洪笑答:「陳哥哥是什交情,遇事焉有隱瞞之理?只為此行關係重要,必須留意,我已答應主人不先洩漏,未便食言。何不把你那錦囊取出,試看一下,也許和我一樣,裡面還附有飛劍、法寶之類呢。」陳巖依言,取出一看,上面也是一片霞光閃過,錦囊不見,手上多出一張柬帖和一件大只兩寸方圓,形似絲網之物,不知何用。再看柬帖上,竟有一半字跡出現,看完驚喜交集。李洪笑說:「你我錦囊仙示大同小異,法寶卻不相同,又蒙仙姥多賜了一道靈符,一件形似風車,上有無數刀刺之寶。雖然這樣,還是謹慎些好,不到上面所說日子,千萬不可妄動。一入魔陣,便自分頭下手,我專救護紅兒,你在暗中看守易師姊。能等到鐵姝離開魔壇,固是最好,否則也等五七日後,不可冒失。」陳巖因見仙示說得十分詳細,也自安心,不再愁慮。二人聯合同飛,一路談說,不覺已到九盤山上空,各仗仙傳靈符,衝破魔網,直往陣中飛降。

  仙法神妙,本不至於驚動仇敵,無奈事不關心,關心者亂。陳巖連經李洪途中力勸,本來說好,潛伏魔陣,待機而動,覷便再給仇敵一點苦吃,並擾亂仇敵心神,決不輕舉。及見易靜已被九鬼咬住全身,吮精吸血,不禁悲憤填膺,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大喝一聲,忙即趕去。那靈符甚是神妙,除隱形防身而外,並能用以抵禦血焰魔光,但是一經運用,便難隱身。李洪見陳巖不聽良言,知有數日苦難,想起仙姥之言,只得專顧一頭,並且暗用傳聲,令陳巖留意。陳巖見自己雖然衝進寶光層內,一聽易靜那等說法,神情又極悲苦,空自愁急,無計可施。費了許多心力,干看著心上人吃苦,不能以身相代,越把老魔恨如切骨。等把前事說完時,仔細查看,見易靜身受雖苦,精氣卻甚凝煉,本身真元全聚在紫闕命門之內,一任惡鬼啃咬吮吸,一味苦熬,不加理睬。對於以前多年苦功煉成的法身,好似自知無力保存,拼為魔鬼所啖,已不再顧惜。陳巖雖料易靜別有用意,終是心如刀割。時候一久,漸覺易靜已有不支之勢。正在咬牙切齒,打算拼苦受難,給仇敵一個重創,不知如何竟被易靜看出,未等發難,便聽傳聲低語道:「玉哥,如今只剩數日苦難,終能轉禍為福,無須憂疑。老魔不知我已將本命真元以佛法和本身定力護住,你如妄動,無益有損。」陳巖不知易靜此時仗著仙、佛兩門上乘的道法固守真元,並欲借此磨練,試驗本身功力,那九魔鬼乃是故意放進,以為有意寬心,但又不忍違背,本來方寸已亂,自禁不起敵人挑撥,幾次想要動手,均因赤杖真人仙示不令早動,易靜又是那等說法,心存顧忌而止。

  正在痛心疾首,進退兩難,面前黑煙飛動,魔女鐵姝突然出現,獰笑道:「你這娃兒叫什名字?看你並非峨眉門下,如何來此找死?乖乖隨我往見魔主,或者還能活命;否則,九子母天魔變化無窮,一彈指之間,你元神精氣必為所啖,連鬼都做不成了。」鳩盤婆因見敵人意志堅強,難於和解,再經鐵姝慫恿,明知此仇一結,永無了時,即便天劫能夠避免,也是未來大患,偏又勢成騎虎,欲罷不能。心意再被對方看破,話更難聽,一時急怒,妄將九子母天魔發將出來。初意仇敵既發狂言,已有準備,誰知那九個魔鬼剛一飛近,敵人防身寶光略一抗拒,便自放進。方覺事太容易,寶光已分而復合,將外層血焰魔光擋住。九魔初見這等美食,出時紛紛怒吼,爭先恐後,勢子又太快了些,以致血光絲毫不曾侵入。以為敵人自知不是對手,故意將神魔隔斷在內,再施法力,將其消滅,心還暗笑:「仇敵乃佛道兩門高弟,怎會不知厲害?」後見易靜只在神魔初飛入時,放起一片神光,不多一會,便被神魔所困,除頭上有一圈佛光護住而外,前後心和兩臂均被神魔咬緊,毫無抗拒。知道敵人欲以定力道法,拼捨原身,專護元神。暗罵:「賤婢,任你多大神通,也必遭我毒手。何況四外萬丈血焰包圍,加上本教許多厲害魔法異寶一齊施威,便你師長到來,也難通行自如。至多挨上幾天,早晚你那元神煉就的法體,先被神魔吸盡,妄想逃走,如何能夠?我已橫心,無所顧忌,且做到哪裡是哪裡,先消了恨再說。」

  正尋思間,石慧初出茅廬,年幼膽大,哪知厲害。先見九個大如車輪的魔鬼頭七竅噴煙,各在一團黑氣籠罩之下電馳飛來,雖和易靜商定,照著來時途遇女仙所說行事,胸有成竹,終是憤恨。及至易靜用佛家靈符護住真元,並將魔鬼放進,變成九個白骨骷髏,咬住前後心,有十餘日的痛苦,滿了二十四日限期,才能免難。見那身受之慘,不由氣往上衝,仗著所遇女仙賜有防身靈符,竟把家傳靈石真火,用本身元氣運用,發出九股細如米粒的石火神光,穿入惡鬼七竅之中,妄想將仇敵神魔炸成粉碎。這類墨綠的石火神光,雖能克制魔鬼,無如這九子母天魔變化無窮,與鳩盤婆師徒元靈相合,神通甚大,比鐵姝所煉更勝十倍。本性又既貪且狠,上來雖將敵人咬住,無如對方元氣堅定,與尋常肉體不同,除使多受痛苦外,呼吸艱難,彷彿含著一塊美味,但是堅韌異常,空自垂涎,不能真個到口。又受佛法暗制,非把敵人精氣吸盡,決不肯退。吃那靈石真火一燒,不住厲聲怒吼。

第四回 地底傳聲 雙蛛援石女 蓮心御劫 九鬼陷神嬰

  鳩盤婆因見石慧靈慧可愛,又看出不是凡人所生,妄想殺死易靜之後,強迫石慧為徒,真要倔強,再攝生魂祭煉魔法,因此未下毒手。如今見石慧發出石火神光,不禁大怒。因知敵人外有寶光防護,難於侵害,恨到極處,竟將魔教中至寶,輕易不用的六賊陰魂圈發將出來,想將石慧擒去,或是昏倒寶光之內,聽其擺佈。石慧危機將臨,還不自知,正在運用法力燒那九魔。忽聽腳底有人低聲喝道:「快將靈石真火收去,隨我出險。難道陳仙子所說的話,忘了不成?」石慧聞言,猛想起前遇異人曾說,到了十四天上,易靜如為九魔所啖,便須逃走,不可再留之言。心方一動,猛瞥見萬丈血焰中突飛起六個光圈,時大時小,五顏六色,晃眼之間,化生無數,齊在寶光之外連連轉動,閃變不停。同時鼻端聞到」一股香氣,耳聽音樂艷歌之聲,十分娛耳,口生異味,身上也有了奇怪感覺。她不知鳩盤婆自恃心盛,以為一個無名後輩,只要下辣手,還不手到擒來,方才收徒妄念,心未全死,不曾施展全力;本身又稟靈石精氣而生,佔了好些便宜,否則人早昏倒。當時覺著心神搖蕩,十分不安。一聽這等說法,還想:「易師伯在此受難,無人陪伴,如何能夠捨之而去?」心念才動,感覺頭腦昏眩,人已難支,暗道:「不好!」先前因想接引上官紅進來,想用獨門地遁之法,由地底通行過去,先被易靜止住,後來暗試,果是艱難。易靜二次力阻說:「你那獨門地遁之法,必須留作最後脫險之用,免我到時不能兼顧,反受其累。」因跟著看出事太艱險,方止前念。及聽地底有人發話,忙即回問:「你是哪位師伯叔?怎知本門傳聲之法?」地底答道:「我非貴派門下,總算是你長輩。老魔六賊陰魂圈陰險狠毒,真不逃走,悔無及了。」話未說完,前面地底一聲大震,飛來一條形似蝸牛,頭作如意形,當中和兩頭特大,頭胯特長,下具多足,一張平扁大口,宛如血盆,長達數十丈,共有六首九身四十八足的怪物,突然出現,晃眼暴長,由血光之中朝前飛去。

  隨聽鳩盤怪笑道:「此是小南極光明境萬載寒昡,擒來大是有用,速急收復,不可放它逃走。」說時遲,那時快,話未說完,一蓬綠氣剛由那六個怪嘴中噴出,同時腳底叭的一聲,一朵形似銀花的寶光出土爆散,顯出一個二尺方圓的地洞。石慧神思昏迷中未及看清,一蓬灰白色的光網已罩上身來。忙用靈石仙劍抵禦,已是無及,竟被來人擒去。心中急怒,入地以後,.神志漸清,仙傳靈符已能應用,正待施為。目光到處,上面光影一閃,怪物失蹤,鐵姝厲聲怒嘯,地底立有大片暗綠色的魔光潮湧而來。耳聽前人喝道:「我是干神蛛,魔法已經發動追來,我夫妻冒著奇險救你,如何不知好歹?」易靜初被九鬼附身,受創不重,干神蛛夫妻來歷,原聽金石諸人說過,聞言忙喝:「石慧速退,不可倔強!」石慧也認出於神蛛乃師父的好友,忙即禮見。跟著便是朱靈由地底飛來,疾呼:「魔法厲害,已然發動,現由地底追來,勢甚神速,我們快走!」干神蛛笑答:「無妨,我已有了準備。」隨說,夫妻二人帶了石慧,只一閃,便同遁去。

  易靜原在陣中,會見石慧之後,說起路過雪山時,遇一姓陳的女異人對石慧說:「你此去尋師,未必能夠尋到。但有一事,如能辦好,自有不少好處。你師伯易靜,現在九盤山魔窟有難,我有兩個門人與她交好,本定往援,不料近煉禪功,無暇及此,不願失約,向我求說,我也無暇前往。算出她有二十四日魔難,尚還未滿,只要能躲過,回轉幻波池,取出水宮藏珍,她的功行便完滿了一大半。無如魔法厲害,數中有此一劫,不能避免。如仗師傳法寶和本身道力,雖可免去九鬼啖生魂之厄,一則,不經這一番魔難,不能增加她的道力,她那前生良友劫後重逢,到了四九天劫那一關,仍難避免,暫時少受痛苦,反留大害。再則,鳩盤婆近年畏禍,雖較以前斂跡,無如天性凶殘,為了抵禦天劫,苦煉秘魔元經,不得不將本命元神與天魔合為一·體,於是受了暗制,雙方成了息息相關,天劫一過,自覺成了不死之身,定必任性妄為,不知要害多少生靈。這次雖和易靜對敵,仍以天劫為重,為防多耗九鬼元氣,始終不肯全力施為,除她較易。如能乘此時機,將她師徒本身元靈相合,大小由心,相生相應的九個白骨骷髏先行除去,憑你師徒之力,雖不能將她殺死,天劫一到,無此憑借,鐵姝還有些日數限,元惡必為所滅。此舉功德不小,但是時機瞬息,稍縱即逝。首先在我佛家有無相神光守護心神之下,須能忍受諸般痛苦,表面更須裝得極像,免使警覺。此層我已有了準備,至多消耗一點精氣。九鬼為佛法所迷,只覺對方元神堅凝,不易吸取,不知對方除受苦痛而外,元神精氣始終未受搖動。等苦熬滿了二十四日,鳩盤婆大劫也已降臨。這時關係更為重要,必須把握時機,不令九鬼飛出光層之外。同時更須防到老魔情急拚命,與旁邊相助的人合力下手,將那九個鬼頭用法寶收去。千萬不可當時毀掉。到了緊急之時,也許有人趕來相助。事雖必成,畢竟關係太大,總以謹慎為是。」隨又指點石慧機宜,以及如何下手之法,賜了一道貝葉靈符,命交易靜觀看。又命伸出手來,在上面畫了一圈。石慧久聞這位易師伯大名,好生驚喜,謝別之後,立往魔宮飛來。一到,先被鐵姝困住,出其不意,暗將對方本命神魔的一面元命法牌盜到手內,遁入地底。不久,易靜尋來會合之後,說完前事。易靜接過貝葉靈符一看,上面果現字跡,詳示前因,並說小寒山二女因事羈身,未能及時來援,心甚不安,托代致意,日後也許能夠趕來,那時難關已過,前路明但。剛一看完,金光一閃,靈符不見。猛覺神志清明,胸前卻多了一片貝葉形的金影。同時石慧把手一揚,又是一圈淡微微的佛光飛向頭上隱去,才知所遇竟是小寒山神尼。

  這時易、石二人已然被困了好幾天,鳩盤婆持久無功,把所有魔法異寶施展了一多半。先還舉棋不定,末了一次問答,看出敵人心意已決,鐵姝又在慫恿,羞惱成怒,頓犯凶心,將九子母天魔放將出去。上來還自慎重,惟恐洩漏機密,又想這類九子母天魔神通變化無不由心,威力可大可小,發時不曾施展全力。誰知剛煉成不多幾年,這類魔鬼均是左道妖邪的凶魂煉成,天性凶殘,又經魔法苦煉,越發強暴,急於飽啖對方元神,本來勢子太快。易靜又有準備,只一到便將九鬼放入,使甚隔斷在寶光層內。同時運用玄功,本身元神聚在頭上,拼受十餘日苦痛,以待時機。眼看剩不多天,在佛法暗制之下,老魔並未覺察,心方暗幸。誰知陳巖不忍心上人受此苦難,自恃法力,又蒙赤杖真人贈有兩件法寶,當時憤無可洩,竟往寶光層外衝去。易靜見狀大驚,忙即傳聲阻止。一片暗綠色的陰影突自前面飛起,陳巖立被捲入血影之中,不見蹤跡。百忙中似見陳巖身上飛起一片明霞,週身銀光亂爆如雨,閃得一閃,便已不見。想起先前所說,雖知無礙,三生愛侶,終是關心。易靜連受九鬼環攻,本受苦痛萬分,這一分神,魔頭立時乘虛而入,本命元神幾受搖動,忙運玄功鎮懾,吃虧已是不小。由此起,身受苦難越重。到了末兩天上,簡直不能支持。陳巖忽在前面現身,四處都是血焰包圍,身外寶光漸被魔火煉化。如換別人,見此慘狀,必定情急心亂,只要心神再一搖動,立有不測之憂,變為兩敗俱傷。易靜卻因先前吃了大虧,知道陳巖既被魔光捲去,忽又出現,不是幻象,也是老魔故意誘敵,至多一二日便可脫難。當此緊要關頭,不問真假,只索付之不聞不見,免為所乘。略一觀望,重又強捺心神,固守元靈,苦熬下去。

  光陰易過,不覺又是一天。易、陳二人,各有仙、佛兩門靈符法寶防護心身,元神雖未受什大傷,但那苦痛煩惱,直非人所能堪。另一面,鳩盤婆見面前兩個敵人均非尋常,連施秘魔大法,均未成功。相持多日,一個雖被九鬼圍困,想啖生魂,不知怎的,敵人始終端坐不動。最奇的是九魔鬼與本身元靈息息相通,竟無感覺,怎麼也想不出一個道理。男的雖被魔光困住,連用諸般魔法異寶進攻,對方元神十分堅定,身外又有一片明霞防護,至多使其感受一點苦痛,想要攝取元神,簡直無望,本就憤急。這日忽想起事情已隔多日,敵人又曾有二十四日難滿之言,惟恐夜長夢多。這類天劫,多高法力也難推算。果如所言,不特前功盡棄,並有形神懼滅之憂,越想越覺可慮。再屈指一算,敵人被困已有二十二日,再有兩日,便當脫難,自己也必遭劫無疑。一時情急,暗中咬牙切齒怒罵:「我不將你們這幾個小狗男女事前殺死,誓不為人!」因受佛法暗制,只知事情可慮,怒發凶威,欲下最後殺手,致敵死命,始終忘了那九個魔鬼,尚被禁在寶光層內,能否收回,還不一定。心念一動,立命鐵姝代為鎮壇護法,一聲格格怪笑,身形一晃,化為兩蓬黑煙,中雜兩隻大約畝許赤陰陰的血手,分朝易、陳二人飛去。到了面前停住,將手連連招動。易靜身有佛家有無相神光護住元靈,加以前在幻波池被困,久經大敵,元神凝煉,道力堅定,苦難雖然加重,還能忍痛支持。陳巖卻是心魂搖搖,如非至寶防護,早無幸理。

  又隔了半日,易靜先當陳巖現身,是仇敵詭計,不去理睬,專顧自己,還可無事。無如二人情分太深,但有絲毫機會,仍不免於暗中查看。後來看出不是幻象,發現危機,又深知仇敵的厲害,由不得二次著急起來。誰知鳩盤婆因見眼前三敵,連上官紅一無名後輩,均持有九天仙府奇珍,難於傷害。另外好似還有一個強敵,隱身在側,偏觀察不出影跡,一時無暇兼顧,只得放開。另兩敵人均已全力防衛,始終不懈,用盡方法,全無用處。心想:「敵人功力甚深,似此相持,決難成功。」於是以退為進,時松時緊,故意給敵人放出一點空隙,誘使上當。易靜良友關心,開頭雖極小心,仍中圈套,自從看出陳巖受罪,心便不安,暗忖:「我有佛光護身,尚且難支,玉哥只憑幾件法寶,如何能是仇敵對手?」本就愁慮,後見陳巖神情越來越糟,已不似初發現時施展法寶還攻,激昂悲壯之態,後來竟似如癡如醉,似要昏倒神氣,心中一急,頓忘利害,忙用傳聲警告,令其留意。話未說完,鳩盤婆元神早已化成一片黑影,籠罩寶光之外,待機而動,見狀大喜,立即施為,無影無形,來勢比電還快。

  易靜先受九鬼環攻,法體被其咬緊,不住吮吸,身雖受苦,元神毫未搖動。自從陳巖飛出,九鬼乘機潛侵,防禦已是艱難,這一傳聲發話,鳩盤婆乘機暗算,九鬼凶威越盛,眼看一髮千鈞,稍一把握不住,連元神帶法體縱不為九鬼所啖,也必損耗一半道力。所剩只一天的工夫,便可難滿脫險,自己已是支持不住,不到期限,又難解脫。一班友好同門,可助自己免卻多受痛苦的,只得數人。而英瓊、癩姑須在幻波池坐鎮,不能遠離;小寒山二女是極好援兵,偏又有事不能來。想來想去,只女殃神鄭八姑,身兼正邪兩家之長,並有一粒雪魂珠,煉就元神之身,任何魔法、異寶,均難侵害。得她來此,用她那粒雪魂珠相助抵禦,心身立轉清涼,並還可助陳巖先行脫難,免去好些愁慮。無奈那面傳音法牌,已在南疆碧雲塘無意之中用去。災難還有一天多才滿,危機已臨,九鬼已將本身真氣吸住,苦痛加增還在其次,真氣一散,便無幸理。一面還須強熬毒楚,拚死忍耐。

  正在危急萬分,難於支持,忽聽遠遠鬼嘯之聲,劃空而至,來勢如電,一團形似陰磷的魔火,突似流星飛瀉,直墜陣中,一閃不見。面前兩隻血手影忽然收去,身上微微一輕。立時乘機將本身真元二次凝煉起來,果比先前要好得多。心方奇怪,忽又聽魔女鐵姝與鳩盤婆爭論之聲,入耳即止,緊跟著一溜黑煙,沖空而去。正不知是何原故,忽聽李洪傳聲說道:「易師姊再有多半日,便可脫難了。陳哥哥不聽話,對你關心過切,忘卻仙人之誡,陣中魔法、妖鬼雖被他除去不少,鳩盤婆師徒卻把他恨極,連用魔法異寶將他困住。幸而靈符防身,仙衣護體,至今不曾受害,還算便宜。紅兒因得陳,趙二仙子憐愛,巧遇仙緣,得了一件仙府奇珍,我再從旁暗助,也未受傷,功力反倒加深。我知易師姊懸念,特來告知。如今鐵姝已被魔女溫嬌用陳哥哥那年所得魔教中的信符,將其誘往大咎山絆住。蘇憲祥道友和南海雙童均在那裡埋伏相助。小弟原和陳哥哥同來,因在靈嶠仙府受了赤杖仙姥指教,你們三人動靜安危,均所深知。老魔明知事關重大,鐵姝不應離開,無如魔教中信火,均與本命神魔互相應合,接到之後,如不趕往,行法人必受神魔反噬,沒奈何只得任其飛去。老魔惡貫滿盈,以為鐵姝來去如電,相隔又不甚遠,不消多時,便可往返。因護法無人,只得自往魔壇坐鎮,想等鐵姝回來,趕在二十四日限期以前,將敵人全數殺死,帶了九子母天魔,飛往西崑崙星宿海絕頂布下魔壇,求一左道中人相助,等把天劫避過,索性大舉,專與正教為敵。明日中午是她生死存亡之際,千萬不可放她逃走。」易靜聞言,才略放心。

  光陰易過,一晃到了次日辰已之交。易、陳二人自接李洪傳聲,知道難期將滿,快要轉敗為勝。仇敵又因天劫應在日內,防護本身要緊,鐵姝未回以前,不暇他顧,也改為守多攻少,以防變生倉促,難於抵禦。鳩盤婆先因鐵姝魔法高強,飛遁神速,又下嚴令:到後不論勝敗,必須急速趕回。如其行兇反噬,不妨遇人便殺,使其飽啖,以便早回。既與正教為仇,我已無所顧忌。鐵姝嫡傳弟子,並非不知厲害,如何許久不歸?自己心緒煩亂,竟會忘了傳聲呼喚。今日已滿敵人所說限期,莫非當真遭劫不成?想到這裡,又急又怒,立用傳聲呼喚。不知何故,並無回應。暗忖:「鐵姝如為敵人所殺,法壇本命魔燈如何不曾熄滅?照此情勢,連傳聲也被敵人隔斷,分明遇見魔教中能手無疑。眼前同類,屍毗老人已然皈依佛法,不會多事。此外能和自己對敵的,只有一個魔母溫良玉和冷魂峪波旬婆。但是一個已早屍解,元神雖在,決不至於無故為難。再說雙方素無仇怨,自顧不暇之際,如何尋人樹敵?另一個是我妹子,昔年雖有迫令毀容之恨,一則骨肉姊妹,再則她夫妻早奉公冶黃之命,本身從不離山一步,如何會與鐵姝作對?要說是正教中人,又不應是這等景象。」

  越想越覺奇怪。眼看天色近午,重又行法觀察,面前兩強敵各在寶光防身之下,陳巖痛苦全失,朝著自己咬牙切齒,不時回頭左顧,嘴皮微動,彷彿有人在旁對談神氣。易靜身上雖仍釘著九個神魔,因自己畏懼天劫,恐其驟然降臨,鐵姝一去不歸,無人護法,不得不來壇坐鎮,以防萬一,面上痛楚神情已減去了一大半,口角上反現出一絲笑容。不知是李洪暗告易、陳二人,故意誘敵,本就有氣。再一細看,易靜仍是好好的,這些日來,痛苦雖似受了不少,元神卻不曾搖動,真氣也似無什損耗。憑自己的法力,這些日來,還當敵人靈元逐漸消耗,已快不支,誰知竟是假的,絲毫不曾看出。知道上了敵人的當,照此情形,必有極高法力的人暗中主持,待機發難。否則,決不至於如此顛倒。這一驚真非小可。始而料定敵人前言不差,天劫不久即至,又急又怕,把鐵姝痛恨入骨。

  憤怒了一陣,忽然把心一橫,先用傳聲把金姝、銀姝喚來,告以:「你姊不聽我話,專與正教中人為敵,以致引鬼上門。我料天劫不久降臨,近年雖將九子母天魔煉成,能否脫難,尚無把握,何況加上好些強敵作梗,到時必難兼顧,凶多吉少。我已準備與敵一拼,如能躲過這場大難,以後自是惟我獨尊,否則,能保得一點殘魂已是萬幸。我已準備,到了萬分危急之際,把我本命元神,用本派滴血分身大法,拼捨肉體,分附在九個神魔身上,能逃得一個是一個。真要運數當盡,也是無法。我擅長玄功變化,法體雖保不住,元神當能脫險,無如天機微妙,事尚難定。你兩姊妹根骨人品無一不好,雖然性太仁柔,不能盡得我的傳授,但我對你姊妹仍是極愛。今當生死關頭,特地喚來指示,乘此勝負未分、天劫未臨以前,速先遁走,以免萬一不幸,玉石俱焚。好在你姊妹平日便喜結交正教中人,我也明知不問。此去任你們心意行事,便改投正教,也是無妨。時機緊迫,少時便與仇敵一決存亡,乘我臨難以前的一念仁慈,將你們本命神魔禁制撤去,急速逃走。再如留連在此,你姊妹奉命行事,得我恩允雖然不算背師叛教,但我天性殘酷,到了危機一髮之間,只圖殺敵報仇,便不論親疏是非,惡念一生,就許用你姊妹生魂肉體助長魔法威力,休說性命,連生魂也保不住了。為念師徒之情,未曾發難,先放你們逃走,便由於此,快些去吧。」

  金、銀二姝雖然心慕正教,不喜乃師所為,對於師恩卻甚感念,從無背叛之意。又知乃師以前為惡太甚,近煉九子母天魔,傷害不少修道人的元神,和乃姊鐵姝同惡相濟,表面斂跡,實則並未悔禍,早料不會有好結果,果然大禍臨身。聞言想起師門恩義,好生依戀,不禁放聲大哭起來。跪在地下,哀聲求告,欲以婉言解勸。仗著前往峨眉赴會,與易靜等正教門下處得甚好;又知前生孽重,今生又誤投魔教,雖然平日小心,從無惡跡,早晚仍不免於兵解,意欲先勸好師父,得了允許,再向對頭哭求,拼捨一命,為雙方解和,報了師恩,就便兵解轉世。主意原打得好,鳩盤婆只一應允,即便天劫難免,易、陳、李洪三人必受感動,鳩盤婆也能保住殘魂,前去投生。哪怕罪孽太重,大劫之後,凶焰盡去,轉世仍難倖免,多此一線生機,到底要好得多。無如惡貫滿盈,運數已終,又知自己只此片刻善念,過後即完,竟不容開口,冷笑道:「你姊妹隨我多年,難道還不知我性情?再不快走,就沒命了。」

  二姝還在哭訴,剛說:「弟子捨不得恩師。」鳩盤婆陰森森一張醜臉上,突發獰笑,二目凶光遠射,注定二妹,冷冷他說道:「我師徒之情已盡,少時莫要怪我心狠。既然如此忠心,且借你二人元神一用。」隨說,一隻缺了拇指,形似鳥爪,瘦硬如鐵的怪手,已緩緩揚起。手臂上碧光隱隱,一條碧森森的魔手突然出現,也快飛起。金姝還未答話,銀姝想起師父雖是邪魔,如不是她,姊妹三人已早慘死妖邪之手,明知那條魔手一經飛出,生魂立被抓去,竟然一點不怕,抗聲說道:「弟子身受師恩,粉身碎骨,均非所計,願為恩師效命。」說罷,不等魔手來抓,首先施展魔法,待將元神遁出,往前撲去。金姝也已激動,哭喊道:「弟子等寧遭百死,不願辜負師恩,只請把這兩具肉體保存,暫勿毀損便了。」銀姝回顧哭道:「姊姊,我姊妹既拼百死千災,以報師恩,本命元神尚拼葬送,這副軀殼要它何用?」說時,連用魔法,元神竟難出竅,好似被什法力禁住。心方驚奇,忽聽鳩盤婆厲聲喝道:「你二人既不怕死,再好沒有。」說罷,將手一揚,一片慘碧色的魔光電掣飛出。二姝以為師父已生惡念,這秘魔神光只一上身,休想活命。本來立志殉師,與共存亡,也就不在心上。剛把雙目一閉,聽其所為,猛覺身子懸空,電馳而起。四顧茫茫,除身外一片暗綠色的陰影而外,什麼都看不見。反正無幸,姊妹二人對看了一眼,猛然觸動悲懷,不禁抱頭痛哭起來。滿擬轉眼之間,更遭慘死,師父勝了還好,萬一失敗,就許形神俱滅,同歸於盡。正在傷心,忽聽遠遠喝道:「你姊妹委實真誠忠義,連我這樣殘忍狠毒的心腸,也會被你們感動。無如惡念已生,偶發天良,可一而不可再,為此於百忙中將你二人送往千里外,在我魔法禁制之下,歸路已迷。以你二人心性,本不應在我門下,便我不死,也無須回來見我。再如執迷不悟,我向來不收覆水,只一回山,休想活命。」話未說完,底下便住了聲息。二姝知道師父常說平生從未發過慈悲,有此例外之舉,料是臨難以前天良發現,語氣如此堅決,便想回山赴難也辦不到。只得痛哭一場,向空謝恩,自去尋人不提。

  鳩盤婆原是強忍憤怒,遣走二姝之後,滿腔怒火,立時上攻。正待橫心拚命,施展全力,二次進攻,欲在天劫以前,先將敵人殺死,以免到時不能兼顧。即使大難臨身,不能避免,好歹也先出了這口惡氣。她這裡運用玄功,剛把本身元神二次飛起,忽聽東南方天空中起了一種異聲,隨聽有一幼童暗中喝道:「無知老魔,還敢生心害人,可知天劫已臨,就要伏誅,形神俱滅了麼?」鳩盤婆本就覺那異聲來得奇怪,聞言心動,情知凶多吉少。雖然咬牙切齒,痛恨仇敵,臨此危機瞬息,生死繫於一髮之際,也由不得心膽皆寒。不顧再尋仇敵晦氣,匆匆遁回神壇,忙將先前準備好的魔法一齊發動。立有一朵金碧蓮花離地飛起,射出萬道光芒,當中擁著一個血紅色的光球,將人籠罩在內。同時傳聲鐵姝,令其速回,以防慘敗。又把手一招,魔陣立收,萬丈血焰,立似狂濤湧來,將那金碧蓮花緊緊圍住,當時成了一個百餘丈的大血球,停在空中,看似實質一般,由裡到外,不下數十百層之多。那殘餘的二十幾面血河妖幡,同時暴長,環繞在外,時隱時現。一時光焰萬丈,剛現出來的天空,立被映成暗赤顏色。

  易靜先見陳巖受難,愁急萬分,微一疏神,幾受邪魔暗算。眼看危機一發,忽然化險為夷,先還不解,惟恐有誤。忽聽李洪傳聲,才知鐵姝已被魔女溫嬌誘走,另有救星來助,知道災期將滿,精神大振。同時乘著老魔改攻為守,又將元神凝煉,不致再陷危境,心越放定。暗忖:「此時已將近午,仇敵伏誅在即。九子母天魔十分厲害,方才未用全力,又有佛光暗護,身受尚且那等苦痛,少時老魔為御天劫,必要將其收回,如為寶光所隔,情急之下,必以全力拚命,如何禁受?此事關係不小,一被逃脫,立成大害。」忙用慧目觀察,同時運用玄功加意戒備。先前金、銀二妹突在陣中出現,和老魔問答了一陣,忽被魔光擁走,一閃不見。自從被困以來,仇敵師徒便是時隱時現,魔陣神壇中樞要地,更未見過,怎會全部現出,毫無隱蔽?心正尋思,忽見鳩盤婆目射凶光,望著自己,獰笑了一聲。看神氣,似要運用玄功,以本身元神,全力來拼。身上九鬼與老魔元靈相合,外層寶光未必抵禦得住。只要被衝進與九鬼合為一體,自己就不當時慘死,元靈必受重傷,萬難避免。

  易靜正在心驚,忽聽李洪又在傳聲疾呼:「易師姊,老魔惡運將終,不必多慮。」聲才入耳,天邊便有異聲隱隱傳來。鳩盤婆面容立時慘變,重又飛了回去,前列神壇立化蓮花飛起,魔陣血焰,同時撤退;彷彿一心避禍,抵禦天劫,眼前仇敵,已無暇顧及。再運慧目定睛四顧,魔陣雖撤,那殘餘的二十餘面魔幡,依然布成一個陣勢,分列血團之外,隱現無常。同時瞥見上空突有十餘片金碧光華微微一閃。知道仇敵一面情急求生,一面仍想伺機報仇,凶心絲毫未減,反更加甚。妄想暗用魔法愚弄敵人,為她抵禦天劫,作替死鬼,至不濟也使同歸於盡。表面魔法全收,卻用秘魔大法埋伏空中,比起先前,只有更厲害陰毒。暗罵:「老魔鬼,空自心勞,哪知天劫微妙,我已早有防備。再說此中還有氣機相引,豈能傷我分毫?」心正尋思,鳩盤婆原是誘敵之計,以為魔陣一收,面前三敵就不群起來攻,也必搶先會合。只一行動,立用毒計,豁出損耗無神,施展解體分身秘魔大法,再行斷一截手指,附在敵人身上。或是暗中擋向前面,引那干罡神雷、九天煞火,將敵人震成粉碎,使代自己先擋一陣,減少雷火威力。誰知敵人早得前輩仙人指點和李洪分頭傳話,全有準備,一個也不上套。自己動作雖快,也有半盞茶時。這類天劫,來勢比電還快,甚或無影無聲,說來就來,任是多高法力,也難防禦。怎會異聲起自天邊,經有半刻之久,未見動靜?聽去好似由遠而近,就要到達,偏看不出絲毫跡兆。

  時候一久,鳩盤婆更加生疑。再看眼前敵人,仍分作三起,望著自己面現喜容,大有幸災樂禍之意。易靜身材矮小,除頭以外,全身幾被神魔釘滿,連經多日圍困,直如無事。眼看日色已快當午,那九個白骨骷髏咬緊敵人身上,一個個目射凶光,厲聲怒吼,與前些日神情迥不相同。猛想起天劫不久降臨,這九子母天魔如何忘了收回?照此心神慌亂,顧此失彼,決非好兆。心中一慌,忙用玄功回收,竟無回應。

  初意九鬼貪吸修道人的元精,不願回轉,還不知道已被寶光隔斷。後來連收三次,不曾如願,只見鬼口狂噴毒煙,凶睛怒突,不住怒吼,全不聽命,只得把極厲害的魔法禁制施展出來,迫令回轉。同時準備把本身精血損耗一些,去餵神魔,免其事急之際,懷恨反噬。鐵姝不在,短了一個大幫手,一旦無力兼顧,反受其害。剛把魔鍾一搖,如法施為,惡狠狠猛伸魔手,朝胸前所懸三角晶牌拍去。九鬼受了魔法催動,立捨易靜,怒吼飛起,仍吃寶光隔斷,不能飛回。鳩盤婆見狀大驚,這才覺出敵人寶光威力神妙,本身元靈雖與九鬼應合,那九個多年苦功祭煉而成的白骨骷髏,乃是有質之物,已被寶光隔斷,休想收得回來。這一急真非小可。同時又聽天空異聲,仍和先前一樣,由遠而近,聽去來勢神速,始終不見飛到。細一觀察,恍然大悟,自知中計,越發急怒攻心,忍不住厲聲喝道:「易靜賤婢,我不將你化煉成灰,形神皆滅,誓不為人!」

  說罷,突由千重血焰中射出幾根細如游絲的五色魔光,直朝易靜射去。到了寶光層外,看似擋住,不知怎的,那九個拳大骷髏竟受了感應,連聲怒吼,同時暴長,一個個大如車輪,又朝易靜撲去。易靜深知仇敵陰毒,永遠一張死人臉子,說話陰沉沉的,似此厲聲怒吼,分明憤怒已極,早就防她情急拚命。以為難已受滿,不足為慮,天已正午,老魔伏誅在即。剛運玄功,待要抵禦,不料這次鳩盤婆看出空中異聲,乃是敵人虛聲恫嚇,雖然疑慮未消,恨毒之下,竟施全力。那九鬼二次來攻,並不上身,只作一環,將人團團圍住,五官七竅,同噴毒煙,四面激射。易靜方覺厲害,暫時雖能勉強抵禦,時候稍久,便本身元靈在佛光環御之下不致受傷,元氣也必損耗。天劫又無降臨之意。

  心正憂疑,忽聽耳旁有兩個少女同聲笑道:「易姊姊經這多日的九鬼啖生魂,元神、精氣均無損耗,雖受十餘日苦痛,反更見出道心堅定,法力高深。大難已去,不久開建仙府,功行圓滿,可喜可賀。我姊妹三日前已然飛來,只為姊姊難還未滿,不便相助。後來實忍不住,略施小技,惹得老魔鬼手忙腳亂。待我為她叫破,你只按照赤杖真人仙示,等天劫降臨,如法施為便了。」剛聽出是小寒山二女口音,心中一喜。忽聽謝琳空中嬌叱道:「無知老魔鬼,你上我的當了。本來你在秘魔神光與諸般魔法異寶防身之下,你那九子母天魔所附骷髏,雖被易姊姊寶光隔斷,不能由心運用,到底還能抵禦些時。如今你將本身元靈分出了一半,妄想增加九鬼凶威,不料反害自身。先前以假為真,如今天劫卻真降臨,再想逃命已無及了。」鳩盤婆因為先前上當,心想:「多年威望,那高法力,竟被幾個無名後輩鬧得心慌意亂,神志昏迷,即便能夠得勝,也太丟人。」聞言側耳一聽,方才異聲已住,碧空如洗,白日當空,靜蕩蕩的,哪有絲毫影跡。知道敵人機智絕倫,以為又是詭計,把兩隻碧光閃閃的鬼眼注定發話之處,冷冷他說道;「你是何人?怎不出來見我?」

  隨聽空中答道:「老魔鬼轉眼形消神滅,不必鬧鬼。我乃小寒山忍大師門人謝琳,曾習絕尊者滅魔寶菉,專除你這類邪魔,如非另有因果,早就容你不得。你這類鬼眼搜魂的魔法。豈能傷我?如當假話嚇你,你只往當空一看,就知道厲害了。」鳩盤婆原因恨極敵人,人還未見,便將秘魔六賊消魂大法施展出來。照例這類魔法凶毒無比,對方只要目光一對,元神立被攝去,比先前對上官紅的還凶得多。但自己天性凶殘,因為魔法凶毒太甚,最耗行法人的真氣,從不輕用。滿擬敵人隱形不論多麼神妙,只要目光相對,無論明暗,當時非先下墜不可。即便功力較高,再加上呼音攝魂之法,敵人也決無倖免,不料竟無用處。再聽這等說法,忙抬頭向空一看,天色仍是好好的,只日中心有一黑點,似在移動。仔細一看,不禁大驚,顫聲喝道:「謝道友,你是陳仙子門下麼?昔年曾與令師一面,可曾聽她談起此事?」跟著又一少女接口喝道:「我師父自然談過。她說你不納忠言,忘了前誡,今日該遭惡報。如非念在昔年香火因緣,曾下嚴命,三日前我姊妹來此赴約,見你用九鬼欺我良友,早用七寶金幢加上滅魔寶菉,將你師徒一齊煉化成灰,和毒手摩什一樣,臨死還受許多苦痛,連鐵姝也同伏誅了。」話未說完,鳩盤婆怒吼一聲:「罷了!」聲如果鳴,洪烈淒厲,四山皆起回應,令人聞之心悸。小寒山二女也已現身,立在易靜旁邊,目注空中,微笑不語。易靜也得了李洪傳聲,一面運用玄功護住心神,強忍惡鬼所噴魔焰焚身之苦;一面準備靈符,待機而動。

  日光中那粒黑點剛出現時,大只如豆,看去無奇。鳩盤婆卻似手忙腳亂,驚怖已極,卻不逃走,不住手掐魔訣向外連指,同時朝胸前三角晶牌連擊不已。待不一會,黑點已由九天高處日光影裡冉冉飛墮,也只數寸方圓,降勢並不甚快,但不知怎的,好似含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吸力。鳩盤婆身外魔光儘管大如山嶽,竟似被其吸住,不能移動。鳩盤婆急得口中連聲厲嘯,頭髮已全披散,神情越來越恐怖。後來黑點離地漸近,鳩盤婆似知無幸,竟朝小寒山二女悲鳴求告起來,大意是說:自知孽重,只求二道友作個調人,向易道友求和,將神魔放回,容她一試,免得兩敗俱傷。謝琳笑道:「老魔鬼,你做夢哩!前日來此,見易姊姊身受九鬼啖魂之慘,恨你入骨。無奈恩師嚴命,易師姊災難未滿,不得不愧負良友,看她受罪。此時你惡貫滿盈,自作自受,有何伎倆,只管施為,誰還怕你不成?」

  鳩盤婆聞言,自知絕望,怒吼一聲,立時咬破舌尖,朝前噴去。九鬼突然暴長數十百倍,立將寶光撐滿。易靜見勢不佳,手往胸前那片金貝葉一按,金霞一閃,人先脫出光層之處,隨即將手連指,寶光也自隨同加大。鳩盤婆滿擬施展魔法,震破光層,連敵人一齊粉碎,不料敵人仗著佛家靈符護身,九鬼剛一施威,便已遁出寶光層外,寶光也隨同鬼頭往外加大,急得九鬼不住怒吼厲嘯,沖逃不出。眼看黑點越降越近,身外血焰全被那無形潛力吸緊,黑點己成了尺許方圓一個黑球,四面烏光隱隱,映得日華幻為異彩。估計還有半盞茶時便要形神俱滅,突然一聲悲嘯,通體裸露,頭下腳上,倒立金碧蓮花光球之中,不住亂轉。跟著身邊現出十八個玉雪一般的男女幼童,都是赤條條一絲不掛,隨同倒立魔光之中,舞蹈急轉起來。

  李洪見狀,知道老魔已與九天煞火生了感應,至多仗著魔法抵禦片刻,己不能再肆凶毒傷人。於是一面現身與小寒山二女相見,一面招呼陳巖、上官紅同往會合,各照預計行事。眾人聚在一起,忽聽天空中殷殷雷鳴之聲,密如擂鼓。抬頭一看,那團黑光離頭不過千丈左右,待往下落。突由千層血焰包圍的金碧蓮花心裡,激射起九股魔光,將其托住,就空中星丸跳動,電漩急轉,時上時下,滯空不降。再看鳩盤婆,以頭著地,雙腳朝天,八字開張,射起九股魔光。那十八個男女嬰兒已然不見:九鬼越長越大,與外層血焰相接。再一細看,鳩盤婆七孔流血,各有一絲血光朝前飛射。九鬼悲鳴厲嘯之聲,也越來越急。上官紅、陳巖俱都恨極仇敵,幾次躍躍欲試,均吃易、李二人止住。

  不多一會,空中黑球接連滾轉了數千萬次,突發奇光,烏油油比電還亮,精芒四射,耀眼欲花。鳩盤婆越發情急。突取出一把金刀朝胸刺去,立有一蓬血珠,暴雨一般朝外打來。謝琳忙喝:「姊姊留意,我二人不便出手,速將法寶收回,免為所毀。再說也是時候了。」話未說完,易、陳二人原有準備,易靜將手一招,把防身七寶連同飛劍一齊收回,又把手中法訣往外一揚,胸前金貝葉立化佛光,擋在眾人身前。同時陳巖喝道:「無知魔鬼,教你知我厲害!」話未說完,揚手一片明霞電掣飛出,二次將那九個魔鬼籠罩在內,往裡收縮,晃眼擠成一團,隱聞鳩盤婆悲歎之聲。就這同時發生句把話的工夫,忽聽空中轟轟之聲大作,雷電交鳴,震得山搖地動。黑球突然由黑而紅,由紅而白,射出萬道奇光,朝下壓來。

  上官紅見那光芒強烈,恐遭波及,忙往後退。易、李二人同聲道:「這類九天煞火專除惡人,我們氣機不與感應,射向身上也無妨害,你只留神老魔鬧鬼便了。」上官紅受了仙人指點,初當大任,未免矜持,上來又因情急債事,越發提心吊膽,惟恐有失,聞言忙又前進。那團煞火已朝血焰打下,先前九股魔光也早收去。只見煞火光球在血焰中連起落了三次,光焰萬丈,魔影縱橫,一串悲嗚慘號之聲。先是山嶽一般的血焰,全被煞火煉盡,化為烏有。跟著金碧蓮花上面停著的光球也被壓緊。鳩盤婆已成了血人,咬牙切齒,神情慘厲,看去恐怖已極。似此相持不多一會,忽然一聲怒吼,全身躍起,倒跌蓮花之上,震成粉碎,成了一灘,血肉狼藉。花上煞火往下一壓,那合攏的花瓣,連同花心中的血球,一齊震散。叭的一聲驚天大震,千萬道銀芒,迸射如雨,連煞火帶蓮花,同時消滅,一閃不見。

  上官紅還在注視,耳聽謝氏姊妹同喝:「紅侄留意!」就這煞火魔光一閃之間,先是一線黑煙,由煞火中激射而出,晃眼暴長。上官紅知是鳩盤婆的殘魂,忙把金花一指,百丈金光剛將黑煙裹住,現出鳩盤婆的魔影,吃金光一裹,便已消滅。心方一喜,忽聽易、李二人同聲大喝。目光到處,原來煞火、碧蓮剛一消滅,又有八九股同樣黑煙,分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易、李二人各指飛劍、法寶正追過去,內中李洪的金蓮神座、如意金環最為神妙,晃眼便被迫上了好幾股,佛光照處,一聲慘號,消滅了一多半。易靜連施牟尼散光丸、滅魔彈月弩,又打滅了兩股。上官紅見狀情急,忙指金花追上,正趕內中一股被李洪急追過來,迎頭攔住,忽聽一聲悲嘯,那股黑煙倏地化為二,一股迎面衝來,中現鳩盤婆的魔影,週身碧光亂爆,張牙舞爪,來勢如電,獰惡非常。上官紅深知仇敵厲害,以為元神逃出天劫,有意拚命,心中一驚,忙指金花迎上,略一疏忽,另一股黑煙已朝地底射去,等李洪趕到,已是無蹤。方朝眾人笑道:「我們費盡心機,易姊姊還受多日苦難,老魔所煉九個元神化身,仍被逃脫一個。雖然元氣已去八九,無足為害,這九個骷髏卻須善為保藏才好。」

  話未說完,忽聽破空之聲,抬頭一看,正是南海雙童甄氏弟兄趕到。眾人還未開口,甄艮首先說道:「幻波池現有急事,且喜易姊姊大難已脫,請快回山主持去罷。」眾見雙童神色匆忙,易靜先已愁急。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五回 義重同門 驚心聞友難 情殷舊雨 長路阻仙雲

  前文說到易靜師徒在九盤山魔窟剛一脫險,與李洪,陳巖、小寒山二女大家見面,未及細談。忽聽破空之聲,一道遁光穿雲飛來。落地一看,正是南海雙童甄艮、甄兌,見面便說:「如今幻波池有事,非易師姊與洪弟不解,請快回山去吧。」說完,瞥見小寒山二女在側,驚喜道:「想不到二位謝家姊姊也在這裡,真個再好沒有了。」易靜大驚問故。謝瓔笑道:「諸位道友先不要忙,來時家師已然說過此事。倒是易姊姊新脫大難,身受重傷,尚未復原,如何去法?還有鳩盤婆老魔雖然伏誅,尚有一個化身逃走。這兩處魔宮也有不少侍者和許多被魔法禁制的生魂,雖然這類多是凶魂厲魄,在我佛法仍是一體超度。他們受那煉魂之慘已有多年,難得有此一線生機,就此捨去,非但他們無法超生,再被左道妖邪發現收去,又是未來大害。尤其那些男女侍者多半凶頑,除有一小半在金、銀二姝手下極少為惡,法力也差而外,下余無一善良。愚姊妹雖然帶有恩師貝葉靈符,也只能將其制住,想要感化使其歸善,仍非一日之功所能辦到。只得暫時收下,事完帶回山去,再作計較。所幸這班凶魔生魂法力高的,均經鳩盤婆魔法禁制,非用家師靈符不能解脫。下余本要逃出,經干神蛛道友夫婦行法困住。有幾個最凶橫的,妄想乘機遁走,往尋鐵姝,被石慧的石火神雷全數震死。否則,鐵姝最是凶殘,又記師仇,此去不知要害多少人。幹道友夫婦這場功德真個不小。依我之見,最好同去魔宮,先將金銀島、靈嶠仙府求取來的靈藥,與易姊姊服下,等人復原再走。雖要耽擱數日,只一回山,立可成功,免卻好些顧忌。就勢將這兩處魔宮封閉,以免日後妖邪發現,或是鐵姝回來盤踞,死灰復燃。」

  易靜接口道:「前奉恩師仙示,幻波池自兀南公來過之後,從此多事,尤其開建別府以前最為嚴重。我已離山日久,實不放心。二甄師弟雖然未及詳言,也可略料一二。我意欲請賢姊妹與干家夫婦相助掃蕩魔窟,收那凶魂;我和各位師弟門人先回幻波池,到後眼藥靜養,也是一樣。」陳巖見易靜神情憔悴,十分痛心,幾次想要開口,均被暗中止住,當著生人,又不便大顯,聞言忍不住勸道:「姊姊,話不是這等說。你這等神氣,如何應敵?還是聽二位謝道友的話為是。」易靜早看出陳巖關心惶急之狀,想起他為了自己,往返飛行數十萬里,多歷仙山靈岳,出死入生,受盡艱危,才將靈藥取到,由不得心中一酸,不忍辜負他的熱愛癡情。但又擔心幻波他諸人雖然近年功力大進,畢竟修為年淺,又料仇敵是由自己引來,好些放心不下。正在為難,謝琳笑道:「幻波池形勢雖然緊急,決能渡過。不過癲姊姊看在你的情面,不肯毀滅敵人而已,並非真個凶險。最厲害的是你回山之後,取那寶庫藏珍的三二日內。此時前往,無益有損。再說陳道友對你深情盛意,也不宜於辜負。」易靜聞言,想了想,慨然說道:「我委曲求全,已歷三世,這冤孽只好由他自作自受了。」說罷,轉問甄氏弟兄,這次來犯的是否自己那魔星?謝琳笑道:「易姊姊不必多問,事完,愚姊妹陪你同去。此時多問,徒亂人意。」甄氏弟兄原因事情緊急,受一前輩仙人之命來催易靜回去,一半是想和陳、李二人相見,打聽一事,幻波池並未去過。一聽小寒山二女如此說法,料無大害,也就改口,說是事出傳聞,把前輩仙人所說的話隱起,暫不吐露。易靜雖然為難,無如良友慇勤,愛侶關切,只得罷了。當下眾人同去魔宮,依言行事不提。

  原來幻波池眾人自從易靜一去不歸,李英瓊人最俠義,又和易靜、癩姑情勝同胞,本就關心太切,正談話問,回顧上官紅不在,忙即追出尋找,哪有蹤影。知道此女對師忠義,一聽有難,定必不顧命趕去。這一急真非小可。本來當時便要追去,恰遇方瑛、元皓由外飛回,不等開口,便將英瓊攔住說道:「易師姊涉險之事,來時已得一位前輩仙人指教,她師徒命中該有二十餘日劫難,此是易師姊成敗關頭,上官紅更因此轉禍為福。早去無用,甚或壞事,都在意中。幻波池不久便有事情相繼發生,你和癩師姊最關重要,一個也離開不得。」英瓊近年已不似以前那等自恃輕敵,暗想幻波池根本重地,委實不能遠離,空自著急,無計可施,只得隨同回洞。

  金蟬、石生、朱文三人先與英瓊一般心理,恨不能當時便往魔宮趕去,才對心事,也正商量要走。方、元二人一到,把前言說了一遍,再四勸阻。朱文因和易靜交厚,深知天心雙環合壁以後萬邪不侵,又各持有幾件仙府奇珍,即使此去不能取勝,決不至於為魔鬼所害。方才余英男也有必往之意。英男名列三英,本門之秀,近又得到離合神圭。新收弟子火無害,如論功力,比她還高。石生更照例是和金蟬形影不離。有此師徒五人同往,萬無敗理,至不濟也可多除掉一些魔鬼,顯得同門義氣。主意早已打好,本來堅執非去不可。偶一回顧,見癩姑始終微笑不語,若無其事。暗忖:「癩姑人最仗義,又和英瓊、易靜至交,當此急難關頭,斷無坐視之理,如何這等神氣?」心中奇怪,便問:「癩姊姊怎不開口?莫非心有成竹麼?」

  癩姑笑道:「自來修道人都不免於險阻艱難,何況易師姊累世修為,今生方有成道之望。如該遭劫,師父怎會命她當此大任?果真遇到危險,性命關頭,她早用法牌傳聲求助了。」易靜前在碧雲塘,無意之中將法牌糟掉,不能再用,癩姑本來知道,原因眾人多半初出茅廬,疾噁心盛,惟恐此去多生枝節,或是誤事,故意這等說法,以安眾人的心。實則癩姑人最熱忱,明知易靜此行吉凶參半,到了緊要關頭,一個把握不住,照樣遭害,縱不形神皆滅,至少本身元氣也必耗去大半。想起師父仙示,又有改形易體暗示,越想越覺可慮,內心比眾人還要惶急。無如事關重大,幻波池不久便要發生好些事故,這三個為首的人本來一個也不能離開,易靜已陷魔宮,自己和英瓊如何再走?不得不故示鎮靜,把事說得無關緊要,以免人都走空,幻波池不能保全,惹出大禍,還誤易靜的事。眾人卻不知道。

  英瓊聞言,方要開口,吃癩姑暗使眼色止住、接口說道:「諸位師弟師妹,不必猶疑,易師姊這二十四日災難,看去雖險,吉人天相,終於轉禍為福。掌教師尊日前已有明示,鳩盤婆魔宮老巢近已封閉,並非原處。她那新辟魔窟,專為防禦天劫之用,地勢隱僻,你們如何能尋得到?依我之見,當下山以前,諸位老前輩均曾有師長之托,易師姊為本門女弟子之秀,休說夭折,便遇過分凶險,也決不會坐視。前和兀南公惡鬥,青囊仙子華老前輩不請而至,便可看出諸位長老前輩,時刻都對我們關切。再待數日,許有人來傳話也未可知。自來知己知彼,謀定後動,方可手到成功。與其徒勞無補,何如少安勿躁,靜待時機?即便要去,也等難期將滿,緊要關頭,再行前往,無須忙此一時。」眾人都知癩姑平日和易、李二人交情最厚,如非真個奉有師命,知道無害,決不會如此坦然,便靜了下來。英瓊仍不放心,因知癩姑對師謹畏,事前不肯洩漏,便乘無人之際向其探詢。並問:「易靜姊傳音法牌已在南疆用去,為何這等說法?」癩姑知道英瓊近來功力大進,不是以前一味膽勇,便把自己心意和日前仙示大略告知。

  英瓊先以為癩姑那樣拿穩,決可無害,聞言不禁著急起來,又擔心上官紅的安危,執意去往魔宮一探,好歹也將上官紅先尋回來,免其閃失。癩姑見英瓊詞色悲憤,深悔自己把話說錯,恐其前往,急得無法,只好詳說利害,又將仙示取出,與之觀看。不料仙柬上字跡忽又改變,大意是說:幻波池與紫雲宮、小南極天外神山光明境,不久相繼開建別府。眾男女弟子功力雖然日益精進,但是道長魔高,由此起來日大難,直到三次峨眉鬥劍,數十年內儘是險阻艱危,極少寧日,必須內功外行同時修為,絲毫懈怠不得。除卻奉有仙示或是真有急難,接到法牌傳音告急,量力往助而外,平日專重自己修積,不可多事。尤其幻波池開府在即,易靜一回山,便須準備,任重道遠,時刻均要小心戒備。稍一疏忽,在未開府以前,幻波池仙府如被妖邪奪去。或是寶庫藏珍尚未取出,先被敵人暗算,均是大害,關係重要。不特原住眾弟子不應走開,此時暫留的人,也須等到別府建成,方可離去。目前正是多災多難,等到別府建成,本門弟子齊來赴會慶祝盛典,還有一個極大難題須以全力應付。英瓊、癩姑、英男等四人一個也少不得,到時另有仙示,指點機宜。

  英瓊看出仙府從此多事,雖有不許擅離之意,但是應在易靜回山,別府開建前後數日之內,暫時還不妨事,心憂易靜師徒安危,仍欲趕去。後經癩姑再三力勸說:「日前仙示,瓊妹不曾看見,形勢實在可慮。本來就嫌人少,何況你和金、石、朱、余師徒幾個法力最高的再一走開,一旦有事,豈不太糟?你也知我為人,易師姊如真生死關頭,豈能置之不問?還是聽我的話,過上幾日,看有無前輩仙長到來,再作計較。」英瓊聽她詞意誠切,只得罷了。無如天性剛烈,血性過人,人雖勉強留下,並助癩姑勸阻金、石諸人,不令冒失前往,終日仍是憂慮不解。

  光陰易過,一晃七八天,毫無音信。金、石諸人先想癩姑、英瓊和易靜交情最厚,決不至於置身事外,二人力阻不去,當有原因。又聽說奉有師諭,此是應有災難,必能逢凶化吉,轉禍為福。經過兩次商議,始終不聽傳音求救,也就罷了。內中朱文人最細心,雖被癩姑勸住,並不放心。幾天過後,漸漸看出英瓊雖和癩姑一樣,不主前往,時常憂形於色,料知易靜身受不是尋常。兩次設詞探詢,未得要領。這日打算約往無人之處,責以大義說:「易師姊現受危難,我輩同門患難至交,萬無坐視之理。即便定數難移,也應早作準備,以防到了危急存亡關頭,有了閃失,既負良友,又愧同門。聽各位師長說,我們這幾個男女同門仙福均厚,又有幾件至寶奇珍,一任仇敵多麼厲害,均能自保,彷彿勝多敗少神氣。即使有何顧忌,心也必須盡到。似此枯守,盼望諸老前輩降臨,實非良策。」剛把話想好,往尋英瓊,正值後洞用功,不便擾她。出來遇見金蟬,約往依還嶺上遊玩。

  朱文和他累世愛侶,日前開讀仙示已蒙恩允,許其海外同修。這一對小夫妻,眾同門已全知道。二人也不再顧忌形跡,情感日深,幾於形影不離。朱文知他想和自己親近,笑道:「我知你的心思,無非又說你我前幾世經歷的事罷了。自來一回香,二回臭,三回四回臉皮厚。我都早厭了,你偏說個沒完,有什意思?要去多約兩個師兄妹,單我二人對談有什意思?石生弟呢?」金蟬笑說:「我這兄弟真好。以前和我一起,片刻不離,自從開讀仙示,有了名分以後,他知我們前生經歷大苦,好容易才有今日,不免有些話說,當著人你又臉嫩愛羞,只一知我尋你,他必藉故避開。」朱文不等金蟬說完,便答道:「這麼大一個人,虧你沒羞。就算你我奉命同修,終非世俗夫妻可比。沒見你除卻每日用功,老跟在人後頭,和影子一樣,也不怕人笑話。石生弟和你以前多麼親熱,自從神劍峰魔宮同難來此,他便和你這蟬哥哥生疏了好些。這比同胞骨肉還好的兄弟哪裡找去?都是一樣人,你偏守定了我,彷彿粘在人身上一樣。只一說你幾句,必說以前諸世相思大苦那些討嫌的話。想起前生,你我本是良友,和今生一樣,除卻朝夕相對,同修仙業外,何嘗不是心地光明?只為你形跡上過於親密,才致生出許多事來,這脾氣怎麼老改不了?」金蟬笑道:「惟其前兩生分別太久,想起痛心,故此不願離開,以補相思之苦。現已名正言順,苦盡甘來。一班同門均經我傳觀仙示,更無顧忌。我們又非塵世兒女,姊姊索性放大方些,和周師妹一樣,多麼好呢!」

  朱文微笑道:「我再要和你一樣厚臉皮,更叫人笑話了。實不相瞞,我因易師姊這次被困魔宮,癩姊姊和瓊妹素來熱心義氣的,竟會看得那麼平常,先以為應有文章,不足為慮。近日才看出瓊妹表面勸住大家,內心甚是憂急,似有難言之隱,本想探詢,她正用功。英男師妹現在靜瓊谷傳授門人本門心法,她感瓊妹對她恩義,向惟瓊妹馬首是瞻,二人無話不談,多半知道不去原因。別的不怕,我知易姊姊前生孽重,那麼高道法的人,平日口氣只想作一散仙,天仙位業竟非所願。以前艷絕天人,後遭魔劫,以元神煉成形體,故意變成那等瘦小丑怪。起初不知何故,直到上月她那三生良友陳巖來此,才知有為而發。事後談起,似覺以前固執成見,辜負良友,有了悔意。後來每一談到陳道友,往往沉吟不語。我恐她情緣糾纏,為感對方癡情熱愛,借此兵解,實太可惜。英男心直口快,和我交厚,欲往探詢,你偏來此惹厭,誰耐煩聽你那些無聊的話呢?」金蟬笑道:「姊姊不必嫌我,你我分頭行事。英男師妹雖然忠厚,但她最信瓊妹的話,只要囑咐過,問也不說。她那新收弟子火無害,法力最高,因知光明境有好些靈藥與他有益,向我求取,我一口答應,令其隨意往取,高興非常,和我最好。此人擅長天視地聽之法,必之一二,也許問得比你還容易呢。」朱文便催快走。金蟬笑答:「你我一同上去,到了靜瓊谷外,再行分手如何?」朱文似嗔似喜,白了金蟬一眼,便同起身。

  到了上面一看,眾同門因主人此時正在用功,不便驚擾,各自三兩為群,在嶺上閒眺遊玩,各施仙法,代主人模山范水,點綴靈景。仰望天空,一色澄鮮,白雲片片,因風舒捲,青白相映,天色分外鮮明。當地景物本極靈秀,再經這些後輩群仙各施法力,巧運匠心,加意興建,方英、元皓又擅各種旁門法術,就這些日小住余閒,把一座依還嶺點綴得錦上添花,更顯清麗。前日雙方鬥法時殘毀之地,早經修復,因勢利建,不是多了好些峰巒洞壑,便是種滿瑤草琪花。方、元二人閒中無事,更由各地名山收了各種珍禽奇獸,游息其間。端的水木明瑟,香光如海,花開不斷,四時長春。幻波池前被敵人震破的水源,已早修復,另用仙法開建出一條清溪,碧波粼粼,蜿蜒迴旋於花林青松之間。盡頭處又是一大片瀑布,其高數十丈,廣約兩丈,由靜瓊谷外斜面危崖之上倒掛下來,直落崖底溪流發源之處,環山而流,勢甚雄麗。對面又是一片松林,怪石奇峰,三五錯列,本是昔年初收毛女上官紅之處。自經眾人仙法點綴,松林之中設了好些玉石坐具,景最清幽。金、朱二人每喜在此留連觀賞,並坐談心。金蟬見朱文要往谷中走進,笑拉她道:「姊姊先不要忙,人家師徒正在用功,等快完時,你再走進,我將火無害引出,一問即知,何必忙此一時?你看對崖玉龍飛舞,水煙溟漾,泉響松濤,同奏清商。這裡鐵干蒼鱗,喬松十丈,樹大蔭寬,點塵不到,上有葛蘿披拂,蘭蕙垂絲,幽香細細,沁人心脾。此時此地,最宜素心人同共清賞,就此不顧而去,休說山靈不快,卉木有知,當亦笑我。」朱文笑道:「我是俗人,此時心念良友安危,心亂如麻,不似你有此閒情雅致。英男師妹不是外人,她傳弟子本門心法,不比自身用功,尋她無妨。你自去領略幽香,我去尋人打聽便了。」說罷,將袖子一甩,翩然往谷中走去。金蟬不捨,意欲同行。朱文回首微嗔道:「你若敢跟來,休想我再理你。我見英男,自會把火無害支出,你在林中觀瀑賞花,等他多好。」

  金蟬知道朱文性情,不便相強,只得罷了。退到林內,覓一玉墩坐下,面對瀑布,正在尋思日後海外雙修之樂,忽聽身後噓了一聲。回頭一看,正是火無害走了過來。見面行禮,笑問:「小師伯何事尋我?」金蟬至今仍似一個幼童神情,後輩師侄因其性情和易,人又天真,全都對他親熱非常。金蟬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全不以尊長自居。聞言笑道:「你和袁星他們學有什好處?師伯上面為何加一小字?」火無害稟火之精而生,天賦奇資,性本猛烈。自被英男收到門下,知道自身煞氣太重,夙孽未清,關係將來成敗的一部火真經,尚有一部副籍在陝西黃龍山青秒林猿長老手中,容易借讀,但是火性不退,仍難煉成。為此稟明英男,情願受苦,由乃師將其禁閉在離合神圭之中,每日煉上些時,以便把那罡煞之氣先行去掉。金、石二人素來愛才,知他得道千年,法力甚高,拜在英男門下,居然對師忠敬,甚是難得。憐他每日受苦,便用玉虎、金牌從旁相助,使仗法寶之力,煞氣照樣消去,人卻不致苦痛受傷,因此火無害對於二人分外感激。聞言躬身答道:「弟子順口稱呼,怎敢無禮?還望師伯寬容,下次不敢。」

  金蟬笑道:「其實無關。無論修為、年歲,本來我比你小得多,況又叫我師伯。這且不去說它,且同坐下,我有話說。」火無害謝座,答道:「師伯可是想問鳩盤婆魔宮所在和易師伯有無凶險麼?」金蟬答說:「你怎知道?」火無害道:「弟子本來不知底細,自從上月聽各位師長談起易師伯不久有難,便留了心。那日易師伯和朱師伯出山,弟子見她面帶煞氣,曾經隱形尾隨,本意暗中相助,不料飛出不遠,便遇見一位前輩女仙將我喚住。因她憑空攔阻,我先頗不服,覺得強她不過,勉強飛下。聽她一說來意,才知姓盧,行輩甚高,與師祖神交多年。看那心意,彷彿要求各位師長相助,此時先來買好。我剛動念,便被她罵了幾句。又說幻波池至多半月之內便有強敵來犯,事關重大,誰都不能離開。因和本門兩輩師長頗有淵源,平日又多期愛,好意由十數萬里外趕來相助,便是有求於人,也是雙方交好,彼此互助,如何以小人之心相待?弟子連忙謝過,她方轉喜容。並說將來也有用我之處,不過為時尚早,還是先顧目前要緊。命弟子急速回山,易師伯終能轉禍為福。幻波他為各位師長將來廣大本門的根本重地,絲毫疏忽不得。除師父外,暫勿洩漏。如見有人離開,務要隨時勸阻,否則一有疏忽,便鑄大錯,再想挽救就來不及了。」金蟬知那前輩女仙必是東極南星原女仙盧嫗,心甚感激。又間火無害:「易師伯被困,是何光景?魔宮究在何處?」火無害笑答:「盧太仙婆倒也說過,只不令弟子洩漏。師伯要問,自不敢隱,但請不要告訴別位才好。」金蟬笑答:「除你朱師伯而外,誰也不說如何,」火無害心想仙人就不許告知朱文,無奈心直計決,話已出口,無法挽回,只得囑咐金蟬說:「各位師伯師叔多是一樣,並非隱瞞。只為仙人日前又遇一次,再三告誡,並還指名朱師伯不令告知,否則不免生出事來,還是不說為妙。」金蟬深知盧嫗道妙通玄,善於前知,這等說法,必有原因。又知朱文和易靜交厚,人又義氣,近日為了易靜涉險之事,本就義憤,再要得知魔宮所在,不問多麼艱危,定必趕往應援,自己當然同往,但定數難移,去只徒勞。否則,癩姑、英瓊和易靜患難至交,又遵師命,同長幻波池,成敗與共的人,如何置身事外?連日神情儘管憂急,不特不往援助,反勸眾人不要前往,此中利害,可想而知。文姊性剛,往往固執成見,一個勸說不聽,前往犯險,結局於事無補,反鬧得兩頭不能兼顧,豈不是糟?想了又想,覺得不與明言為妙,於是應諾。

  火無害笑道:「我看師伯未必隱瞞得住,能不問我才好。」金蟬力言無妨。火無害到底修煉多年,經歷甚多,略一盤算,覺著即便朱文走開,憑自己的法力,也能擋上一陣。主意想好,慨然答道:「我知師伯對朱師伯不會隱瞞,無如此事關係太大,敵人還在其次,最關緊要是北洞水宮下面寶庫,設有好幾層埋伏禁制。因為聖姑晚年兼有仙佛兩家之長,法力高深,不可思議,以前休說寶庫所在無從觀察,便那許多埋伏禁制也看不出絲毫形跡。近因藏珍該要出世,方始現出。他旁那根鐵鏈寶鑰,乃開啟寶庫的樞紐。敵人已然深知底細,此次又專為洩憤而來,如見不勝,或是持久無功,必仗南海一位隱跡多年的怪人所借法寶隱身入洞,豁出兩敗俱傷,將寶鑰毀去,或使殘破,到了日限,寶庫不能開啟,滿了時限,便陷入地肺之中,為地心煞火消滅。無法到手還在其次,而那寶庫之中,存有聖姑昔年遺留的一面元命牌,乃聖姑成道以前受一左道妖邪暗算,將元神攝去,雖仗道力堅定,未受其害,此牌也經聖姑一位好友設法收回,免去一場大劫。彼時聖姑美絕天人,為當時各派群仙中第一,美人被那邪魔愛之如狂,攝了元神,竟不忍加害,並將本身元神同附其上,欲與共同存亡。當聖姑道成,將坐死關前數日,她那好友卻將此牌取來。一則這類秘魔大法最是厲害,破它甚難,須費百零八日苦功,時機已迫,無暇及此;再則此是命中魔孽,如先破去,那魔頭當時身死。此舉由於癡愛太深,只求結為夫婦,並無其他惡意。佛家最重因果,處治太過,難免再轉一劫,始能化解。只有將牌藏好,候到魔頭孽滿數盡,取出消毀,才可無事。來人恰又該遭劫難,事有相求,因恐坐關之後,此牌被艷屍崔盈和別的妖邪盜去,成為大害,便把來人寄存的法寶連同此牌,一起放入寶庫以內,外用仙法重重禁制。非滿年限,任是多高法力」,也查不出絲毫影跡。便到時機,也須取寶的人將那幾件天府奇珍,如天心環、兜率火之類全數得到,才可開那寶庫,不致人寶兩傷。聖姑滿擬自身法力高強,未來之事早經算定,誰知智者千慮,仍有一失。尤其關於這類本身劫難,多高法力的人,也不能絲毫沒有漏洞。這還算聖姑道法甚高,事完,發現寶庫之下便是一個與地肺相通的火眼,所用禁法威力絕大。為防萬一,又埋伏下兩件法寶,兩下已成一體,便自己想要撤禁收回,也非當時所能辦到。離坐關之期又近,怎麼也來不及,僅於百忙中,費了一晝夜的苦功推算未來,得知事情雖是吉多凶少,當寶庫出世以前,功行也自圓滿,只等這面元命牌一破,立即證果飛昇。但那危機仍是隱伏,為此臨時飛書,托兩知友代防萬一,跟著坐關,未來之事,全都算出。偏是匆匆發書,無暇推算所托的人不久轉世,無異徒勞。

  「現在事情全靠諸位師伯叔同心合力,才可啟開寶庫,取出此牌,代為破去。俞仙子因為此事關係聖姑的成敗,事前到處求人相助,防患也極周密。偏巧對頭恰在此時來犯,所尋怪人卻又是聖姑的死對頭,深知底細。雖因為人詭詐刁狡,深知本門勢盛,不敢自來,卻慫恿他人來此替死,使其兩敗俱傷,他卻洩憤。所出主意既極陰毒,所借法寶尤為厲害,無形無聲,防不勝防,更能遙制,無須深入。稍微疏忽,立鑄大錯,不特仙府有陸沉之憂,並還引起浩劫,方圓五千里內,齊成死域。雖非沒有化解,到底情勢凶險。易師伯又未難滿,不能回山,雙方相持這十多天,深布危機,一觸即發,防禦的人越多越好。仙府地勢廣大,五洞各要口至少須有一人,日夜防守,不能離開。一面還要分人應敵,以免殘毀依還嶺上靈景,或將本山原有火眼攻穿。本來人就嫌少,二位法力高的師伯再如走去,如何能夠應付?如非事關重大,這次大戰1南公,各位師伯叔均經諸位老前輩和諸葛大師伯等指點而來,有的還奉師祖仙示,令等到別府開建之後再走,便由於此。起初大家都以為鳩盤婆要來本山尋事,欲助易師伯脫難,便不奉命,也不願走開。全沒想到仙機莫測,在此而不在彼。易師伯難滿自回,並還因禍得福,暫時雖然不免苦痛,無足為慮。幻波池寶庫藏珍,關係卻是萬分重要,不特事機前定,分毫不能錯誤,而且那強敵攻打正急,必須雙管齊下,端的繁難已極,此事除開林寒、莊易二位師伯奉有密令,藉著在前面峰上接應為由,留此不去,靜待時機而外,弟子也是遇見盧太仙婆,才得知道。至於易師伯現困九盤山鳩盤婆新建魔宮之內,已好幾天,這時還不能算受苦,最厲害是九鬼啖生魂的後十餘日。情勢雖也凶險,但只師徒二三人,又各有幾件至寶防身,終究無害。並且不久就有救兵相繼趕到,決能轉危為安。這裡卻是關係根本大計和億萬生靈存亡之局。朱師伯熱心仗義,勸她未必肯聽,能夠不說最好。否則,二位師伯一定,天心雙環和天遁鏡非帶去不可,少此兩件奇珍,豈不又添一個大漏洞?萬一敵人乘虛而入,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何是好?」

  金蟬聞言,也覺有理。火無害遙聞朱文同了師父余英男說笑走來,忙朝金蟬打一手勢,暗中隱去。金蟬起身一看,朱、余二女正由谷中匆匆走來,忙迎上前,本心途向尚未問明,不說實話。誰知朱文一到,便說:「快隨我走。」金蟬問故,朱文嗔道:「此時無暇多言。易師姊在九盤山魔窟有難,身受極慘。事雖定數,勢大凶險,不問如何說法,萬無坐視之理。即便災難未滿,情願將來再經一次,也比那九鬼啖魂之苦要強得多。我也明知幻波池不久有事,事情還有好幾天才能應驗,魔窟回來、決趕得上。即使人救不成,到底盡了朋友義氣。以我四人這幾件法寶,雖不能手到功成,來去自如當可辦到。至多期前趕回,也不至於誤事。難得天心雙環是魔鬼剋星,上次金石峽除那金神君已顯此寶降魔威力,這廝乃屍毗老人師弟,魔法甚高,當不在鳩盤婆之下,也許期前將人救轉,豈非快事!為防萬一,連癩姊姊她們都不使知道,只我三人帶了火無害前去,十九有望。還不快走!」金蟬深知朱文性情,本來還想勸阻,剛一開口,便被朱文攔住。對於未來危機,朱文竟比火無害所說還要詳細。

  原來余英男以前在外孤身行道,無意之中,與蘇州天平山女仙鞏霜鬟的門人相遇,雙方一見投契。這日英男因聽竺氏三小姊弟說起舊居寶城山危崖之下,產有幾株五色靈芝,意欲取來,為幻波池開府時點綴仙府之用。又因三小姊弟均是同門至交,門下個個靈慧,勤於修為,自將兀南公的滅神坊巧取到手,用太清仙法重新煉過,日子不多,居然能夠運用,心中喜愛;又正值易靜出山未歸,癩姑、英瓊每日勤煉聖姑所留五行仙遁,無暇傳授,便令三小暫隨火無害一同勤修。三小嘴甜,知道火無害得道年久,功力甚深,如非以前所習多半旁門左道,論起修為功力、年歲,便各位師長多半尚不如他,故有意結納,把火哥哥喊不住口,親熱非常。火無害也極愛三小。又知師父愛花,聽說寶城山絕壑之中產有靈芝,並有好些不知名的奇花,均是木本,大者竟達數抱以上,蔭蔽十畝,欲討師父歡心,聞言後要將那十幾株大花樹移植依還嶺上,首先飛走。英男並不知道,同了三小談了一陣,才行飛去。還未到達,遙望火無害和人爭鬥,對方已落下風。近前一看,正是前交好友柳青,忙即喝止。問出來時發現火無害行法拔樹,認出那是前古神木靈樛,火無害週身通紅,形似鬼怪,當是妖邪一流。一個天性疾惡,不容分說;一個生來火性,不受人欺。問答不兩句,便動了手。柳青本非其敵,幸而火無害自歸正教以來,深知孽重,本門法規又嚴,不敢隨便傷人,只為對方逼人太甚,一時怒起,及至看出來人不是左道妖邪,便不肯下那毒手,只要對方服輸便罷。柳青乃鞏霜鬟嫡傳高弟,自不輸口,打又打不過。雙方都是騎虎難下。英男覺得愛徒理並無虧,當著外人,故意數說了幾句,便令走開。雙方一談別況,柳青見英男分手才一二年,竟有這高法力,又收這類怪人做徒弟,隨行三小姊弟又都仙骨仙根,好生歆羨。問知英男移居對山靜瓊谷,因奉師命,有要事在身,歸途必定來訪,隨即別去。英男隨將靈擺尋到,採了回來,再尋火無害,人已不見。英男因他得道年久,法力甚高,對師也極謹畏,平時頗多寬容,便由他去。

  回山隔了好一會,火無害才回,暗中稟告二次遇見盧嫗之事。英男已先聽說過,及聽事機已迫,暗告英瓊,易靜尚未脫險,又有強敵上門,越發愁慮。便和癩姑暗中商量,知道此事還不宜於洩漏,便由英男師徒帶了神雕,袁星,藉著傳授門人為由,在靜瓊谷中防守,稍有警兆,立用傳聲告急。並將太乙五煙羅暗交申若蘭,留意戒備。等過三數日,便到嶺上守候。一有警兆,不問來敵強弱,先將五煙羅放起,再由癩姑把洞中原有五行仙遁一齊施為,加上重重禁制,靜以待敵。這時幻波池男女同門頗多,因癩姑行事機密,除卻英勇、若蘭,照例信服英瓊,言無不聽,暗中告以機宜而外,別人全不知道,本來可以無事。當日一早,柳青忽然來訪,暗告英男,說在荊門嶺女仙潘芳洞中,遇見一位前輩散仙,談起易靜被困之事,十分凶險,即便持有仙、佛兩門至寶禦敵防身,生魂不致為鬼所啖,本身元氣和元神煉就的法體,也必難於保全,所受苦痛,更非人所能堪,此時往援還來得及。以易靜的道力,不會不知利害,必是想借此一劫轉世重修,或是另尋廬舍以求天仙位業,否則哪有如此呆法?

  英男幼遭孤露,多歷艱危。自到峨眉門下,因其為人溫婉,貌又靈慧,對人誠敬,全都對她愛護。英瓊是她救命恩人,自不必說。易靜知其入門日淺,也知無不言,十分盡心,這次移居幻波池,又曾代向師長力請,處處關心,視若小妹。英男自然更加感激,所以聞言便著了急,本就躍躍欲試。柳青來時,火無害恰又避開,不曾在側。柳青走後,朱文便趕了來,雙方一談,竺氏兄弟一聽師長所受如此凶險,再一哭求,二人越發激於義憤。一想火無害前傳盧嫗之命,至少還有六七天強敵才到,如乘此時前往,期前必能將其救回,真個不行,第五六日再往回趕,也來得及。朱文再想起前除金神君,也是魔教中長老,何等容易。至不濟,憑著天心雙環、離合神圭和金蟬所持玉虎,防身而退,當所辦得到。主意早已拿定,非去不可,故不容金蟬開口。金蟬對於朱文,累生愛侶,情分自深,從小言聽計從,已成習慣,一聽所說並非無理,有這數日往返,必來得及,只得勉強應諾。為防萬一,連石生都未告知,只將袁星喚來,暗命轉告英瓊,對人只說和英男師徒出外閒遊,訪一道友,不久即歸。起身時,一尋火無害,已不知何往。英男方用傳聲呼喚,錢萊、石完忽然趕來,行禮之後,說火無害被一前輩先人喚去,令辦一事,恐余師叔有事相喚,持令代為稟告。金蟬一問對方相貌,好似凌渾。英男料有什事,心想火無害法力甚高,留在幻波池頗有用處,便未再喊。九盤山魔宮途向,已由柳青口中間出,便往大雪山飛去。飛行神速,不消多時,便入大雪山境。正行之間,瞥見前面暗雲中金霞一閃,金蟬正指給朱文觀看,忽聽面前有一少女笑道:「前面去不得,到我小寒山荒居一敘如何?」

第六回 靈石築二女話玄機 小琳宮三仙防後劫

  三人看出來人正是小寒山二女中的謝琳,想起以前二女曾與易靜約定,往除鳩盤婆,助其免難之言,不禁驚喜。笑問:「大姊怎未同來?前途如何不能過去?」謝琳笑道:「我便為此而來。家姊近修上乘佛法,終日靜坐,像個老和尚,比起以前,簡直換了一人。從今年起,我兩姊妹便不似前行止與共了。說來話長。九盤山魔窟此時如若能去,我和易姊姊有約在先,豈能不往。事無大害,請到我靈石築一談如何?」三人一聽小寒山二女均不能去,好生驚疑。知她師徒法力高強,忍大師常年清修,素無外人登門,謝琳必奉師命行事,內中當有原因,只得一同起身。又是金霞一晃,眼前微微一花,身已落地,面前立現奇景,才知先見金霞便是謝琳所為。想不到數年之隔,竟有這等法力,好生驚佩。再看當地,正是易、李、癩姑三人常談的小寒山靈景。遙望前面峰崖上小亭之中坐一妙年女尼,正在閉目入定,知是忍大師,忙即趨前下拜。

  謝琳請起,笑道:「家師現正神遊,完遂所許善功。請到靈石築,把那位有道行的小尼姑喚了起來。這是遠來嘉客,難得登門,莫非不該接待,又怪我擾她禪課不成?」三人知道瓔、琳姊妹同胞孿生,以前行止言動宛如一人。自從謝琳在雙杉坪偷學絕尊者滅魔寶菉以來,一個苦煉滅魔寶菉,一個勤修上乘佛法。雖然同是佛家一派,卻有動靜、內外之分,儘管將來殊途回歸,難易相差,無形中卻變了一點性情。謝瓔禪關一坐,動經旬月。謝琳除卻應坐禪功之外,終日營營祭煉法寶之時為多。三人方想答說大姊正在用功,如何擾她清修?忽聽身後笑道:「琳妹,你又編排我什麼呢?」三人回頭一看,正是謝琳,並不改易禪裝,穿著一身白色仙衣,鎬衣如雪,越襯得珠玉精神,容光煥發,忙即禮見。二女隨請往靈石築敘談。

  三人一問九盤山之行何故不能前往,謝瓔先說:「易靜這場劫難,萬不能免。此時前往,固是有害,便在災期將滿前兩天趕去,也難免於功敗垂成,此是一端。還有鳩盤婆有一師兄,現居西崑崙星宿海,當地魔宮景物靈秀,隱現無常。那魔頭先和鳩盤婆至好,後因一事反目,成了冤家。當雙方成仇分手時,曾有魔教中誓言。那魔頭神通廣大,比鳩盤婆還要厲害,更擅前知,新近算出鳩盤婆將遭劫難,雖然畏懼天劫,不肯與正教中人開釁,但比屍毗老人還要強做,人如犯他,便成死敵。因知鳩盤婆魔法甚高,一任敵人防備多嚴,即使天劫難免,所煉九個化身,終有一兩個殘魂逃出羅網,特在左近崖頂設下一座神壇,算計鳩盤婆殘魂逃路所往,攝回山去,用魔法祭煉,使其元神凝固,復體重生。表面相助,實則借此報仇,並為將來抵禦天劫時的替身。那魔壇甚是微妙,無跡可尋。家師雖能制他,但已多年不開殺戒;另外還有一段因果,不便出手。此人神通與軒轅老怪、屍毗老人伯仲之間,而陰險詭詐,神速機警,更有過之,一個除他不了,立成大患。乘其隱跡年久,不曾二次為惡以前,最好暫時不要理他。無如這廝一向夜郎自大,目中無人,所布魔網,橫亙天半,又當雪山高處,看去不見形影,空中飛行,容易撞上。而正教中的遁光飛劍最是犯忌,雖然過時他必在下面發話阻止,令人退回,開頭並無傷人之意,聲音卻極古怪,十分刺耳,一聽而知是左道妖邪。正教中人自不肯受他虛驚恫嚇,甚或想要除他,都在意中,只一違抗,立成仇敵。由此命他門下糾纏不清還是好的,如是本人親出為難,休看三位道友帶有法寶防身,至多當時不為所害,從此如影附形,早晚受他暗算。家師現在化身神遊,便為暗中守候,釜底抽薪,等有人空中路過,立時設法阻止,或用法力送其飛渡。當易姊姊來時,剛過不久,魔頭便到。後來上官紅由此經過,也是家師暗中行法護送過去。近日魔陣已然布成,魔網高張,遠達千里,上出重霄。為防鳩盤婆殘魂逃遁,方圓三千里,均在魔網所及之處,彈指將人擒去。你們一過,立時惹出事來。而易姊姊定數所限,又不能救。否則,我姊妹和易姊姊至交,豈能坐視?為了此事,我還尚好,琳妹和家師爭論已非一次,後經家師用佛法由須彌光中現出前因後果和易姊姊未來之事,方始醒悟,不再堅持。家師本令我姊妹到日再往,我們明知定數,又以有約在先,為盡朋友之義,再三懇求,方蒙允諾,准我二人在難期將滿前幾天趕往暗護。就這樣,家師仍說只能旁觀,不到難滿,不許出手。三位道友此時如何去得?方纔我接家師心聲傳話,說幻波池不久有事,關係未來甚大。如在易姊姊未回山以前應付強敵,稍一疏忽,或因人少不及防禦,被其侵入,整座依還嶺均有陸沉之憂,並還引起一場浩劫。難得三位道友期前來此,小住三日,再同回山還不妨事。為此命琳妹接引了來,一面勸阻,一面借此三日餘閒,由琳妹轉授出入魔宮之法,以備將來往西崑崙星宿海救人之用。完事之後,一二日內強敵便到。這次和兀南公不同,法力雖無兀南公高,但有一左道中能手暗中主持,帶來法寶甚多,並有十幾個妖邪相助,都是來去如電,各長穿山地形之術,隱形尤所專長。儘管幻波池五行仙遁威力神妙,防護嚴密,仍須小心。每一要口,均須派專人防守,絲毫疏忽不得。對敵不可求勝,以免那些幫手惱羞成怒,鋌而走險。但能挨滿時限,便無妨了。我姊妹到日,必和易姊姊一同前往。不過易姊姊大難之後,元氣不免損耗,事完須在魔宮用陳道友所得靈藥醫治復原,才能起身,還有數日耽擱,過期不歸,不必憂慮,到得必是時候,請放寬心便了。」

  朱文一聽魔頭如此厲害,又擔心易靜安危,仍想同往魔宮一探,即使人不能救,看上一眼也好。便問魔頭叫什名字?以前怎未聽說?謝琳笑道:「這些都是昔年幸逃天劫漏網的一班邪魔,全是極惡窮凶之輩。只因大難之後,知道天劫威力,生了戒心,分藏極邊僻遠之區,苦煉妖法異寶,以為抵禦二次天劫之用。已有多年銷聲匿跡,不曾出世,我們得道年淺,自然知道的少。今當正教昌明,掃蕩群邪之際,這班應劫的幾個元惡,多半靜極思動;再不,便是以前有什仇敵,想要乘機報復。在他本人,何嘗不知這一出世,容易與正教中人發生嫌怨,惹下殺身之禍。無如在劫之人,任他法力多高,多是明於知人,昧於知己;又都自恃,以為多年苦煉,神通廣大,已非昔比。何況只尋對頭為難,或有什事必須親往,並不為惡害人,與正教中人避道而行,除非真個不知進退,有意生事,決不尋他晦氣。來去又是那等神速,休說對方不知,即便知道行藏,也奈何他不得,怕他作什?本就驕狂,打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主意,稍有接觸爭執,立時激怒。再要吃一點虧,或是掃了他的臉皮,自更不肯甘休。這班邪魔都具特性,還有一個惡習:來人無知冒犯,碰他高興頭上,還可容忍一二;如其知他姓名來歷,稍一許犯,抉不放過。諸位前途正當多事之秋,還以不問為是。如以為愚姊妹張大其詞,家師所放須彌神光,家姊也曾學會,此時魔頭正在行法之際,由神光中看去,一覽無遺。好在這裡又有佛法禁制,魔頭不會警覺。否則,不必沖禁而過,此舉便犯他的大惡,剛一行法查看,立即尋來,捷於影響,當時便成仇敵了。」

  金蟬等三人知道小寒山二女向不服人,尤以謝琳為甚,居然異口同聲說得那麼厲害。互一商量,覺著忍大師佛法無邊,尚且不與他爭,瓔琳姊妹這等說法,幻波池又有強敵上門,沒奈何只得中止前念。金蟬想起前在天外神山,曾聽申屠宏說過,老魔鳩盤婆詭詐機警,魔法甚高,煉有好些身外化身。將來易靜與之對敵,全仗天劫煞火將其燒死。但那元神未必全數消滅,只要被逃走一個化身,過不多年,仍能煉成形體。法力雖差得多,為惡也必更甚。再要被她同派中法力高的人收去,遲早更是大害。聽謝琳之言,分明西崑崙星宿海之行必不可免,將來終須與那魔頭一鬥,事前得知一點虛實要好得多。只不知將來所救的是誰?能否在須彌光中看出?便和謝氏姊妹說了。謝瓔笑道:「本來不應洩漏,都是琳妹多嘴。略看無妨,但那魔頭擒到鳩盤婆殘魂之後,為想使其早日復原,必定用他魔法,到處搜尋左道妖邪的凶魂厲魄,以為補益元氣,助長凶焰之用。暫時不惹他,雖未必與正教中人為難,既在外面走動,難免與之相遇。最好故作不知,還可無事,只一注目,或是議論他幾句,如在千里之內,定被聽去,當時追來。請問諸道友,哪個肯向邪魔妖鬼服低?爭端立起,又未必鬥得他過,豈不惹下麻煩?能不看最好,如其要看,遇時卻非小心不可。今日你們來時,如非家師暗用無相神光遮蔽,形跡早被看去。前行三百里,便入禁地,若聽他的話,知難而退,自然無事;只一強行飛越,決沒有這樣太平了。」

  金蟬聞言,仍想觀看。朱文也在一旁力請。謝琳笑道:「姊姊近來越發多慮,這有什麼?定數難移,受命自天,至多受點虛驚,誰還會真個受害不成?如非恩師嚴命,單憑他在我小寒山附近張牙舞爪,我便容他不得。就是七寶金幢不能輕用,憑著近習滅魔寶菉,還鬥他不過麼?師命難違,好些顧忌罷了。姊姊只管把須彌神光放出,萬一有事,我必前往效勞如何?」謝瓔微笑道:「琳妹自習寶菉以來,雖具降魔願力,如論上乘禪功佛法,直似無什進境。看你說話,火氣多大呢!」謝琳笑道:「大哥莫說二哥,兩下差不多。前年你還不是和我一樣疾惡性情?只因我煉滅魔寶菉,發有宏願,專重外行,禪修較少;你不過比我精進,如論法力,卻比我差。將來遇到魔難,我不給你護法,看是道長還是魔高?省得煉那寶菉成了我的短處。」謝瓔微笑不答。朱文見她神儀瑩朗,另具一種莊嚴之致,人是那麼美艷,偏會令人對她自然生出了敬意,由不得稱讚了幾句。金蟬、英男也在一旁附和。謝琳嗔道:「姊姊,人家要看須彌光哩,只管裝這道學作什?」謝瓔先朝三人臉上看了一看,然後笑道:「琳妹就是這等性急。平日到處搜羅奇花異果,靈藥仙釀,每一問你如何有此閒心,必說禮尚往來,聖賢仙佛都是一樣。我們每訪各位道友,必受款待,萬一有人來訪我們,連杯水酒都端不出,豈不難堪?今日佳客登門,你進門便說個不完,如何不去取來待客呢?」謝琳笑道:「還用你說,我早準備好了。」

  話未說完,眾人原本圍坐在一座四外空靈敞朗,外有平台,種滿琪花瑤草的石屋之內,面前各有一個玉幾。謝琳話一出口,忽聞異香清馨撲鼻,各人玉幾上面,同時現出大約二尺,形色不同而製作古雅的一個玉盤和一個玉杯,盤中堆滿各色珍果,均是海內外名產仙果。內有兩種,連峨眉開府盛宴均未見過。大咎山佛棕和黑海萍實,也各有一枚在內。三人自是驚贊不已。金蟬見內有兩種異果,形似五色櫻桃,宛如寶玉明珠,鮮艷奪目,乃紫雲宮所產仙果玉女櫻,笑問:「二位姊姊,近年見過靈雲家姊麼?」謝琳微笑不語。謝瓔笑道:「舍妹專喜弄些狡獪。自從上次大咎山回來,我姊妹共只出山一次,便生了不少事故。這些都是她新收鬼奴代為覓來,自己何嘗離山一步呢。」

  朱文笑問:「二姊收有門人麼?叫什名字?何不令其來見?」謝琳氣道:「姊姊還說我多口,這樣一點小事也對人說。你看諸位道友所收弟子,不是金童,便是玉女。我老想收一個好徒弟,只要趕上上官紅一半我就心滿意足,誰知才一出手,便收了一個小黑鬼,想起就生氣。想不要吧,她又一味死纏,任怎堅拒,寧死不走。氣得我無法,叫她做我女奴,不算徒弟,她偏願意。帶了出去和人家一比,有多丟人呢!」三人知道謝氏姊妹法力極高,各有過人之處,所收弟子至多容貌醜怪,決非尋常,同聲請其喚來相見。謝琳不肯,謝瓔兩次開口,也被阻住,笑對眾人道:「此雖琳妹童心未退,覺得鬼奴貌醜,美中不足,實則此女雖是鬼魂煉成,難得她向道心堅,極知向上,數百年苦功,才有今日。自知孽重,暫時竟不想轉人身,並在家師面前發下宏願,入門不到兩年,所積善功已不在少。對她師長尤極忠義,仗著飛遁神速,具有專長,琳妹本喜淘氣,此女再一先意承旨,當時拿了我姊妹的靈符,遠出了數萬里外,不論多難得的東西,全給她師父去採了來。琳妹先不喜她,近見此女實在不差,已然加愛,只不過想要尋一好廬舍使其回生,在未如願以前,不願人知道罷了。」

  金蟬接口答道:「貌醜無妨,休說靈嶠仙府藍田玉實可以求取,便我小南極光明境,也有不少的靈藥,可以凝神固魄,化丑為美。她和易姊姊有心變醜不同,便不投生轉世,一樣可以如她的願,至多一兩年,就變過來了。何況日前開讀仙示,這次幻波池開建仙府,除本派同門和一班平輩至交而外,有好幾位前輩仙長到時均要降臨。看那意思,不特靈嶠仙府有幾位女仙要來觀禮,連東極大荒那兩位老前輩都許來到,並還提起內有數人均要轉丑為妍。癩姊姊想收一個好看徒弟,上月竺氏三姊弟來歸,她和易師姊、李師妹恰好一人收下一個。她收那一個行二,偏生得比她還要肥腫醜怪,說起來也是有氣。不料奇緣遇合,先受仇敵兀南公之助,又得各位師長愛憐,不久便成了一個美慧靈秀的少女。何況令高足又有這身功力,豈不更容易麼?」謝琳聞言,面有喜容道:「此事方纔已由須彌光中看出了。陳巖道友和李洪師弟,還有一位貴派師兄名叫笑和尚的,近在海外得了不少的靈藥,對於鬼奴均有大用。便易姊姊劫後歸來,也全仗此復原異貌。只是靈藥珍奇,非比這些海外野果多半無主之物,可以隨意往取。人家得來很難,不好意思討要罷了。」金蟬笑道:「我正想笑師兄和洪弟他們,想不到笑師兄竟會期前出了洞,想必功行已滿。此事包在我身上,這些靈藥如在笑師兄等三人手內,見面便可要來奉贈。我最想笑師兄,請大姊把須彌神光放出一觀如何?」謝瓔笑答:「既然非看不可,只有從命,前言卻須要緊記才好。」金蟬應了。

  謝瓔一面勸用酒果,隨即雙目垂簾。待不一會,手指上忽有一圈慧光飛起,先是淡微微一片金霞閃過。跟著現出大片海洋,以及陳巖、李洪、蘇憲祥、虞孝、狄鳴歧、歸吾、南海雙童、笑和尚等近些日來經歷,似走馬燈一般,有的竟分兩三起同時出現,全都如在目前,包羅萬象,纖微畢睹。後又現出易靜追趕老魔趙長素,誤入魔宮。剛一飛過不久,雪山上空暗雲之中,突有一點火星飛墜到了危崖之上,倏地爆散,現出一個頭戴紫金冠,身穿五雲仙衣的美少年,身後背著一個大葫蘆,腰掛金刀,頭和手足各戴一枚金環,乍看也分不出是邪是正。剛一落到高崖之上,回顧西北方微微一笑,隨把腰間金刀拔出,手掐法訣,回手用刀尖朝身後葫蘆頂上拍了一下,再往外一甩。立有一溜黑煙隨刀而出,箭也似急,射向身前雪崖之上,縮為一團,就地一溜滾,接連急轉了兩下,忽又爆散。現出一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者,穿著一身灰白色緊身短衣,手持一根兩頭尖的鐵釘,跪伏在地。似這樣接連數十百次過去,均有同樣鬼物,隨同刀尖黑煙甩處,四下飛射,落地現形,環跪少年身側。事完再將手中法訣往外一揚,立有一股黑氣由葫蘆中蓬勃而出,直上雲霄。晃眼比電還快,展佈開來,化為一片極淡的煙幕,橫亙天半。少年又朝葫蘆連指,手中法訣頻頻施為,隨見數十百股黑煙飛舞而出,落在地上。這次卻非鬼物,黑煙散處,化為弓箭刀矛、幡幢法器,以及各種坫壇之物。那百十個鬼物現形之後,本來在旁跪伏待命。少年把手一揮,立時爭先上前,把那黑煙所化之物紛紛拾起,連插帶堆,轉眼之間,建成一座廣約數畝的神壇。妖道原立崖前四下注視,也未見怎行動,人影微閃,便在法壇中心持刀而立。只見陰風慘慘,整座法壇全在大片黑煙籠罩之下,看去氣象幽厲,陰森怖人。妖道忽然雙臂一振,身上衣冠全數脫去,立即飛起一片血影,將其護住,滿壇飛馳,出沒於千百面妖幡之中。所到之處,煙雲浮動,滾滾飛揚,變幻無窮,情勢奇詭。妖道也越轉越急,倏忽如電,隱現無常。似這樣經過些時,血光閃處,重又穿上衣冠,在千百魔鬼、幡幢環繞之下,滿面均是笑容,朝著左側揚手飛起十餘個大小光圈,分佈壇上。妖道由圈中往外查看了一陣,手中刀一揮,全壇立隱,所有千百魔鬼和那隱現無常的大小幡幢全數不見。只剩妖道一人坐在一個冰崖凹中,身上裝束也換了原樣,看去像個遊方道士,神態十分和善,與先前所見迥不相同。

  待了一會,又似有什警兆,面容驟變,當時起立,將手一指,方纔那片橫亙天半的煙幕突轉粉紅色,在暗雲中一閃不見。同時由遠方飛來一道遁光,剛看出是上官紅沖風破雲而來,快要撞向煙幕之上,忽然一閃不見。跟著便見那道遁光又在法壇後面出現。那麼大一片雪崖,魔網高張,上與天接,竟未看出如何飛度。妖道似因來人已快入網,無數失蹤,面帶驚憤之容,將手連揚,立有大蓬五色光針由手指尖上飛起,暴雨一般,朝前、左、右三面高空中飛射過去,神速已極。待了一會,光針突分三面飛回。妖道好似不曾追上來人,面帶驚疑,隨把雙目閉上,微一尋思,忽然暴怒,奮身躍起,化為一溜黑煙,帶著大蓬星火,朝先前來路飛去,也是一閃不見。約有半盞茶時,仍是一點火星,自空飛墜,現出原形,朝左側面目射凶光,陰森森冷笑了兩次,身形忽隱,更不再現。

  謝瓔頭上慧光跟著收去,睜眼笑道:「二位道友,看見了麼?這便是前些日的經過。可惜魔法太強,小妹功力不濟,只能見形,聽不出老魔聲音,否則還要詳細。方才上官紅由那雪崖上空飛過,因其來勢太急,妖道想發話禁止都來不及,本來暴怒,想將來人擒住喝問來歷。雖是無知觸犯,照他舊例,不致受什傷害,但見了上官紅這等美質仙根,必不放過,只要有絲毫可以借口,立時將人擒去。眼看危機萬分,幸而家師早有準備,用無相神光將其護住,由高空中不動聲色移過崖去。妖道以為來人必要入網,不料忽然不見。他那魔網橫亙空中,隨同主持人的心意大小隱現,來人竟會看破,當是有心為難,越發急怒,竟將魔教中的七絕魔針發將出來。此針隨同主人心意以分遠近,頗為神妙,陰毒無比,來人遁光稍與接觸,立生感應,妖道也必跟蹤趕到,勢疾如電,任走何方,均非被他追上不可。妖道滿擬來人不是知難而退,正面逃脫,便由左右兩側繞行飛遁,故將魔針三面發出,居然不見蹤跡。又因家師佛法禁制,推算不出底細,又驚又怒,挫了銳氣,未免優疑,生出戒心,特意趕回魔宮,取了兩件從不輕用的異寶,二次趕回。經此一來,妖道越有防備,事更艱難。好在此時和貴派尚未正面衝突,只要將鳩盤婆殘魂擒到後立時回山,暫時不致為敵。否則,易姊姊他們回山時,便非和他撞上不可了。」

  余英男問道:「二位姊姊既說幻波池將有強敵上門,我們暫且回去,改日再來領教可好?」朱文知她行時未和英瓊明言,一聽魔宮不能前往,便想早回,方要開口,謝瓔接口道:「愚姊妹原奉家師之命,挽留佳客,固是久別重逢,意欲挽留三二日,一敘渴衷,一半也為三位道友多煉一種防身法術,以便異日之用。事完回去,決來得及,包不至於誤事便了。」隨請三人用了一些酒果,再由謝琳陪往左近小琳宮洞內同煉佛法。

  三人先想謝琳愛好天然,所居必比靈石築還要華美,到後一看,內裡竟是黑沉沉的,伸手不辨五指。金蟬慧目法眼,平日多麼濃厚的妖煙邪霧均能透視,到了洞中,竟看不出絲毫景物,心方驚奇。謝琳笑道:「此是魔教中的黑地獄,千百年來只有師祖長眉真人以玄門無上大法通行過一次,使其大放光明,把對方千百年收斂的陰霆罡煞之氣所煉邪霧化為烏有。小妹照著滅魔寶菉現出此景,請三位道友來此,以本身定力智慧戰勝邪魔。少時如見金刀烈火由暗影中襲來,不必理它,能以本身道力消滅,自是極妙。有小妹在此,也不至於受什侵害。不過魔法也頗微妙,三位道友各有幾件仙、佛兩門中的至寶奇珍,防身固是有用,能否兼顧同伴,尚屬難言。到時最好心超物外,一念不生,只顧自己,無須再管別人,彼此有益。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雖是依樣葫蘆,不致兩敗,虛驚仍所難免,必須小心才好。」三人本隨謝琳魚貫而入,聞言知道良友苦心,借此考驗道力,並加傳授,以為未來之用,所說多半謙詞,此中威力必不在墾宿海魔宮埋伏之下,同聲稱謝。

  謝琳笑道:「此洞共只數丈之地,三位道友靜坐其中,雖不似峨眉火宅嚴關包羅萬象,卻也具體而微。我聞朱姊姊和蟬弟近得天心雙環,英男賢妹又在月兒島火海得一離合神圭,均是前古至寶奇珍,威力神妙,不可思議。如我所料不差,仗此三寶,加上靈嶠玉虎和朱姊姊天遁鏡,休說照破黑霧,大放光明,只要彼此之間能夠發現,互相會合,便無家師傳授,仗以防身,也有餘了。」隨引三人去至裡面坐下,說道:「小妹就要獻醜。三位道友分坐在此,仍按師傳太清仙法用功入定,如有警兆,能以定力戰勝更好。否則便將前說諸寶取出一試,如見對面寶光,不妨與之會合。好在此是演習,不致走火入魔。將來同探西崑崙魔宮,與此大同小異,如能脫困而出,將來便可往來自如,到時再有靈符至寶隱蔽身形,成功除害無疑了。請各準備吧。」

  三人先覺彼此問答相隔頗近,只謝琳一人略有一條金霞罩的淡影,餘者全看不出。等到說完,一聲準備,謝琳人影不見。再喚同來兩人,全無回應。當時只覺微微一暈,彷彿船行大海之中,遇見浪頭,略為顛簸,隨即靜止。金蟬正連呼文姊、余師妹,忽聽暗影中起了一種異聲,乍聽彷彿二女似在回應,不知怎的,心旌搖搖,神魂似欲飛越,思潮起伏,萬念俱來。知道不妙,忙把心神收攝,按照本門太清仙法用起功來。剛把心神寧靜,異聲也止。忽想起天心雙環乃前古奇珍,萬邪不侵,專破魔法異寶,但非合壁並用,不能發生極大威力。謝琳還說,到了危急之時取用,方才忘了和朱文商議,如今形聲不見,如何能夠聯合併用?謝家姊妹雖非外人,被其困住,仍是難堪。心念才動,忽又瞥見暗影中似有人影閃動。先當是朱文、英男,方想三人如在一起,將各人的法寶飛劍全施出來,決可無害,還佔上風。心念一動,元神又在搖動不寧,心裡也跟著煩躁起來。同時瞥見另一面暗影中飛起一圈心形寶光,正是朱文的天心環,光並不強,看去不過尺許大小一圈。前見兩條黑影,同樣也有天心環和離合神圭等寶光出現,懸在黑影之下。金蟬近來功力大進,已不似前莽撞。匆促問真假難分,又知這類魔法專攝人的心神,忙運玄功,二次澄神定慮,潛光內視,不去理它。心神方一寧靜,前見黑影寶光忽隱,只剩右側心形寶光懸空不動,下面卻不見人,只有尺許方圓,外青內白,一圈晶瑩瑩的光華懸空不動。暗忖:「魔法任多厲害,乃謝二姊主持,並非真遇敵人。即便雙環不能合壁,試出它的妙用,事完再請謝家二姊演習一遍,請其指點也是一樣。她方纔曾說,應以法力戰勝,胡思亂想作什?」念頭一轉,耳聽朱文在呼蟬弟,聽去頗遠,彷彿有什急事,料定是幻象,好在至多兩日便可相見,理它做甚?二次又把心神守住,打起坐來。誰知魔陣之中絲毫念頭都轉不得,雖然心神收攝得快,魔法已經發動,如非功力精純,人甚靈警,謝琳又在暗中主持,發動較慢,金蟬身有至寶防護,雖不至於受傷,也必鬧個手忙腳亂了。

  金蟬這裡第二次正運玄功打坐,忽聽天風海濤之聲起自遙空,跟著烈烈狂飆,夾著萬丈黃沙,宛如億萬霹靂排山倒海一般,由暗影中狂湧而來,黑風如濤,彷彿連人都要吹化神氣。金蟬道力原極堅定,除卻朱文是他累生愛侶,時刻關心,遇到魔法暗算,有時雖難免於搖動,仗著夙根智慧,偶一動念也即寧止,至多受點虛驚,無關大局。事前又經主人指點,深知厲害,只是好勝心盛,上來兩次動念,有了感應,便自警覺。知道事關重要,主人好心傳授,還恐將來不能勝任,又假設了一處黑地獄來考驗功力,用心何等周到。而魔宮的厲害也可想見,不乘此時將其學會,不特丟人,也對不起主人盛意。再想起奉命下山以前,通行火宅嚴關那等微妙凶險之局,尚可無事,何況這類魔法。方把才纔恃強輕視,並想和朱文問答試驗法寶威力之念完全丟掉。

  謝琳原因金蟬等三人雖是峨眉之秀,畢竟修為年淺,經歷不多,又知三人西崑崙魔宮之行必不能免。更恐三人功力不濟,掃了顏面,上來並未施展全力,原是相機行事。及見三人中只餘英男一人能以謹慎見長,自一開頭,便照師傳太清仙法運用玄功,把心神守住,慧珠自瑩,一念不生,絲毫不因假設試驗,不是應敵,而稍鬆懈,功力也極精純,處處顯得平日用功之勤。再看金、朱二人,金蟬是童心未退,又和朱文情感太厚,上來便想會合,雜念一生,魔頭乘虛而入,差一點心神沒有搖動。朱文又是好勝心切,雖不似金蟬那樣形同兒戲,但又矜持太甚,惟恐丟臉,上來便把天心環放起,同時運用玄功,小心防禦,事出勉強,自是費力。似此形勢,以後遇到危機,決不能處之泰然,行所無事。如非法寶神妙,諸多可慮。心想:「峨眉三英雖然名不虛傳,以金、朱二人的功力,如非自己格外求好,施展滅魔寶菉中的大法先行考驗,加以指點,再把師父金剛禪法加以傳授,到了魔宮,豈不凶多吉少?」心正尋思,忽見金蟬神態大變,竟在千重魔霧中打起坐來,和英男一樣,潛光內視,更不再有雜念。再看朱文頭上,心環寶光也越明朗。才知三人果是夙根深厚,具大智慧。開頭心有成見,因非其敵,一面把事看易,再加好勝,所以心神易受搖動。及至覺出厲害,各自戒備,如臨大敵,把師傳心法全使出來,形勢立變。照此功力,便無師傳佛法,前往魔宮,至多被困些日,在法寶防身之下,也決不會受什傷害。心中一喜,有意要看三人道力深淺,便把全力施展出來。

  三人自是不知,正在澄神入定,那萬丈黑風突然湧到身上,當頭壓下,重如山嶽。三人當是幻象,先不理睬。誰知謝琳自煉寶菉,已兼佛、道諸家之長,一經發難,威力逐漸加增。金蟬、英男又未取寶防身,那黑風吹到身上,猛覺異常,一任定力多強,仍坐不住,幾次全身震撼,快被黑風捲起,漸難支持。英男最是小心,先將離合神圭放起。金禪正以全力與黑風相抗,猛瞥見右側又有一道寶光升起,看出是英男離合神圭。再一回顧,朱文人雖不見,天心環寶光卻較先前還要晶瑩,在萬丈旋飆中停立不動。暗忖:「主人原有試用法寶防身之言,看朱、余二人的寶光相繼放出,並未被那黑風捲動,何不也把天心環放起,兩下如能會合,豈不更妙?」想到這裡,未及施為,就這心念微動之間,魔法又受了反應,黑風越來越猛。眼看快被狂飆捲起,暗影中忽又飛來千萬把金刀火箭,還未上身,便覺與前在神劍峰魔宮所遇威力相等。知道後面還有千重血焰就要發動,心中一驚,人也離地而起。同時一片銀色毫光突自胸前所懸玉虎上飛起,萬道銀霞,千重靈雨湧到頭上,再反捲而下,全身立被護住。因見玉虎神光不似以前強烈,僅僅將身護住,看出主人有意試驗功力,虛實兼用,並非全是幻象,索性連天心環也同放出,自在寶光籠罩之下,盤膝入定起來,連想和朱文會合之念俱都打消,一任光外聲勢多麼猛烈,一切付之不聞不見。

  剛剛反虛入渾,由靜生明,忽聽謝琳笑道:「夠了,夠了。昨日還和家師說起,西崑崙魔宮經老魔頭多年佈置,方圓千里之內,步步皆是埋伏,魔法雖和屍毗老人不相上下,但最陰險凶殘,又多疑忌。因為自身惡孽太多,儘管多年斂跡,終恐正教中人不容,他那無窮享受難於持久,不特境內遍地埋伏,禁制重重,並有幾件魔教中的異寶和從空際星辰攝取來的三十四色天星奇光,還有用五行真氣所煉秘魔靈珠,威力大得出奇,諸位道友豈能隨意出入?便在家師所傳金剛禪法防護之下,至多把心靈守住不受魔法暗算。要想抵禦那幾件魔法異寶,仍是艱難。誰知三位道友功力之高,出於意外。而那幾件前古奇珍,更是各具威力妙用。實不相瞞,這黑地獄實是厲害,一任寶光多強,那咫尺之隔,休想看見一點光華。而三位所用法寶,彼此全能望見。到時就被魔法隔斷,也可尋蹤會合,不致閃失。天心雙環再要合壁並用,更可通行自如,不致吃人的虧了。」說時,金蟬已把眼睜開,見所有黑風金刀、火箭血焰已全收去,洞中光明如晝。謝琳滿面喜容,不住讚美。再看朱文、余英男,就坐在身旁不遠玉墩之上。及問經過,並未離開一步。三人相去最遠的,還不過丈,方才竟會無聞無見。那麼強烈的寶光看去既遠,光也不強,只有一片明亮光影,四圍仍是暗雲籠罩,一片沉黑。這等厲害,實出想像之外,由此無形中生了戒心。不提。

  當地原是謝琳獨自用功之所,四壁明如晶玉,清潔異常。本來室中空空,只有一個玉蒲團和壁間所懸一柄羽扇、一個葫蘆。三人所坐玉墩,還是新收門人鬼奴取來。互相說笑了一陣,謝琳便照師命傳授金剛禪法。三人原有根底,一點就透,只在室中同用了一兩天的功夫,便全由心運用,定力越發堅強。英男來此,原為同門義氣,及見易靜之危定數難移,不能往援,想起英瓊日前再三囑咐,不令出山,恐其懸念,便和金、朱二人商議,不等第三日,提前回山。二人也擔心幻波池有事,同向主人告辭。謝琳見英男去意甚堅,笑道:「自來欲速不達。家師說是三日,三位道友不到兩天,便全學會,其中必有用意。非我強留,惟恐萬一歸途又生枝節,反而誤事。既然非走不可,且等第三日再行起身如何?」三人只得應了。隨尋謝瓔敘別,人已他去。又請喚出鬼奴一見。謝琳笑說:「她昨日向我力請,說要出山訪一舊友,今日已然起身。倒是家姊奇怪,說好明日和我去辦一事,再往九盤山暗護易靜姊姊,不知何故,不告而去。我想鬼奴對三位道友十分感激,也許有什心意,早晚相見,只不要笑她醜怪便了。」三人聽出謝琳對於鬼奴表面說她醜怪,實則頗為鍾愛。知她眼界甚高,照此說法,除相貌太醜是美中不足而外,法力決非尋常。問她收徒經過,謝琳只是支吾,說將來自知,此時懶得說她。朱文笑道:「我知二姊令高足決非尋常人物,便是鬼魂修成,既然向道堅誠,又得二位姊姊真傳,將來必有成就,何苦叫她鬼奴,有多難聽呢!」

  謝琳道:「這鬼丫頭初遇我時,因其相貌醜怪,又是個鬼,我想初次收徒,就收這樣一個醜怪,自然不願。誰知她始終堅持,立志追隨,說什麼也不肯離去。我始而厭惡,堅拒不從。後又試她多次,她竟甘受折磨,受盡苦痛,毫無怨言。我吃她糾纏不清,又知她以前雖在妖人門下,早已逃出,藏身古墓之中,獨自虔修,無什惡跡,其勢又不能將她除去,只得跑回小寒山。以為她飛行決沒我快,本山又有佛法禁制,不經家師允許和我姊妹引進,誰也不能入內。此女見我如此堅拒,也必終止前念。誰知這鬼丫頭真個精靈,我剛一到,她便跟蹤而至,因被隔斷在外不能走進,先在洞外日夜號哭,苦求哀告,我只不理。等到過了二十幾天,偶和家姊談起,正覺此女可憐,偏又不願收這類開山門的弟子。家姊還在和我取笑,說我一向好勝,剛開山門收徒,便遇見一個女鬼。我說這等醜怪鬼物,做我女奴還覺討嫌,如何收為弟子?話剛說完,此女竟在面前跪倒,願為鬼奴,求我收容。我知本山佛法禁制,威力神妙,休說是她,多高法力也進不來。匆匆不暇尋思,以為家師憐她至誠,有心放進。又想此女艱苦誠毅,志行高潔,也實可憐,只是太醜,想起峨眉一班道友所收男女同門多半靈秀可愛,這樣徒弟帶將出去,豈不被人笑話?既是家師放進,正好就此撒賴放刁,磨著家師用上乘佛法為她凝神固魄,變易相貌,忙往前面參拜。家師恰好神遊歸來,尚未入定,我代此女一說,才知佛家最重因緣,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此女人內全由至誠感格,向道堅誠所致。

  「她因初來時得一異人暗助,飛遁神速,和我姊妹先後腳到達前山。我一時疏忽,被她看出方向。始而守在山前跪地哀求,因久不見回應,明知佛法威力,妖邪魔鬼犯禁必死,竟拼以身殉道,朝我姊妹日前突然隱跡之處強行衝進。因其雖是鬼魂煉成,從未為惡,開頭雖受了不少苦難阻隔,連經禁法拋擲出去好幾次,並未受什傷害。她原想用苦肉計,斷定我不忍傷她;再見佛光照體,至多遇阻,將其擋退,連元氣也未損耗,膽子越大,再接再厲,奮不顧身,一味向前猛衝不已。這日連受苦難之餘,居然悟出玄機,知道有挾而求,拼受苦難,以邀憐憫,尚非真誠。同時又因連番遇阻,悟出好些微妙,忙將悲號止住,先在山前靜心誠意,凝神內視。等到神志清靈,把連日情急悲苦,用盡心機,種種雜念,全數去掉。然後跪在山前,頂禮膜拜,先呼佛號,再求家師和我大發慈悲,深恩垂憐,許其入內,拜到門下,哪怕不配做我徒弟,永為奴僕,於願已足。這時我正有收她為奴之念,雙方氣機相感,山前禁法忽然大開,現出道路。此女見狀,自是喜出望外,連忙趕進。正值家師神遊歸來,她原經人指點,深知底細,便向家師跪拜,苦求收錄。家師對她說了幾句偈語,難為她福至心靈,居然醒悟,隨來尋找。仗著耳目靈敏,百里之內,無論形聲,均如對面。一聽我姊妹正談收她為奴之事,忙即應聲走進。我自煉滅魔寶菉以來,雖然學了一點門道,因知山前佛法禁制,不會被其闖進,沒有留意,所說已被聽去,不能不算。家師又說:『相貌美醜,原不相干,你與此女淵源頗深。我無暇遂你童心,施我佛法,使之變形易貌。但是此女不久必有遇合,包你師徒稱心。只是此舉自尋煩惱,將來難免多出一番魔障而已。』我便對師父說:『此女不特向道堅誠,人也十分靈慧,偏生得這等醜怪,實是可惜。只要真能變得和上官紅那樣可愛,便為她多受一點煩惱也所心願。』家師隨又說了幾句偈語,令我師徒謹記。

  「日子一多,我對此女生了情感。本意令她拜師,原是她跪地求說:自知相貌醜怪,恩主又是天上神仙一般,異日追隨行道,便不被外人笑話,也自慚形穢。萬一仗著恩主福庇,奇緣遇合,變易相貌,或是尋得一具好廬舍,自是萬幸;否則情願永為鬼奴,決不敢列干將來諸弟子之列。我正想說她幾句,家師已代允諾,並說:『福緣前定,有志竟成。』我知家師禪修靈悟,遇事前知,既出此言,必有深意,也就聽之。此女以前出身和拜我經過,將來再說。如論法力,雖非高手,因她以前曾在一個著名妖邪門下,也不算太差。後見乃師淫惡太甚,跑了出來。彼時相貌原非醜怪,逃時因恐妖師追擒回去,受那煉魂之慘,逃到途中,遇一異人,將她相貌行法毀去,變得又黑又醜。因她修煉年久,元氣早已凝煉,平日看去無異生人。那女異人是位鬼仙,與妖師本來相識,已被迫上,並未看破,對於此女十分憐愛,先留她在洞內住了三年,傳以太陰玄經和各種法術。此女本想拜師,那女異人說是雙方緣分只此,不久劫滿,可在期前三日分手,以為異日再見之地。隨即引往橋山深處,覓一古墓,令其在內隱居,不到日期,不可出洞一步。她在洞中苦修了一甲子,異人忽來尋她,指示機宜,令其拜在我的門下。第二天,我姊妹和一旁門散仙鬥法,路經當地,她忽出現,先為引路,將我所追妖人尋到除去,跟著向我跪求。一味軟硬兼施,好說歹說,始終追隨不捨,終於拜在我的門下。此女雖無多長,因習太陰玄經,又是生魂煉成,飛遁神速,更擅五行地行之術,得隙而入,瞬息千里。知我喜食海外佳果,百計謀取,不時往返海外,採取靈藥、仙果回山獻上。齊大姊的紫雲宮,己往返了三四次。人又勤快忠實。我料她今日出山,必是有什感覺,或是受了指點,欲往前途相候,向三位道友拜見,也未可知。」

  三人聞言,均覺這類門人實在難得,同聲勸說:「此女向道心堅,對師忠義,二姊不可以貌取人,務須善待。」謝琳微笑不語。

第七回 雪嶺現神光 魔網張空窺魅影 聖靈藏鬼女 橋山隱跡話清修

  第三日早上,金蟬、朱文、余英男告辭起身。謝琳知道金蟬、朱文還好一些,英男早已歸心似箭,也未再留。三人謝別上路,謝琳堅執護送,直送出五百里外,方始分手。途中經謝琳指點魔頭設壇行法之處,金蟬運用慧目法眼,仔細觀察。只見右側仍是大片峰崖,本就其高排天,這時崖頂一帶已然隱入雲層之中,慘霧愁雲籠罩其上,什麼也看不見。謝琳隨掐靈訣,朝空一揚,面前現出一個光圈。眾人往裡一看,崖頂上坐著一個少年道人,貌甚英秀,一點看不出是妖邪一流。再細觀察,崖上影影綽綽現出一座大法壇,上面煙光瀰漫,閃變不停,鬼影縱橫,時隱時現。天空中更有一片帶著粉紅色的黑氣,天幕也似自空下垂,其長無際,才知果是厲害。

  別了謝琳,立即加急前馳,往依還嶺趕去。滿擬飛行神速,不消多時,便可到達。誰知剛剛飛出大雪山境,便遇天變,高空之中陰雲密佈,並有大片霜層和快要凝結的晶沙冰粒,厚密異常。三人為了便於說話,三道遁光連在一起,沖空破冰而渡,望去宛如一道三色精虹,急如流星,由那滿佈霜雪冷雲凍霧之中電駛飛行。所過之處,上邊霜層立被沖蕩起千重雪浪,當時衝開一條極長雪衍,遁光映照上去,幻出無邊麗彩,頓成奇觀,壯快絕倫。

  正催道光向前疾駛,朱文偶一回顧,發現了這等奇景,叫英男、金蟬回看。英男正往回看,就在這轉盼之間,彷彿發現前面有一片黑色淡煙,似要迎面飛來。心想:「此時天空中已被冰雪佈滿,尋常遁光沖行其中,均必費力,似此輕煙淡雲,怎能透飛過來?」心中一動,目光到處,已然發現身後奇景,互相指點說笑,也就岔過,忘了提起。金蟬本就慧目法眼,善於透視雲霧,比二女所看要遠得多。一眼望過去,見身後現出一條極長雪衖,遁光反應,光怪陸離,本已十分好看。四外霜層雪花受了回光反應,宛如五色晶花,互相磨擦排蕩,閃現出億萬銀星,更是奇絕。正問二女目力能看多遠,猛瞥見一片淡得非常人目力所能分辨的淡煙,正往來路一帶飛去,一閃無蹤。也和英男一樣,覺著此時四外均是冰粒玄霜結成的雪海,天空中不見一點微風,如何會有這等煙霧,又飛得如此快法?正要開口,不知怎的,竟會忘卻。緊跟著便聽天風海濤之聲大作。同時四外密層層的晶沙霜粒一齊受了衝動,宛如狂濤起伏,怒吼奔騰;又似億萬天兵天將,各持玉斧、金戈,互相斫殺。時而從從琤琤,將無量數的繁音細響匯為巨響;時而如億萬鐵騎追逐奔騰,白刃交加,箭羽縱橫,喊殺之聲震撼天地。因是風力太猛,狂飆獵獵,雲旗翻飛,身後雪衖已隨遁光過處忽分忽合。只見星沙萬丈,霞影千重,急轉電旋,目迷五色,比起方纔還要壯觀十倍。

  三人原因飛行太急,遁光強烈,既不願炫弄法力,至與左道中人相遇,生出枝節,又都好奇,特意飛入天空玄霜凍雲之中。及見風雪之勢雖然猛惡,並不能阻礙遁光御風飛行,又覺得風起了。以後阻力大減,比前要快得多,不知方纔那片淡雲是有一人暗伺,乘著三人回顧之際,早已乘隙侵入。三人法力雖高,因對方是個非常人物,自過雪山,一直隱形尾隨在後。知道三人各有至寶奇珍,不是好惹,無法下手,再要飛行一段,事便無望。正在愁急,恰值三人途中回顧,立即下手。這時三人為對方法力所迷,只在那片黑色淡影初出現時稍微動念,也就忘卻,絲毫不曾看出。金蟬正說狂風一起,飛行反快了起來,忽聽對面轟轟雷電之聲,似有數十百股彩氣,其急如電,迎面射來。疑有強敵來犯,相隔尚遠,冰雪迷目,二女並未看出,忙喝:「文姊、余師妹留意!」話未說完,轉瞬之間,彩氣不見,雷聲立止。又往前飛行了一陣,始終不曾再見。以為對方無心相值,已然知難而退,急於回山,也就不願多事。

  飛著飛著,英男忽然失驚道:「方纔我們飛過雪山已有多時,按說依還嶺早該到達,為何飛了這半天尚無影跡?」朱文立被提醒,忙道:「師妹說得有理,我們早已越過川、滇交界,不問到否,似此密佈天空的晶沙霜粒,我們常在空中飛行,從未遇到,偶然有此景象,也只短短一段,至多不過千百里方圓,一過雪山,天氣漸暖,至多雪勢較大。似此綿延數千里,廣如山海的空中霜原,聽也未聽說過,豈非怪事?」金蟬笑道:「這有何難。我們不過為了所經城鎮甚多,恐驚俗人耳目,特由高空飛行。如今四顧茫茫,宛如飛行遼海之中,什麼也看不見,我們不會把遁光降低,查看一下麼?」朱文雖覺憑三人的目力,決不至於連下方山林都不見影,因受對方禁法迷惑,只是心念一動,也未開口,便把遁光朝下飛去。又飛行了一陣,冰雪太厚,始終沒有發現下面山林景物。英男著急,提議上飛。金蟬已然答應。朱文猛想起,不論與下方相隔多高,轉眼也必下降,如何還未衝出霜原雪海之下?心方奇怪,同時對方禁法也已失效,三人也明白過來,均覺歷時太久,似此飛行,兩個依還嶺也應到達,如何四顧茫茫,休說是到,連下面景物都看不見?最奇怪的是這無邊無際,浩如大海的霜原雪浪,怎會衝不出去,別人不說,金蟬一雙慧目,多麼厚密的霜雪和多厲害的妖煙邪霧,平日均能透視,今日竟會無用。回憶途中所經,至多看出三數十丈。如是平飛,還可說是天時驟變,空中霜原分佈大廣,不曾過完,多少尚有解說。後來改朝下飛,如何也飛不出霜層以外?越想越覺斷無此理。說有敵人暗中為難,又未發現一點跡兆。金蟬說:「恐有變故,我們須留意。」英男忽然想起前見那片輕煙來得奇怪,朝金、朱二人一說。金蟬也已想起,先前途中回顧,曾見一片黑色輕煙,一閃即隱,看那形勢,分明是由對面電馳飛來,漫身而過。知已中了對頭暗算,忙把前事一說。三人全都警覺,斷定陷入敵人禁制埋伏之中,方向早迷,不特前飛徒勞,便朝下飛,也在敵人暗中鬧鬼,倒轉禁制之中,分明是下飛,仍作平行,始終不曾衝出陣去。只奇怪那大片霜原,並非幻景,天風一起,便生變化,似與尋常空中所結霜原雪層有異而外,直到現在,將身外冰沙霜粒取了來看,仍是真的,簡直查不出一點跡兆,由此可見對方法力之高,決非尋常。

  金蟬自從小南極光明境開府以來,連經大敵,中間又作了一次七矮之首,比較以前持重得多,已不似昔年任性冒失,還想觀察好了形勢,再行應付。朱、余二女一個火性未退,一個急於回山,又都各有兩件至寶,一經醒悟,全都急怒。朱文先將天遁鏡取出,發出百丈金光,朝前直射。英男也將南明離火劍化為一道朱虹,剛飛出手,準備衝破敵人禁制。朱文意猶未足,正疾呼:「蟬弟,還不將我們天心雙環合壁放出,看他到底有何法力,能將我等困住?」說時遲,那時快,朱文話還未完,金蟬已想起近日小寒山二女前後暗示,以及謝琳始而挽留住滿三日再走,後又露出早行途中有阻但可無害之言,想勸朱文暫勿發難,好在身劍合一,遁光又連在一起,更有至寶防身,不畏邪法侵害,無須急此一時,等到看清形勢,再行下手,比較穩妥,話未出口,二女寶光已電射而出,四外玄霜晶沙立時紛紛消散,只前面雖被寶光衝破,看去仍是極厚,不能到底。

  這原是瞬息間事。三人飛行何等神速,又當禦敵之際,知道對頭法力甚高,上來便以全力施為,準備一下便將敵人陣勢衝破,於是飛行更快,就這幾句話的工夫,少說也衝出了千百丈以外。朱文末句話剛說完,忽聽有一女子笑道:「三位道友無須小題大作,方才受我蒙騙,原是一時疏忽,真要對敵,貧道決非對手。為防三位道友各有仙府奇珍,不得不班門弄斧,幸勿見怪。前面便是橋陵荒居,請往一談如何?」三人聽那語聲柔和清婉,十分娛耳。金蟬首先聽出對方並無惡意,但一想起前見黑煙,明是旁門家數。正想此人是何心意,眼前倏地一花,又聽前面山石紛紛崩裂之聲。定睛一看,原來最前面的霜層晶沙竟是幻影,已全消滅無蹤,人卻飛落地上,下面乃是一片山嶺。因出不意,雙方收發太快,飛行又極神速,寶光到處,把下面山石衝出了一個大洞。同時身外幻影消處,天光立現。時已黃昏將近,落山夕陽,已薄崎嵫,回光倒映,照得山石林木全都成了暗赤顏色,暮靄蒼茫,瞑色慾收。另一面,一鉤新月掩映亂山叢樹之間,空山無人,流水淙淙,到處草莽縱橫,岡阜起伏,顯得景色分外荒涼。才知受了對方禁法幻影迷惑,這時方始真個由上而下。忙把遁光收起,互相傳聲商議

  三人覺著起初被人困住,於數千里外引來此地,通沒一絲感覺。最奇的是到地時遙望空中,還見剛被衝散的晶沙霜粒大片飛散,映著落日斜陽,化為奇輝,花雨一般,隨風捲去。分明由川、滇邊界起便入迷陣,對方竟連人和那浮懸高空的大片霜雪一起攝來,所以始終不能覺察,直到橋陵附近,方始明白過來,可見還是對方自將禁法撤去,才行看破。回想前情,只朱文正在指點奇景說笑,不曾留意。金蟬、英男均曾發現那片黑色輕煙,明已看出霜層之中不會有此煙雲飛揚,必是旁門中的高手所施邪法,怎會被人由長途數千里外移飛到此,全未想起,快要到地,方始警覺?事情斷無如此巧法。如是惡意,縱令至寶防身,萬邪不侵,敵人禁法已將人迷往,定必出手無疑。前在神劍峰歸途開讀仙示,曾說目前正邪各派群仙劫運將臨,好些隱跡多年的旁門散仙和幾個坐關期滿的散仙中能者,均要相繼出世,有的應劫,有的借此行道,修積外功。以後在外遇見生人,和形態詭異的道術之士,即便左道旁門一流,只要不為敵,萬不可先行發難,以防對方以前雖非正人,為人行事已早痛改前非,本來不再為惡,因為正派中人不察底細,又走極端。此人法力似乎極高。再又想到楊瑾前往橋陵軒轅氏古墓中取那前古至寶九疑鼎經過,這一帶的山形,頗與相似。此山雖是聖帝陵墓,因經數千年陵谷變遷,已非原貌。這類旁門中人所居,景物大都靈秀,宮室也必華麗,怎會在此荒寒之區隱居?十九是師長所說的一類人物。她既用許多心機把人引來,必有原故。反正幻波池強敵還有兩日才來,無須急此一時,已然至此,莫如照她所說,前往一晤,相機行事。

  商定之後,便推朱文為首,由其向前詢問對方所居是在何處,如何走法。朱文正要開口,忽見一溜黑煙急如箭矢,由前面山旁叢林蔓草之中,朝著三人斜射過來,煙雖黑色,卻不帶絲毫邪氣。因其來勢太急,驟出不意,善惡難知,用意莫測,英男首先一指劍光,上前攔阻,意欲令其現身,喝問來意。金蟬看出對方不似存有敵意,英男南明離火劍又是妖邪剋星,怎好冒失,又生枝節?忙喝:「余師妹且慢,問明再說。」話才出口,英男劍光已經出手,雖因事前商定,未有傷人之意,但那仙劍威力強大,對方來勢又快,眼看撞上。英男平素敬重同門師兄姊,聽金蟬一喊,也覺冒失,想要收回,黑煙已經飛近。三人見狀,心中一驚,連念頭都未容轉,方覺要糟,英男也忙著收回劍光時,誰知對方居然不怕劍光傷她,就這一眨眼的工夫,已然直落三人面前,連金蟬均未看出是怎麼飛過來的。

  因那黑煙離身丈許,便即停住,看去好似一條黑影,四圍煙霧籠罩,身材矮小,只是分辨不出面目。未等發話,黑影已先躬身說道:「弟子林映雪,拜見三位師叔。現奉前恩師玄殊仙子之命,來迎三位師叔,去往橋陵聖墓後面洞室中一談。」英男笑問:「我和令師素昧平生,如何這等稱呼?」黑影笑答:「家師與峨眉諸位師伯叔交情至厚,將來自知。此是以前恩師,映雪乃她記名弟子。好意將三位師叔接引到此,曾費不少心機,望勿多疑。」三人匆促間雖不知對方來歷深淺,但看黑影來勢奇突,直似一個鬼物,其徒如此,其師可知,所居又在古墓之內,即便乃師不是鬼怪,也非正經修道之士。那口專制邪魔,連妖師谷辰均不敢當的南明離火劍,俱能隨意衝越,毫不畏懼,不問用意善惡,決非尋常人物。心正生疑,金蟬忽想起謝琳新收門人便是鬼魂修成,以謝氏姊妹的人品,誰想得到會有這樣徒弟。天下事無獨有偶,不能因此便生歧視。忙用傳聲告知二女,不可先有成見。朱、余二女先聽女主人發話,語聲十分溫柔,料是一位形似少女的散仙,相貌定必美秀無疑,聞言應了。及隨黑影飛到山前一看,山頂便是橋陵聖墓。這時夕陽已然沉西,一鉤新月斜掛峰崖之間,光影昏黃,野風蕭蕭,吹得四圍草樹寨餌亂響。大地上暗沉沉的,景物甚是陰森。忙向聖陵禮拜。

  黑影見三人朝著聖陵下拜通誠,也隨跪在旁,笑問道:「師叔,此是正門入口,數千年來從未開過。前些年只大師叔女仙楊瑾,為取九疑鼎來過一次,也是施展佛家天龍遁法,由地底穿洞,到了正寢前面甬道,順路入內。前半重重禁制,堅如重鋼,從來無人由此走進。好在幻波池之行為時尚早,如想瞻拜聖容,弟子願為引路。否則,前恩師所居是在內寢宮後石室之內。當初聖帝道成飛昇,所遺法體,經眾臣宰,國人號泣送葬,隨殉臣民衛士為數頗多,事前均在陵內備有居處。只因聖德高厚,不願忠義之士隨同殉難,除受有廣成子所傳九天玄經,已將成道的文武諸臣許其隨殉,到時在內坐化而外,凡是未奉遺命的人,均經仙法妙用,墓門一閉,立有一片五色祥光,將人裹住,全數移送出來。內寢宮後這間石室,便是一位不該隨殉的賢妃所居。前恩師在三百年前無意中發現,移居入內。彼時前面寢殿所埋伏的各種仙兵禁法,靈效全在,多高法力的人,也不敢擅入一步。本意是一面在內靜修,靜待時機,想取墓中所藏奇珍九疑鼎和三枝神箭。誰知機緣不巧,好容易候到墓中禁制快要失效,不料白陽山妖屍趕來,潛入寢宮,將九疑鼎盜去。前恩師彼時剛由外面歸來,忙即趕到前殿,已是無及,只收到三枝神箭。跟著追雲叟白老前輩和楊太師叔先後到達。白老前輩為那三枝神箭幾乎動手,後經互相說明心意,化敵為友,約定三枝神箭可以借用,方始別去。後來怪叫花凌老前輩夫婦便曾拿了白老前輩的信,代黃龍山猿長老來此借箭。三位師叔如想先到,便須繞往後山二十里外,由一崖洞中的地穴穿行進去,不走這裡了。」

  三人聽這稱謂口氣,既與白、凌二老相識,決非尋常旁門之比,也許是位有道力的前輩散仙,並非左道妖邪一流。常年在外行道修積,極少閒暇,難得到此聖地,自應前往瞻拜聖容。便說:「我們路徑不熟,也不知昔年楊仙子所行地底故道所在,請你引路同往如何?」黑影原是奉命而來,故意延宕,聞言笑諾,隨引眾人沿著左邊山麓走了一段,笑說:「下面便是聖陵前面去往正殿的途徑,弟子前面開路便了。」隨由黑煙中飛出一圈黃光,出手加大,轉風車也似急旋不已,到了地面,便被衝開一洞。三人見那橋陵土深石厚,上半土盡以後,下面便是極堅固的山石。黑影所發光圈,圓徑不過丈許,光也不強,彷彿亮晶晶的黃圈,一面急轉,發出稀疏疏的銀色光雨,隨同下衝之勢,電旋星飛,越轉越急,而四邊山石泥土,竟如溶雪向火,紛紛消散,晃眼衝開一條深洞。金蟬方想橋陵聖地經此一來,豈不殘破?回頭一看,來路泥土已逐漸封閉,前面儘管沖成一洞,身後來路相隔丈許內外的泥土,竟是由分而合,逐漸還原。問知少時瞻拜完聖容,便由正寢繞往後宮,無須再由上面通行。所用法寶,乃戊土真精所煉,無論多堅固的石土,衝過之後,仍能隨人心意使其復原,不禁大驚。心想:「此女分明是鬼物一流,如何有此法力和戊土奇珍,更不帶一絲邪氣,豈非奇事?」

  三人心念才動,黃光收處,人已落地。前面立現一條長大甬道,四壁石質堅潤如玉,寢門已然在望。三人重又通誠下拜。再進里許,便達內寢正殿,石門大開,兩壁似有幾點金紅光華。走近一看,乃是幾枝丈許長的古箭,鋒長二尺,深入石裡,通體烏光錚亮,朱翎鋼羽,形制奇古,箭柄上發出碗大金光。有的箭頭微露在外,發出火也似紅的寶光。一數,箭共四五十枝。心想:「此均前古神箭,彼時入陵容易,這些年來怎會無人來取?」正要詢問,忽聞異香由門內透出,忙即正心誠意,恭敬走入。到了門內一看,門高十丈,氣勢十分雄偉。裡面正殿寢宮,形式正方,廣達八九畝,四壁浮雕著許多戰跡和弓矢刀矛風馬雲車之類。迎面一座長方形的石案,大約數丈,上設各種鐘鼎尊磐之類的祭器,均是青銅、陶瓦所制,光影晶瑩,形式奇古。兩旁一面一個大油釜,釜中各有一盞神燈,上結燈花,形式靈芝,其大如掌,光焰停勻,照得合殿通明。適聞異香,似由燈上發出。案前地上立著九座大鼎,高約丈六,腹圍數抱。案後有一副三丈長的玉榻懸棺,聖帝神體便停其上。

  三人早聽楊瑾說過,陵中禁法雖然年久,多半失了靈效,但正寢內殿尚有前古留存的幾件奇珍和太元仙法禁制,隨人意念而生反應,稍一疏忽,仍不免於誤陷危機。再見到這等莊嚴肅穆的景象,靈前左右更有好些服飾奇古,身材高大,各穿盔甲,手持弓矢戈矛的衛士,個個神態威猛,無異生人,一雙神目注定自己,似有嗔怪之意,由不得肅然起敬,哪裡還敢仰視。忙朝上面拜倒,通誠祝告之後,恭敬退出,悄問黑影道:「你想必隨同令師久居在此,可知靈前衛士威靈如何?外面那些神箭如何無人來取?」黑影答道:「弟子昔年曾隨前恩師在此住了三年,彼時前殿禁制靈效未失,連前恩師也不敢妄入一步,何況弟子。後便分別。楊大師叔取寶經過,今早才聽說起。為了瞻拜聖容,曾來正殿,也曾請問,得知此箭並非法寶。因是前古百煉青銅和金鐵精英錘煉而成,不易化煉,又太長大,難於攜帶,便得了去,也須耗費數十年苦功,才能將它煉成法寶。知道的人不多,多出耳聞,不知底細。前面墓門萬難開啟,更不知中間一帶可以地遁入內。自從楊大師叔來過之後,只有兩個左道妖邪用地遁入內。家師知道來人均是極惡窮凶,覬覦寢宮前古神油而來,一個容他走入,再假作聖帝顯聖將其除去,將殘屍移向靈前示眾;另一個不等入內,便先殺死,連殘魂也被消滅。後有妖人尋來,見狀全都嚇退,由此無人生心。弟子知那神油大是有用,曾向聖帝通誠求告,取了一玉瓶,因見無事,還想多取一點。貪心才動,忽然一陣香風吹來,四壁金鐵交鳴,風雷大作,神志也覺有些昏迷,幸是鬼魂煉成,不曾倒地。於是忙即退下,息了妄念,跪求恕罪。悔念才生,風雷刀兵之聲立時停止。旁立衛士本已怒目相視,似要圍攻上來,也全復了原狀。可見殿內必還藏有極神妙的禁制埋伏,那幾件防護聖體之寶,更不知具有何等威力呢!」

  英男聞言,忽想起英瓊所得紫清神焰兜率火,正需這類前古神油,便留了心,也未向眾提起。三人沿著殿旁甬道往前走去,見黑影在前引路,仍甚遲緩。因是初來,前聽楊瑾之言,胸有成見,以為聖陵重地,尚有別的埋伏禁忌,稍微疏忽,不是犯忌,便是失敬,只得各自恭恭敬敬,沉穩了心,隨同前行。只英男一人,因有求油之念,惟恐再來走錯,步步留心,也未開口。初意也和金、朱二人一樣,恐犯禁忌。及至走了一段,見那甬道甚長,一邊全是石壁,一邊時有石室、石棺和冥器之類發現,別無異狀,先還敬心誠意,遇到停靈之所,隨眾禮拜。後來越看越覺無奇,而那陳設的祭器大都古色斑斕,光可鑒人,退時故意用手微微彈上一下,嗡嗡作金石聲,連試兩次,別無異狀,便放了心。見黑影好似故意遲緩,路已走了不少,人還未到,忍不住低聲悄問:「還有多遠?為何這等慢走?」黑影答說:「弟子只是奉命而行,不敢走快,是否有無禁忌,卻不知道。」

  英男急於回山,無如初來不知底細,已然走了一多半,其勢不能中道退出。再說,火無害不曾同來,也無法穿透地層上去。只得勉強忍耐,隨同前進。全程不下二十來里,似此沿途耽延,緩步徐行,連前帶後,少說也走了三個時辰,才行到達。一看當地,乃是一座極陰晦的石洞,石室數問,陳設均無,只左邊一間有一石榻,當中洞頂倒懸著一朵燈花,青熒熒的,照得洞中景色分外幽森,令人自生淒涼之感。朱文笑問:「這便是令師清修之所麼?」黑影答道:「前思師所居在後寢宮側。此是以前弟子苦修之地。前恩師想是又有要事他出,石門已閉。弟子不敢驚動,故引三位師叔來此小坐,請稍候片時,也必回來了。」英男對那黑影始終生疑,再聽她前後所說不全相符,白隨她走這一段冤枉路,又不快走,好似故意遲延,不禁有氣,想要發作,又不好意思。冷笑一聲,反問道:「這裡既已早離聖寢,為何走得這等慢法、令師既欲相見,何又出走?」正越說越有氣,忽聽一少女笑呼:「余道友,貧道一步來遲,致勞久候,幸勿見怪。」隨由外面走進一個道姑。

  三人聽那語聲與前聞相似,以為來人必是一個美貌少女。及至雙方對面,見那道姑穿著一身黑衣,身材十分苗條。細看面貌,竟生得和易靜差不多的醜怪,但是容止嫻雅,笑語溫和,一口江南口音,令人生出一種親切之感。行路之間,卻似未踏實地,若沉若浮,有異常人,看不出一絲邪氣。便是旁門出身,也必此中高手。朱文早受金蟬暗示,一同向前為禮。英男因對方笑語謙和,也消了怒意,正要回應。金蟬看出英男不快,恐其失言,先笑問道:「道友尊姓?何事將我三人引來此地?還望見教。」道姑笑答:「此是記名弟子林映雪昔年苦修之地,連個坐位都沒有,如何接待三位嘉賓?請至荒居一談,自知就裡。」三人料無惡意,已然至此,只得隨同前往。順著來路略一轉折,前面現出三問石室。道姑引眾入內落座一看,那石室乃是山腹中的天然洞穴,通體皆是鐘乳結成,石質透明,宛如晶玉。所有臥榻、坐具,均就原有鐘乳雕琢而成,形制奇古。每室用具只三五件,為數不多,位列甚巧,頗見匠心。另外還有一座丹爐,爐前玉墩,方廣丈許,平明如鏡,光可鑒人,似是主人打坐用功之所。每間洞頂,均有一朵燈花孤懸其上,無燈無油,光焰停勻,本作青色,入門時,瞥見道姑伸手一彈,立時銀輝四射,大放光明,照得裡外通明如晝。四壁上下的鐘乳,映著燈花,流霞散綺,幻為麗彩。室中除那天然晶乳所制几榻而外,空無長物,但是到處光彩晶瑩,淨無纖塵。尤其那道姑相貌乍看甚醜,坐定以後,漸覺相貌清奇,道氣盎然,另具一種安詳嫻雅之致。最奇的是面色頗黑,自頭以下膚如玉雪,與滿室珠光寶氣互相掩映。無論背面側腰,均具無上丰神,不看面貌,決想不到會是個醜女,直似一個絕代佳人,臉上蒙著一張假面具。

  正在暗中驚奇,那自稱林映雪的黑影,已由外屋端來四個鐘乳製成的酒杯,內盛美酒,分與賓主四人飲用。金蟬見她遞酒與道姑時,嘴皮互動,似在說話回答。隨向三人拜辭,說是尚有要事,必須回山,不及奉陪,望乞三位師叔恕罪。說罷,不俟答言,便自躬身退出。英男正坐門側,瞥見黑影到了門外,神情立轉匆忙,只一閃,便化為一縷黑煙,朝地底衝入,晃眼無蹤,地面仍是完整如初,不見痕跡。方在驚奇,道姑笑道:「此是前古瓊漿,經貧道費了許多事才取到手,所剩無多,敬奉一杯,以贖不告而請之罪。幻波池群邪來犯,事雖緊急,為時尚早。李英瓊道友自從三位道友不辭而去,先頗驚疑,後來開讀仙示,已知大概。此時惟恐三位道友回去不是時候,與雪山來路所遇元惡相遇,無端多一強敵,更難應付。便貧道受記名弟子林映雪之求,將三位道友引來,也由於此。余道友不必忙,且請同飲一杯,再談如何?」三人見那瓊漿色作純碧,另具一種似酒非酒的清香,再聽這等說法,越料主人是位得道多年的女仙,不敢怠慢,同聲稱謝,飲了下去,覺著芳香滿頰,通體清涼,舒爽已極。

  朱文笑問:「道長既與白、凌二老相識,行輩必高,不知法號可能見示麼?」道姑笑答:「貧道玄殊,以前原是旁門,後來得到一部道書,由此悟道。一向獨居苦修,不常在外走動。偶然出山修積,也都隱跡人間,不露行藏。與正教中諸位道友多不相識,白、凌二位道友也只近年見過一兩面,並無深交,貴派諸老前輩更未見過。屢劫精魂,全仗多年苦修得有今日。三位道友仙根夙慧,福緣深厚,他年成就未可限量,能托交遊,已為光寵,如何敢論行輩?貧道本來不願多事,只為映雪多年不見,昨夜突然尋來,說起依還嶺之事,知道三位道友心急回去,偏巧有一左道元兇,今日帶了一班徒眾往西崑崙賞花,訪一同黨。此人原與大魅山青汗谷蒼虛老人同門,邪法甚高。自從三百年前與大方真人神駝乙休鬥法大敗,立誓報仇,隱居西極水洞之中苦煉邪法,今已成功,本就要往中土尋仇,新近又受摩河尊者司空湛的蠱惑,想起前恨,正要起身。忽接蒼虛老人和南海離珠宮少陽神君飛書警告,說起各派群仙劫運將臨,不去惹事,尚難保全,再往中上興妖作怪,無異自取滅亡。並說大方真人自從神峰脫困以來,法力神通越發廣大,前數年峨眉開府,又與平生至好赤杖仙童阮糾劫後重逢,如何能與為敵?還說因他昔年多行不義,罪惡如山,早已絕交多年,為念同門之誼和朋友之情,勉盡最後忠告,信否聽便。

  「這廝得道多年,雖然自恃神通,又將紅雲大師所借量尤三盤經煉成,以為所向無敵,但知敵我雙方均近不死之身,玄功變化非比尋常,尤其同道至交甚多,均是正教中有名人物,來信所說,大是有理。無如話已出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銜恨又深,再四盤算。平生自傲,恥於求人,如與眼前幾個左道中長老,如軒轅老怪、九烈神君、兀南公等人聯合,勢力雖要強盛得多,但這班人除九烈神君外,全都夜郎自大,就此前往,恐被輕視。正在舉棋不定,連日司空湛又往慫恿。偶然談起西崑崙星宿海絕頂,有一魔教中的長老,多年不曾出世,昔年曾與交好,並曾約定日後彼此有事,出力互助。當地風景靈奇,高出天漢,有萬樹梅花,千頃紅蓮之勝,更產好些靈藥、仙果,不久又是魔宮每六十年一次的紅蓮盛會。以前每當會期,所交同道和左道中人無不爭先恐後,不請而至,一班妖婦淫娃更以獻身魔頭,使其淫樂為榮,端的盛極一時。自從畏禍閉門,魔宮潛修,除卻千頃荷花,萬樹香雪,任人賞玩而外,此會不開已五甲子。近因天殘、地缺兩老怪物與采薇僧朱由穆、女仙姜雪君鬥法相持,經人解勸以後,已然改了脾氣,不再與正教中人為難。但他門下怪徒件氏兄弟,天生剛愎強暴之性,背了師父,仗著與對方師徒交好,連往魔宮數次,百計蠱惑,並勸魔頭重開紅蓮盛會,已然答應,快要舉行,並借賞花赴會,採藥為由,帶了門下徒眾一同前往,當日正由雪山上空路過。此人邪法甚高,自成一家,所煉妖光法寶,感應之力極強,飛行起來,疾逾雷電。只要有人對敵,勝了將人慘殺,並將生魂收去;稍落下風,同類立時雲湧而來,不勝不休,狠毒已極。固然這班妖孽連同日內往犯依還嶺的兩個妖人均在劫中,決不能免,但在幻波池寶庫藏珍未取出以前,與之對敵,恐難獲勝。這廝徒眾又多,分成好幾起飛行,三位道友歸途必與相遇,雖然持有至寶奇珍可以防禦,無如牽一髮而動全身,三位道友固是無妨,別位同門道友人數甚多,一與成仇,防不勝防。為此才由貧道將三位道友請來,暫留一二日,再行回山便無慮了。」

第八回 把臂駛遙空 縹緲輕煙籠劍氣 飛光明大岳 迷漫烈火湧元珠

  三人聽完,才知主人一片好心。朱文笑問:「這妖人叫什名字?還有那林映雪乃鬼魂煉成,看去法力頗高,為何不肯現出面目?她用一片煙霧籠罩全身,分明是有意掩飾。與我等素昧平生,自居後輩,彷彿師門交情甚深,偏不肯吐露乃師姓名來歷,是何緣故?」玄珠笑道:「此女身世,實是可憐。以前容貌絕美,為避妖師追擒,貧道算出她該有百餘年苦厄,必須忍苦潛修,才能免難。在此避禍期間,如仍舊時容貌,休說妖師,便一班左道妖邪,也決放她不過。為此略施小術,將真形隱去,變得目前這等醜怪。謝琳道友又故意磨練她的心志,推說貌醜,不肯收錄。雖經毅力誠求,甘為奴僕,得列門牆,她本鬼魂,煉成形體,與生人無異,以前自負絕色,落到這般光景,平日千災百難,均所不懼,只不能重返本來面目,認為平生恨事。貧道昔年雖為她費了多日苦功,盡悉前後因果,始終不肯提說他年仍可復原之事。她平日本就引為深憾,自拜新師以來,越發成了心病,日常都在愁急。新近聽她師祖小寒山神尼忍大師偶露口風,得知不久便可恢復原貌,正在又喜又盼。不料三位道友代向謝氏姊妹說情,並允轉求靈藥,使其固形易貌,越發喜出望外,感激非常。此女昔年曾受妖邪凌虐,含恨已深,疾惡如仇。加以謝氏姊妹表面說她貌醜,實則非常鍾愛。謝琳道友更認作將來衣缽傳人,收徒不多日,便背著姊姊,把絕尊者滅魔寶菉暗中傳授了好些,神通越大。此女性又靈悟,竟將原有特長與之融合,仗著乃師一道靈符和兩件法寶,不時飛行遼海,往來數十萬里,求取靈藥仙果,孝敬師長。向道既極堅誠,對師尤為忠義。知三位道友師門至交,本就躍躍欲試,再加感恩之盛,昨日向師力請,意欲暗中隨護。謝道友本就喜她膽大機警,不特未加阻止,反而獎勉。

  「對頭妖邪得道已千餘年,神通廣大,徒黨眾多,如照定數,本來三位道友命中魔星,歸途非要遇上不可,萬難避免。此事全仗忍大師和謝氏姊妹師徒三人施展佛法,暗中化解。因為對方邪法太高,來勢比電還快,一面由謝瓔道友自往前途相候,施展佛法,顛倒乾坤,用佛家大須彌鏡幻象化出三人替身,將眾妖徒引往一旁,作為別的正派中人空中路遇,不知避讓,互起爭鬥,中了妖徒的紅雲散花針,全身炸成粉碎,元神在一片神光保護之下逃去。否則,當三位道友發現空中雷電妖光時,妖人已有警覺,即便知道避忌,事前遁走,也必分人查看來歷底細,問明敵友,才肯罷休。此是常人所難忍受,何況三位道友。爭端一起,成了仇敵,永無寧日。就這樣,因為對方邪法太高,稍一疏忽,仍難免於弄巧成拙,反而不好。忍大師並在小寒山施展佛法暗助,才以人力勝天,免去好些危機。除卻忍大師,任換一人,也未必能夠成功,功德自然不小。這些事,貧道事前並不知道,僅覺事太艱險,決非區區法力所能勝任。無如映雪再三苦求,事又緊急,沒奈何,只得勉為其難。

  「我趕到時,三位道友已然起身,素昧平生,無因而至,事情又須機密,匆匆問答,便蒙鑒諒,也容易被對頭邪法聽去。防身寶光,又極強烈,無法近前。幸而空中佈滿霜層,只得尾隨在後,意欲相機而動。後用法寶查看,妖人師徒因為隱跡多年,妄想一舉成功,事前不願人知。因眾妖徒力言他師徒多年威望,不應避人,仍和以前一樣行動,只把遁光飛得高些,能不使人知道更好。如遇外人,決不閃避,遭人輕笑,只把來意問明,以分敵友。看那心意,暫時雖不與正教中人為敵,真要狹路相逢,仍是昔年犯之者死,有他無人的信條。我見大片妖光已如疾風雷電蔽空而來,心正愁急,幸值三位道友回顧,百忙中用五行挪移之法,在危機瞬息之間,連同空中霜雪,剛將三位道友暫時引開,妖黨已經到達。還恐被其警覺,連我也難免害,忽聽謝瓔道友傳聲說話,才知經過。因有一事相煩,約定將三位道友接來此地,抽暇往晤,故此歸來稍晚。至於此女身世,說來話長,暫時無暇多言。依她本意,此時連師父姓名都不肯說。如再相遇,只作不知,到時由其自行吐露,免她怨我多口如何?」

  三人聞言,才知林映雪便是謝琳新收門人鬼奴,越發高興。英男笑道:「我們均非外人,此女至多以前曾在妖人門下,既然歸正,又得師門鍾愛,早晚均要知道,何必如此隱秘。」玄殊笑道:「道友不知底細。此女夙孽雖重,無論根骨修為,全是上品。只是好勝心高,積習難改。依她本意,當初師父委實嫌她貌醜,彼時心志稍一不堅,便將千載良機錯過。又聽乃師說起,峨眉諸道友所收門人,個個靈慧美秀,越發自慚形穢,相貌如不復原,決不再與師門諸友相見。人又極好,休說貧道和她師長,便是前在妖師門下所遇群邪,也都不忍對她侵害,下那毒手。此女不知怎的,說出話來,令人自生憐愛,不忍拂逆。好在依還嶺敵人未到,謝氏姊妹正當勤於用功之際,無暇分身,聽謝瓔道友口氣,必命此女前往相助,相見當不在遠,由她自說也好。」

  三人再問妖人姓名。玄殊答道:「這廝法力,實在新由東海逃出兩妖邪之上,不久自知。西崑崙魔宮之行,諸位道友當不能免,彼時準備停當,自然無害。否則,這廝既已出世,門下妖徒素來驕橫,又受群邪蠱惑,開頭定必陽奉陰違,背了妖師,四出生事,又都持有聆音照形之寶,易被警覺,不知他姓名來歷,比較好些。如知底細,同道之間,難免談說。這廝又有許多奇怪的不近人情的禁忌,被其聽去,容易生事,法力稍差,便吃他虧。當此多事之秋,最好循序漸進,分別除去。時機未到,不宜多生枝節,以致難於應付,還是不談為妙。」

  英男又想辭別起身。玄殊說:「依還嶺群邪來犯,事應明日子夜。對頭煉有一種極奇怪的妖火,最為厲害,如若早去,不過隨眾抵禦,到了幻波池,便不宜隨意出鬥。彼時裡外隔絕,防守嶺上的人數不多,難免吃虧。如晚起身,到時正好仗著諸位的法寶飛劍,除去幾個妖黨,挫他銳氣,使為首兩個元惡不能以全力進攻,豈非兩全其美?他那陰火與眾不同,所過之處,無論山石金鐵,表面並不焚燒,內裡全受侵害,逐漸消化,成為劫灰,更能迷惑人的心志,受了暗算,還不自知。聞說西崑崙魔宮也有這類陰毒的魔火,比這還要厲害。方纔所敬古瓊漿,便為將來抵禦此火之用。時機一至,自然送道友起身。好在李英瓊道友已知底細,在佛法暗助之下,好些枝節危難,已全避開,省事不少。將來魔宮之行,固極厲害,但屆時寶庫藏珍已然取出,更有能手相助,比較就好得多了。」三人此時已和主人越談越投機,見其對人誠懇,又極正派謙和,只對以前出家經過不肯明言,語多支吾,料有難言之隱。如此堅留,必有深意。心想:「以忍大師的法力,謝氏姊妹素不服人,對那妖邪尚且如此慎重,形勢凶險,可想而知。」再一想到近兩月來眾同門開讀仙示,均說及道長魔高,一班隱跡多年的極惡窮凶,都要應此劫運,二次出世。此後在外行道,全仗定力堅強,道行精進,長於應變,才能轉危為安。就這樣,眾弟子中,仍有一些為群邪所害,致遭兵解,此是定數。經此一劫,轉世重修,仍有成就,畢竟多受危難,耽延歲月,稍一不慎,不特功敗垂成,並有滅亡之憂。來日大難,必須處處謹慎,不可自恃,方可人定勝天,化險為夷。仙示並未指明何人將有劫難,彷彿遭劫的固是難逃,就那有限幾個仙福深厚的人,也因群邪勢盛,道淺力微,所歷凶險虛驚,仍所難免。主人之言,正與仙示相合。仔細尋思,覺著自己委實學道年淺,全仗累生修積,福緣深厚,才有今日。只因機緣湊巧,不曾失利,於是膽於越大,無論多厲害的強敵均不放在眼裡。居安思危,古有明訓。無論聖賢仙佛,均無常走順風之理,當其未成就以前,不知要遇多少艱難辛苦。哪有如此容易的事?以前實是出手得意,占慣上風,同門人數又多,各有法寶仙劍,威力甚大,日久未免自滿。沒想到前路密佈危機,還有許多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強敵,將要群起夾攻。已慚臨到成敗關頭,應付之間,稍失機宜,便無幸理。越想越覺可慮。

  金蟬首先警覺,忙和朱、余二女一說,先向女仙謝了盛意。又由朱文設詞探詢,轉問主人:「道友法力高強,洞悉前因,可知我們三人是否在劫?依還嶺這兩個敵人如此厲害,眾同門多半學道年淺,雖有兩位功力較深,如易靜、癩姑兩位師姊,但是一個正被鳩盤婆困住,吉凶難定,一個率眾同門主持全局,是否能夠勝任,還望明示一二。」玄殊笑答:「別位道友不曾見過,如以眼前三位道友而論,將來成就,俱都遠大,仙福至厚,至不濟也是地仙一流,只管放心。不過前路艱危,不是容易應付,如能處處小心,不存輕敵之念,便無妨了。未來之事,自慚道淺,並不深知。只聽謝道友口氣,最厲害的是魔宮之行,關係甚大,即便福緣深厚,不致受害,萬一應付失機,於將來成就,卻有妨礙。三位道友多半無害,貴同門中恐有在劫之人,到時能否以自身功力修積,挽回定數,實難預料。本來危害更大,幸蒙忍大師以無邊佛法全力相助,先把目前難關解消,對於諸位道友固有大益,便忍大師此舉,也有極大功德。本來事前不應洩漏,幸蒙三位道友不棄,一見如故,一再殷殷下問,未敢隱瞞。貧道又素不慣藏頭露尾,平生對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惜所知只此。除請轉告幻波池諸道友隨時小心,遇敵不可自恃而外,別無效力之處罷了。」

  三人全都熱心仗義,一聽口氣緊急,料非尋常。又因前讀仙示,好似眾同門中應劫之人並不在少,大家情感深厚,不似別派同門互相忌妒,面和心違,誰也不願意有人閃失。再想仙示不曾明言,自己便是不該遭劫,也難免於苦難凶危,損耗元氣,致誤將來成就,全部憂急起來。玄殊見二女互相對看,面有愁容,笑勸道:「此貴派各位師長早有成算。尤其忍大師今日之事出人意料,而各位道友近年內功外行無不精進,到時自能化解,也未可知。事情尚早,愁急無用。最好回轉幻波池後先取出了藏珍,再將聖姑所留仙示仔細參詳。同時小心戒備,訪查群邪動靜,同力應付,方為上策。聽說聖姑雖然道成已久,因其昔年發有宏願,只將幻波池讓與峨眉諸道友,本身真靈,仍然暫留人間,仙機微妙,莫測高深。我因此舉並無前例,不知用什方法行事。也許事由聖姑昔年與魔頭最後一戰時所發宏願,有不將群魔除去,決不飛昇之言,致生忖度,實則傳聞異詞,井非真相。不是飛昇時留有化身,但是施展佛家無上大法,到時將本身法力寄托在人或法寶身上,自生靈效,也未可知。我看此事必要開啟水宮寶庫,才能分曉,此時尚且難料。不過謝道友姊妹人最義氣,又和諸位道友至交,決不坐視。聽映雪說,如非忍大師再三力阻,謝琳道友早不等諸位出險,也必帶了七寶金幢和所習滅魔寶菉,先與魔頭一拼了。」

  朱文問道:「忍大師既肯破例親出,為我們釜底抽薪,挽回定數,便讓謝二姊將那魔頭除去,豈不省事?」玄殊笑答:「事情並非如此容易。那魔頭不特魔法甚高,人更陰險狡詐,早算出將來大劫難免,除以全力加緊防備而外,並用三甲子的苦功,在星宿海西崑崙絕頂施展魔法,將黃河等幾條大江大河的水源,以極高魔法禁制。到時只要真遇強敵,自知不是對手,立將水源震開,把整座星宿海全都毀去,使大地山河齊返洪荒,宇宙重歸混沌,本身也與同歸於盡,以消惡氣。這等作法,對方不論多高法力,也必投鼠忌器,決不敢迫他鋌而走險,造此亙古未有的無邊浩劫。魔法又甚微妙,經他多年祭煉修為,到了力竭勢窮之際,連手都不用伸,只憑心念一動,便自發難。魔頭機警非常,行動如電,又善天視地聽之法,除非對方不知他的姓名,不提此人,心靈上未生感應,或似貧道今日先有準備,人在地底,並有禁法掩蔽而外,尋常千里之內,無異對面,稍有舉動,必被警覺。正派中法力高強的諸老前輩,久想除他,均恐激出非常之變,未敢造次。難得魔頭近數甲子儘管行為陰毒,仍知敬畏天劫,本身固早斂跡,連手下徒眾也不許離山遠出。除他又是極難,自往除害,萬非所宜。只有到了時機,命幾個有道力的後起門人,前往相機行事,乘其無備,先將星宿海水源護住,免去巨災浩劫之危,才可下手除害。此事最難,事繁責重,稍微疏忽,不特闖下大禍,去的人還有形神俱滅之險。必須出山不久,功力甚深的人,又機智膽大,道力堅定,能耐苦痛,於應變瞬息之間,先佔機先,才可勝任。就這樣,尚須持有幾件極難得的至寶奇珍。最關緊要的,是那防護水源之寶,缺一不可。我只聽說一個大概。魔頭如此機警神速,按說人未發動,他已前知,怎能下手?到時不知用何方法,去隔斷他的靈智。魔宮內外,禁制重重,滿伏危機,去的人如何能夠深入腹地。宮前魔陣何等厲害,如何破法。難題實在甚多,至今不曾想出下手良法。以我觀察,事情不久便有應驗,貴派師長和一班師執前輩,彼時均有要事,又有好些不便,十九不會前往。那幻波池水宮,必是此中鎖鑰。別人不知,即以三位道友而論,煞氣已透華蓋,主於先凶後吉。開庫時節,務要格外小心,加意觀察,不可絲毫遺漏,以防仙機微妙,致誤良機才好。」

  隨又談起正邪兩派,修為同異。三人聽出主人藉著談論,暗示機宜,並傳旁門左道法術和制勝趨避之策。知其盛意關切,因見來客玄門正宗,不便以左道旁門自炫,特借閒談,暗中指點。忙同稱謝,索性請其明言。主人因事關重大,特意借此提醒,以防有失,聞言也不再作客套,便就這一日夜工夫,把所知所聞,全數說了出來。三人自是感謝非常。

  賓主四人又談片刻,主人忽說:「時機將至,可要先行?」英男早就心急,首先讚好。玄殊笑道:「此時回去,本來稍早。因見三位道友歸心特急,適才暗中推算,得知此次全仗忍大師以全力相助,雖為諸位道友減少好些難題,到底逆數而行,此中利弊,尚自難言。晚到半日,固然較好,天下事未必盡如人意,興許顧此失彼,又生出別的枝節。幾經盤算,反正勢難兼顧,莫如在雙方打得正急之際趕到,和對敵諸人見上一面也好。但是到後,不論勝敗,千萬不可隨同退往幻波池內,以便牽制敵人,使其力量分散,為將來內外夾攻之計。同時觀察敵人動靜虛實,隨時用貴派傳聲,告知池中諸人,好有準備,以便同守仙府之內,可以隨意行動。雖然余道友新收高足火無害和方英、元皓三位道友均長地遁,可以穿行仙陣禁地,隨意出入上下,但強敵當前,仍以小心為是。再說,他三人力量也孤,有三位道友和從旁暗助之人互相策應,縱不能即時全勝,一班趕來應援的同門,在那幾件至寶奇珍防護之下,當不致受害。貧道為此,盤算至再,才提前起身,陪同前往。暫時雖有別的顧忌,不便出面,敵人虛實來意和所用陰謀毒計,卻知大概。到得如早,仍請按照貧道預計,不可直入幻波池,先飛寶城山,朝依還嶺遙望,觀察形勢。等貧道先往依還嶺查探明了敵人虛實和所約妖黨的來歷人數,再同飛往,穩紮穩打,即便暫時受挫,吃虧也有限了。貧道道淺力微,只照謝瓔道友所示仙機,加上暗中推算,得知一個大概。來敵太強,箏前必須通盤籌計。寶城山正對依還嶺,頗俱形勝,而貴派同門人數眾多,大有能者,又有許多師執前輩隨時扶助,一有警兆傳聲,援兵雲集,對方斷無不知之理。就許在寶城山和依還嶺四外設有埋伏,以為阻止援兵之用,暗用邪法掩蔽,顛倒陰陽,使我無法推算,都在意中。貧道親送三位道友在離山五百里外,便要分手。未回以前,無論敵勢多麼囂張,形勢如何緊急,千萬不可出手。敵人如有埋伏,必須一戰,那是無法。總之,這次來敵雖無兀南公那高神通,但最卑鄙無恥,陰險狡詐,徒眾既多,加上所約同黨無一不是極惡窮凶,而這班徒黨,都有專長。妖人法令又極嚴酷,對敵之際,只一發令,便勇往直前,各自為戰,機詐百出,防不勝防。照例前仆後繼,有進無退。只要有一人被其侵入,立時闖下大禍。所以上來非分散他們力量不可。」

  金蟬見主人說得那麼嚴重,但又未說敵人姓名。便日前開讀仙示,也只說潛伏東海水底的兩個著名妖邪,已全脫困而出,為報長眉真人與極樂真人兩次大敗折足焚身之仇,現正招集同黨和當年一同禁閉的百餘妖徒,將與峨眉決一存亡。知道幻波池、紫雲宮和小南極光明鏡三處別府,為峨眉後起門人發揚光大的根本重地,尤其幻波池藏有聖姑道書、毒龍丸和各種至寶奇珍、五行仙遁的法物、寶庫藏珍,故此一開頭便向幻波池進攻。此事關係眾弟子他年成就,必須小心應付,疏忽不得。此外除向眾弟子分別指示機宜而外,也未說出妖邪姓名。金蟬覺得奇怪,便問玄殊是何緣故。玄珠答說:「敵人已然來犯,此與西崑崙魔頭不同,本來無須隱秘。令師妙一真人先未明示,或有別的原因。此時幻波池諸位道友當知底細,回山必可得知。至於貧道對此極惡窮凶,除看其自取滅亡而外,昔年早有誓言,不與妖邪對面,也不再提他姓名。還望原諒吧。」三人不便再問。因知主人為了此事頗費心機,正以全力暗助,所說均經熟計,照以行事,得益不少。又看出她欲行又止,意似遲疑。萍水相逢,如此盡心盡力,全為自己打算,不便違背,只得聽之。又待了片刻,玄殊尋思了一陣,忽然面色微變,說聲:「我們走吧。」便同起身。

  行前,金蟬想起仙柬小冊數日不曾開看,也許妖人姓名和應敵之法已全現出,便暗中打開一看,見上寫「一切均聽玄殊仙子主持」,別的全未提說。經此一來,更生信仰,連英男也不再催走。當下由主人領路,由橋陵後洞飛出。三人這才看出主人的法力和後洞的難走。原來那條洞徑長約二十餘里,出口之處是一危崖下面的古樹,樹腹中空,只有尺許方圓一個小洞,看去直似狐兔窟穴,休說是人,稍大一點的野獸也鑽不進。入內丈許,便為泥土堵塞,後面更有好幾層禁制。雖經主人事前把禁法收去,但由所居石室走出不遠,便入洞徑,由此起便和盤蛇也似,螺徑彎環,上下曲折,一路蜿蜒,通往出口。最寬之處,不到二尺方圓,裡面歧路縱橫,便是伏地蛇行,也飛鑽不過去。起步時,主人領了三人,走到盡頭崖壁之下,道聲:「獻醜。」揚手發出一股烏油油的光氣,先期洞中飛進,再縱遁光。那麼堅如金玉,小才尺許的入口,前面烏光所到之處,山石立時膨脹,往四面撐開,現出丈許大的一條圓徑。賓主四人魚貫同飛,回顧來路,離身丈許,隨同遁光過處,便自合攏復原,仍是尺許大小一條蛇徑,四面山石不見絲毫碎裂之痕,也未聽見響聲,比起林映雪穿山地行之法更強得多。金、朱二人看出此是旁門中最高穿山地遁之法,並非幻景,全仗本身功力,化剛為柔。所過之處,無論玉石金鐵,全被所煉罡煞之氣往外逼開,現出道路,過後仍使復原,以免現出形跡。照此情勢,非有千百年的苦功,不能到此境地。分明是一位法力極高的旁門中老前輩,偏是那麼謙和,始終以同輩上客之禮相待,又如此盡心相助,心中感激,更加敬佩。

  朱文正和金蟬、英男互用傳聲談論稱讚,忽想起目前群仙劫運。有許多出身旁門的散仙,因為以前經過一兩次天劫大難,各自警惕。有的改行向善,轉投正教;有的得道年久,素有聲望,不願自卑,隱居深山古洞和遼海荒僻之區,苦心虔修,為末次天劫打算,期前再行設法,或是準備應劫的仙法異寶,連結同道合力抵禦。這一種人最多,但都自滿好勝,恥向外人低頭,除卻自知無幸,拼轉一劫,先期兵解而外,便能脫難,本身道力元氣也必損耗大半。還有一種,雖在旁門,以前並無惡跡,劫後餘生,更知謹畏,仗著和正教中人縱無深交,也無仇怨,向無惡名在外,容易親近,於是運用玄功,推算未來,事前設法與正教中人交往,以便到時求助。平日多結好感,遇見對方有何為難之事,便以全力相助,以為異日同共患難、助人自助之計。這一類人為數不多,多半得道多年,法力、行輩均高,早把未來之事計算停當。而所交正派中人,本就知他為人,遇事再一互助,於是感情越深。不特投桃報李,理所當然,而且對方日與正人交往,也漸水乳交融,成了同道。一旦大劫臨身,便得大助,終於轉危為安,並還捨舊從新,成了正果。主人也許便是這類高明之士。照她這樣為人,休說此次蒙她全力相助,同仇敵愾,便無此事,他年有事,也應約上有法力的同門,助她脫難,才是道理。

  正尋思間,已同飛出樹腹,到了外面。玄殊忽然笑道:「貧道以前身世孤寒,中間誤入旁門,備歷艱危苦難,始得脫離左道,勉修仙業。無奈根骨、福緣俱都淺薄,中受惡人欺凌,隱痛甚深。等到去邪歸正,身已化為鬼物,又費一甲子苦功,始將魂氣凝煉,才有今日。回憶前情,實是痛心。在未將舊日軀殼消滅以前,自慚形穢,從不敢以本來面目見人。加以出身左道,人鬼殊途,與正教中人無多往還。雖有幾個玄門知己之交,多已道成飛昇。此次出頭多事,本出意料,一半固為記名弟子林映雪苦心所感,一半也由於那兩個極惡窮凶的妖邪二次出世,後患堪虞。自知力薄,雖然心動,先還不敢輕舉。只想勉為其難,將三位道友引開,暫時不與妖邪對面,並沒想到未來之事。後遇謝瓔道友代傳忍大師之命,得知前因後果,這才拼耗元氣,暗中推算,借此時機,為三位道友少效微勞,稍洩昔年之恨。事出無心,原未想到未來安危和自身打算。現蒙三位道友盛意,這才想起,三次峨眉鬥劍前後,各派群仙均臨大劫,貧道是否在劫尚還難知。將來如蒙諸位道友相助脫難,豈非萬幸?即或不然,以後借重之處當必不免。可見天道好還,助人者實以自助。只要行其心之所安,並無須先事圖謀,用什心機哩。」

  朱文聽出弦外之音,自己才一動念,對方已全知悉,法力之高,可想而知。不禁面上一紅,方要開口,主人笑說:「我們走吧。」隨縱遁光,一同飛起。三人此時早已改了觀念,全聽對方主持,不再多言。暗中查看,見初飛起時,只三人遁光連在一起,主人僅將手一揮,身形立隱,化為一片與前在雪山上空所見相似的黑影,輕煙濛濛,籠在遁光層外,隨同飛行。雙方雖是一路,一個鬼魂煉成的旁門中人,對那強烈的遁光竟能以元精籠罩在外,不稍避忌,實是從未見過,越發驚佩不已。飛了一陣,才聽耳旁說道:「三位道友不必介意,貧道並非班門弄斧,只因由此去往依還嶺,沿途尚有幾處妖人巢穴。除華山派烈火祖師師徒多人而外,另有一個強敵也是隱跡多年,新近才由古陳倉山峽之內衝破前人禁制,裂山而出。此人名叫褚南川,乃令師妙一真人昔年強仇。彼時真人因看一人情面,未肯斬盡殺絕,只將邪法破去,禁閉山腹之中。曾對他說:『我為投鼠忌器,將你禁閉此山。如能洗心革面,到了禁法自失靈效時,放你出世,仍可棄邪歸正,勉修仙業;如若不自悔禍,你的法寶、妖書尚在,用水磨功夫破禁而出,也非不能脫困。但你對我已立誓言,只敢生心為惡,我不殺你,也必有人行誅,使你形神皆滅。妖道如何肯聽忠言,費了一甲子的苦功,竟將山腹攻穿。當時要往尋仇,剛一出山,便遇黃龍山猿長老,受了妙一真人之托,加以重創。真人本意委曲求全,使其知難而退。無如妖道執迷不悟,懷恨更深,又知猿長老得有一部火真經,妄想盜取,暫息報仇之念,正在山中祭煉邪法。近知峨眉諸長老法力日高,決非其敵,已然變計,準備把火真經盜來,先尋對方門人報仇洩恨。我們經過,難免不被發現。這廝雖非西崑崙老魔頭與近犯幻波池二妖孽之比,但他擅長邪教中五遁迷蹤之法,容易被他鬼混,便仗法寶之力衝破妖陣,也必延時誤事無疑。諸位道友與左道中人均不相識,不知底細;加以連經大敵,俱佔上風,未免忽略。實則新出世的左道妖邪不算,便是五台、華山二派,如許飛娘等男女妖邪,自從紫雲宮、幻波池、光明境三處仙府開建以來,見峨眉諸道友聲勢越大,法力越高,全都害怕,生了戒心,互約同黨,暗中密計,欲乘敵人師長休寧島赴宴和坐關之機,在諸位道友行道不久,羽毛尚未豐滿之際,先用陰謀毒計,群起為難,詭計暗算。由此起,前途不少險阻艱難,到處隱伏危機。諸位道友法力日高,敵人圖謀也越急。此行難免與之相遇,為此略施小技,將道友遁光連破空之聲一同隱去。行近寶城山五百里內,貧道便分手,許不再現形相見了。

  三人聞言,忙同稱謝,並請教益。隨聽答道:「三位道友遁光大強,縱然行法隱去,無奈前途敵人厲害,除用邪法觀察,只要有正教門下飛過,立起為難而外,內有兩人並用邪法收來兩極元磁真氣,煉成妖針,遁光和飛行之聲雖然不能查見,照樣生出感應。以三位道友的法力固無所畏,但當此應援緊急之時,何苦多生枝節、貧道所用雖是旁門小技,對待他們卻是正好,無論相隔遠近,決不至於被他識破。不過法力淺薄,本身真氣之外,尚有法寶相輔而成。現在無暇奉陪長談,好在相見不遠,等到幻波池群仙開府取得寶庫藏珍之後,專誠拜賀,再相見吧。」三人聞言,才知群邪聲勢浩大,凶焰日高,連本門隱身之法,均不免於被其警覺。想起師長仙示所說前途荊棘,來日大難之言,不禁心驚,隨口謝諾,加急前馳。

  不消多時,寶城山已然在望,相隔約有五百來里,忽然迅雷大震。玄殊笑道:「三位道友,好自為之,行再相見。」說罷,黑影一閃不見,問話已無回應。三人只得照著所說,往寶城山飛落。剛一飛過山頂,便見對面依還嶺上煙光雜沓,邪霧蒸騰,時見一幢幢的火花,宛如正月裡的花炮平地拔起,上衝霄漢。當中飛起一團數畝方圓的慧光和各色飛劍,精虹電射,縱橫飛舞,與數十百道奇形怪狀的妖光,互相追逐爭鬥。地面上湧起一片五色淡煙,大乙神雷連珠爆發,數十百丈金光雷火上下交織,霹靂之聲,震得山搖地動。滿天空的雲霧已被映成無邊異彩,變幻不停。看出慧光正是李英瓊那粒定珠,幾個男女同門在珠光籠罩之下,各指飛劍、法寶,與敵人惡鬥方酣。整座依還嶺,已在太乙五煙羅籠罩之下。想是妖法厲害,眾同門均仗慧光防身應敵。只英男新收弟子火無害,化為一個猴形小紅人,往來飛舞,出沒敵人陣中,揚手便是一蓬烈火,萬道毫光。錢萊、石完同在太乙青靈銷所化冷光籠罩之下,隨同助戰,往來飛舞,時隱時現。這三個後輩門人也真厲害,所到之處,不是對方抵敵不住,吃虧敗逃,便是邪法厲害,剛追近身便吃遁去。急得為首諸敵暴跳如雷,咒罵之聲,隱約可聞。

  三人忙運慧目法眼,定睛一看,慧光下面,只申若蘭等有限幾人,英瓊並不在內。看神氣,好似英瓊尚在幻波池內幫助癩姑坐鎮,一同防禦根本重地。因為邪法厲害,故以心靈運用,發出佛家定珠慧光,將應敵諸人護住,各用飛劍、法寶向敵還攻,又將太乙神雷往外亂打。同時再由火無害等三數人,仗著本身專長和法寶防身,擾亂敵人妖陣。再看敵人方面,竟有百餘人之多,高矮胖瘦,男女都有。除為首四五人外,大都赤身露體,各有一片暗紫色的妖光緊附身上,似在安排陣勢。不料火無害等三人此去彼來,出沒無常,其疾如電。不是將所持妖幡法器抽空破去,便是冷不防由地底衝出,打傷一兩個妖徒,忙即入地遁走。因為太乙五煙羅擋住,隱遁又快,敵人無奈他何,空自飛行追逐,一個也未追上。照此情勢,分明先有成算。雖料無害,但見敵人聲勢強大,非比尋常,又比上次群邪初犯幻波池要多好些。為首兩個道裝妖人一老一少,面相均頗清秀,但都殘廢。老的一個,一足已斷,坐在形似風車的法寶之上,指揮應敵,飛行雖極神速,神態還較安詳。另一道裝少年,生得面如冠玉,十分英秀,在一片紫色濃煙簇擁之下,滿陣飛舞,追逐火無害等三門人,飄忽若電,自膝以下,全被濃煙擋住。因見妖徒連番失利,火無害等三人隱遁神速,苦迫不上,邪法無功,急得不住厲聲怪嘯,聲如狼嗥,神情十分暴厲。

  金蟬想起鬼仙玄殊曾說二妖人懷有折足之恨,默運玄功,仔細查看,果然少年妖道雙足連腿斷去尺許,只剩膝下數寸尚在。心想:「那麼高的邪法,縱令傷處被師祖和極樂真人炸成粉碎,無法連結,隨便尋上兩條人腿也可接上,如何這多年來海底潛修,尚是殘廢?」心正沉思,後見火無害等三人每一出手,必有一二妖徒受傷,就這幾句話的工夫,少說也有四五十個妖幡、法物被毀去。按說火無害所煉真火何等威力,便錢萊、石完二人所用仙劍、法寶、石火神雷均非尋常,敵人只一受傷,便無幸理,可是妖徒不曾減少。再細查看,原來那些妖徒竟是氣體凝結而成,看與常人無異,及被三人真火神雷打中,當時受了重傷,有的炸斷頭和手足,只剩殘屍,有的竟被火無害的太陽神光線和石完的石火神雷炸成粉碎,不知怎的,一經打中,便聽一聲悲嘯,倒地化為一股濃煙,電也似急往旁遁去。火無害等三人原仗天賦本能和法寶防身,乘隙發難,仗著太乙五煙羅可以阻隔防護,一面驟出不意,擾亂敵人妖陣;一面更須防到為首眾人的追逐,自然無暇窮追,一經得手,立時遁去。受傷妖徒所化濃煙,由雷火叢中激射逃出,到地一滾,便復原形,看去只是元氣損耗。有那連經數次打擊受了重傷的雖然復體稍緩,結局依舊復原,重又猖狂起來,爭先佈陣,無一後退,人數一個也未減少。為首妖人共是七個,除那一老一少似是東海二凶而外,內有兩人,上次曾隨群邪來犯。只有一個中等身材的紅臉妖人和兩妖僧不曾見過。邪法異寶均具驚人威力,東海二凶更是厲害。他們見敵人仗著寶光護身,先立不敗之地,所用法寶、飛劍、太乙神雷均具極大威力,眾妖徒仗著獨門邪法雖然未死,但已連受重創,元氣大耗,吃了不少苦頭。敵人守在寶光之下,卻是絲毫未受損害。另外三個敵人,更是神出鬼沒,時隱時現,所設妖陣受其擾亂,始終不曾布成,徒黨吃虧更甚。同來妖黨,並有兩人被火無害用真火籠罩,等到趕來救援,已被炸成粉碎,形神皆滅。追又追他不上,怒火中燒之下,便不再窮追,一聲怒吼,突由身上各透出一條紫陰陰的人影,晃眼暴長數十百丈,宛如兩個其大無比的巨靈飛舞空中。紫影所到之處,佔地竟達數十百畝,各伸著一雙數十丈長的魔手,滿山亂抓,動作如電,猛惡已極。火無害等三人雖然照常出沒,看去情勢已極危險。那麼強烈的真火、神雷,妖人元神所化怪手竟無所畏,火無害等三人已有兩次差一點沒被抓中。金蟬等三人見狀,全都大怒,玄殊又未回來,覺著申若蘭等慧光護身尚可無慮,火無害等三人卻是危險已極。正在商議,再待一會,不等玄殊歸告虛實,先往應援,猛瞥見幻波池中飛起青熒熒兩道冷光,中間夾著一點豆大如意形的紫色燈焰,電也似急,朝當頭一條紫影電射過去。剛看出是方英、元皓帶了英瓊紫清靈焰兜率火出來助戰,心方略寬。同時猛聽格格怪笑,突由地底冒出一個七竅噴煙,大如車輪的怪頭,直朝火無害等三人撲去。要知大鬧幻波池,開啟寶庫藏珍等許多驚險新奇情節,請看下文分解。

第九回 合壁仗雙心 離合神光 同消黑眚 分身防大敵 縱橫劍氣 獨朗慧珠

  前文說到金蟬。朱文。余英男三人由小寒山急飛依還嶺,行至川、滇交界大雪山上空,飛入天空玄霜凍雲層中,被女仙玄殊用法力引往橋陵聖墓,留住數日,指點未來之事,因而得知小寒山二女門下鬼奴,乃謝琳新收弟子林映雪,和玄殊一樣,同是鬼仙一流。玄殊因為同仇敵愾,欲往相助。起身時,玄殊說起前途有一妖邪,名叫褚南川,前被妙一真人禁閉古陳倉山峽之中,近已脫困而出,遇時必定尋仇。並說敵人已到依還嶺,與癩姑、李英瓊開始鬥法,惟恐途中延誤,親身送去。並請眾人不可直飛依還嶺,須在對面寶城山頂降落,相機而動,等其去往依還嶺上,探看明瞭情勢虛實,歸報之後,再往應敵,方不至於吃虧。說罷,隨同起身。到了途中,玄殊先用一片煙光將三人遁光飛行之聲全數隱去,行經寶城山,相隔依還嶺五百里外,便先辭去。三人落到寶城山,往前一看,對面妖火如織,邪霧蒸騰,太乙五煙羅已籠罩全山。申若蘭率領幾個男女同門,在英瓊定珠慧光籠罩之下,正以法寶、飛劍、太乙神雷朝外亂打,霹靂之聲驚天動地。另外火無害、石完、錢萊三人,多仗法寶防身,滿陣飛舞,沖蕩妖人陣勢。眾妖徒紛紛受傷,但都是有形無質之物,隨同首二妖人手指之處避開來勢,連用法寶和石火、仙劍四面猛攻,出沒無常。為首妖黨共是七人,內中一個年老的一足已斷,另一少年兩足齊腳彎削去,邪法卻最厲害。因見隨來徒黨受三小弟子神雷、法寶攻打,連吃大虧,突然暴怒,由身上各飛出一條紫陰陰的人影,晃眼暴長數十百畝大小,巨靈惡鬼也似滿陣亂抓,三小弟子均差一點沒被抓中。金蟬等正在急怒,想再待一會,不等玄殊歸告虛實,先行應援。猛瞥見幻波池中飛起青熒熒兩道冷光,中雜一點紫色如意形的燈花,其大如豆,朝當頭一條紫影飛射過去。剛看出冷光中人乃是方英、元皓,帶了英瓊兜率火出來助戰,忽聽格格怪笑,地底突冒出一個七竅噴煙、大如車輪的怪頭,來勢極快,離三人身前又近,事前毫無跡兆,突然發難,所噴煙氣宛如七股筆直的弩箭,直朝金蟬等三人頭臉上噴來。

  原來正當金蟬等三人遙望依還嶺觀看出神之際,以為本門隱形神妙,敵人多高法力,均難看出,便用邪法試探,也只探出一點感應,並不見人,離敵尚遠,一時大意,未用傳聲問答,致被妖邪查聽出語聲所在,冷不防施展邪法,將元神所附神魔由地底飛出,猛下毒手暗算。幸虧三人隱形神妙,看不出人的相貌和並立之處,又知敵人均非庸手,隱形之外恐還有別的防身法寶。來敵又惟恐相隔太近,一下撞上,害人不成,弄巧成拙,陰謀邪法雖極凶毒,相隔卻在丈許左近,準備一擊不中,再相機行事,欲留退路,沒敢徑由三人腳底冒出。而金蟬、朱文均有至寶防身,遇見敵人暗算,每能自生感應。最具妙用的是那玉虎,遇見邪法暗算時,不由寶主人主持發動,也能發出大片神光自行抵禦,先擋一陣。天心雙環雖因二人到手不久,發時不是雙心合壁,威力妙用要差許多,也能現出警兆。當那七股五顏六色的邪煙朝著三人迎面噴來之際,金蟬胸前玉虎自然大放毫光,將其敵住,擋了一擋。三人立時警覺,百忙中誤以為隱身之法已被敵人窺破,怒火頭上,便不再行法隱身,各指飛劍朝怪頭夾攻上去。仗著法寶之力,雖未中邪受傷,但發現時朱文立得較前,玉虎神光照例先護主人,非經行法運用不會發出全力。儘管金蟬應變神速,就這瞬息之間,朱文、英男已聞到一股腥穢之氣,其臭難聞,如非功力深厚,幾乎暈倒。不由大怒,見金蟬一面運用玉虎神光防護三人,一面已將霹靂雙劍發將出去,二女也各把飛劍相繼發出,滿擬這類邪法手到可破,決禁不起仙劍威力。誰知那怪頭原是千年前古墓中的一個大骷髏頭,本已歲久通靈,和地底收斂的黑告之氣相合,陰毒非常。後被妖人褚南川費了不少心力將其收去,重用邪法煉成神魔,已是有形無質之物,大小變化全可由心運用,凶威越盛。自從陳倉山峽破禁逃出,被黃龍山猿長老加以重創,心中恨極,復仇之心更急。

  這日正要趕往峨眉相機暗算,途遇五台派妖婦萬妙仙姑許飛娘,說:「道友脫困不久,對於目前形勢虛實尚不深知。照此前往,萬無勝理,首先那凝碧崖就無法攻進。」隨把峨眉開府經過,以及敵人近年的威勢,詳細說出。又說:「與其作那有敗無勝的冒失舉動,不如趁著敵人師長閉關,一班門人正各開闢別府,羽毛未豐,難關重重之際,分別暗算。只要把主要的去掉幾個,將來報仇便少好些阻力。」妖人聞言,才知今日形勢已非昔比,在用多年心機煉成神魔異寶,滿擬可致仇人死命,不料對方法力比他更高,又急又恨之下,便向求教。飛娘說:「我也是懷仇多年,不敢輕舉妄動。近得一前輩女散仙之助,仗她一件至寶,觀察敵人的動靜,瞭如指掌。看出依還嶺不久有事,前往尋仇的人雖有東海雙凶師徒和幾位隱居海外多年的有名人物,論起法力和這多年來所煉法寶,個個厲害,但結局恐仍不能成什大功。不過這班小狗男女本是末學新進,因為人多勢盛,又得有好些奇遇,仗著幾件前古奇珍,專與旁門中人為難,全都驕橫自恃。聽那前輩女仙說,此數十年中,因為峨眉師徒樹敵太多,到處荊棘,又以正統自命,好大喜功,明知門人功力不夠,偏令其自辟別府,獨立門戶,在外修積,就便考察他們道力,表面借此激勵,實則開府時礙於情面,所收門人大多,高下不齊,意欲借此淘汰,此後當有不少傷亡。敵人已然明言,聽其自身修為,以各人道行定力排除萬難。最好不與正面為敵,只在有人向其夾攻之時,暗放冷箭,以免勝之不武,不勝為笑。萬一時機巧合,將他門下號稱三英、二雲、七矮、四大弟子等著名惡徒除去幾個,不特可挫仇敵威名,掃他臉面,並還可將他們法寶、飛劍得來,好些益處。」隨將最近峨眉小輩群仙的動靜虛實,一一指明。並說:「你不必存什奢望。現有三個小狗男女,日內將要往返大雪山和古陳倉附近。內中一個男孩,便是你那強仇大敵的累生愛子。同行二女,一是三英中的余英男,另一個賤婢也非尋常,我最恨她。只要能殺死一個,便可得到眾同道的敬仰,認為快事。只是這班小狗男女的師長雖然閉關,不似以前隨時出頭袒護,但有一些老不死的加以暗助,得信即來,神速異常。這班人僧道男女俱有,全都法力高強,內有幾個賊尼賊和尚更是厲害,行蹤隱秘,不易觀察。經我力請,那位女仙為此還耗了一點元氣,也只看出三日之後,小狗男女中間飛行的一段。當在雪山上空飛行時,眼看前面凍雲之中,飛來了許多厲害強敵,不知何故,忽然失蹤。又隔三日,忽在橋陵前面空中出現,同行還有一個女鬼,也是一閃不見。僅算出是往依還嶺應援,卻在寶城山頂先行降落。道友如自信得過,可照我所說,沿途跟蹤尋去。如查不見形跡,可在寶城山頂落下,留神查探,當可有望。」

  妖人不知妖婦故意激將,使其暗助東海雙凶,以分敵人兵力,竟為所動,便照所說,到日趕往橋陵。還未到達,遙望前面空中,果有極強烈的遁光飛行。正待急追上去,忽然不見,聲影皆無。這才看出敵人厲害,飛娘所說並非虛語。想起初出困便遇猿長老,吃了大虧,這幾個敵人年紀雖輕,單這劍遁已有如此威力,那幾件仙府奇珍當更厲害,不由挫了一點銳氣。雖覺對方不是易與,但一想到前仇深重,怨毒多年,仇敵現成一派宗主,聲勢浩大,仇已無法再報,難得這三人中便有他愛子在內,如能就此除去,多少也可洩恨。念頭一轉,凶心又起,忙照預計追去。妖人陰險刁狡,平日專說大話,每到切身利害關頭,便多顧忌。初見三人遁光,本就懷有戒心。到後發現依還嶺上惡戰方酣,雙方均有驚人法力和諸般異寶,這等險惡的場面尚是初見,尤其當中那團慧光是件佛門至寶,妙用無窮,敵人仗它防身,先立不敗之地。再想起飛娘所說女鬼,未言姓名來歷,頗似昔年一個對頭行徑。當三小敵人隱形之前,曾見空中似有淡煙飛揚,遁光強烈,也未看清,後便不見。此時想起,正是昔年所害冤魂。如若是她,豈不盡知自己虛實?但盼她與仇敵道路不同,無顏再與聯合才好,否則事更討厭。一時舉棋不定,為難了一陣。正查看不出敵人蹤跡,後因金蟬等三人久候玄殊不來,遙望依還嶺上情勢逐漸危急,一時大意,只顧指點議論,意欲不等玄殊歸報,先往應援,妖人恰在前面不遠,當時聽去,才知敵人隱形觀戰,在此已久。因拿不定那冤家對頭是否也在一起,又等了等,聽出共只三人,並無冤魂在內,再一想起前仇,立時下手。

  妖人也真狡猾,又精地遁之術,聽出敵人語聲以後,先就隱入地底。一面運用邪法,向上查聽;一面暗放冷箭,先不出現,卻將所煉神魔由地底飛出,冷不防朝敵暗算。滿擬所煉神魔乃千餘年前妖魂,具有奇毒無比的黑青陰煞之氣,再經多年苦煉,已與本身元靈相合,成了第二化身,凶威絕大,變化多端。能一舉成功,自是極妙,否則,這類有形無質的凶魂煞氣大小由心,隨分隨合,敵人法寶飛劍多麼厲害,也只防身,想要除去,決非容易。經此一試,當可查知對方強弱。如有勝望,便把本身元神飛出,與之相合,稍見不妙,立時飛回,地遁逃走,敵人多高法力,也迫不上。自以為是退路打好,有勝無敗。萬不料敵人法寶如此神妙,眼看驟出不意,必要中邪暈倒,忽然放出萬點銀花,千重靈雨,毫光電射之下,神魔首被阻住,敵人隨即現身,發出四道劍光,上前夾攻。內中一道,亮如閃電,威力更大。如非多年苦煉,神魔也擅玄功變化,隨著敵人劍光縱橫交織之下,分化出大小百數十個同樣神魔,一面環繞敵人上下飛舞,一面乘隙進攻,稍差一點,早為所滅。就這樣,元氣也損耗了不少。不禁心中驚疑,急怒交加,進退兩難。

  金蟬等三人見那怪頭七竅噴煙,形態獰惡,劍光到處,眼看斬成兩片,轉瞬又復成形,越來越多。正打算把天心雙環、離合神圭放出一試,就這應變瞬息,先後三兩句話的工夫,忽聽耳旁有人說道:「這妖孽便是齊道友昔年誤放的凶人。本身現藏地底,頗具神通,.身旁並還藏有妖書和幾件邪法異寶,均甚凶毒。因其為人陰險無恥,狡詐非常,不是看出有必勝之望,不肯輕易現身,除他甚難。英男的南明離火劍威力太大,妖孽已有戒心,再將雙環、神圭放出,定必驚走,萬萬不可。速朝西北方我所現幻影分頭迎敵,只留朱文與之相持,妖孽定必生心,將本身元神飛出,妄想乘機下手,把朱文擒去,自然有人制他。金、余二人再返回夾攻,便可除此大害,往依還嶺應援了。」語聲似一老婦,聽去極遠,但又字字真切,知是一位前輩女仙暗中指點。同時西北方果有兩妖人出現,凌空飛來。忙即依言行事。

  朱文裝出受那群魔環攻,獨力難支,且戰且退。跟著,又將飛劍招回,相助防身,故意大聲疾呼:「蟬哥、余師妹,快些回來,邪法厲害,我三人不可分開。」說時,金、余二人已和幻影鬥在一起,方覺那幻影竟和真的一樣,所用飛劍、法寶均非尋常,只不說話,不禁驚疑。妖人褚南川藏身地底,雖然打好主意,天性多疑,仍在盤算顧慮,又要報仇,又怕敵人身藏至寶。果如飛娘所言,靈嶠玉虎已是神妙,那前古奇珍天心環又是專一克制神魔之寶,未見取用。正想再待一會,看其是否有此法寶,再定進止。猛瞥見西北方飛來兩道遁光,中現兩個非僧非道的怪人,法力頗高。對面三敵忙即分頭迎上,神態似頗驚慌。內一少女稍微落後,已被大群神魔圍住。雖因敵人飛劍、法寶防護嚴密,不曾受傷,勢已不支。暗忖:「聽飛娘說此女便是金蟬之妻朱文,天心環如在手內,早已放出,怎會至今不見施為?也許被人借去,伎倆只此,現出力竭技窮。下余兩敵,一個持有南明離火劍,已難近身;一個更有靈嶠玉虎防身,決難加害。難得有人相助,莫如混水撈魚,先將此女攝走,好歹不虛此行,人寶兩得。」念頭一轉,因見朱文防身寶光頗具威力,神魔又為南明離火劍所傷,一面更須防到金蟬回援,用玉虎神光將其護住,白用心思。一聽朱文大聲疾呼,奮力突圍,想與金蟬會合,退出老遠。同時瞥見新來兩怪人竟非金、余二人之敵,也是且戰且退,已被追過嶺去,除卻雙方飛劍、法寶隔著嶺脊,在空中起落追逐而外,人已難得現形。金、余二人似與來人仇恨太深,一味前攻,對於身後同伴連聲呼救尚未顧及。既覺機不可失,對於朱文又起了邪心,覺與昔年所害妖魂相似,勾動舊情,越看越愛。暗忖:「再不下手,等待何時?冤魂既未如己所料與敵一路,有何顧忌?」一時色令智昏,忙將元神飛出地面與神魔相合,經此一來,凶威大增。

  朱文先是假敗,及見一片五顏六色的妖光擁著一個妖人影子從地上飛起,迎面撲來,一閃不見。隨聽惡鬼歡嘯之聲,環繞身側的無數怪頭忽然收去,只剩兩個懸空不動,東西相對,七竅中所噴邪氣卻似十幾股瀑布,兩下交織,將自己裹在中央,遁光當時便被滯住,上下四外重如山嶽,休想移動。知道妖人元神已然飛出,這等厲害,也甚驚心。又恐誤用天心環和別的法寶將其驚走,只得一面小心防禦,暗收法寶,以備萬一;一面暗用傳聲催金蟬、英男急速隱形飛回,內外夾攻,一舉將妖人除去。金、余二人本是做作,當妖人元神與神魔剛一會合,那兩條幻影忽然不見,料知大功將成,本要飛回,因方纔所聞制伏妖孽的人尚還未到,惟恐打草驚蛇,心中躊躇。忽聽朱文傳聲,想起方才隱形法並未破去,立被提醒,忙即隱形飛回。剛一到達,見所料的人不知何故尚還未到,邪法卻甚厲害。暗忖:「方纔所聞傳聲,許是要令自己先發,也未可知。好在這兩三件法寶均是專制邪魔的剋星,妖人元神和所煉神魔如被制住,地下肉身也易尋找,所重不過是那妖書。只須把火無害和幾個會地遁的隨便找一個來,當時便可尋見。好容易把妖魂誘出地面,萬一時久生變,被他逃去,再想除害便難。」於是互用傳聲商量,均覺有理。朱文因被邪氣裹住,壓迫越緊,本覺難於忍受,怪口中又發出一種異聲,淒厲刺耳,從所未聞。連金、余二人聽去,也覺心神怔悸,難於自制。看出厲害,一聲招呼,同時下手,金、余二人的天心雙環首先飛起。

  妖人一見兩圈心形寶光倏地高懸,各發奇光,相對照射,知道上當。仗著所煉法寶均與元神相合,又都是有形無質之物,隱現由心,慌不迭由怪口中噴出兩道妖光,兩個怪頭立合為一,電也似急忙往來路飛遁。妖人玄功變化本極高強,人更機警,天心雙環竟差一點沒將他罩住。幸而余英男早已防到,不特早就隱形埋伏在前,並將離合神圭放起,連寶光也行法掩去。妖人百忙中星飛電掣往回飛遁,因為當地已在天心雙環寶光籠罩之下,心計又巧,惟恐入網,不敢直往地中飛落,逕朝來路藏原身處斜射過去,本是取巧,準備這等逃法可以稍快,元神復體,立可地遁逃走。不料剛飛出不遠,猛覺一股極大吸力迎面吸來,情知不妙,忙往旁遁,已是無及。那天心雙環的青、白二色寶光已同飛射過來,眼前忽又現出一幢烏油油的奇光,將元神困在當中,休想掙脫,弄巧成拙。不由亡魂皆冒,咬牙切齒。剛把心一橫,另外一幢紫巍巍、烏油油、中雜五色光線的奇光,突由地上出現,將元神夾在中間,待與先見那幢奇光相合。知是前古奇珍離合神圭,只要被合攏,寶光連變五色,不論人和法寶全被消滅。萬分情急之下,仍想捨寶逃生,忙將多年苦煉的幾件法寶全數施為,連神魔也拼著一齊葬送,以圖逃走。妖人邪法也真厲害,只見四道各色妖光突由怪口中電射而出,晃眼暴長,五雲離合神圭的寶光何等威力,竟被擋開了些。等到兩面神圭寶光往起一合,那大如車輪的怪頭連那四道妖光雖全消滅,妖魂卻被乘隙遁出。妖人以為敵人只當自己元神與神魔相合,神魔已然消滅,自己又是隱形遁走,逃生當可有望。飛出圈外一看,天心雙環也是東西相對,互射霞輝,雖未合攏,自己仍在寶光籠罩之下,逃不出去,只暫時還不至於滅亡而已。萬分驚惶之下,正以為隱形神妙,還有萬一之望,不知冤家遇見對頭,早有仇人暗中主持離合神圭。只是伏誅以前,多饒上的苦頭,元神早在寶光禁制圈內,不過敵人受有高明指教,想取他一件東西,等其吐口,尚未下那殺手而已。

  妖人終是修煉多年,見多識廣,稍微觀察,便發覺形勢不妙。再一細看,隱形法早被寶光照破。敵人三面對立,先見神圭已二次飛起,只未進攻,相對微笑,似在傳聲問答。斷定凶多吉少。想起形神皆滅之慘,心膽皆寒,忙朝金蟬跪下,哀聲哭求道:「我與令尊妙一真人原是故交,只為一事生嫌,致成仇敵。他復將我困在古陳倉山峽以內,並未加害,可知還念舊情。我那裡藏有他一件東西,尚未奉還。別的不求,望你看在令尊份上,也不求放,只允將我擒往峨眉仙府,聽憑令尊發落。我便將他多年想要收回的東西,由我取出奉還。我固能保得殘魂轉世,從此改邪歸正,便道友也是奇功一件。你看如何?」金蟬還未答話,忽一少女接口怒罵道:「你這狠心昧良的妖孽,在做夢呢!你看你那造孽無窮的臭皮囊,今在何處?惡貫已盈,還在妄想逃命不成?」隨聽一聲輕雷過處,離合神圭光幢前面突現出一根木柱,青光閃閃,長約丈許,凌空而立,四外均有黑煙環繞,柱上釘著一個妖人屍首。女仙玄殊忽現身形,手指妖魂喝罵。緊跟著,地底又有一溜黑煙飛出,一閃即收,現出一個醜女,先朝金蟬等三人禮拜道:「弟子林映雪,拜見三位師叔。」隨對玄殊道:「果不出恩師所料,那玉匣果藏在他老巢地心油泉眼內,如非大師伯所賜旃檀靈符,休想取出。且喜大功告成,幻波池形勢已急,無須再對這廝拷問,就此除害,免得多生閒氣。」

  妖人自從二女相繼出現,越發面現驚疑之容。聽完似知無幸,又朝金蟬苦求道:「貴派玄門正宗,不可聽信左道妖邪之言。這兩個女鬼均非好人。先來那個,好似我昔年對頭,以前曾在北邙山妖鬼冥聖徐完情婦、血河仙娘鬼姥鄢妮門下,不知何故,相貌變得這樣醜怪。此鬼最是陰柔反覆,千萬留意,不可上她的當。令尊想收回之物便與她有關。昔年令尊為想救她改邪歸正,曾費不少心機。彼時令尊尚未成道,此女也還未死,令尊見她才貌雙全,幾乎為她所迷。此女因以前對於令尊負心,兵解之後,又入血河鬼姥門下,無顏往見。後來此女雖由鬼姥門下逃出,但她有一面元命牌和鬼姥禁制元神的三根燈草,以及令尊夫婦所贈法寶、靈丹、一封柬帖,均藏在一個玉匣之內。被我在鬼姥遭劫前三日冒險取來,知那三根燈草關係她將來成敗,如不收回,用仙、佛兩門大法將其化去,無論法力多高,終無成功之望。再被邪教中人得去,更是永遠受制,為人奴役,不得超生。令尊夫婦昔年又知此女生具仙根夙慧,雖入旁門,乃是命中注定的魔孽,非其本心,身世實在可憐,曾說無論她行為如何,多麼險阻艱難,也必以全力助她超劫成道。實不相瞞,當初我便以此要挾。令尊不肯殺我,一半固因昔年相識,他為人仁厚;一半也是為此顧忌。我因令尊法力在我之上,恐被奪去,曾設疑兵之計,照樣製成三個玉匣,並用法寶煉過,使其形式、大小以及玉裡映出來的鬼火螢光,連同三根燈草所打符結的痕影,全都~樣,分藏在三處地心火泉眼中,其實全是偽物,真的不在其內。方纔所說,乃我故居藏處之一。地心之下,除藏有大量火氣油水而外,並有大量毒煙與陰煞之氣,稍微激動,立時火山爆發,引出巨災,多高法力,也難犯此奇險。即便取出,仍非原物,有何用處?好在我無他望,只求將我擒送回山,聽從令尊夫婦處治。我雖多此一線生機,與你電有益無損。果真該死,令尊決不會放我逃命,有什相干?如你不聽良言,我肉身已被仇人制住,元神又禁寶光之內,固是必死;但我形神俱滅,瞬息之間,此鬼也必與我同歸於盡。令尊對此女鬼頗為愛重,決不念她舊惡,以前百計千方苦心愛護,又曾累次聲言,將來非要救她脫險不可。此時分明有可生之機,被你三人錯過,不特沒有助她超脫鬼域,反使滅亡更快,令尊夫婦豈不怪罪?先前原想求你三人恩施格外,將我生擒回山。現我肉身已被仇人用天狼釘釘在太乙神木之上,即便令尊饒我,也成殘廢。自知罪孽深重,此鬼先容我不得;你們見我元神復體,也未必放心。如今只求將我元神禁入離合神圭以內,免得疑我逃走,我那肉體任憑誅戳,決無怨言。但我得道多年,原身曾經苦煉,你們飛劍、法寶雖然厲害,至多殺死,仍難消滅。最好將你本門中的太乙神雷由上而下前後夾攻,將其震散,下手越辣越好,以使你們安心,仇人也可消那多年怨毒之氣。等到了峨眉,令尊即便行誅,我也心甘。你看如何?」

  三人原因鬼仙玄殊隱形先到,預示機宜,一切全聽招呼行事。及見林映雪那等說法,滿擬妖人形神全被困住,多年失盜之物又經收回,雙方仇恨極深,當必下手。誰知妖人發言時,林映雪忽說要往前面探敵,仍化黑煙往地底鑽去。玄殊站在英男身旁,目注妖人,滿臉悲憤之容,一言不發。等到妖人把話說完,金蟬暗想:「謝氏姊妹均有極高法力,既探出玉匣藏處,命門人深入地心將其取出,如何仍是假的?妖人所說分明有挾而求,玄殊空自悲憤,不肯下手,可見事關重大,投鼠忌器。現當強敵來犯緊要關頭,離合神圭常要應用,如將妖魂禁在其內,大是不便;就此除去,又恐果如所言,使玄殊受害。聽妖人之言,父母、師長和玄殊交情頗深,越發不敢造次。」

  金蟬正拿不定主意,玄殊忽然冷笑道:「無恥妖孽!依了白谷逸道友夫婦,你這無恥昧良的妖孽固早伏誅,我也早有成就。只因我那恩人夫婦宅心仁厚,顧念舊交,雖然對你痛恨,仍想苦心保存,使你終有一日悔禍回頭,將玉匣交還,饒你一命。又因此時你得那老妖婦之助,事前用邪法迷蹤,並將禁我真神的玉匣用邪法封閉,非我本人到場,用正邪雙方法力和四十九日苦功,不能破禁取出,將其好好化去,使我本身元神不致遭受危害。彼時齊道友夫婦雖是累世修為,未來一教宗祖,畢竟轉世年淺,前幾生的法力尚未恢復,正以道心毅力,苦鬥邪魔,每日勤修內功外行,危機密佈,強敵四伏。幾次救我脫難,均在萬分忙迫之中,並還為我誤了兩次大事。急切間無暇運用玄功破法推算,而我又因愧對良友,心懷不安,儘管照他期許,守我心志,最後情勢危急,竟將我平素最愛惜的原身捨去,方欲轉世重修,再與相見,不料又被血河妖婦強行收去。雖因心志堅貞,向其力爭,在她門下未和別的女鬼一樣服那賤役,畢竟仍是一個妖鬼,何顏再與良友相見?一面飲忍,勉習邪法;一面暗中修為。老妖鬼本對我不放心,如非見我資質稍好,意欲誘迫,使我心服,作她傳衣缽的弟子,以與妖鬼徐完旗鼓相當,各樹一幟,我早受煉魂之慘。

  「後來因為憐愛太甚,雖用她妖鬼教中極大邪法,用三根燈草將我元神禁住,卻始終不肯像別的女鬼一般看待。不經她本人行法施為,平日簡直無什感應。妖鬼徐完以外,更無第三人能用此草對我侵害。便別的妖邪得去,至多累我難於超劫成道,別無用處。就這樣,老鬼還防徐完生心加害,煉一玉匣,連齊道友所贈簡帖、靈丹和一道神符全藏在內。並說:她生平對人素少情分,淫惡凶殘,直無人理,不知何故,對我愛極,不忍稍微侵害。近年算出運數將終,預兆不妙,偏算不出一定時日。因為愛我,特煉玉匣藏此禁物。未來之事難料,如肯回心轉意,在她應劫以前傳授衣缽,此匣自能隨意啟閉。否則,只有正教中的純陽真火與太乙神雷,能將其破去。因我向無惡行,正教中人決不至於加害。等她遭劫之後,可持此匣,尋一法力高的正教中人,請其用本身純陽真火將匣打開,再用四十九日苦功將燈草化去,便可如意轉歸正教。如用太乙神雷,玉匣雖破,多年苦煉的元神必遭毀滅。破法時,必有感應,非本人在旁不可。好在恩人夫婦俱都憐我遭遇,平日還在百計盡心,況當存亡禍福關頭,定必出力無疑。除此一線生機,是她為我所留,別的同道,便把此匣得去,也難運用。也全仗此一來,我才得以鬼魂遁入橋陵,煉成形體,與生人無異。只因愧對良友,一面毀容易貌,一面照她所說苦志潛修,打算於萬分艱危之中,以旁門法力煉到功候,再往相見。不知此匣被你乘人於危,詭計騙盜了去,並蓄有陰謀,以為鬼姥言行如一,決不加害。恩人夫婦尋我不見,而又投鼠忌器,才將你禁閉陳倉古道山峽之中。一晃多年,不曾再見,近始得知你已逃出,非但不曾悔禍,反倒變本加厲。你也不想想,凝碧崖開府時,海內外左道妖邪想要乘機暗算的不知多少,不是當時伏誅,便是知難而退,你有多大本領,妄想以卵敵石?我早就想要尋你,了斷以前公案,只因知你陰險狡詐,那玉匣三個藏處儘管伏有危機,使人不敢輕取,也許真的一個仍不在內。盤算多日,才和我記名弟子林映雪商議停當,仗小寒山謝家姊妹之助,料你復仇心甚,向來虎頭蛇尾,口發狂言,稍見不妙,立時退縮,特在三位道友歸途,故意顯露一點形跡,以為引逗。恰巧你受妖婦許飛娘愚弄,意欲避重就輕,誤認後起的人好欺,趕來暗算。我師徒早有準備,將你元神誘出原身,困住以後,再由映雪出面設詞相試。其實,你那三處假地方她並未去,本還拿不定真匣藏在何處,也是你方才情急偷生,自露口風,我才明白過來。你這喪盡天良的妖孽,今已惡滿數盡,還不自行獻上,臨死尚要多受苦痛麼?」

  妖人先如鬥敗了的公雞一般,戰戰兢兢跪在地上,垂首敬聽,不時偷覷玄殊,現出乞憐之容。聽完,略一尋思,似知絕望,忽然縱起,戟指罵道:「狗潑婦不必太狂!你如知道厲害,答應放我元神,自將玉匣獻上;否則,任你恐嚇試探,百計詐我,我不說出實在地方,我死你也休想活命!」玄殊笑道:「你當我真不知道麼?我先因多年未見,不知你的深淺,為防萬一,想使你多受苦痛,迫你獻出玉匣,特意托人向猿長老借來一根天狼釘,準備如不吐實,或是元神漏網,無法尋跡,用以制你。不料天心雙環的威力和三位道友的神通,竟比意料還高。方纔還覺多此一舉,後你自露馬腳,才知此寶仍是有用。休說你元神已被困住,想借刀殺人,在太乙神雷猛擊之下使我同歸於盡,無異夢想,便你元神僥倖逃走,遂你邪法陰謀,由太乙神雷將肉身震成粉碎,借此對我暗害,也是水中撈月,全無指望。你雖罪深孽重,我先前並未過分難為你,既是這等說法,且教你多受一點罪孽,看你是否肯說實話?」

  說罷,將手一揮,那天狼釘長只七寸,是一釘形藍光,釘住妖人肉體命門。另有四根黑色長釘,分釘手足於神木之上。突然光華一齊大盛,妖人立時疼得通身抖顫,冷汗交流,元神立受感應,同時悲聲慘號起來。掙扎著轉跪玄殊面前,厲聲哭喊:「玄殊饒我,情願明言,只求少受罪孽。」玄殊正要停手,隨聽有人接口道:「這妖孽萬分可惡,不可停手。也用不著他說實話,弟子已將玉匣探明,用法寶護住,只等他罪孽受夠就出來了。」妖人一聽是林映雪的口音,由原體腹中發出,當時面容慘變,怒吼一聲:「罷了!狗賤人……」玄殊已接口答道:「依還嶺雙方正在惡鬥,雖然無礙,三位道友未必放心。這妖孽已遭惡報,我們適可而止吧。」話說未完,把手一揚,天狼釘突然暴長,妖人頭上隨起了一股精藍色的光氣,倒捲而下,身後神木青光同時大盛,兩下裡一合,全身逐漸消溶。一縷黑煙,相繼破腹而出,落地現出林映雪,手捧一個三寸大小的圓玉匣。玄殊左手接過,有手朝前一招。金、朱二人巴不得早將妖人除去,好往依還嶺應援,接到號令,立將雙環合壁。妖人形神兩俱受制,正在痛苦萬分,本想毒口咒罵激怒敵人,以求速死。及見林映雪手持玉匣裂腹而出,原身為天狼釘所發藍色怪火逐漸燒熔,正覺苦痛難當,玄殊已和金、朱二人一同下手,只咒罵得半聲,便遭慘報,形神皆滅。

  眾人各將法寶收去,會合一起。金蟬等三人因玄殊是前輩鬼仙,父師舊交,先前不知,重又行禮,欲改稱謂,井問依還嶺敵人虛實,打算趕去。玄殊笑說:「不必多禮。依還嶺勢固緊急,且喜李英瓊的定珠慧光具有極大威力妙用,即便妖陣布成也無大害。方才對妖人所說,乃是故意設詞,現還不到去的時候。此時如往應援,雖可壯點聲勢,結局仍是一樣。不如等到妖陣布成,再仗三位道友法寶、飛劍之力,帶了映雪同去,驟出不意,多少總可去掉幾個妖徒,使其陣勢多出破綻,容易進攻,並還多延些日,一舉兩得。我為防備這裡誅殺妖人,被對山強敵發現趕來作梗,事前雖曾行法掩蔽,無如道淺力微,對方邪法甚高,仍恐被其看破。兩地相隔又近,玉匣又被妖人多年苦功將其煉成一個小玉球暗藏腹中,不易發現。後雖看出破綻,終恐這妖孽詭詐陰毒,稍一疏忽,中他兩敗俱傷之計,不敢冒失下手。方纔還在擔心,直到事完,細加觀察,才看出山前設有一種極微妙的禁制,我們言動,連三位道友那麼強烈的寶光,均被掩蔽。此事奇怪,必有一位老前輩,以極高法力暗中相助呢。」

  朱文答道:「方纔曾聽一位老人家傳聲指點,頗似大荒山南星原盧太仙婆。如我料得不差,這次我們當無敗理。」玄殊聞言,臉龐剛露驚喜之容,忽聽一老婦傳聲說道:「你們莫把事情看易。我這兩次不過適逢其會,為了好些原因,並不能十分出力。明日子夜,才是你們緊急關頭。玄殊所說有理,如稍晚去,雖無大用,釜底抽薪,到底也好一些。方才因恐東海雙凶發現你三人在此,經我行法掩蔽,才得無事。此時禁法已撤,已可看出全景。如非李英瓊近來功力大進,將佛家定珠煉成第二元神,分身出戰,早已難支。玄殊此時不宜往幻波池與峨眉諸弟子相見,妙一真人夫婦雖已回山,尚有要事未了。乘此閒暇,何妨到我南星原一晤呢?」

  眾人聽出果是盧嫗,早同下拜。玄殊聽完前言,首先喜問道:「聽盧老前輩語音,頗與三百年前弟子在紫金山所遇那位以元神神遊濟世的前輩女仙相同。彼時曾蒙指示玄機,約有三百年後當圖再見,不知是否一人?盧老前輩傳聲甚遠,弟子莫測高深,仙駕現留何處?尚望指示。」盧嫗笑答:「紫金山下所遇,正我元神所借法身,你倒記得。我此時已返甫星原。因我吸星神簪借與峨眉諸弟子,昨日才行收回。恰值門人白癲有事中土,無意中見此寶飛過,收了下來,現在離此千餘里的野人山上,用以傳聲,無論相隔數十萬里,均可轉達。本欲令你尋他,就便由其引路,方纔他又發生一事,不能同行。你只照我傳聲方向直飛,到了東海盡頭落滌邊界停下相待。我那南星原遠隔東溟,中隔十萬里落潦流沙,更有萬丈黑風旋颶和神屏天塹之險。你近年法力雖非昔比,畢竟鬼魂煉成,飛行前往,到底費事。你又不曾去過,在彼稍待,自有人來接引。金蟬等三人仍在原地守候,到了亥未子初再往助戰。事情還有幾天,無須與強敵對手。專一避重就輕,乘隙多除掉幾個妖徒,以減妖陣凶威,方為上策。設法緩兵待援,免致激出變故。」說罷寂然。

  

第一○回 傳語寄心聲 迢遞關山 眷懷倫好 玄功增智慧 繽紛花雨 獨秀英雲

  五人忙望空拜謝。玄殊立時辭別,先行飛走。金蟬等三人先前只見對面依還嶺上妖光邪焰越來越盛,為首妖人的元神化身滿空飛舞,出沒無常,水中撈魚一般,整座依還嶺都在鬼影籠罩之下,眼看形勢危急。方英、元皓忽用太乙青靈箭化為兩道冷光,帶著一朵如意形的燈花,由池中飛出。剛看出是英瓊所發紫清神焰兜率火,妖人褚南川忽放神魔飛出,底下便無暇留意。心雖懸念,不知怎的,竟忘了向對陣仔細查看。先覺邪法雖然厲害,英瓊的定珠慧光也越明朗,雙方勢均力敵,無甚高下。及聽盧嫗傳聲,才知前有仙法隱蔽。

  玄殊去後,定睛一看,全山已成了一片火海,不禁吃了一驚。同時身邊傳音法牌忽發信號,忙即行法收聽,竟是莊易在依還嶺側面小峰之上發出。說妖陣將成,邪法厲害,已有數人受傷。幸而林寒、莊易奉有密令,預先在依還嶺側小峰之上設有一座法台,專為接應救護受傷同門,才無一人送命。此時又有兩同門為敵所傷,仗著凌渾所賜靈符救護退下。本可無事,不料內一女同門萬珍,因在開府下山以前通行火宅嚴關遇阻受挫,留山修煉,自覺本門先進,道心定力反不如幾個末學後來之士,心中悲憤,苦煉三年,二次雖得通過玄關,仍是勉強。下山之後,想起前事,未免內愧,又恃身有奇珍,遇敵格外貪功。先仗法寶威力,竟欲冷不防暗傷妖人,妄離慧光層外,致為邪法所乘,身已受傷。莊易救她逃退時,越想越恨,正值二妖徒由身旁飛過,意欲用新得到的兩根飛針去傷妖徒,借此洩憤,致被警覺,東海雙凶跟蹤追來。雖仗諸長老指點,法台之上設有六十四座旗門,防護嚴密,急切間未被攻破,但那接應所在,已被雙凶看破,不時分出同黨來此夾攻,妖陣布成,必要大舉來犯。受傷同門又有好幾個,多半中邪,不能言動。另一面,還須防到依還嶺上再有同門受傷,前往接應。只自己和林寒二人已難兼顧,當地又在太乙五煙羅籠罩之外,蹤跡不被發現,還可支持,此時處境,實在危急。為此用法牌傳聲,請諸同門量力往援,但須避開依還嶺正面,由西南方隱形繞去,以防有失。並說邪法實在陰毒,只一中上,人便昏迷,痛苦異常。所備神符、靈丹,只能守護心神,保住中邪人性命,不能當時治癒。如果自問法力有限,千萬不可來此犯險。事太緊急,未及指名通話,請眾同門得信之後,自己斟酌。

  金蟬等聞言,全都愁急起來。心想:「盧太仙婆曾令半夜前往,此時尚早,林、莊二人處境現已危急,與其在此枯守,何如趕往相會,助他接應受傷同門,合力照料。天心雙環專解邪毒之氣,也許能將中邪的人當時救轉,豈不要強得多?」正要起身,林映雪道:「弟子本來自慚形穢,恐丟家師的臉,不敢先行拜見,只在暗中追隨三位師叔,少效微勞。不料前恩師已先洩露弟子行藏,事又緊急,並要收回玉匣,如再隱形,好些不便,這才現身拜見。弟子想盧大仙婆既令三位師叔原處守候,當有深意,最好暫時不要離開呢。」

  金蟬、朱文齊說:「我們男女同門情勝同胞,一接法牌傳聲,當時必往相助,決無坐視。你說的話也頗有理,可代我們在此守候,好在你飛行神速,又長地遁之法,來去方便,相隔又近,遇事往送一信也來得及。如果無事,到了半夜,再尋我們,一同給妖邪一個厲害如何?」映雪恭答:「弟子遵命。」三人應援心急,也未往下多說,匆匆起身,往嶺側小峰飛去。轉眼飛近,正值東海雙凶命兩新來的有力妖黨,帶同幾個妖徒,上前夾攻。因林、莊二人所設諸天旗門乃神駝乙休所賜,並有凌渾所賜幾道靈符,中藏好些妙用,變化甚多,敵人至今尚未查見法台真實位置,一味施展邪法異寶,四面攻打。林、莊二人料知危機己臨,照此形勢,早晚必被試出真相。一面仗著靈符仙法妙用,接連幻化出幾座法台,時東時西,忽隱忽現,一座接一座,迷亂敵人的目光,引使無的放矢;一面用法牌傳聲求救,以免敵人將路隔斷,再有受傷同門無法接應。先未想到金蟬等三人就在對面寶城山上,相隔甚近。見新來二妖人俱是和尚打扮,身材矮短,大頭圓臉,相貌凶丑還在其次,最奇是所穿袈裟短只齊膝,上面滿佈翠綠色的魚鱗,宛如千百隻怪眼貼在上面,齊射凶光,也未見有遁光隨身,凌空蹈虛而來,遠看直似兩個身發亮光的怪人。身後還帶著幾個妖徒,卻是黑煙滾滾,隨身騰湧,比先來幾起敵人勢更厲害。又是迎面直飛,彷彿法台已被發現神氣。

  心方憂疑,正趕金蟬等三人隱形飛到,老遠望見莊易在前面峰頂,用本門太清仙法隱蔽法台,正以全力防禦,滿臉憂急之容。林寒剛由峰壁小洞飛出,也是面有愁容。相隔里許的危崖上,也有一座法台,矗立當地,正受妖人邪法攻打。剛看出那是幻景,忽見二妖僧由依還嶺那面率數妖徒橫空飛來。那些妖徒都是一般打扮,身材高矮也差不多,方纔曾經見過,一望而知是為首仇敵東海雙凶門下,不禁大怒。想起盧嫗所說,這些妖徒如能傷他幾個,便可減少敵人凶威之言,未及與林、莊二人問答,各把手一揮,同時發難。為想一擊成功,竟將各人飛劍、法寶差不多全使出來。

  二妖僧本是海外群邪中有名人物,因受東海雙凶之托,趕來助戰。雙凶復仇心盛,又見敵人無論男女,個個根骨深厚,美貌少女甚多,先妄想擒幾個回山,連施邪法,並用陰謀誘敵。雖然傷了幾個,無如敵人動作神速,又有太乙五煙羅防護,可以隨意出入,自己這面卻被阻住,急切間無法攻破。明見敵人中邪將倒,有那功力較高,雖然中邪,還能勉強支持的,全都遁入禁網之下,只干看著,奈何不得。雖有幾個不得過網,人已昏倒,眼看成擒,金光一閃,人便無蹤。起初以為敵人身藏防身隱遁的靈符至寶,到時自生靈效。時候一久,幾次暗中留神,才看出有人在旁接應,不知用何法寶隱形,既看不出影跡,也不受邪法侵害。人又始終不現,專一接應受傷的人,往來動作比電還快,敵人剛一中邪,立被救走,神速已極。

  正想主意,把這人先行除去,萬珍忽然輕敵出鬥。因是中邪不深,恰又途遇兩妖徒由斜刺裡經過,妄想乘機報復,致被看出破綻,親自趕往,行法一試,看出敵人在群峰林立之間設有法台。正想大施邪法,迫令現形,不料雙凶一走,李英瓊忽以原身乘隙出來助戰,運用兜率火打傷了三個有力同黨。內中一人,並為紫郢劍所殺。而自己所煉的兩件至寶,尚在途中,未經同黨送到。這一驚非同小可,急怒交加,匆匆回援。英瓊已然得勝而歸,仍由身外化身發出慧光,與群邪相持。雙凶空自暴跳,無可奈何。一見二妖僧趕到,想起自己這面同黨頗有傷亡,敵人雖有幾個身中邪毒,均被救走,一個不曾擒到;又因敵人深知他的陰謀底細,防護嚴密,決不輕易啟閉門戶,放受傷人入內,只命能手接應,藏往小峰一帶,準備事完救治。如不擒殺幾個,惡氣難消。自己又不能離開,忙和二妖僧匆匆一說,並命門人引路,一同飛來。

  二妖僧也是惡貫滿盈,又自恃煉有一身獨門邪法,初來不知底細,只照雙凶所指之處直飛。同來諸妖徒震於南海大魚島萬目和尚弟兄威名,以為他們煉就神目,與眾不同。不知天性凶橫。上起陣來,照例勇往直前,目中無人,誤認敵人藏處已被發現,而法台幻景又在小蜂之後,由依還嶺去,差不多正面直對。這一來,連林、莊二人也當凶僧看破隱秘,一時驚疑,未向金蟬等三人發話攔阻。幾下裡誤會,二妖僧卻送了性命。三人本就痛恨妖邪,又見林、莊二人神情緊張,以為來者不善,上來便以全力夾攻。二凶僧雖有一身驚人邪法,但峨眉隱形神妙,事前不曾驚覺。三人又先到了一步,遁光剛停,便將幾件最厲害的法寶準備停當,一齊放出。二凶僧無異盲人瞎馬,半夜驚竄,前臨萬丈懸崖,一味猛衝過去,毫未看出。任是多高邪法,也難施為。而那雙環、一圭,全是邪魔剋星,等到驚覺,已被寶光吸住。二凶僧首先被天心雙環寶光裹住,一聲怒吼,便已伏誅,連元神也全消滅。

  同行妖徒本來也全入網,一個飛得最前的,已隨妖僧被天心環寶光裹去。金、朱二人看出妖僧頗具神通,打著擒賊擒王的主意,一見落網,惟恐逃遁,忙將寶光合攏。經此一來,自現形跡。余英男對於同門,素來謙退,始而想讓金、朱二人下手,自己專斷敵人逃路。後見雙環合攏,尚有二敵在後,又起貪心,想要一網打盡。一面發動神圭,一面把南明離火劍化為一道朱虹電馳飛出,打算把四妖徒一齊圈住。不料弄巧成拙,前面兩個雖被寶光吸入神圭之中,因未往前急追,這班妖徒均是生魂煉成,原身遠在東海老巢妖窟之內。妖師早就防到敵人不是易與,來時下令,各把肉身留下,全以元神出鬥,以便行使妖法,並免喪失原體。到後雖因敵人仙劍、法寶威力大大,常被斬斷,或是震成粉碎,受了許多苦痛,損耗不少元氣,仗著有形無質,東海雙凶邪法又高,心更歹毒,冷酷無情,只知強迫門人賣命苦鬥,哪還管他受什罪孽,往往逃避不及,受了重傷。在雙凶邪法施為之下,殘魂餘氣剛得凝煉成形,又驅出戰,雖然不曾消滅一個,當火無害等三小弟兄神出鬼沒,滿陣飛舞之際,早已吃足苦頭,成了驚弓之鳥。一見雙環寶光突然出現,二妖僧和前行妖徒首先被消滅,另兩同門逃避不及,又被那奇怪紫光吸去,哪裡還敢再停,拼著再受一劍之苦,各自慘號一聲,被朱虹斬為四段,電馳逃去。那南明離火劍具有驚人威力,二妖徒雖得遁走,元氣大傷,不能當時復原,兩條妖魂化作四股殘煙,逃了回去。

  另一面,還有兩個妖黨同兩妖徒,本朝幻影攻打,剛覺是詐,回顧二妖僧率眾飛來,忽有兩圈心形寶光,和一幢玄紫二色、中具五彩,精芒變幻不停的奇光同時湧現,凶僧和同來妖徒轉眼之間傷亡殆盡,內一妖人識得此寶來歷,不禁大驚,忙喝同黨速退。英男一指朱虹南明離火劍,當先飛到。朱文手中天遁鏡又發出數十百丈金霞,電射過來。另外加上一粒干天一元霹靂子,一聲迅雷,紫火星飛,震得天搖地動,沙石塵霧高湧中,內一妖人首被炸死,下余又有兩人為雷火、飛劍所傷。金蟬又指天心環和霹靂雙劍,紅、紫兩道劍光帶著風雷之聲,長虹經天,夾攻而來。群邪心膽皆寒,連聲慘嘯,怒吼逃去。

  林、莊二人見三小師弟妹出手大勝,對山一班為首妖邪明明看見同黨傷亡,竟如未見。事已至此,有此三個得力同門,或能自保,心中略寬,便招呼三人同在法台降落。見面一談,三人才知癩姑、英瓊這日正在後洞剛用完功,說起群邪不久來犯,聲勢浩大,法力雖不如兀南公,同來徒黨卻甚眾多。為首妖人,乃昔年最著名的旁門中凶人東海雙凶,邪法甚高。因懷昔年長眉真人與極樂真人削足之恨,東海慘敗之後,又將他師徒多人禁閉在東海泉眼之內,受了多年苦難。雙凶中藍敕令毛蕭雖然積惡如山,因其陰柔狡詐,機警萬分,尚知畏懼天命,每遇極惡窮凶之事,還不敢做得太過分。另一同黨名叫章狸,更是凶頑,狂做任性,為所欲為,毫不顧忌。二人自入旁門,便勾結一起,狼狽為好,無惡不作。怨毒既深,又經多年海底潛修,所煉邪法必具專長。門下妖徒均擅分身化形邪法,加以好些有力妖黨,越發厲害,防不勝防。詳察仙示語氣,來敵早晚還要侵入仙府,稍一不慎,便要動搖根本大計。而這班妖邪全部冥頑無恥,不似兀南公自爭自傲,不肯做那窮凶無恥之事。應付之間,稍失機宜,不特幻波池仙府受其擾害,並還被他用毒門陰火,將整座依還嶺燒成劫灰,引出一場浩劫,均在意中。自己這面,既要分出五個能手防守五宮根本重地,主持仙遁,以備萬一,又須分人出鬥。來敵如此眾多,均有極厲害的邪法異寶。所率妖徒,又都是由元神煉成的有形無質之物,多麼具有威力的法寶、飛劍,也只能將其斬斷擊碎。只要剩下一縷殘魂餘氣,經過雙凶邪法施為,重又復原。所布妖陣,尤為凶毒,一被布成,整座依還嶺立陷危境。雖有幾件仙、佛兩門中的至寶可以將其除去,無如這班妖徒來去如電,為數甚多,全數消滅既極艱難,雙凶必更激怒,不待妖陣布成,另下毒手,反更難當。最好一面嚴防,一面借攻為守,用緩兵之計多挨時日,候到援兵相繼到來,寶庫藏珍也將出現,然後合力下手,一舉成功,方為上策。事機瞬息,稍微疏忽,便鑄大錯。為此十分憂疑。

  這日相對盤算人數,到時如何分配,算來算去,都覺不夠。就算勉強能夠應付,而這班男女同門,除有限幾個功力稟賦均高,各有至寶奇珍防身禦敵,決可無害,餘者多半均弱。師長仙示,只令沉著應付,以靜制動,事未緊急,又不便約同門相助,最好再有幾個得力同門,自行趕到,或是李、洪這一班人期前回山,才可勉為其難。英瓊忽想起方才在後洞用功時,曾見朱文來尋,神情匆遽,因見自己用功正勤,轉身飛走,想必有什話說。每日做完功課,朱文必要來尋,怎連英男也不見面?正想命人往請,忽見門外紅影一閃,知是火無害在外。英瓊因他得道年久,又是英男新收門人,愛屋及烏,越加看重。加以近來功候精純,已得本門上乘心法,對於火無害屢次求教,全都盡心指點。火無害知英瓊乃三英之秀,又是師父生死患難之交,對於自己格外垂青,入門不久,已得了好些益處,也是感激非常。這時,英瓊見他在外守候,竟似求見,只當執經問難,喜其用功勤奮,那麼大火性而又得道年久的人,一入本門,竟把初來對敵時剛暴之性去個乾淨,分毫不曾自傲;對於師長,尤為恭敬。十分難得,早就有意成全。笑問道:「火賢侄麼?有事只管進來。」

  火無害自從拜師,便改了服裝,和石完、錢萊一樣打扮。三人高矮差不多,情分也最厚,行止常在一起。聞聲立同走進。癩姑見石完、錢萊剛由地底現身,笑道:「你們有事只管進來,為何鬼鬼祟祟,在自己洞府中也用地遁做什麼?可見余師叔他們麼?」火無害接口答道:「弟子等自從那日聽二位師伯談起群邪來犯之事,知道到日內外隔絕,仙府之中禁制重重,恐難通行,為此連日照李師伯所傳,往來出入均用地遁,意欲作一準備。昨日悟出丙火妙用,弟子等三人今已通行無阻,只北洞水宮與弟子本性相剋,此時無事自可隨意通行,到了禦敵之際,五行合運,生出變化,便恐難於通行自如。方才又接盧太仙婆傳音說要回山,令速往見。弟子遵命前往,蒙其指點,同了二位師弟回山一試,居然盡悉微妙。並還探出昔年上官紅所經後洞秘徑,好似還有奇景,也許中藏至寶,尚未發現。看出以後,不敢冒失下手,破禁入內,欲來稟告,正值二位師伯入定未起。又因師父被金、朱二位師伯約往魔宮應援,已先走去。此時本山雖然無事,靜瓊谷關係頗重,洞口未加封閉,恐被妖人路過發現,又生枝節。還有幾句話,要稟告林、莊二位師伯,意欲回來,再向二位師伯稟告。到了洞中,仍然不敢自信,又恐仙法神妙,就這片時之間,弟子等走後,水洞秘徑又生變化,重和錢萊、石完分途地遁前往,再試一次,仍是原樣,故來稟告。」

  英瓊一聽金蟬等三人私自離山,去往魔宮應援,不禁大驚,兩次想問,均被癩姑搖手止住。聽完,忙問:「姊姊搖手,又曾開讀仙示麼?」癩姑答道:「仙示日內怎會再現字跡?方纔我正打坐,接到眇師姊心聲傳語,大意是說日內也許有人離山,到時自回,無足為慮。但有一件奇遇應在你的身上,如若發現,今夜子時必須前往。再問何事,便無回應。眇姊姊為人外冷內熱,平時拿她說笑,其實我真想她,別遠離長,不知何日再見。只是她一向藏頭露尾,這等說法叫人氣悶。反正為時尚早,到時自會應驗,便由她去。真要有事。我們又不是呆子,難道還會弄錯不成?此時一聽,果關重要。如非蒙她先行通知,豈不連我也嚇了一跳麼?」英瓊才略放心。便問:「紅兒昔年所行故道,上次兀南公便由此出洞,早已打通,現已禁閉,難道另有一處不成?」癩姑方說:「詳情我不深知,聽口氣,小師弟他們三人到時准回,中途雖有枝節,全都因禍得福,余無所知。火賢侄,你法力頗高,更多識見,既然發現後洞有此奇景,可知底細麼?」

  火無害聞言,恭敬答道:「是否另有門戶,弟子尚不深知。只那地方正對後洞出口不遠的兩路分歧之處,壁間現一圓門影子,上有『金門鎖鑰』四個朱書古菉,清光射目,寶氣隱隱自內映出。弟子等三人也曾行法前衝了好幾次,連施全力,竟然無用,不敢動強。剛同跪下通誠祝告,請示靈跡,忽聽壁中聖姑留音發話,大意說是此與水宮寶庫有關,必須李師伯今夜正子時帶弟子等三人前往,方可入內等語。至於師父和金、朱二位師伯離山一節,盧大仙婆曾命轉告,說是無妨。眾妖黨來勢雖然險惡,但有兩位異人也許要來,到時須有人接待。否則,這兩人原是路過,因憤妖人驕狂行兇,偶然見獵心喜,稍微出手,給妖人一點厲害,便即飛走,以後有事,尋他便難。這還不說,最可慮的是,雙凶正在趾高氣昂之際,受此重創,心更遷怒,提前發動所準備的毒計。到時易師伯和一班援兵趕到還好,到如稍遲,受傷人必難救愈。而幻波池中主持人再要不能把聖姑所傳元珠化身飛出應戰,一被侵入腹地,即便趕救得及,仙府靈景也多損毀。方才發現奇景,又忙著往返靜瓊谷,行動匆匆,未及推詳。現在想起佛門定珠本能化身千億,李師伯正有此佛門至寶,近日滿面祥輝,一身道氣,道力高深,更勝於前。聖姑恰在此時現出金門鎖鑰,留音指示,與盧大仙婆之言恰好相符,不知何故。只令李師伯一人前去,事前並還不許多言,好似別位師長不宜隨行。便弟子等三人也只在外護法,不許走進。事關重大,還望留意才好。」

  英瓊還未開口,癩姑忽然喜道:「我明白了。此事別位同門暫時非但不能同行,也許還要在仙府上下小心戒備,以防有人來撿現成呢。日前開讀仙示和紅兒帶回來的盧大仙婆所賜柬帖,內有幾句語意微妙,又都大同小異。因不許轉告別人,也未和瓊妹談起。現經幾面對證,細加推詳,分明聖姑真神尚留洞內不曾飛昇,守護著一件法寶或是貴重之物,等到到時面交瓊妹。但是仙機微妙,好些難測。另外必有人窺伺,想撿現成便宜,或是用此要挾,均不可知,而那洞中禁制,又非瓊妹以本身真靈不能解破。此時正以全神貫注,自然無暇他顧,故命火賢侄他們護法。今夜無人則已,如有人來,行輩法力必高,決非庸手。除卻靜瓊谷和仙府五洞,由我和眾同門上下戒備而外,索性照著盧大仙婆柬帖暗示,仍用對待兀南公激將之法,使其掃興而去,便是懷憤也無法下手,方為上策。後洞出口,必關重要,我意令竺氏三姊弟用本門隱形之法暗中埋伏,相機應付。他三人雖然年幼,入門日淺,卻前經大荒兩位老前輩先後垂憐,加恩指點,資質又均靈慧。不是我誇自己徒弟,老二自從近日服藥之後,身上丑皮已快退盡,因此高興非常,用功更勤。近把由兀南公手裡詐來的落神坊,用本門太清仙法重煉之後,連同陳道友和原有的法寶,頗有一點伎倆。反正人不夠用,莫如就令他們試上一下,你看如何?」

  英瓊還未及答,忽見新收愛徒竺聲匆匆飛進,手捧一塊大如鴨卵,具有五色奇光的美玉,進門行禮,笑說:「方纔同兩位姊姊往尋火師兄,路遇袁師兄,正說火師兄現有要事,無暇一同煉劍,忽聽雕鳴,跟著便見一位姊姊手持此玉,騎一隻和鋼羽師兄同樣大小的神雕飛降。見面交與弟子,說此是師父前在莽蒼山所得萬年溫玉,由玉清大師轉借她師父,今已仗它度了一次難關,特來奉還。此寶雖經佛法煉過,因為她師父待用太急,匆匆借走,雖然勉度難關全仗此寶,仍未發揮它的全力妙用,還望師父遇機重煉,威力妙用更大。本當入府求見,代師拜謝,因所騎神雕乃白眉老禪師恩借,尚有要事,必須飛回,道淺力薄,沿途恐遇妖邪,非仗這位神雕護送不可,事完再隨師父來此面謝,早晚相見,請師父原諒。說完,仍騎神雕匆匆飛走,連姓名也未及問。鋼羽大哥送客未歸,回來也許由神雕口中能問出一點來歷,特來稟告。」

  英瓊早把溫玉接過,聞言大喜。細問少女相貌,連癩姑均想不出是何來歷。見那溫玉已非紅色,形體也比前小,托在手中宛如一團五色靈焰,光彩晶瑩,奇輝四射。用太清仙法一試,竟是大小由心,好些妙用。萬珍、申若蘭一干男女同門也由各處趕來,互相傳觀,全都讚美稱奇不置。癩姑因洞中設有五遁禁制,多高法力也難窺聽,便當眾發令分頭準備。推說方才心靈上有了警兆,雖然為時尚早,自來有備無患,並且群邪不久來犯,先演習一次,以免臨事心慌也是好的。隨令眾人照著所說佈置,自己在中宮法台主持,眾人各用本門仙法,防守五宮要地、甬道入口和依還嶺、靜瓊谷各重要所在。暗命竺氏三姊弟埋伏後洞口外,鋼羽如回,可和袁星升空巡察,如在亥初以前回轉,先來一見。分配停當,說好一交亥初,便須各守陣地,不得擅離。暗命英瓊到時前往,表面卻命英瓊帶了火無害、錢萊、石完巡行全洞,上下策應,以防萬一。一晃到了亥初,神雕鋼羽仍未飛回,料有原故,只得聽之。一聲令下,眾男女同門各往指定地點飛去。跟著,發動五行仙遁,到處煙光雜沓,五行合運。一陣風雷之聲響過,重又現出五條甬道,靜蕩蕩的,外人到此,決看不出一點形跡,只一入內,立蹈危機。癩姑見子時將近,越想越覺當夜來人不似仇敵,否則盧嫗仙柬不會那等說法,最好到時將其驚走或是激退,不可傷害。重用傳聲告知眾男女同門和眾弟子,令其留意。

  英瓊候到亥末,便帶火無害等三人往後洞飛去。到後一看,當地原是一條形如螺徑的長甬道,只中間一帶有幾間石室。右首一間,便是昔年上官紅被聖姑引入洞中,巧得道書末幾章,因而學會乙木仙遁之處。昔年艷屍崔盈的元神便被禁在內,雖因上官紅誤翻法牌,無意中破了禁制,艷屍得以脫身,隨意通行全洞,但那道書的末幾章已被上官紅撕去,以致獨缺乙木一宮。艷屍只能五行合運,不能逆行使先後天五遁正反相生,木宮威力大減。由此伏下危機,終於被易、李、癩姑和小寒山二女將其擒住,經李寧用佛火化煉,形神皆滅。後來易、李諸人入居仙府,因為仙機玄妙,神碑偈語和師長柬帖仙示的詞意好些難解。易靜、癩姑得道年久,行事慎重,看出那幾問石室彷彿本來是一片渾成玉壁,經聖姑仙法妙用憑空雕成,看形勢,理應還有一兩間,與之環對成一花形,方算完美,仔細觀察,卻又不見一點痕跡。而那甬道又彎又長,石室正當兩路分歧之處。一條便是上官紅所經後洞出口;另一條作弧形蜿蜒而前,到了盡頭忽有整片洞壁阻路,無法通行。越看越覺奇怪,幾次跪求指示玄機,均無感應。只知兩條甬道均隨前洞五遁禁制,可以變化移動,余無所知。商議結果,決計暫時不去動它。因此全洞宮室均經三人法力興建,獨這兩條甬道除照聖姑所傳,平時封閉嚴密,共只引出兀南公時開放過一次,自來不輕涉足。

  當日因火無害受了仙人指點,惟恐不久群邪來犯,上下隔絕,萬一需人出入,為五行仙遁所阻,無法通行,特意同了錢萊、石完穿行地底,試探自身功力到了緊急之時,是否能憑火、土兩遁隨意出入。差不多已將五宮走完,算計癩姑、英瓊功課已完,急於前往稟報。正喚錢、石二人同行,石完在前忽然匆匆趕回,說是平日仗著家傳仙遁,無論多麼堅固的玉石沙土,人行其中,如魚游水。方才想起後洞一帶不曾去過,欲往查探,看其是否和前洞地底玉質一樣。誰知前段通行甚易,到了後段,暗中忽生阻力,越往前力量越大。到了盡頭之處,發現玉質特堅,不特通不過去,用力越猛,反被震退回來。後來試出那地方只五丈方圓一團懸在地底,如由兩旁和下面繞行,便無阻力。心中奇怪,便發靈石真火試了一下。火光出手,忽想起家傳石火神雷無堅不摧,此是仙府地底,並非對敵,如何這等冒失?惟恐神雷力猛,震聲強烈,生出反應,又恐各位師伯叔為雷聲所驚動,雖然師長未在,不致受責,到底不好意思。念頭才動,誰知平日出手便即爆炸,聲震天地,整座山崖均可崩塌的石火神雷,這回打向前面,火花一閃即滅,聲影皆無。心方驚奇,隱聞一陣極輕微的風雷之聲過處,金光電射,耀眼欲花,閃了幾閃,重又重原。覺那一帶玉質又似有了變化,再往前走,重又通行無阻。忙又跟蹤查探,最後升出地面,才看出先見那團帶有阻力的整玉,不知怎會移向地上,將去路擋住。乍看仍是整牆,上面現出一個丈許大的黃圈,也無門戶。如非家學淵源,事前又在地底查看出好些奇處,必當本來是在地上,決想不到剛剛移出。不敢冒失,忙即歸報。

  後洞出口一帶,火無害雖未走過,卻聽英瓊取出總圖詳為指點,知當地乃是兩條歧徑之一,離盡頭處不過十丈遠近。同時發現那黃圈內如是一洞,連同先前那幾間石室正是一朵梅花形。便和錢、石二人各以全力朝圓圈中衝去。遁光到處,只見壁上金花亂爆,瑞彩千重,雲光電旋,風雷交作。一任三人長於穿山行石之法,更有太陽真火、靈石神雷以及太乙青靈銷等至寶,竟未衝動分毫。因人不曾受傷,火無害先想圓圈必是門戶,打算用法力開通之後,再向師長稟告。正和錢、石二人商量,忽聽壁中有一少女發話道:「爾等不可妄動。可告李英瓊,令其今夜子正來此,用佛家定珠一照,禁法自解。你三人卻須守在外面,小心戒備,等她事完出來,才可離開。事前除癩姑外不可告人。在此三十丈內,也不許出手傷人。英瓊事完,你們各有好處。」三人早就聽說聖姑靈跡,火無害更因英瓊推愛時常談起,所知最詳。又是行家,一聽便知聖姑顯靈,遺音留偈,忙率錢、石二人下拜,代英瓊稱謝,便無回應。因聖姑曾說除癩姑外,暫時不可洩漏,臨事必須小心。後聽癩姑那等說法,斷定當夜也許有人來擾。便把英瓊引到當地,笑說:「李師伯此舉必有仙緣遇合,請自下手。弟子等奉命在外守候護法,可有吩咐?」英瓊知他功力深厚,機智絕倫。最難得是,自從拜在英男門下,忽悟玄機,竟不畏苦難,甘願受那許多天的神火苦煉,由英男將其困入離合神圭之中,把火性煞氣煉個乾淨。由此人更穩練,迥非初來時浮躁氣習。聞言笑答:「你得道千年,見多識廣,自知應變。今夜之事必關重要,我全仗你相助了。」火無害對於英瓊本最感激,聞言恭答:「弟子蒙師伯看重,感恩不盡。敵人不來則已,來者必非尋常,聖姑既令弟子等三人在外守候,連別位師伯叔均未預聞,許能勝任,也未可知,師伯只管放心。」英瓊含笑應諾。先向前面洞壁下拜通誠,敬求慈悲默佑,並望明示仙機,祝罷起身。

  火無害等三人早已商量停當,算計如有警兆,必是一個法力極高,並還深知底細的對頭。前洞五宮藏有五行仙遁,禁制重重,牽一髮而動全身,以兀南公那高法力,尚被困在其內,幾難脫身。而後宮要地,又有金門、金屏和西方神泥阻隔,比起前面來路更難攻進。只有後洞出口這末了一段,地勢雖極隱僻,因中心重地已有金門、神泥隔斷,即便被來人侵入,也只到達金門前面為止。再往前走,便是陷阱,休想脫身。因其無關緊要,除卻自己能由此出入而外,外人至多走到上官紅昔年取書的幾間石室左近。自居仙府以來,室中已空無所有,因此只入口門戶有太清仙法封禁,這一帶並無埋伏。自己和石完均有穿山入地之能,彼此所發神雷更具威力,法力稍差的妖邪,揚手便可除去。錢萊雖然無此專長,卻身帶法寶甚多,人更聰明機警,那太乙青靈銷尤其萬邪不侵,令其守在英瓊前面,遇有強敵來犯,立用此寶將人護住,不問如何,先居不敗之地。便令錢萊守候在外,目注英瓊,小心防守。自己帶了石完,由地底作弧形繞將上去,在本門隱身之下,往來查看,以防萬一。

  英瓊等火無害走後,見錢萊聚精會神守在前面。因時未到,方想本門師兄弟妹下山才得幾年,所收後輩門人居然無一弱者,可惜米、劉二矮先遭兵解。他二人雖出身邪教,歸正已久,平日無過,此次以身殉道,全因自知不如人,意欲轉世重修,力求正果,不知何日才回到自己門下?等幻波池開府事完,定往人間尋訪,從小便渡上山來,免又失足誤投旁門,或被左道妖邪發現強攝了去。

  英瓊正在尋思,忽聽壁中雷聲殷殷,外有祥光湧現。惟恐有失,便不再等子正,忙朝對面圓圈盤膝坐定,將定珠升起頭上,發出一圍銅錘大的慧光,祥輝四射,與洞壁上面光華相對交映。待了一會,時已子初,並無異兆。英瓊這些日來功力大進,原非昔比,行事也更謹慎。先因時還未到,壁間又起風雷之聲,不敢冒失,忙自運用玄功,使頭上慧珠大放光明,一待時至,再行下手。待有一盞茶時,聽出洞中風雷已止。試探著運用定珠朝壁間衝去,慧光到處,壁上祥輝暴湧,將那團慧光托住,收回容易,要想衝破禁制卻甚艱難。眼看子正將到,前面玉壁依舊完整,看不出絲毫異兆。心方猜疑,忽然發現雙方所發祥輝相同,互相吸引,似已融會一起,心靈上也有了一種微妙感應,猛觸靈機,忽然醒悟。重又潛光內視,返虛生明,漸覺本身真神與定珠合為一體,連人帶珠,一同往對面飛去。那麼堅厚的洞壁,彷彿根本無什阻隔,前面便是一條大路神氣。人到壁間,先是一片祥光湧上身來。英瓊已通玄悟,毫未在意,仍由心靈運用往壁間飛去。那祥光迎頭罩下,一閃不見。定珠慧光也越發明朗。前面忽然中空,現出一座大圓門,晃眼到了門內。目光到處,瞥見一個妙年白衣女尼,端坐對面蒲團之上,寶相莊嚴,儀態萬方,正是以前見過的聖姑法身,只換了禪門裝束,與前見不同。連忙恭敬下拜,方想請示玄機,剛一抬頭,聖姑人已不見,只剩蒲團在地。緊跟著又是一片祥光,似有似無,花雨繽紛,當頭灑下。猛覺透體清涼,如沃甘露,神志也更空靈。再看頭上慧光,竟有聖姑影子在內,朝著自己含笑點頭。回憶前情,滿心歡喜,逕去蒲團上,學聖姑原樣,雙目垂簾,打起坐來。

第一一回 滿室煥祥輝 悟徹玄修 欣逢奇福 更生懷大德 初窺至寶 再警芳魂

  也不知經了多少時,」英瓊漸覺那與本身元靈相合的定珠,居然有無相生,分合由心,把近日所煉最後一關打通,悟徹玄機。由此成為身外化身,自具靈慧和降魔威力,遇有強敵,便可仗此第二元神分身出鬥,不由喜出望外,便想試它一試。同時發現左壁上有一王案,上設兩件法寶、一封柬帖,想起火無害等三人不知是否遇敵,自己初煉元神化身,正好借此一試。隨即起立,先朝聖姑拜謝,再將元神分化與定珠相合,代替本身去往後洞出口一帶查看。然後往左壁案前走去,見案上二寶,一件是個黃玉葫蘆,另一件是把小玉鑰匙,形與前得蓮花玉鑰相似。隨取柬帖一看,越發驚喜交集。

  原來柬上大意說:英瓊與聖姑緣分最深,加以夙根最厚,秀出三英、二雲,近日功力更是大進。恰巧群邪不久來犯,為此引來當麵點悟,並將昔年所留靈慧法力連案上二寶一齊贈與。並說聖姑本身功行雖然圓滿,還有一點夙孽未消。當發現時,將坐死關,不及親身化解,特意留此身外化身和一分靈慧法力,以為今日助人助己之用。黃玉葫蘆中貯有九天仙雲所煉五色靈氣,專為。三次峨眉鬥劍以及群仙抵禦四九天劫之用,暫時不可輕耗。另一小蓮花玉鑰乃開啟北洞水宮寶庫之用,到時須照柬帖所說,不可絲毫大意。寶庫一開,大功告成。跟著幻波池開府,長幼群仙多來赴會。易靜、癩姑、英瓊、英男四個主持人便把基業建好,日漸鞏固。不過易靜劫後歸來,尚須獨自潛修,了她將來心願。癩姑因為昔年恩師屠龍師太許下宏願,本身又須修積,和竺生師徒二人常年在外行道,俱都各有重任。英瓊為未來承繼道統之人,此時才自發初。一面須要主持仙府,一面又須出山修積,廣收門徒,光大門戶。在此期中,又是群邪彼猖,強敵眾多之際,所經艱難險阻甚多。開府之後,便和英男二人輪流出外,與一班著名左道妖邪惡鬥,情勢艱險,比起一班同門責任更大,偏生修道年淺。雖仗志行格天,根骨福緣均極深厚,從未拜師以前便得到好些奇緣遇合,人更靈慧堅毅,勤於修為,沒有多年便秀出三英二雲,後來居上,本身又是應運而生,到處逢凶化吉,去險為夷;所有法寶、飛劍,無一不是前古奇珍,神物利器。無如道長魔高,儘管得有本門真傳和仙、佛兩家法寶,畢竟歲月無多,經歷尚少。一班左道妖邪知其為峨眉衣缽傳人,將來與七矮諸同門分掌男女諸弟子,承繼道統,為峨眉後起第一流人物,仗著累世修為,福緣深厚,應劫而生,具有極大降魔威力,差不多成了左道旁人的凶星惡煞,全都恨之刺骨,紛紛勾結,陰謀暗算。幻波池開府前後,又須除去好些著名妖邪,結有不少仇怨。從此往後,直到三次峨眉開府,幾於步步荊棘,應付之間,煞非容易。幸而聖姑與英瓊為前生好友,有許多淵源。加以本身這點夙孽,當初偶然疏忽,於慮一失,事前忽略過去,到了緊要關頭,才行想起,發現已遲,須仗英瓊為之化解。故將當初坐關以前所遺留的身外化身,連那法力靈慧,一齊相贈,與之應合,經此一來,無意中增加了兩甲子的功力。將來抵禦邪魔,成就正果,固有不少益處;而聖姑昔年一點小冤孽,也可仗著英瓊之力,得以化解;並還借此助一良友超劫成道。實是三全其美。柬帖後面所注下手方法,以及聖姑昔年融會仙、佛兩家,參以魔教中大法所煉身外化身,雖還是有相之法,不算佛家上乘真諦,但也不是容易煉成。英瓊全仗根骨福緣、極大智慧與前諸生所種善根,方能有此奇遇,畢竟功力尚淺,幸有聖姑元靈補益。因為來敵太強,開頭這一段人數不夠,並有傷折,少時事完,便須辟一靜室煉上四五日夜,使此第二元神能與本身隨意分化,同時應敵,具有威力神通,到時分頭應付,一面以元神化身出戰,一面仍可坐鎮仙府,防禦暗中侵入之敵。因在事前好些話均不能洩漏,尤其開那北洞水宮寶庫之時更須防禦慎秘,除癩姑、英男師徒和俞巒外,連眾同門也不可公然應答。能夠到時照書行事,一言不發,最為穩妥。

  英瓊此時初試元神,已能一心二用。因見柬帖上指示甚詳,不令傷害來人,故未發難。看完,心方喜幸,字跡忽隱。二次拜謝、方把法寶和空白束帖收起。知道來人已快衝到洞前,連火無害那等機警的人均為所愚,忙照聖姑之意,故作不知,自向蒲團上面打坐入定,暗用傳聲指示錢萊如何應付。同時仍由先飛出去的化身隱去晦光,埋伏出口一帶,相機行事。正在運用玄功,來人已經飛進洞來。錢萊等在洞外見子時已過,英瓊連人帶慧光同往壁問飛去,壁上圓洞立時出現。跟著起了一片祥霞,將洞口封閉。隔有半個時辰,洞門重現,祥光忽收,慧光忽由洞中飛出,一閃不見。再看洞內,英瓊已端坐在蒲團之上,容光煥發,態甚莊嚴,知其有了奇遇。只是不知何故,當有外敵侵入之際,反倒在內打坐。心正尋思,隨接傳聲指示機宜,才知後洞已有外人混入,不禁大驚,忙即如言準備。

  錢萊剛將身隱起,便聽石完遠遠傳聲疾呼:「錢師兄留意,這鬼丫頭騙了我們,逃到裡面來了。她隱身法雖被火師兄破去,仍只看出極淡一條白影。李師叔想已打開圓洞,莫要被其侵入,受她暗算。」錢萊知道石完性急如火,地遁穿山尤為神速,當地離出口甚近,晃眼即至,一味傳聲疾呼,人卻不見追來,好生不解。忙以傳聲回答說:「李師叔已有奇遇,現在洞中打坐。我身旁帶有照形之主,敵人一到,當時便可警覺,不足為慮。」話未說完,果見淡微微一條白影如飛駛來。如換旁人,先前又聽石完傳聲那等說法,定必出手無疑。錢萊既沉穩機智,又奉英瓊指示,白影到時,正用身旁法寶查看,竟是虛影幻象,暗罵:「該死妖人,想鬧玄虛,把我引開,豈非做夢!」忙用傳聲稟告英瓊說:「敵人用幻象來探實,已被看破。弟子現用法寶隱身,埋伏在旁,敵人一到,立可查知。」話未說完,白影到了門前,轉了一轉,忽又飛去。

  跟著又飛來了幾條影子,內中兩條白影,並有寶光外射。錢萊仔細一看,全是假的。方想火、石二人怎還不來?先後五條白影已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互相議論,並有兩道青光朝洞中飛去,作出驟然發難之勢。錢萊仍只靜觀不理。又隔了不多一會,才見出口甬道分歧之處,有微光一閃,知道正是時候,忙用法寶查看。那來的並非真人,但又不是鬼怪一流,看去好似一幢略具人形,淡得幾非目力所能看出的微光,只有半邊身子。左半獨手握著一把尖刀,卻是寒輝四射,亮如銀電。右半身僅有半條虛影,看面目、裝束,好似一個相貌極美的青衣少女,不知怎會變成半邊身子。來勢如此詭異、卻看不出有什邪氣,法力也似高強。錢萊心方奇怪,那青光中的人影似因連試幾次,無人應敵,膽子漸大,把手一揚。先見五條白影全數失蹤,跟著面帶驚疑之容,先到洞外離洞五六丈停住,欲前又卻了好幾次。忽然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青光,其急如箭,直朝洞中射去。錢萊早有準備,因見來人法力頗高,為防有失,本就不待發難,便想冷不防將其制住。這一來,雙方同時發動,恰好撞上,青光剛到洞前,錢萊的太乙青靈銷已化一幢冷光,突然飛起。青光中少女原因洞口二敵雖受愚弄,一個引離原處,一個又被化身絆住,但主人門下已有這般法力,師長可知,本來心存顧忌,但又不捨失此良機。其勢又孤,無人相助,只得犯險,連用幻影試探。見未遇阻,方始隱身飛來。見英瓊已然入洞,在內打坐,生了戒心。無如此行關係好些成敗,想了又想,仍不捨就此退回。後來看出實無防備,洞口所遇二敵似是照例防守的門人,尚未發現自己行蹤,故未通報。再不下手一拼,良機坐失。念頭一轉,冷不防往內衝去。及見冷光暴起,才知上當。一聲長歎,身上青光暴雨一般四面迸射,接連掙了幾掙,幾被掙脫重圍。仍是半邊身子,化作一溜青煙,待要往外飛去。同時甬道那面,又起了風火之聲,由遠而近,似是火無害、石完趕回。跟著便見同樣一幢青光人影,裹著右半邊身子,右手也拿著一把寒光若電的尖刀,往裡逃來。兩下裡一撞,兩半邊身子合成一體,重又掉頭往外遁走。

  火、石二人也已趕到。火無害當先,手發太陽真火,擋住青光去路。同時攔住石完,不令發那神雷。口中大喝:「你是何人?為何無故擅入仙府?快些束手受擒,饒你不死!」話未說完,雙方勢子俱都極快。少女兩半身子合成一體以後,越顯美艷,看去直和上官紅的相貌一般無二。看神氣,本縱遁光由原路遁走,因被火無害迎頭擋住,雙手所發太陽神光線宛如電雨,全洞甬道已被佈滿,少女見狀,滿面驚急之容,不敢向前猛衝,乘著敵人立定發話微一遲疑之際,猛一掉頭,朝下便鑽,欲借地遁逃走。不料那一帶地皮,仙法禁制已然發動,比鋼鐵還堅。少女彷彿知道地理虛實,一見不能穿地逃走,重又掉頭向上。火無害等人早奉英瓊密令,不去理她,同聲呼喝,令速降伏,以待發落,否則形神皆滅,卻不上前圍攻,各把寶光將那十來丈方圓一段甬道擋了個風雨不透。石完笑罵:「鬼丫頭,你會騙人,今日叫你來得去不得。、少女好似凍蠅穿窗,上下四壁,電一般連竄了好幾次,均未竄進。似更驚慌情急,忽然急叫了一聲,把手中尖刀猛朝火無害迎面擲去,出手便是一溜銀光,帶春風雷之聲,刀尖上更有一蓬光雨,朝前激射,勢甚猛烈。火無害原有準備,忙喝:「此是天刑刃,石師弟留神受傷。」聲才出口,揚手一團紅光,迎面便打,身子立往旁邊縱避。少女本是悲憤填胸,情急拚命,本意雙刀同發,不問傷敵與否,只將四圍禁制破去一些,立可遁走,日後再打復仇主意。一見敵人識得此寶來歷,往旁縱避,不知火無害欲擒先縱,故意賣此破綻。又想起初入洞時,曾見佛家慧光一閃,照此形勢,必有能者暗中主持。萬一此寶被敵人用佛法至寶收去,豈不是糟?百忙中心念一動,第二刀便不再發出,立縱遁光,乘隙遁走。耳聽敵人同聲疾呼:「莫放鬼丫頭逃走!回顧身後敵人,已在先前那幢冷光籠罩之下,各發神雷和飛劍、法寶,由後追來,勢如潮湧,風雷之聲,震撼全洞。暗罵:「小賊倚眾欺人,我已逃出火網,上了正路,轉眼出洞,誰還怕你不成!」剛想回罵兩句,猛覺右手一緊,另一口天刑刃似被吸力裹住,待要脫手飛出。抬頭一看,已離出口不遠。前見慧光冉冉飛來,頭一口天刑刃就這方才轉身瞬息之間,已不知去向。這一驚非同小可,驚慌無計,慌不迭朝地便鑽。

  少女本以為身落陷阱之中,全洞上下均有仙法禁制,堅如重鋼,此舉豈非徒勞?誰知並無阻隔,容容易易,便到了地底。只是下面彷彿另有途徑,只能照以通行,此外仍是比鐵還堅,歧徑又多。耳聽敵人在上面同聲喝罵,要用土遁來追。跟著便聽風雷之聲,身後己有雷火寶光閃動。看出危機已迫,只得慌不擇路,順著下面途徑,往前飛馳,晃眼便迷了方向。最可怕的是,開頭歧路甚多,上下彎環,接連幾轉之後,前面只剩了一條直路。除卻朝前飛馳,無論上下左右,用盡心力,均不能衝動分毫。連用天刑刃試了幾次,刀尖銀雨所射之處,激盪起千重火焰,休想刺破分毫。情知仙府中藏有五行仙遁,變化無窮,敵人已發動埋伏迫令入網,再往前進,凶多吉少。因聽身後風雷烈火之聲已遠,回顧身後,無人追來,意欲重走回路。再定睛一看,不禁心膽皆寒。原來那地下道路竟是活的,自己剛一走過,隨同填沒,哪裡還有途徑可以通行。停得一停,後面道路又逐漸由虛而實擁塞過來,不特堅如重鋼,並還具有極大壓力,逼得自己無法停留。人當萬分危急之際,明知前途凶危,此外無路,沒奈何只得暫時仍舊朝前遁去。悲憤之極,幾次想要回刀兵解,藉著太白金遁逃走。無如此舉損耗元神太甚,刀又失去一把,即便能逃,也只保得半邊身子。身陷埋伏之中,禁制如此神妙,是否能逃,也不一定。正在悔恨,心中悲苦,倏地眼前一亮,金光萬道,耀眼欲花。定睛一看,人已出土,前面甬道長約百丈,比出口一帶高大得多。盡頭處是一座金門,門己大開,中心懸著一團金光,正在徐徐轉動。猛覺身子似被一股大得出奇的力量吸住,往前飛去,知已陷入幻波池中宮重地,前面便是金門神泥之險,不由嚇得驚魂皆戰。方想:「我命休矣!」猛又覺眼前一花,一幢冷光突自腳底湧出,同時上面又是一蓬紅白二色的光絲,當頭壓來。兩下會合,全身立被裹住,絲毫不能掙扎。只聽一片雷鳴風吼之聲,兩邊甬道電一般朝後退去。

  少女斷定萬無生理,忽聽喝道:「此女並非左道妖邪,也許和昔年上官紅無意之間誤入仙府一樣。方纔我正在內打坐入定,不曾理會。後聞地底風雷之聲,中央戊土又起了變化,忙往查看,爾等已將此女困住。她因誤陷戊土禁制,被西方神泥吸住。我倘到晚一步,萬無生理。就這樣,已受傷不輕,一見天風,苦痛難當。等我用佛家定珠將其罩住,爾等再撤法寶。先把所中戊土精氣化去,問明來歷,只要是無心誤入,並非左道妖邪,或受惡人慫恿,來此擾害,便由她去吧。」說時,少女先吃黃金一裹,已是痛楚非常。再被火無害、錢萊合力擒住,人困寶光之內,分毫不能轉動,越發難耐。聞言覺出有了生機,四外一看,身已回到先前所去小洞前面。面前立著前見道裝少女,美如天人,一身道氣,手指自己,含笑發話,料是三英中的李英瓊。聞說此女性剛好殺,專與異派為仇,想不到她為人如此好法,當時改了前念,無形之中生出好感。但一想起來意,如何向人回答?性又剛烈好勝,不善說謊。正在又急又愧,想不出說什麼話好,英瓊接口又道:「此女長得竟和紅兒一樣,令人憐愛,便有什惡意,我也不忍傷她。好在今日之事是我作主,否則就難說了。」說罷,一片金霞已當頭罩下,還未看清,已透身而過,一閃不見。先前三個敵人的法寶也已收去,侍立於側,態甚恭謹。當時身上一輕,痛苦全失,正不知答什話好。英瓊已笑問道:「你叫什名字?何人門下?無故來此作什?」少女想了想,面上一紅道:「我被你們擒住,還有何說?如肯放我自好,否則聽便,沒有什麼說的。」英瓊早就知她來歷,有意市恩,笑道,「你此來只要無惡意,不特放走,如非左道邪惡一流,以後還可來往,豈不是好?」少女氣道:「放否在你,與你來往做什?」石完見少女太倔強,怒喝道:「這鬼丫頭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她那兩半邊身子時隱時現,又能分合的玩意,從來未見過,決不是什好人。師叔好好問她,這等無理,留她做什?還是用太乙青靈銷將她送往中宮金屏之上,叫她嘗嘗味道,莫非她比妖屍崔盈、毒手摩什還有神通,能夠逃走不成?」少女聞言,兩道秀眉微揚,怒視石完,正要開口。英瓊已先笑道:「我實愛惜此女,不忍傷她。她不說來意,無須問了,免得問出真情,不便再放,被你師伯知道怪我。」隨對少女笑說道:「不說無妨。好在你也沒有動我一草一木,把姓名說出總願意吧?」少女原知仙府禁制厲害,危機一發,只因來意太惡,不便出口。再一想到還有一個性命相連的老母,尚在虎口之內,生死兩難,口雖強硬,心中實在打鼓,惟恐敵人變臉,萬無幸理。一聽這等說法,好生感愧,低頭說道:「我叫青兒,沒有名字。」

  英瓊見她所習雖是旁門,根骨卻甚靈慧。兩半身合攏以後,越顯得玉艷珠輝,美秀入骨,便無聖姑之言,這等人材,見了也自喜愛。又見其身外青光已收,斂眉低頭,面有羞容,越增嬌艷,笑道:「火賢侄,你修道千年,不似石完性暴疾惡,你可送她出去,仍將出口行法封閉了。以後輪值弟子不許離開,以免外人無心誤人,像她這樣擒縱兩難,更使那生心覬覦的人知難而退,豈不省事?」那叫青兒的少女似想開口,因火無害已應命近前,喝道:「你得了便宜,還不快走!」青兒氣道:「這是你師長自己放我,要你這紅臉猴子虛張聲勢做什?不要你送,我自己會走。」說罷,朝英瓊看了一眼,面帶感激之容,忽然掉頭,一縱遁光,便往來路出口飛去。耳聽身後錢萊笑道:「諸位師長,總叫上官師妹紅兒,這又來了一個青兒,相貌一樣,偏是壞人。」青兒聞言,心中一動,急於回山,也未細想,仍舊朝前飛去。到了洞口,方想那三個對頭怎未追來,也無人在此防守,是何緣故?忽聽哈哈一笑,面前人影一閃,一幢紅光裹著一個火人,一幢冷光擁著前見幼童,攔住了去路,大吃一驚。攔路二人正是火無害和錢萊,同聲喝道:「師伯、師叔好意憐才,如在左道門下,可速回頭,以你根骨並非沒有成就;否則惡滿數盡,悔之晚矣!我弟兄因奉師長之命,不肯無故傷人;否則你不陷身土宮,早已難逃活命了。」青兒聞言,氣往上撞,未及開口,火無害已把所煉太陽真火以全力發揮出來,將洞口封住,只留尺許方圓一洞。青兒也頗內行,知其志在示威,又看出敵人果是厲害,再一回想自己行為,難怪對方。且喜命不該絕,撞見一個群邪談虎色變的女殺星,偏是那等仁厚憐才,如換別人,恐難脫身。惟恐再有激怒,更遭阻難,愧憤交集之下,也忘了左手天刑刃失去尚未收轉,回山無法交代,強忍憤氣,冷不防施展玄功,化為一溜青光,由火洞中穿出。

  青兒剛到外面,便聽一片風雷之聲,回顧身後,一片煙光過處,哪有洞口,連山形俱都不見。日光到處,瞥見前面一片凹地,聚有三個年約十二三歲的男女幼童,正在拍手歡笑。中一男童疾呼:「二姊,讓我也試一下,看看兀南公的落神坊我能運用不能?」聲才入耳,同時前面天空中現出一團兩畝方圓的密雲,正朝三小飛來,離地約三十丈。中一少女把手一指,雲團前面忽然開出二孔,中現五座牌坊,連在一起,各發出數十百丈金光雷火,金刀火箭,帶著大片風雷之聲往下飛來。隨同少女手指處,由大而下,晃眼落到手上。竟和小兒玩具相似,高只尺許。那麼強烈的威勢,揚手即收。青兒看出三小姊弟試驗法寶,因恐威力太猛,外用雲層包沒,快要落地,方略現形。再一聽說是兀南公的鎮山之寶落神坊,不禁大驚。暗忖:「這三幼童分明是峨眉派的第三代弟子,入門當必不久,居然有此驚人法力。」

  心中尋思,人已飛出老遠。忽聽下面大喝:「此是何人?怎由後洞飛出?莫非是奸細?」回頭一看,正是三小姊弟。那尺許高的落神坊已脫手飛起,帶著轟轟雷電之聲,晃眼暴長十餘丈,由下追來,來勢又猛又快。心方發慌,忽見一道紅光,前見火人突由地底衝出,朝三小姊弟把手一擺,微聞:「李師伯有命,不許攔阻。」那落神坊也一閃即收,重落幼女手中,收勢又快得出奇。才知敵人厲害,竟出意料,哪裡還敢停留,忙縱遁光破空遁去。英瓊原得有聖姑指點,一面分化原神擋住來人去路,一面傳聲癩姑,發動禁制,將來人引入埋伏之中,使其先吃一點苦頭,並把天刑刃收去一柄,然後示恩放走,青兒去後,告知火無害等三人說:「今日之事,做得甚好。只等水宮寶庫打開之時,聖姑還有恩賜。以後再遇青兒,不可傷她。」隨去中宮法壇。

  癩姑聽英瓊說起經過,好生欣慰,隨對英瓊說:「再過數日,東海雙凶便要來犯。這兩人一名藍敕令毛蕭,一名黑手仙郎章狸,昔年原經師祖與極樂真人禁閉在東海水洞之內。當雙方鬥法時,師祖先想就此除害,因兩妖孽有一好友,雖是旁門散仙,得道年久,為人極好,再三代為求情,只將二妖的腿腳斷去,連門下的妖徒一齊禁閉在內。彼時雖看那散仙情面,仍恐留下後害,曾向妖人警告說:「你師徒共只有限一二十日的壽命,今將你們期前禁閉海底,如能洗心革面,悔過潛修,到了時機,禁法自解,並非沒有活路。如再凶心不改,妄想復仇,攻破禁制,逃出害人,則一見天光,不滿二十天必遭慘劫。那時我早道成飛昇,極樂真人雖還尚在人間,也許證果在即,無暇及此,但是自有我後輩門人將你師徒除去,悔無及了。毛蕭老奸巨猾,雖然恨極仇敵,先還不敢存什報復之念。章狸卻是極惡窮凶,性情乖厲,不特報復心盛,並因師祖不久飛昇,以為無人再能制他,連將帶激,慫恿毛蕭。先想破禁而出,無奈禁制神妙,威力甚大,每攻一次,必要損耗元氣,多受好些罪孽苦難,全無用處。後來看出非經百年以上水磨功夫不能攻穿,只得耐心守候在內。一面率領眾妖徒,苦煉邪法異寶;一面把人分成兩起,豁出受罪,輪流往外猛攻。似這樣年深月久,禁制雖未攻破,卻被妖人師徒在海底被困之處,尋到一片神金,煉成傳聲之寶,日常向外呼號求救。

  「事有湊巧。當上次群邪猛攻幻波池以前,有兩個水母門下水仙受妖人之愚,並為那年英瓊、輕雲由幻波池逃出時所誤殺的水母宮中同伴報仇,不料還未交鋒,到時正遇火無害,被困依還嶺,正主人還未見面,便遭慘敗,負傷逃去。二女仙素來好勝,本就愧忿交加,歸途又接絳雲真人所發信號,催令回宮,聽出口氣不善,並還袒護峨眉,知道真人不久承繼道統,無法抗令,恨極之下,也未細想,忿無可洩,匆匆繞往東海,用水宮至寶和三粒癸水雷珠,將海底震穿一洞。妖道師徒近數十年不時傳聲求救,也曾引來好些左道妖邪,只因禁法不曾失效,威力太大,眾妖邪又知東海雙凶行輩邪法俱都甚高,人更陰險自私,反臉無情,往往笑裡藏刀,恩將仇報;聽他們的口氣,放出之後,先尋峨眉師徒仇報,跟著創立教宗,令眾歸附。還未出困,便隱然以前輩師長自命,一旦脫困,定必目空一切,惟他獨尊,強令群邪歸他教下,對人更是嚴酷無情,有他無人,想起可慮。除有限幾個隱跡多年,和雙凶昔年同惡相濟的同黨外,多半聞而生畏,推說無法效勞,各自避開。最近兩年,一班左道妖邪有的懷有戒心,不肯招惹。內有幾個有力可靠同黨,雖經雙凶許以重利,言明脫困之後有福同享,決不似前自私;對方也因隱跡年久,靜極思動,無如各正派聲威日盛,後進門人甚多,個個厲害,不敢冒失,重蹈前惡,也巴不得有這類人物領頭,先與仇敵一分高下,以定行止。偏生禁制無法攻破,只好作罷。因是無望之事,去的人已越來越少。

  一直到今春,妖婦許飛娘忽然趕去。她原早知此事,也為禁制難破,不願徒勞。偶然經過當地,分明聽到雙凶傳聲求援,均作未聞。後游海外各島,本意是想多勾結幾個妖人與峨眉作對,不料這次人未勾成,卻在南極附近一座飄流的冰山內發現一個異人。對方是一中年道姑,法力還在其次,但她持有一件至寶,名為兩間圖,能將過去未來之事由圖中現出。但是每次施為,均要耗費行法人的元氣。女異人本非妖邪一流,昔年為避本身災劫,事前將自己用法力禁閉在萬丈冰山之內,在內苦煉,法力頗高。照著當初誓言,必須等那冰山自行化解,還須有人相助,始能脫身。否則,到時冰山年久分裂,浮向海內,隨波移動,如若無人救援,隨同堅冰相撞崩裂,人也隨同粉碎。保得一個元神前往投生,又須多受些苦難。最好能在當中山腹未分裂以前,有人用法力由外面將冰山禁住。照她所說,連同附身尺許厚的堅冰一齊取出,送往暖流之中,將冰溶化,再尋一洞安頓,用皮、棉等溫暖之物週身包裹,並將胸前所懸玉瓶中靈丹與她服下,經過三日夜,由她本人用本身真力發動陽和之氣和靈丹之力,使其充沛全身,才能復原。因在冰中凍僵多年,雖有法力,也禁不住那酷寒奇冷。昔年為了減消前孽,發願又苦,雖有至寶可以觀察未來,因知這類本身災劫千慮一失,無法趨避,本來拼受苦難,以求他年成就,道心毅力異常堅定。只把本身元神守住兩處要穴,全身均被堅冰包沒,骨髓堅凝。那副肉體稍受了撞擊固成粉碎,便是有人救她,不照所說行事,驟遇熱氣,也成殘廢,更須多受好些苦痛。雖知妖婦不是好人,終感救命之德。始而還想勸其回頭,後見話不投機,妖婦已生惡念,一面戒備,一面拿話點醒說:『我法寶法力均非尋常,休看先前需人解救,此是昔年願心,現已復體,功力較前更高,將成不死之身,害我無用。不如多此一個益友,平日各行其志,無須勉強,將來遇事,多少有點益處。

  「妖婦聽出不是好惹,只得變計,請其取圖查看未來。異人知其迷途罔返,勸說無用,又不願助紂為虐,借口此法太耗元真,已過之事容易現出,至於未來吉凶禍福,只能隨人心念查看出一個大概,道友執意觀察對頭境況,至多只能憑你心意所注,將這百日內外的對方虛實現將出來,再遠便非所能。妖婦表面應諾,只請查看一個時辰。異人料她詭詐,口不應心,無如受人之惠,只得應諾。行法前笑說:『我雖蒙你相助脫險,其實彼此兩益之事,對於道友也是成敗關頭。忠言逆耳,我也無法。既已答應,自無不算之理。不過道友對頭太多,都要顧及,或再有什題外文章,我不過多耗一點元氣,到了緊要關頭,不能盡查隱微,卻休怨我。,妖婦仍然口是心非,恨不能把各正派動靜虛實全看了去。及見峨眉仙府和各位長老所在之處多有仙法禁制,再不便是剛現形影,對方便似有了感覺,一片神光閃過,連所居洞府一齊不見。連看幾處,均是如此。以為敵人均有準備,查看不出。失望之餘,想起所勾結的一班妖邪不知是否受愚與敵拚命,最後看到東海雙凶,居然現出兩水仙破禁之事,心方一喜,查看時限已到。

  「臨分手前,忽又想起正教諸長老無一好惹,難得對頭正在閉關期中,怎忘了避重就輕尋他門人晦氣?二次又向異人請求再看一次。始而異人不允,後經妖婦力求,說道:『只此一次,便算報答過我對你的好處。好在雙方道路不同,你又怕事,不會助我,如肯答應,從此不再相擾。你看如何?,異人原想將來與妖婦往還,有了交情,再加苦勸,聞言知其無可救藥,慨然答應,歎息了一聲,二次施為,但只允半個時辰。

  「經此一來,才將幻波池諸同門虛實看出一個大概。本來還要詳細,因為幻波池紫雲宮均有仙法隔斷,無法透視;光明境遠在天外神山,相隔南極尚遠,又有元磁極光阻力。結果只把金蟬、朱文、余英男三人的行動和另外幾處同門的近況看去。就這樣,金蟬等三人先在小寒山有佛法禁制,中途又有一鬼仙暗助,仍然未窺全豹。白費心機,徒使那女異人耗了不少元氣,連妖婦也不好意思再強人所難,方始回轉。先往東海去與雙凶勾結,說道:。這裡禁法厲害,只有水宮至寶癸水雷珠才能攻破。我已為你二位設法,到時必有人來助你們脫困。但是你們那仇敵早已飛昇,門人法力均高,第三代弟子人數眾多,更關係他盛衰成敗,脫困之後如往峨眉尋仇,真是徒勞。最好避實擊虛,先往幻波池將一干小狗男女除去。不特仇可以報一半,而且昔年聖姑伽因遺藏的至寶奇珍,還有好些毒龍丸,豈不盡為我們所有?」雙凶被困多年,不知事有巧合,洞外禁制恰在那日失效,便無雷珠攻破,照樣脫身。妖婦又故甚其詞,並不明言真相,卻在話中暗示費了不少心力。雙凶本就感激異常,況又同仇敵愾,所說也極有理,自然一拍即合。依了章狸,只一脫困,當時便往幻波池尋仇。毛蕭奸猾,又聽妖婦說得幻波池諸人那等聲威,雖然自信手到成功,這班年幼道淺的後輩決非其敵,仍主穩紮穩打。

  「飛娘本是隔岸觀火的陰謀毒計,明知此時正教昌明,聲勢浩大,這班後起門人全不好惹,為想洩憤,又知雙凶陰毒淫凶,邪法極高,和峨眉派仇深恨重,勢不兩立,如能引去,即便仇報不成,甚或為敵所殺,以雙凶獨有的邪法和百餘年苦煉妖陣,這班後輩決禁不住,多少也有傷亡。能把幾個為首的除去,固可快意,即或不能辦到,幻波池仙府必為所毀,使其兩敗俱傷,將來報仇可少好些阻力。又因長眉真人向無虛言,昔年所說必要應驗,為此力勸雙凶說:『此事越秘越好。出困之後,在發難以前,人約越多越好,千萬不可露面。暫時藏在洞內,等把各方道友約齊,冷不防直飛幻波池,一舉成功,以免風聲傳出,對方有了準備,下手便難。雙凶因妖婦連時日均曾查明,預先說出令其小心戒備,以免雷珠威力大大,連所居海洞一齊震碎,無法藏身,語意十分懇切,不由不信。

  「到日妖婦隱形飛來,先用傳聲警告說:『時辰已至,但那兩位水仙為防仇敵知道,不便引來相見,事成即去,請各施展法力防護,以免驟出不意,誤受虛驚。』話剛說完,兩團酒杯大小的銀光已穿波而下,直落海底,霹靂連聲,霞光暴湧,海水群飛,駭浪山立。雷擊之處,方圓數十里的海水直上數百丈。當時水霧昏茫,高與天接,雙凶所居海洞立被自頂震穿一個大洞。金光彩霞連閃幾閃,便已不見,洞中風雷立止。不知禁制也在此時失效,以為全出妖婦之力助其脫困,自然感激非常。妖婦又是天生尤物,妖艷善媚,雙凶全為所迷,奉若天人,如非妖婦若即若離,又懷感恩之心,不便強迫,換了別人,早已不肯放過。妖婦看出雙凶為其所惑,越發得意。表面推說為好,不令冒失,實已深知雙凶只有一二十日壽命,不令期前出洞。雙凶為色所迷,言聽計從。商議定後,妖婦藉著約人,自行飛走。

  「雙凶知道妖婦和峨眉仇恨甚深,為想一舉成功,討她歡心,便照所說隱藏海底洞穴之中,加功祭煉各種邪法異寶,訓練眾妖徒的凶魂。並把所有同黨全數召集,以圖大舉。過不多日,便要來犯。邪法本就厲害,又在海底蘊毒多年,凶威更盛。門下眾妖徒都以元神出鬥,各長獨門邪法,分合由心,尋常飛劍、寶劍,均不能傷。哪怕只剩一縷殘魂剩魄,經過妖師邪法運用,雖受極大痛苦,當時仍能復原;更煉有一種極陰毒的妖火,所到之處,無論金鐵石土沾上一點,立被大量侵入,外表原樣不動,內裡卻成了劫灰。法力稍差的道術之士固是遇上無救,妖火更具極強侵蝕之力,得隙即入,差一點的防身法寶、飛劍被其包圍,不消多日,全被煉化。端的陰毒非凡。

  「我們的人本不夠用,法力又有高低。我須主持五行仙遁。瓊妹既要隨同坐鎮,飛巡五宮,防其侵入,不能離開,更須往依還嶺上作一主帥,用你那兩件奇珍至寶防護眾同門。尤其末了用玉清大師新送回的萬年溫玉收那妖火,關係最大。但易師姊歸來尚早,你只一人,如何分身兩地?你那兜率火靈焰雖然煉就第二元神,但不能與本身同時分頭應敵。方纔你往後洞去見聖姑,我一人在此,又接眇師姊心聲傳語,說了好些話,並還嚇我。說敵勢大強,雙凶妖陣一經布成,我們便入危境。最好能有幾個好手專一擾亂陣勢,不令當時布成,以為緩兵之計。時候拖得越長越好、務使上來阻礙橫生,但又不能以全力誅殺妖徒,免其激怒,連將來對付多位師長妄想報仇的一套也使出來,更難應付。我們這裡人少,新近又走了幾個好手,勢子越孤。只有火無害、錢萊、石完三人比較有用,能夠支持上三兩天。但也不是長法,稍微疏忽,應付失宜,男女同門必多傷折,仙府危機也更加重。最厲害的是,事前雖有太乙五煙羅籠護全山,到日終為妖火所毀。而在期前十多天中,分明見有人受傷還不能救。除卻本身功力真高,中邪不重,應變機警,不等妖人追來,先逃煙層之下,或能自保;人如出救,雙凶全是動作如電,神速無比,稍有一絲空隙,立被侵入,必將元神隱附受傷人的身上,一過禁網,立時為所欲為。瓊妹兜率火雖是他的剋星,至多使其受傷,不能除害,一擊不中,再擊必難。

  「我聞言自是愁急。她照例有頭無尾,再問便無回應,氣得我正想罵她幾句,激令開口。不料瓊妹有此奇遇,這類兼有仙、佛兩家的身外化身,比起日前用紫清靈焰所煉第二元神更多妙用。好些位師伯叔均未煉成,一半功行將完,無須乎此;一半也因寄托元神的一粒寶珠,曠世難求之故。同門同輩中人只鄭八姑師姊,曾用多年苦功,將一粒雪魂珠煉成第二元神。自歸本門以來,仗著她多年苦修,用功勤奮,近年功力日深,大受師長器重,誰都敬羨,傳為佳話。按理就有福緣遇合,得到一粒同等的寶珠,至少也須經過一甲子的苦功,毫不間斷,更須有人護法,道心堅定,以防魔擾,才可有望。想不到瓊妹半日之內遇此奇福,不特本身定珠為佛家至寶,本門心法已全通曉,而且聖姑並將昔年所留化身和那法力智慧,與瓊妹元靈相合。頃刻之間,大徹大悟,由此具有極大智慧,豈不可喜,此時既能將前煉第二元神與佛家定珠相附在其上,化身飛出,只消再加三數日的坐功,便可分身兩地,御此危機,雙凶多高邪法,暫時也難侵害了。」

  癩姑說時,竺生正由外面飛進,侍立於側。聽師父誇獎火無害等三人,躬身笑說:「弟子今日煉那落神坊,已能隨心應用了。」癩姑罵道:「呆丫頭,曉得什麼,你當事情容易哩。好幾位師伯叔均不免於危難,你小小年紀,如何當此大敵?何況你那落神坊本是騙來之物。老怪物一向狂做好勝,走時不好意思,由你三人手中取回,表面大方,暗中心疼。其門下弟子和一班妖黨,見此鎮山之寶落我師徒之手,痛惜萬分,均想乘機奪回。而雙凶同來妖黨中,便有上次漏網妖人在內。你們出去,只有丟人,還要將到手之物失去。乖乖地守在洞內,如覺閒得無聊,可出北洞水宮,用你那落神坊將靈泉發源之處的小池護住,相助李師叔防禦來敵。人在裡面雖有好些便宜,不致死於妖人之手,情勢只更凶險,虎頭蛇尾,反而有害。你們有大膽子麼?」竺生先聽師父口氣不令過問,本在失望,聞言大喜道:「弟子姊弟三人雖然入門日淺,無什法力,但都向道堅誠,休說有什險難,百死不懼。」

第一二回 靈桂吐奇馨 十里香光明彩焰 仙禽誅老魅 千山雷雨亂虹流

  英瓊先見竺竺、竺聲在門外探頭,似在偷聽,也不說話,暗將元神飛出,查聽二人是何心意。只見大姊竺簽滿臉淚容,自己門人竺聲在旁低聲勸慰:「二師伯雖不許我三人殺敵,為師報仇,既命北洞防守,想有妖邪來犯,我們殺他幾個出氣也是一樣。好在外來妖邪都不是大師伯真正仇人,有什相干?今朝聽火師兄說,大師伯日內必能脫難,轉禍為福。大姊只一提起,便自傷心,何苦來呢?」英瓊見這三個新收弟子全都至性純厚,根骨靈奇,貌更美秀,膚如玉雪,年紀又小,言動天真,處處引人憐愛,便在裡面喚道:「你兩姊弟在外做什,北洞水宮為仙府重地,乃我鎮守之處,何等重要,你三人隨我一起,包有事做。你師父難期將滿,決無凶憂,笙兒傷心做甚?如有差池,我們早著急了。」癩姑接口笑道:「你和易師姊都太憐愛門人,留神此時縱容他們,日後為你惹事呢。索性一樣對待也罷,對於米、劉二矮你偏那麼嚴厲。他二人因為誤犯師規,不敢見你,終於以身殉道,心志遭遇更多可憐,這些日來卻不聽你提起,不顯得太偏心了麼?」英瓊笑道:「二姊每喜故為說笑。自從米、劉二徒殉道以來,我已改了前念。只等幻波池開府事完,便要出山尋訪他們下落,欲使早返師門,免因夙孽糾纏,又被左道妖邪強收了去。能像米明娘那樣出污泥而不染,哪有今日之事?二姊向來說話多有原因,當此商談正事,強敵壓境之際,忽發此言,莫非令眇師姊有什話說麼?」

  癩姑笑答:「瓊妹你真聰明。她本叫我事完再說,只未十分禁止,語多有因,本想暫時不對你說,不知怎的,偏藏不住話。反正事情還早,你共總沒有幾天,既要煉那身外化身,又須用本門大清仙法重煉溫玉,不要為此分心。快帶這三個小東西去往北洞水宮,早日用功,儘管福緣深厚,道力精進,到底功候越純越好。好在這次與尋常入定不同,一經用功,第二元神便要飛出,由第三日起便須分身兩地,元神常在依還嶺上守望,並不妨你煉那溫玉。又有這三個小淘氣隨在一起,稍給點便宜,就哄得他們心花怒放,和你親熱。哪似我一個人孤零零獨守法台?來敵那麼厲害,看不出來也罷,偏是敵人動靜全在總圖之上現出,打是打不過,防是防不了,救兵雖有,一時又趕不到,看著發急,有多難受呢!」竺生接口笑道:「師父一個人無聊,弟子去陪師父坐鎮可好?」癩姑啐道:「胡說!你當好玩的呢!我那地方雖極重要,敵人是看不到一個,真要被衝進,整座仙府全數瓦解,你三個小淘氣一個也休想活命。法台之上你不能去,守在一旁有什意思?趁早給我快滾,跟著李師叔便得不到別的好處,只肯用心,偷偷摸摸,多少也學一點本領,不比跟著我這師父強得多麼?」

  英瓊見竺生受此申斥,面帶驚急之容,方說:「二姊,她好心陪你,說她做什?」隨聽門外有一少女接口道:「瓊妹也真忠厚,你還不知癩姊姊向來嬉笑怒罵,天性滑稽麼?初開山門,收到這好弟子,近日此女身上丑皮又全脫去,回復本來面目,長得和仙女一樣,人更靈慧,誰都見了憐愛。癩姊姊自更得意,表面申斥,心實嘉許,這叫做其詞若有憾焉,其實乃深喜之。你沒聽叫她同往水宮得點好處麼?」話未說完,人早走進。眾人不禁大驚,原來來人正是小寒山二女中的謝琳,由申若蘭陪同走進。癩姑知道小寒山二女與易靜脫困有關,不顧說笑,忙和英瓊起立相迎,同聲詢問:「易姊姊何時脫險?」

  謝琳笑答:「實不相瞞,我和家姊彼時便陪易姊姊同在魔陣之中。家師因此事關係易姊姊他年成敗太大,不到日期,不許過問,只得守在一旁,家姊說什麼也不許開口現形。我想良友被困,只作旁觀,連面都不見,有多難過。心正氣悶,不料我收了一個孽徒,是個女鬼,人倒還好,只比我還要好勝疾惡,喜歡多事。她前師也是一位鬼仙,有一仇敵近方出世。她得信之後,便著了急,每日東奔西走,想為她師父報仇,並將她前師一個關係重要的玉匣先尋回去。我平日不大管她,沒料到昨日為尋玉匣,引出一個強敵,本已將她困住,後來似因對我姊妹顧忌,故意放走。此女認為奇恥大辱,和人拚命。正糾纏不下,被家姊算出。我因此事難怪此女,乘著易姊姊難期未滿,還有數日閒暇,抽空趕去,將其領回,正好路過此間。一來看望諸位姊妹,就便送信,使知易姊姊脫難在即。只原體稍微受傷,耗點元氣,功力反倒加增。她那三生良友又為她千辛萬苦,出死入生,往來數十萬里,求得藍田玉實與好些靈藥。脫難之後,就在魔宮中稍微調養,不特兩三日內復原,並和令高足一樣,變成一個絕代佳人回來,有多好呢!紅兒同困陣內,幸她事前為罡風旋飆捲上九天高處,到了靈空仙界,巧遇仙緣,得了一件奇珍,居然毫未受傷。除鳩盤婆老魔妖魂時,並還仗她之力頗多。洪弟也在陣內,但未被困,只管放心。可惜這裡的事,此時不便明言。只帶來了三片樹葉,送與癩姊姊、瓊妹、蘭妹各人一片,到了情勢緊急,除防身之外,多少有點用處。癩姊姊、瓊妹多半還用它不著,尤其癩姊姊坐鎮中宮法壇,更無用處。我又帶得不多,不能每位奉贈,轉贈令高足吧。我還要去守候易姊姊脫難,免得家姊怪我袒護門人,又鬧玄虛。」三人聽她要去,忙喊:「二姊留步,我們還有話說。」只見滿洞金霞,人已不見。遙聞謝琳傳聲說:「不久來賀開府盛典,何在此片刻之聚?請恕無禮。」語聲越聽越遠,再用傳聲呼喊,已無回應,才知謝琳也是身外化身,神遊來此。數年之別,竟有這樣驚人法力,俱各讚佩不置。

  英瓊見所接三片樹葉作紂金色,祥光隱隱,大如人手,上有符菉,料具深意,便照所說分配。英瓊想起女同門中裘芷仙身世最是可憐,便請若蘭把自己這一片轉贈芷仙,以備到時防身之用。並令守在洞內,無須出戰。癩姑見眾男女同門相繼由外走來,並還添了四位新客,惟恐人多走口,故意笑道:「北洞水宮關係重要,須防妖邪水遁侵入,瓊妹由今日起便守在裡面吧。這三小姊弟你也帶去,免得放在外面,累人操心。」英瓊笑諾,自帶竺氏姊弟往北洞水宮走去。

  癩姑見除了林寒、莊易未來以外,女仙俞巒因事他往,說好三日即回,決不誤事,餘者差不多俱已到齊,便即向眾商議應敵之策。眾人先因癩姑接到眇姑第一次心聲傳語,疑有外人或是強敵要來侵擾,雖然事情發生應在後洞,為防萬一前洞也有事故,或被來人由後洞攻入中宮要地,曾令眾人防守全洞內外,並將五行仙遁發動,就便演習防禦之法。及至眇姑二次傳音,知道英瓊有了奇遇,大功告成,日內無事,下令請眾自便。

  當日依還嶺上,天氣分外晴朗,景物本極靈秀。上官紅等一班門人,知道三位師長均喜花木,每遇暇時,紛往各處搜羅,後山一帶差不多已成了一片花山。兀南公走後,又來了好些長幼同門,同時發現對面寶城山深谷之中有好些奇花異卉和參天嘉木。長一輩的同門,除申若蘭自來愛好,最喜佈置園林,把昔年由桂花山福仙潭帶出來的千年桂實,在靜瓊谷內覓地種植而外,日常無事,便率眾門人探奇選異,窮搜澗谷,尋求佳種。有若蘭一領頭,一班後輩越加起勁。當日恰是若蘭所種桂樹,在仙法靈泉種植之下,全數成長,亭亭若蓋,大已合抱。預定夕陽西下,明月東昇之際,那百十根仙種靈桂全數開放。袁星格外討好湊趣,並將谷中所藏仙釀,連同近一二日所備看果取出,等到銀簷吐輝,萬花奇放之際,款待長幼群仙。眾人知道若蘭所種桂花不比尋常,都想一聞其香,同賞月華,先聚靜瓊谷中,等候東山月上,領略天香。

  若蘭為想使眾驚奇,先將樹下金粟全數禁住,看去只是一片濃蔭,想等月到中天,請來英瓊,齊吐香光。見佈置停當,令眾少候,自往池底去約英瓊。剛到池邊,猛覺眼前金霞微閃,身已被人抱住,掙扎不脫,回顧又不見人。心正驚急,待要行法抗拒,忽聽耳邊低語道:「蘭妹,是我。把你那桂實送我兩粒如何?」聲才入耳,謝琳已經現身,同往池中穿波而下。小寒山二女除和易、李、癩姑、輕雲、朱文交情最厚而外,對於若蘭也最投契。謝琳和若蘭同是天真愛好,尤為親熱。一見是她,急於想知易靜安危,好生歡喜,連忙回手想摟謝琳纖腰,卻摟了一個空。知其神遊來此,便同飛進和癩姑、英瓊見面。談了一陣,謝琳飛走。眾見若蘭請人未回,本要命人來催,向芳淑、雲紫綃同了司徒平、秦寒萼夫婦忽然相繼飛來。若蘭又一去不回,月華已高,那百十株桂花樹上,一點花痕俱無,疑有什事耽擱,便由萬珍、李文衍陪了新來四人同往仙府,就便催請若蘭行法開花。人去以後,又待有半盞茶時,不見人回,相繼尋來。癩姑因方才演習甚好,又添了四個同門,越發高興。分配完了職司,對眾人說:「今夜若蘭妹設有天香盛會,我和瓊妹俱都有事,無法享受。群邪不久來犯,好在還有幾天,今明兩夜,請各隨意游賞。過了明日,便須輪流演習五行仙遁,並作防禦之計了。」眾人多半貪玩喜事,除司徒平夫婦初來,想和癩姑長談,不曾同往,連紫綃、芳淑也被若蘭拉走,當夜自是盡歡。

  次日,眾人見百十株桂花樹上綴滿金粟,異香菠郁,籠罩全山。靜瓊谷一帶香光如海,比起往日,景更靈奇。想起昨夜盛會好玩,連日月華又好,紛紛慫恿若蘭多來幾次。若蘭性情溫和,又最愛花,一想雙凶還有好幾天才來,自己奉命嶺上禦敵,便當時群邪來犯也來得及,時期雖未算準,至少五六日內不會有事,經眾力請,便即應諾。人心都喜遊樂,而這兩輩同門又十九好勝,互相爭奇競異,點綴風華。每當黃昏月上,便各施法力,出奇制勝,酒美花香,言笑晏晏,興高采烈,歡喜非常。這一個天香盛會,竟開了好幾天,由十四夜起,一直延續到了十八夜裡。眾人雖是近來功力精進,大都修道年淺,出門便是順風,就遇危險艱難,仗著同門眾多,應援神速,終究逢凶化吉,有時並還因禍得福,無形中便生出輕敵之念。心想:「以兀南公那高法力尚且安然度過,何況東海雙凶。」儘管癩姑再三告誡說,這次群邪來犯遠非昔比,全是極惡窮凶,毫無顧忌,多厲害的毒手,全使得出。眾人也只稍微警惕,過後便完。而萬珍、秦寒萼,向淑芳、雲紫綃四人俱都疾惡太甚。萬、秦二女又是修道年久,以前吃過妖人苦頭,憤恨更深。加以修煉在前,自信法力頗高。反倒不如一班後輩同門連經失挫,心中難過萬分。近來雖把以前妒忌之念去掉,對於第一次不能隨眾通行火宅嚴關之事,認為奇恥大辱,常想得一機會挽回顏面。對於群邪來犯,非但不以為意,反想乘機多建功勞,竟想藉著若蘭催花盛會以為誘敵之策,暗中約好幾個身有至寶的女同門,到時聯合應敵。表面卻慫恿若蘭和眾同門日夜賞花賭酒為樂。

  眾人本在高興頭上,萬珍又是先進同門,鬧得癩姑也不好意思十分勸阻,只得暗告英瓊說:「眾人這等輕敵,早晚樂極生悲。師長原曾暗示形勢凶險,好幾位同門均有災劫臨身,全仗本身道力小心應付,才能免難。無奈再三告誡,均不肯聽。萬、秦二位師姊天性強做,入門在先,其勢不便多說。這類賞花飲酒,原是修道人閒時所享清福,不算壞事。有他們諸位領頭,鬧得一班後輩都無法禁止。勸既不聽,只好由你和俞巒道友、司徒平師弟帶了火無害、錢萊、石完三人,多加小心。表面索性不加過問,由他們自己鬧去。」英瓊自然惟命是聽。眾人先還怕主人膽小顧忌,不好意思任性所為。尤其英瓊自從煉就身外化身,一人能夠分身兩地,比以前紫清神焰所煉元神還要神妙。有時暗中飛來,見眾狂歡縱飲,常向若蘭暗中告誡,說是樂不可極,強敵將來,最好適可而止。人又心直口快,若蘭和她交情又深,英瓊走後,便向眾人推謝,往往減興。及到了末一兩次,英瓊受癩姑囑咐,不再過問,萬、秦二人又把誘敵心意說出,經此一來,有了題目。這幾個長一輩的同門法力既高,心更靈巧,萬、秦二人所知又多,於是各運巧思,除那百十株燦如金霞的桂花樹外,又由各處移植了大批花樹。並把當地原有泉石峰崖,施展法力,模山范水,吞吐雲嵐,加以許多佈置。靜瓊谷一帶,望去直成了一片繁霞,仙雲杏靄之中,時見瓊樓玉宇,飛瀑流泉,掩映其中。香光花氣,已將籠罩全山,相隔百里之外,均能聞到各種異香。端的仙景無邊,盛極一時。那賞花盛會,無形中成了日課。

  英瓊自從近一年來功力大進,一日千里,與前判若兩人,性情也溫和了許多。自將第二元神煉成,便分開兩地。本身坐鎮幻波池,加功勤修仙法,並煉那萬年溫玉。定珠所化元神,不分日夜,均在依還嶺上留神防守。頭兩天還將慧光現出,往來查看。後恐萬、秦諸人說她炫弄,又見眾人興高采烈,自己卻似如臨大敵之狀,彷彿自視甚高。不肯隨和,去過兩次,便將珠光隱起。每一想到情勢不妙,眾同門好些情態反常,輕敵太甚,易靜尚未回來,便自愁慮。眼前只有林寒、莊易、女仙俞巒可供心腹。小輩們之中,火無害沉穩老練,錢萊雖有童心,因其歷劫多生,夙根靈慧,還能聽話。日期將近,便命二人和袁星分頭留意。

  次日為大雷雨天,附近山洪暴發,洪流宛如萬馬奔騰,到處水氣濛濛,一片昏沉,天低得快要壓到頭上。一時迅雷交作,霹靂連聲,震得山搖地動。金蛇也似的電閃,隱現密雲暗霧之中,滿空交織。雷雨之大,為英瓊到幻波池以來頭一次所見到。因最後兩日,不願見眾人耽於宴安,不知遠慮。寒萼雖和萬珍一個鼻孔出氣,自從上次碧雲塘為化血神刀所傷,病癒之後,深感易、李、癩姑、七矮諸人恩義,又經乃姊紫苓暗中告誡,雖然輕敵貪功,還好一些。萬珍仍以老大姊自命,說話每不投機。自己入門日淺,年紀太輕,全仗師門期愛,夙因巧合,得了許多奇遇,才有今日。素性率真,不善詞令,惟恐話不留神,無心開罪,或被誤會。身是主人,事已至此,除卻到時拼冒危難,竭盡本身智力小心防護,和癩姑一裡一外分頭主持而外,對這幾人的禍福安危,只好行其心之所安,更無善策。為防萬珍多心,便未再往靜瓊谷中查看,只在幻波池入口一帶坐鎮。算計東海雙凶必在日內來犯,事前也許先命一二徒黨來此窺探,仙示又未明言日期,不得不作打算。

  當日午後,奉命在幻波池中防守的幾個男女同門,已經癩姑發令,各按指定門戶防守待敵。太乙五煙羅已暗中籠罩全山。火無害和錢萊最敬師長,對癩姑、英瓊尤所敬仰,由前日起便藉故離開眾人,隨同在側。正想天變非常,莫非是強敵將來先兆,石完由後山跑來,見火。錢二人池邊望雨,不知英瓊隱身在前,笑對二人道:「這裡的雨有什好看?日前離山他往的諸位師叔,方才均已回轉。萬師伯因日前天香盛會他們不曾在場,內中又有兩位新來的,特意施展仙法,把空中雷雨驅散。又有各位師怕叔行法催花,恐癩師伯見怪,只在靜瓊谷一帶行法施為,谷中已成了花海。據萬師伯說,下有五行仙遁,上有太乙五煙羅,多厲害的妖邪也攻不進。就算妖火陰毒,能將五煙羅煉化,也非短時日內所能辦到。平日在外行道,至多三數人一路,難得大家聚在一起,有此盛會,正好略享仙山清福,借此誘敵,何必那樣小題大作?我想此言有理,果真有什危難,不是妖邪對手,師祖早有預示了。此時谷中正在熱鬧。鋼羽大哥也剛回來,問它送客何故去了這多日才回,它也不理。只把袁師兄引開,背人私語,被我發現,地遁掩去。誰知這位會飛的師兄比我更快,剛一到,它便飛走。袁師兄又不說什話。我料它們平日親密,背人說話,必有原因,問它不說,便跑了來,想把你二人喚去,玩上一會。那母猴子信服火師兄,你去問它也許肯說,還不快走。」

  二人未及回答,英瓊因那日神雕送它老友白雕,一去不歸,知它近來神通越大,不告而行,必有原因。或被白眉師祖喚去,用人之際,心仍不免懸念。一聽回山,急於探問慈父李寧近況,想命錢萊去喚。猛一回顧,瞥見靜瓊谷上空有大片濃雲急如奔馬,排山倒海一般滾滾翻飛,往四外湧去。同時數十百丈大小一股霞光,正由山谷中沖空而起,當空立被衝開大圈雲洞,照得後半山直成了光明世界。濃雲散處,谷中火樹銀花一齊出現,比起往日所見,還要富麗繁妙得多。各種花香,一陣隨一陣由後山一帶隨風吹來,分外濃烈。正覺當此風雨欲來的緊急關頭,眾人只知作樂,借名誘敵,毫無戒心,萬一眾同門有什傷折,如何是好?忽聽後山雷聲比方才猛烈得多,時見大團雷火夾著萬道金光,由密雲層中下射,到了壑底方始爆炸。先未留意,因聽雷擊太猛,便多看了兩眼,忽然發現每次雷震均有雙聲,有時竟是下面先響。知道本山四面皆是深溝大壑,雷擊之處遠在後山危崖盡頭,千尋絕壑之中。因那地方偏在山陰,自從入居仙府以來,只在第一年隨同易靜巡查全山,到過兩次。見山中景物靈秀,花樹繁多,獨那一帶偏居山陰,離幻波池最遠,只與靜瓊谷相隔較近,中間又隔著兩處峰崖,壑對面也是參天峭壁,兩邊都是童山禿石,寸草不生。僅壑底附近有幾處瀑布,終年向外狂噴,環山而流,山中瀑布甚多,那幾處瀑布深在壑底,並不美觀,附近又無什景物,看過拉倒,平日誰都不想再去。

  當日迅雷太奇,下面又生反應,料知有事,忙告火無害、錢萊,令將石完留住,一同防守,不要離開。自往後山飛去,想看雷擊之處是否有異。歸途再尋神雕,問見父親也未。近日飛行更是神速,本來念動即至,見迅雷來自天上,專擊一處,心疑下面藏有精怪,該遭雷擊,在彼相持,所以雷雨未住,反更猛烈。如是左道妖邪,不會這樣情景。又見靜瓊谷中香光浮泛,霞蔚雲蒸,景物奇麗。暗忖:「這等靈奇明麗的仙景,休說諸位同門,便自己和癩姑如非憂患當前,也必不肯放過。」這時雨勢更大,宛如億萬股瀑布飛泉,天河倒傾,往下飛瀉。本來滿山都在暴雨傾注之下,因有太乙五煙羅籠罩全山,雨點打將上去,吃那五色淡煙擋住,轟轟發發,驚霆怒飛,霹靂連珠,雷電交織。四外群山更是風狂雨暴,所有森林草木,搖撼飛舞於暗雲風雨之中。無數股雨中山洪,河決一般夾著斷樹泥沙,由高就低電駛而下,彷彿整座山巒均要被那風雨捲去。而依還嶺上上空風雨,儘管越來越猛,因在太乙五煙羅籠罩之下,卻是靜蕩蕩的,連花樹也無一根搖動,地面更見不到一點水跡。加以雨量奇大,轉眼成河,隨著山勢高低,被那五色淡煙托住,四外飛流。有的地方還似大小千百條銀蛇,滿山亂竄,蜿蜒飛舞,往環山絕壑中流去。有的地勢平斜,直似一片又寬又長的銀光,在彩煙之上凌空而渡。先見幻波池旁雨勢較小,光景又極昏暗,全憑慧目法眼四下遙望,還不覺得,這時因靜瓊谷中飛起一片霞光,後半山一片光明,看去更成奇絕,由不得便多看了兩眼。

  英瓊正往前進,忽聽一聲雕鳴,由前面絕壑上空暗雲中隱隱傳來。暗忖:「近日功力大進,又將定珠煉成元神化身,法力更大,方才要喚神雕,只要用傳聲,一呼即至,竟會忘卻,可見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遇事真個疏忽不得。」心念動處,已飛到絕壑邊上,一看神雕隱身密雲層中,離地甚高,本想傳聲詢問來此做什。眼前倏地一亮,空中金蛇電閃,緊跟著一道紅光夾著大團雷火,朝壑底電射而下。目光到處,忽然發現一件奇事。原來壑底積水本深,大雨之際,對崖雨中山洪紛紛下注,水勢本應暴漲,但因依還嶺這面因有太乙五煙羅籠罩全山,雨水均被彩網托住,分往壑中下流。那壑環繞全山,全都通連成一大圈,洩口又高,比平日暴長起數十百丈,英瓊所看之處,乃是壑底對面一個崖洞,平日為水所淹,不曾留意。這時挨近崖洞七八丈方圓一片,竟現壑底,點水皆無。兩邊的水全被逼住,晶牆也似。先見那團雷火凌空下擊,猛烈異常,看形勢似朝對面崖洞打下。剛到崖腰,忽由洞中飛出一團銀光,其大如杯,流星飛射,朝那雷火迎去。兩下裡一撞,霹靂一聲,當時爆炸。只見紅光銀雨,四下分飛,對面崖石紛紛震裂下墜,轟隆之聲,震得山鳴谷應,半晌不息。暗想:「是何精怪,這麼猛烈的天雷劫火,竟被擊滅?那銀光又不似怪物的內丹,也不帶什邪氣,是何原故?」如在平時,英瓊發現本山藏有精怪正在抵禦雷劫,必定飛入洞內,將其除去。也是近來連經仙緣遇合,福至心靈,因神雕方才一嘯,想起昔年慈父告誡,說自己殺氣太重,以後無論遇何妖邪,存心先要仁厚,不可趕盡殺絕,冒失出手之言。幻波池開府不久,便要下山行道,前路艱難,所遇敵人甚多,更須把父親的話謹記胸中,以免妄殺鑄錯。心中一動,便停了下來,靜以觀變。跟著又見三團雷火,一團接一團朝下打到,均和先前一樣,才一飛落,必有銀光由對面洞中射出。看到末次,漸覺雷火威勢越盛,銀光雖能防禦將雷擊散,不令到底,光卻逐漸減退下去。心想:「洞中所藏,如是修道之士,預知雷劫,藏此抵禦,所發銀光當是抵禦大劫之寶,又不應減退下去。」

  正覺勝衰相倚,無論是人是怪,均難免此一劫。忽聽對洞有一老人顫聲疾呼道:「我修道多年,並無過惡。今日之事,是我存亡關頭,昔年聖姑所說當無虛語,為何救星至今不見?再過片時,我那抵禦雷擊的冷蟬沙必要用完,本身固遭毀滅,元神也保不住,如何是好?」說時,又有兩雷相繼打下。洞中人語聲也隨同銀光外射,時斷時續。說完,見無回應,又說二次。英瓊本在盤算洞中人的邪正和所說真假,緊跟著又是一大團雷火朝下猛擊,威力更強,已離底不遠。洞中人也似防到有此一著,所發銀光竟比前大了十倍,兩下裡一撞,當時震散。猛瞥見雷火、銀光對擊爆炸中,由洞中衝出一條長大黑影,比電還快,朝空射去。方想洞中人的元神必已逃走,看那去勢,分明邪魔一流。因其飛遁太快,又因對方隱伏洞中苦修多年,並與聖姑相識,上來未存敵念,忘了追趕,致被逃走。心正尋思,忽聽空中雕鳴,聽出妖魂已被神雕抓住。正待命其下降,剛把慧光化身現出,口喚:「鋼羽速降!」聲才出口,又是一團雷火,凌空下擊。同時瞥見對面崖洞內走出:個瘦矮老頭,生得愁眉苦臉,鬚髮亂如飛蓬,指甲甚長,下垂至地,衣履已全腐爛,上面長滿青苔,行動甚是遲緩。剛到洞口,雷火已經下擊。

  英瓊見狀,忽然心動,忙運玄功,連人帶慧光朝雷火迎去,兩下裡一撞,當時消滅。覺得天雷威勢竟和本門中的太乙神雷相同,差一點道力絕禁不住這一擊之威。因想探問對方來歷,如何與聖姑相識,又料空中雷火必還打之不已,便將慧光加大,籠罩當地,現出化身,向其詢問。老人仰望天雷下擊,本是滿臉驚惶,戰兢兢張口噴出一團大銀光,又將雙手指甲一齊打斷,拿在手內,待要施為。慧光將雷一擋,立轉喜容,朝著英瓊下拜道:「聖姑之言果然不差。先前老朽不合脫困心急,自洩機密,被附身女魔偷聽了去,既想仗昔年聖姑所贈冷蟬沙抵禦雷劫,又想挾制老朽,從她為惡,幾致白苦多年,仍為所害。為此附骨之疽,終年浸在泥水之內,所受苦難已四五甲子。好容易守到時期,但我守護心神的一道靈符卻在此時失效,雷劫又已降臨。如躲不過,定必與之同歸於盡。幸而能免,仍和三百年前一樣受那女魔挾制,終必違心為惡,難逃天誅。正在焦急,幸而恩人到時,未如預料。女魔附身多年,既想害我,又想借我抵禦天劫,本來說什麼也不肯離去。方才形勢危急,老朽前受聖姑指教,那冷蟬沙又全藏腹內。她見所發銀光越來越小,天雷反更勢盛,才起了畏心。又見恩人不久來到;哀求幾次,均無回應,自知不保。本還想殺我洩憤,再行逃走,無奈天雷劫火非我不能抵禦,冷蟬沙所剩無多。時機瞬息,稍縱即逝,才用毒刑逼我盡量發出,以便乘隙逃遁。我強耐苦痛,才勉強留了一點,以備應付最後一擊。女魔兇惡狡詐,本還不容,但見危機一發,殘餘蟬沙已去十之八九,再不逃遁,決無生路,這才不顧害人,抽空逃走。恩人恰在此時將最後一雷為我解去,大劫已過,別無他求,只恐女魔見我未死,又來糾纏。千乞恩人將我放入寶網之內,暫避些時,等到事完,再容詳談,便感恩不盡了。」話未說完,大股金光紫氣,已穿雲而下。老人喜道:「且喜這女魔已被仙禽擒去。匆匆見面,衣履不周,不是萬不得已,也實無顏再入仙府。此時雷雨已住,前山許還有事,無暇多言。老朽今日元氣大耗,這副臭皮囊久為女魔所污,幸得解脫,已不想要。請容老朽退去稍微養息,等仙府宏開群仙盛會,再當面謝恩吧。」

  英瓊已看出老人不似左道妖邪,所說也非虛假。本想回問女魔來歷,因何成了附骨之疽,受此苦難。神雕已穿雲而下,口吐金光,雙爪各發出一股紫氣,當中裹著一個瘦骨如柴的女魔鬼,已不似初逃時所見黑影獰惡長大,正在光氣之中猛力掙扎,一同飛降。英瓊見那女魔一身黑氣環繞,生得小鼻小眼。兩顴高聳,面無片肉,一張方形小口,露出上下兩排利齒,似見受她纏磨多年的人未遭雷劫,自知先逃上當,心懷不憤,一面掙扎,一面戟指咒罵,厲聲慘嘯不已。看出神雕神情匆遽,雖用丹氣將其擒住,急切間當除她不了。忙喝:「你去多日才回,爪上紫焰非你原有,莫非奉命行事除此邪魔麼?」神雕正以全神貫注,無暇回答,將頭連點。老人又在下面求告說:「女魔害我多年,如非聖姑恩憐,早為所害。這近百年中所受苦難,無異地獄,她還附身不去,必欲殺以快意。在聖姑未坐關以前,本在外面害人。聖姑投鼠忌器,不肯除她,借我為餌,誘來禁閉在此。如被逃遁,必留後患。」

  話未說完,英瓊遙聞前山雷震,又接火無害傳聲,請速飛往,料有變故,心中一驚。隨將手往外一場,數十百丈金光雷火,直朝金光紫焰中女魔射去。神雕立將光焰放一空隙,等太乙神雷穿射進去,重又包沒。英瓊為防女魔逃遁,又將慧光籠罩在外。只聽神雷在內連珠爆炸,一片霹靂響過,將女魔震成粉碎。神雕立將光焰收回,慧光再予一圍,連殘煙餘氣也全照滅。跟著便見下面飛起一團暗紫色的光華,上有兩根長約七寸的指甲。耳聽老人喊道:「我受李道友與仙禽之恩,無以為報,區區微物,日內許有用處。回到仙府,一看即知,彼此無暇詳言,行再相見。」說罷,白光一閃,老人已退入洞內。神雕連聲疾呼:「恩主快走!」英瓊接過那圍紫光一看,乃是一個絹包,光自內出,指甲橫擱在上。心念前山群邪當已來犯,深悔方才不該離開,不顧細看,匆匆收起,忙往前山飛去,急於赴援,晃眼飛到。

  這時雲散雨收,碧霄如洗,新晴天空,更無片雲。大半輪月華分外皎潔,清輝廣被,照得遠近群山光明如晝。只雨水還未全停。太乙五煙羅彩網層上,到處銀蛇亂竄,水光閃閃。絕壑松風與無數飛瀑流泉匯成一片繁音洪籟,水聲轟轟,震撼林野,四山齊起怒鳴。依還嶺外,高山危崖,凡有缺口之處,必掛著大小數十道瀑布,到處匹練橫空,銀蛇下注。靜瓊谷中諸人似已接到警報,十餘道各色劍光正由谷中飛起,在月光之下,虹飛電舞,往幻波池一面馳去。雙方恰是同時到達。方想妖人蹤跡為何未見?火無害等何往?忽見腳底太乙五煙羅的彩網突似圓頂一般暴湧起百餘丈,低凹之處所積雨水立被彈起,四下飛射,映著月華、劍光,宛如億萬銀蛇星雨,雪灑珠噴,滿空飛舞。轉眼積水全盡,彩網也已下落,復了原狀。看出是元皓所為。大家見面,正待詢問,忽見一條紅影中現兩人,夾了兩條青光,由斜刺裡越崖飛來,正是火無害同了錢萊。兩道青光乃是兩個禿頭矮子,已被二人擒住。石完也已追到。細一查看,矮子身上被好些灰白色的光絲將其綁緊,已然無力掙扎。石完先就怒吼說:「這兩妖人萬分可惡!李師叔剛去,他們便來此窺探。我和錢師兄聽火師兄的話,不曾動手,先在暗中查看。這矮妖孽看出本山有寶網仙雲籠罩,暗用邪法,想要破網入內。被弟子等看破,受傷遁走,一直追出老遠,已快漏網,幸遇我姊姊石慧由此路過,用干神蛛師伯所賜靈蛛絲將其擒住。說奉小寒山忍大師之命,繞道來此,現在尋她師父,不暇來此拜見,已然先走。請李師叔用新得法寶逼其吐實,問出陰謀,再行殺他除害。」

  英瓊知小寒山神尼決不會令其轉告殺人,石慧來此雖是神尼指點,話必不同。所說新得法寶,必是方才老人贈的紫光指甲。再看所擒二人貌雖奇醜,防身青光正而不邪,好生奇怪。萬珍、寒萼等一干男女同門,已紛紛趕到。惟恐這兩人有什來歷,並非左道妖邪,受人蠱惑來此侵擾。如非真正仇敵邪惡一流,便應體恩師與人為善之意設法化解,免樹仇敵,不可使其過分難堪。便對眾人笑道:「這兩人似非左道妖邪,也許受人愚弄而來。火賢侄見聞較多,方纔曾與對敵,可曾問過姓名來歷麼?」火無害先背著二妖人朝英瓊暗使眼色,再笑答道:「弟子方才正守望在寶城山上,青光連閃,也因不帶邪氣,未往查看,仍守原地。後聽雷聲隆隆,與方才天雷不同,忙和錢、石二師弟趕去,一面傳聲,請師伯速來坐鎮。到後一看,這兩人正用五雷天方蜇朝山腳猛攻,才知不懷好意,動起手來。問他姓名來歷,一言不發。後為弟子等法寶、飛劍所傷,逃遁甚快。恰遇師妹石慧路過,用靈珠絲將其擒住。他仗青光護體,掙扎欲逃。因那光絲十分神妙,越掙越緊,他那護身青光並無用處,方始長歎了一聲,不再倔強。忍大師只命石慧由鳩盤婆魔宮脫身之後,繞道依還嶺一行,如有什事,請師伯用新得法寶查看,自知底細。並說易師伯明日脫困,東海雙凶和所率同黨,當在明日午後陸續到來。初上來這一兩天足可無慮,越往後越厲害,各位師長均須小心保重,量力而行,否則最好退入幻波池,寧可外面人少,多費點事。在李師伯定珠慧光防護之下,以攻為守,不出光圈之外,尚可無害。切忌輕敵。太乙五煙羅乃玄門至寶,到第十四天上必為妖火所毀,未免可惜。不妨在前一日收去,日後重煉,仍可應用。照此行事,防禦較難。但救兵也必趕到,只要守住仙府兩處要地,終能化險為夷。依弟子看,這兩人必是受人之愚,背師行事,暫時未必肯說實話。弟子想請師伯乘此空閒,帶往無人之處,或將他困入小須彌境,用五行仙遁迫令吐實,或由弟子等用太乙青靈神光將其罩住,外用太陽神光真火化煉,當無不招之理。」

  英瓊方覺火無害還是心粗,這兩人來歷未知,心意莫測,如何當面盡吐機密?心疑石慧說時未用本門傳聲,不曾背人。忽聽寶城山上有人接口遙呼:「決將我兩個哥哥放走,從此決不再來擾犯,並還感激你們。只要敢用五行仙遁毒刑拷問,或用神光真火化煉,必和你們拚命,將整座依還嶺震成灰煙,莫怪我狠!」眾人聽這語聲是個少女,由相隔數百里的對山頂上發出,語多恫嚇。萬珍、李文衍、秦寒萼三人聽了首先有氣,也未告知英瓊,便同飛身趕去。餘人也相繼迫往。只申若蘭、向芳淑同了石奇、趙燕兒等五六人未走。莊易忽在此時飛來,見面朝英瓊把手一揚,上現字跡。英瓊看完大驚,見他連本門傳聲均防對方警覺,料知事關重大。要知後事如何,請看下文分解。

第一三回 陽九肆凶威 無窮大氣藏坤極 機先消浩劫 一點精光耀碧辰

  前文說到李英瓊因見萬珍等男女同門每日賞花遊樂,忘了危機當前,心中愁急,分化元神,暗在依還嶺上守候。正值當天大雷雨,偶聞後山雷聲有異,趕往查看,發現一個困在洞中的老人為一女魔所制,女魔後欲衝破天雷火網逃走,殘魂又被神雕擒住,合力將其消滅。老人感激英瓊解救之恩,贈一絹包,紫光隱隱,上橫兩根長指甲。因前山火無害傳聲告急,料有變故,不及細看,忙即趕去。剛到,便見火無害、錢萊、石完三人押了兩個禿頭矮子,說是來人先用五雷天方鏨攻山,為三人所敗,已快逃走,幸遇石慧路過,用靈蛛絲將其擒住,請英瓊用新得法寶拷問。英瓊聽出火無害假借忍大師之言恐嚇來人,似有深意。又見萬珍等同門紛紛趕到,恐這兩人有什來歷,正想設法化解,忽聽寶城山上有一少女接口遙呼:「快將我兩個哥哥放走,從此不再相擾,否則必將依還嶺震成灰煙。」萬珍、李文衍、秦寒萼三人聞言大怒,也未告知英瓊,首先飛身趕去。餘人也紛紛追往。只申若蘭、向芳淑等三數人未走。

  英瓊方想強敵眼看到來,眾人怎如此大意?忽見莊易匆匆飛來,見面也不說話,把手一揚,現出幾個字跡。英瓊一見大驚,知道事機緊急,癩姑還未得信,所擒兩人關係重大,如不將那同來少女擒住,便是禍事。但那少女法力比兩矮子更高,身旁帶有一件極奇怪的法寶,無論相隔多遠,一經施為,立將自有宙極以來地心所藏千萬年蘊蓄太陰罡煞之氣引動,發生強烈地震,震源所及,遠達數千里外。能由對方心念所動,無論相隔數千里外,使其發生威力。彼時火山爆發,黑水高湧如山,地心陰煞之氣隨同毒火上噴,震區所在方圓數千里之內均成死域,生物全滅,惡毒異常。依還嶺、幻波池雖有五行仙遁諸般禁制,附近群山必遭毀滅,不知要害多少生靈。最厲害的是,對方發難之後,那股不可思議的真力,便藏伏地心待機而動,防不勝防,稍微疏忽,立被侵入。少女得有師門專長,飛遁神速,捷如雷電,萬珍、寒萼等人決擒她不住。一個不巧,被她溜走,或是為救兩兄,情急拚命,妄將此寶發動,便難挽救。必須自己親身前往,方可有望。自己雖能分化元神,畢竟還是不可大意。忙朝莊易把手一揮,暗用傳聲,令告林寒,說此時時機緊追,癩師姊坐鎮中宮,不能離開,請代用傳聲告知,以免延誤。隨命火無害、石完,同了申若蘭等數人防守當地,由錢萊押了兩個矮子,去往幻波池內待命。說罷,立運玄功,電馳追去。暫且不提。

  英瓊自從近日煉成第二元神之後,法力更高,元神在外行動應敵,動念即知,與本身同具神通,其應如響。本身坐鎮水宮要地,依還嶺上動靜本全知悉。一會,錢萊用太乙青靈銷,化為一幢青色冷光,把所擒矮子押到。英瓊因得莊易暗中警告,已略知對方來歷、用意。先將水宮禁制倒轉,以防萬一制她不住,反而洩漏機密。一面命竺氏三小姊弟防守靈泉水池,如有警兆靈跡出現,不可妄動,速急稟報。暗命錢萊把人押往前面靜室之內,自在暗中佈置停當,再行出去勸其降順。忽接癩姑傳聲,告以機宜,才知癩姑早已得信,比林、莊二人所知更詳。同時得知少女也被眾人圍困,快要擒住,只要不被其逃走,化身在外應付得宜,不特無害,以後還可得到好些幫助。心中一定,立往前面走去。

  那兩矮子原是受人蠱惑而來,萬沒想到對方會有這高法力。被擒以後,情知上當,無如自己師父得道千年,便本身也有多年威望,法力甚高,一旦敗於幾個無名後輩之手,心實不甘。來時原仗獨門仙法,尤其那片護身神光,具有極強威力妙用,多厲害的法寶、飛劍均傷不了自己。對方如是五金之寶,時候一久,還要被其煉化。不料敵人那灰白色的光絲看去極細,不知怎的,綁得那麼緊,稍一掙扎,便被深嵌入骨,疼痛非常,不敢強抗。暗忖:「同來三人,妹子本領最大,還未入網。看敵人口氣雖凶,似在故意恐嚇。身非邪教,對方均是正教中人,也許不致下什毒手。不過不能自行脫身,人是丟定。雖然還有一線希望,但拿不準敵人是否會將身上所綁蛛絲收去。」心正驚疑,忽聽妹子向敵警告,再不放人,便要震毀全山。知道妹子從小離家,得有震岳神君夫婦真傳,法力比自己高得多,又身懷震宮至寶,性更剛烈,萬一為救自己鋌而走險,闖下空前大禍,如何是好?此次與敵為難,本就一時和人賭氣,背師行事,再要為此引出巨災浩劫,如何能容?妹子膽大任性,說到必做。忙用傳聲,暗中攔阻,令勿輕舉妄動,等自己真個危機緊急,無法逃遁之時,再與一拼,也來得及。一面卻打著逃遁主意。為了多年盛名,受此挫敗,惱羞成怒,明知受人之愚,心仍懷恨。本想借此深入幻波池查探對方虛實,脫身之後,再作復仇之計。及見英瓊說完飛走,自己只由一個未成年的幼童押往幻波池中聽審,覺著對方驕敵,欺人太甚。正想身雖被擒,法力尚在,這等無知鼠輩,也敢耀武揚威,少時只要看出能夠脫身,叫你知我厲害。心念才動,人已隨同飛降。見那幻波池仙府深藏地底,五座洞門環擁如城,洞門高大,質如金玉,共分五方五色,霞影輝煌,氣象萬千。洞門本全緊閉,剛一到達,也未見錢萊有什動作,北面一洞,忽然自行開放。等人飛進,光華一閃,回顧身後,門戶已隱,一片灰濛濛的景色,更無其他跡象。再看前面,只是一條甬道,上下彎環,其長無際,光煙變滅,隱現無常。隨同所過之處,消失無蹤,依舊一片淡灰色的光影。隱聞風濤之聲,起自壁間,到處水光閃動,哪還分變得出門戶的方向,不禁大驚。暗忖:「久聞幻波池五行仙遁神妙無窮,今日一見,果是厲害。」來時滿擬兄妹三人各有獨門異寶、仙法,一舉便可成功,得勝之後,再尋妖婦理論。誰知為首敵人只一少女,法力之高,迥出意料,五行仙遁又有如此威力,自己修煉多年,對方還未發揮全力,便連門戶方位都看不出。與之為敵,焉有幸理。照此情勢,即便妹子妄自發難,至多不過是將近山生靈毀滅,並不能傷害敵人分毫。不由氣餒心寒起來。

  正覺報仇無望,幻波池五行仙遁比起預料和平日所聞厲害得多,眼前倏地一花,那押送自己的幼童錢萊忽然不知去向。甬道也已不見,身外全是灰色雲光佈滿,暗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底。耳聽水聲如潮,暗雲中似有幾幢白影閃動。定睛一看,乃是幾根灰白色的光柱,矗立霧海之中,急轉而來。還未近身,晃眼之間,前後左右均是這類大小光柱佈滿,星飛電漩,急轉不止,幾次似要撞在一起,均於千鈞一髮之間,自各閃開。海嘯之聲,越轉洪厲,震耳欲聾。光柱也越來越多,更有酒杯大小一團團的灰白光華明滅飛舞。二人本是行家,看出身落水宮重地,敵人已將癸水禁制發動,這些光柱、光球只一互相衝撞,立發出不可思議威力。先想身落敵手,雖有法力,全身綁緊,無法脫身,動手只有徒勞,還許受傷。繼一想:「仇敵欺人太甚,主持人還未見面,便想打死老虎,發動埋伏示威。反正話未問明以前,對頭不致加害,何不施展法力,試探癸水禁制,有多厲害?」念頭一轉,心膽大壯。各把左臂一搖,立有一股青氣由身後竹筒中飛出,朝前射去。

  英瓊受了癩姑指教,故意給二人嘗點味道,使知自己不是好惹,然後出面開導,免其氣壯心粗,乘隙圖逃,把事鬧僵,難於化解,日後又伏隱患。那地方看去一片霧海,無邊無岸,單那粗約合抱的癸水神雷便數不清有多少。實則只是北洞水宮前面的一間靜室,共只十來丈方圓。二人身在伏中,如何看出?果然心中不憤,意欲一試。那股青氣剛由身後飛出,與那千百根水柱才一接觸,癸水威力立時發動。本來那些水柱雖在凌空急轉,並不上身。一經引發,先是叭的一聲大震,眼前一片銀霞閃過,隨同青氣射處,那千百根水柱倏地暴長,相對急轉,擠作一堆,由此互相摩擦起來。晃眼越擠越緊,當頭幾根首先爆炸,發出億萬銀星,飛射如雨。前半青氣,立被擊散,身旁便有一股奇大無比的壓力四面湧來。二人看出青氣沖射之力越猛,癸水威力反應也更加強,知道不妙,忙即收勢。猛然一片雷鳴過處,眼前一亮,萬千水柱同時隱去,當地又變成了一片銀色光海。身外全被壓緊,逼得連氣都透不轉。銀光影裡,又有萬把金刀和無數銀色光箭,暴雨一般四外打到。隱聞烈火狂風之聲,轟轟怒嗚,由遠而近。那金刀銀光剛一出現,刀箭頭上已射出萬點火星。知道敵人五行合運,正反相生,已全發難,只等五遁全數變化出現,一同合圍,發生威力,多高法力也禁不住。自己雖有寶光護身,尚未受傷,全身已被那強大壓力逼緊,不能轉動分毫。那萬千金刀箭雨打到身前,雖被防身寶光擋住,那沖射之力已越來越猛,不以全力防禦,必被衝破。寶光一散,休想活命。如以全力相抗,必又生出別的變化,少時五遁夾攻,更無幸理。

  耳聽狂風烈火之聲,已快湧到身前,上下四外的金刀光箭已快轉成紅色。心正發慌,忽聽對面有一少女喝道:「你既奉送人來此,見我有事,便應等候,如何擅自離開,又將癸水禁制發動?以致來人輕易出手,生出反應。這兩人並非左道妖邪,必是受人之愚而來,如晚發現一步,豈不誤傷了麼?」聲才入耳,面前忽現五色奇光。先是一片火雲擁著大股烈焰一閃而過,跟著又是百丈青霞擁著無數巨木光影跟蹤出現,精光萬道,耀眼難睜。晃眼之間,萬丈黃沙,千尋惡浪,一齊相繼在五色遁光之下電掣而過,全洞風雷之聲宛如海嘯山崩,天鼓怒鳴,隆隆響過,由近而遠,往四邊散去,半晌方息。雷聲還未停止,眼前一花,已換了一個境界。對面站著一個白衣少女,正是方才依還嶺上向眾發令,往寶城山追敵的少女,身旁站著押送自己的幼童,正在發話。聽那口氣,分明原在洞內,不曾出外,但那聲音笑貌和照人的容光,與前見少女一般無二。暗忖:「我二人到此並無多時,妹子法力甚高;飛遁尤為神速,敵人如將其擒住,必已在此,自己也必得有警兆,何況決無如此容易,怎這前後所遇竟如一人?聞說小寒山二女是孿生姊妹,相貌言動,無不相同,法力甚高。這兩姊妹雖與敵人交好,遠在小寒山,即便趕來相助,也不應以主人自居。這等口氣,如照妖婦所說,此女便是李英瓊。此女總共修煉沒有多年,又不應有這麼高的法力。」

  心方驚奇,少女朝二人看了一眼,笑道:「我知二位道友實是受人之愚,無故興戎,事出誤會。難怪幾個後輩門人無禮,幸恕無知冒犯,請坐一談如何?」隨喚錢萊:「速將二位道友身上靈蛛絲收去。」錢萊方答:「此是石慧所發,人已他往。」英瓊笑說:「此是幹道友的法寶,最有感應,我代收去,也是一樣。」二人此時已試出纏身光絲十分神奇,無法解破。先見五遁威力,本來膽怯,難測吉凶,一聽對方口風不惡,雖然丟人,只要主人不等問話便先解綁,比較也好得多。心方喜愧,覺著有了轉機,免得妹子和敵人各走極端,無法收拾。忽聽錢萊說寶主人已然遠去,即便主人將己放走,這等狼狽,如何回山?同時又聽地底震動之聲遠遠傳來,雖然相隔頗遠,但已聽出妹子在用法寶發難。當此緊要關頭,如能急速脫身,還可趕往制止,否則既闖大禍,對方也必為此翻臉,凶多吉少。

  正在心驚愁急,猛覺身上一輕,復了原狀。對方連手都未抬,那緊綁身上的灰白光絲,竟然不見。想起前情,好生慚愧。方想警告主人,說地震已然發動,請速放自己走,趕往挽救,還來得及。英瓊已先笑說:「二位道友請坐敘談,免得令妹到此,還當彼此敵對,又生疑忌。」二人本非邪惡一流,見對方如此大量,連姓名來歷也未問,便以客禮相待,全出意料,越生感愧。遙聞地震之聲,雖似在寶城山一帶響動,為禁法所阻,早晚仍要發生巨變,造孽樹敵;日後回山,還無法交代。越想越覺可慮,忙接口道:「愚兄弟原受妖婦慫恿而來,此時事在緊急,無暇多言。如蒙相諒,請先放我二人出去,等把舍妹止住,再同來此領教如何?」英瓊笑答:「無須。我知令妹持有師門至寶,能於片刻之間混沌宇宙,使方圓數千里內陸沉,化為火海,洪水暴發,引出空前巨災。本想由我趕去,好言商量,請來此間一敘。不料一班同門姊妹因覺來人無故欺凌,心中不憤,又因本山禁制重重,不畏敵人侵害,以致言語失和,爭鬥起來。令妹眾寡不敵,妄出至寶,欲將幻波池震成粉碎。總算下手時節心有顧忌,又想借此挾制,預留退步,未施全力,尚可挽救。我因東海雙凶少時便要來犯,淫惡狠毒,直無人理。我們人少,惟恐防範不周,被其乘隙暗算,連令妹也為所傷。又恐彼此誤會,那九六宙靈梭就此糟掉,也大可惜。迫不得已,便用誘敵之計,激怒令妹,引使窮追,暗下毒手,特將禁網撤開,在地底放出一條通路,引她到此。不多一會,便可相見了。不過令妹性情剛烈,我們又當多事之秋,敵人轉眼即至,無暇長談,還望賢昆仲婉勸幾句才好。」

  說時,那地震之聲忽然由遠而近,由地底響將過來。二人深知此寶威力,本來幻波池仗著五行仙遁層層禁制,還可自守,這一放進,一旦爆發,決難收拾。何況妹子怒火頭上,向無顧忌,做了再說。主人法力既高,為人又好,曲在自己,如何怪人?忙用傳聲疾呼,想攔阻乃妹不令發難,並說已與主人化敵為友,千萬不可冒失。誰知語聲被禁法隔斷,並無回答。因是初見,惟恐主人生疑,不便堅執要走。耳聽地底震聲越來越近,似已橫穿依還嶺,到了幻波池外。妹子性傲,不肯服人,果如主人之言,必有顧忌,或是想要借此挾制,不肯下那毒手,但那九六宙靈梭向不虛發,即使留有退步,也必有點損害,幻波池仙府必有震毀之處,少時相見,豈不難堪?賓主尚未通名,也許只知自己來歷,還不知道此寶厲害,同聲急道:「此是震岳至寶宙靈神梭,威力甚大,舍妹已然發難。仙府禁制重重,本可無害,不應將其放進,稍一疏忽,難免毀損仙景。方才連用傳聲,未聽回應,想被禁法隔斷。事在緊急,望道友速將禁制稍撤,容我二人告知舍妹,設法阻止。或是另用法寶將其抵銷,以免變生不測,毀了仙府靈景。」英瓊笑答:「地震之聲尚未聽出,道友傳聲本無阻隔,只因此間地底有聖姑仙法禁制,余姊妹又按聖姑傳授加以運用,阻隔甚多。方才和令妹對敵,發現群邪已由海外起身,不久即至,危機瞬息,不及告知中宮主持同門師姊。令妹又是雙管齊下,洩憤之外,還想把二位道友乘機救走。一面施展法寶穿地而入,一面本人也緊隨在後,打算尋見二位道友之後,再將此寶直穿地底,去將地心陰煞之氣與那千萬年來隱藏的無量真力引發,把幻波池震成粉碎,本來留有退步,入地只有二百餘丈,便為禁法所迷,匆促之間,不曾看破,上來以橫為直,所有通路大只丈許,此外堅如精鋼,無法旁竄。如照此地計算,相隔地面才數十丈,為防令妹生疑,隨意衝突,近洞一帶禁制重重,萬一誤蹈危機,表面任其向前猛攻,暗中由我用佛門定珠隱去寶光,親身護送,事情已有準備,也許還要轉怒為喜,從此成為朋友呢。」二人不便再說,只得聽之。

  英瓊方才因見所擒二人並非左道妖邪一流,護身青光尤為初見,想起下山前後各位師長和父親的教訓,恩師妙一夫人更是再三叮嚀說:「本門不久發揚光大,你將來關係本派興衰,只是殺氣太重,固然劫運使然,對敵仍須力持寬大,與人為善,免生許多枝節,轉變祥和。況你夙根深厚,學道年淺。自來任重道遠,名高多忌,左道邪魔固放你不過,便是一班海內外得道多年的散仙,也難免不受門人同道蠱惑,與你為難。此後在外行道,務要處處留神,不是真個極惡窮凶,只要能悔禍歸正,不妨加以寬容。海內外得道多年,隱跡潛修的散仙甚多,此中雖有好些出身旁門,但都經過一兩次大劫,深知利害,各自隱跡仙山,不再出來多事。上次峨眉開府,本想藉著觀禮全數請來,後經與各位至交同道商議,為了好些疑難,又值許多強敵陰謀暗算的緊要關頭,除本來相識曾下請柬而外,余均聽其自便。內有好些人,你們連姓名均未聽說過。萬一無心相遇,對方如非左道邪魔,無論是何來意,均不可傷害。能夠問明來歷,化敵為友最好;否則,只可設法驚走,使其知難而退,不可與以難堪。」自從入居幻波池以來,想起師門厚恩和慈父的期望,時刻都在警惕。無如天性疾惡,到時仍難免於氣盛。直到兀南公來犯,將紫虛神焰兜率火煉成化身以後,方始心平氣和了許多。回憶以前與妖邪對敵經過,雖未妄殺一個,畢竟難免操切。幸而所遇多是十惡不赦之徒,否則必和凌雲鳳一樣惹出許多麻煩,終日東奔西走,妨礙修為,還受師門責罰,豈不冤枉?本來打定主意,從此對敵決不冒失,隨意便下殺手,近日仙緣遇合,蒙聖姑深恩,以昔年所留的元靈與己相合,又煉成第二元神和身外化身,越發心境空靈,功夫大進。尋常修道人,費上數百年苦功,受盡艱難危害,也未必有此境界。自己入門才得幾時,逢此曠世仙緣,好容易才有今日。如不小心謹慎,兢兢業業,不特以後樹敵越多,前路更加艱危,便一班先進同月,也必認為是仗師門鍾愛,得天獨厚,狂妄驕傲,生出反感。豈非自誤?

  近日萬珍、秦寒萼等男女同門,由申若蘭賞花盛會一起頭,終日飲宴歡樂,全不以大敵當前為慮,除林寒、莊易帶了廉紅藥、徐祥鵝、木雞、林秋水等在東嶺西小峰調養,並照各位老前輩指點布下仙陣,準備接應未來受傷同門,僅為萬、申二人情不可卻,分頭來過一次便未再來而外,下余諸人中,女仙俞巒、黎女雲九姑此來本是另有用意,上次敵人大敗之後,只在幻波池火宮靜室之內修煉,偶然被人請去,也只敷衍。張瑤青去而復轉,昨日才到。李健等韓玄傷癒之後,便同飛走,行時說是奉有極樂真人之命,准在雙凶來時,一同趕到。這次群邪來犯,強敵甚多,幻波池人數本來不夠,連走帶養傷又去了幾個,即便到時能夠趕來出場,也恐難於應付。何況易靜被困魔宮,吉凶難測。金蟬、朱文、余英男三個最有力的再一走開,越發空虛。只方英、元皓二人還能聽勸,下余不是天真稚氣未退,便像萬、秦二人那樣驕敵大意,以為兀南公、龐化成那麼厲害的強敵尚能戰勝,何況別人。癩姑平日隨和,不似易靜神情莊嚴,說出話來,人不敢違。除和自己暗中商議,合力應變,從不正言向眾規誡。自己一向心直計快,如照以前,早和眾人爭論。別人管不住,若蘭交情最厚,早已強行禁止。也因近來心情越發溫和,對於同門格外謙退,婉勸兩次不聽,恐生反應,只得運用第二元神把一人分成兩個,和癩姑、方、元四人,連同火無害等幾個得力曉事的門人,隨時留心,加緊戒備。

  前半夜大風雷雨,忽有警兆,心中疑慮,連忙趕去。及至擒到敵人,看出身無邪氣,暗運慧光一照,也無感應,便料必有來歷,已把敵意減去。正想回洞查問,又得莊易、癩姑相繼警告,知道對方來頭太大,內一少女人甚強傲,好些難處,所用震宮至寶宙靈神梭更是難制,對方一經施為,便要發生一次地震,崩山壞岳,傷害生靈,決所不免。即便雙方言和,敵人也知此事造孽太大,臨機悔禍,也只能將那一經引發,便須宣洩的地火陰煞之氣與那無量真力,引往大漠窮邊無人之區再行爆發。災劫雖要減少十之八九,但這類陰煞之氣比起尋常烈火強十萬倍,更具奇毒。平日隱藏地底,最近之處離地也有三千八百餘丈。本來宙極中心,整個地殼之內,宛如一個奇熱無比的洪爐,自有天地以來,終年在內轟轟燃燒,永無休止。偶然激射一股余火,便發生極猛烈的大震。尋常地震,林谷變遷,便由於此。隨著火焰所過之處,下面地質起了變動。那火焰來自中心火團,受了天空日月星辰吸力反應,生了一種微妙感應,火力一不平均,立時衝動,向外激射。每一分化,便是一大股,其力至猛,一竄就是千百里。等到地底被它攻破一個大洞,上面地層連同江湖河海,也因此生出變遷。那中心火團外面籠有一層元磁真氣,威力之大,不可思議,雖是氣體,堅逾百丈精鋼。除卻內裡真火鼓蕩,自行爆炸,偶然射出一股這類火焰而外,休說人力,便是多大威力的法寶、飛劍,也難攻破。這類火焰射出以後,一離本體,便被那股真磁之氣隔斷,不能回去。由此停在當地,深藏地底,歷時千萬年,逐漸冷卻。如離地面稍近,或是停處地質太軟,遇見天時變化,再受空中日月星辰吸力感應,便在裡面順勢游動。年時一久,地層被其勢力熔化,便朝前竄。偶然遇到空隙或是所受感應之力大強,立即發生地震。再要兩火相遇,或是上面有什孔竅,便形成火山爆發。未發以前,只是一股極濃烈的黑氣,雖無地肺兩端所藏太火毒焰那等厲害,威力卻是相同。這類地火陰煞之氣,本在地層深處緩緩游動,因距地面太深,雖有感應發生爆炸,震勢也輕微,地面上人民不易警覺。日久年深,也就漸漸減退,必須遇到現成火口,才行噴發,威力要小得多。本就是個禍胎,順其自然之性發生災害,已具極大威力,再用法寶由地層深處將其引發,災劫之大可想而知。這樣一個無意點燃的地雷,要將它由三數千丈地底引往萬千里外沙漠無人之區,覓地發洩,豈是容易!稍一疏忽,一個制壓不住,或是遇上阻力,當時裂地而出。上面如是人煙稠密之區,方圓數千里內全都成為死域,天時立生變化,奇熱酷寒,洪水瘟疫,相繼發生,為害之烈何堪設想。如在平日,還可聯合幾個有力同門,施展全力,隨同戒備,偏生大敵當前,萬難分身,豈非是個難題!

  英瓊本已打定主意,萬一對方不聽良言,哪怕吃一點虧,向其服低,也要委曲求全,免此浩劫。誰知機緣湊巧,追敵之際,因老人所贈絹包先前不知何用,本由化身帶走,無意觀看。到了途中,忽然想起老人對於今日之事似已前知,心中一動,忙即取看。正趕方英、元皓由幻波池施展仙法,消完嶺上積水追來。英瓊恰將絹包打開,看完聖姑所留柬帖,得知底細,不由喜出望外,忙即依言行事,轉請元皓代將包中法寶和兩枚指甲送回。英瓊本身已早得知,當時變計,與化身份頭下手,靜待來人由地底趕來相見,並暗中留神查聽。見矮子也似孿生弟兄,因為自己不聽他話,坐在那裡,滿面均是憂疑之容。又因不知仙府禁制神妙,法力多高的傳聲問答全能聽出,弟兄二人正在相對埋怨。大意是說:日前去往震靈宮探望妹子,本來約定先住天干山訪看兩個同道,忽因一事,改來中土,致與許飛娘等男女妖人相遇,談起峨眉門下三英、七矮如何凶橫可惡,目中無人。因而想到上次峨眉開府,兄妹三人想往觀禮,因未接到請柬,不願冒昧登門。後來得知鄰島幾位散仙均被請去,自己連師長均沒有份,固然雙方師父隱修多年,震岳神君夫婦照例不離本島,對方怎連一個空人情都沒有?再聽過去的人說起開府時盛況,端的千年難遇,已經妒羨,想起有氣;加上幾個相識的女友均是女仙於蝸門下,又在峨眉吃了人虧,越發懷憤;再被許飛娘等連蠱惑帶激將,於是勾動怒火,和妖婦打賭,一同趕來,丟此大人。最難受的是,先當對方後起之輩,來時還覺勝之不武,而擒自己的競是對方門人。本來奇恥大辱,決不甘休,不料主人如此謙和,全無敵意,不同來歷,便以客禮相待,使人只有自生慚愧,難以再與為仇。妹子得道數百年,從小便被震岳神姥收去,愛如親生,天性剛做,骨肉情長,為了兩兄被擒,情急相拼。如在平日,也不至於出事。偏巧震岳神君夫婦近三百年來:從不輕許門人離山遠遊,這次竟會一請即允,並還令往神宮寶庫隨意取上幾件法寶,以為防身之用。那陽九七星環與所發出來的九六宙靈神梭,乃鎮山之寶,威力絕大,向來不許門人輕動,平日想看一眼都難。妹子開庫時,一時好奇,將其取出。本以為這類震撼乾坤,混沌宇宙的至寶奇珍,師父任多鍾愛,也決不會允許。誰知又是慨然允借,並還傳授如何運用之法。今日妹子如此膽大妄為,必是想到師父遇事前知,既賜此寶,必有用處,否則不會傳授那等詳細,以致激成大禍。現在事已發動,但盼妹子另外還有防禦之法,能在千鈞一髮之間,將其收回,或可無事;否則巨災立成,這麼好一座仙府毀滅可惜,主人也必為此成仇。所有錯處,全在自己兄妹三人身上,如何回見師長?主人偏和沒事人一般,看得那等容易,勸又不聽,如何是好?

  英瓊見二人惶恐神情,暗忖:「正經修道之士,果與旁門中人迥不相同。偶因一念貪嗔,妄施毒手,稍微回想,心氣一平,立時醒悟。便他妹子,雖為救兄情切,下手時節也是再三遲疑,欲發又止了好幾次,只是大言恫嚇,並非真要下手。如非胸有成算,想誘她來此,只稍放鬆一步,至多逃走,日後再來報復,也必不敢闖此大禍。就這樣,仍然隔著地層,留有退步,未以全力施為。否則,事雖由於強迫,惡念一生,這重無心之孽將來如何解免,豈不又是難題?」英瓊兩心並用,靈感相通,已看出少女在元神慧光暗中籠罩之下,正懷著滿腹悲憤,手指一道長約三尺,其形如梭,前頭一點銀光,上射精芒,後尾一蓬極強烈的黑色光線,帶著轟轟雷電之聲,由寶城山地底橫斷依還嶺,往幻波池仙府衝來。到了洞外一帶,因被癩姑暗中仙法戲弄,那禁網看似破了一層又一層,不知飛行多遠,實則還是停在原處,不曾移動,面上已有驚疑之容。英瓊心中好笑,忙用傳聲告知癩姑,說:「時機將迫,我已準備停當,請即放她進來,不要再拖時候了。」癩姑傳聲笑答:「瓊妹此時法力已非昔比,如何還是臨事膽小?不這樣,她如何肯死心塌地,心口皆服呢?勢雖緊急,尚不在此片刻之間,忙它作什?」英瓊答道:「連日細詳恩師仙示,此次邪正相持,形勢險惡,敵人雖沒有兀南公那高的法力,但都是極惡窮凶之輩,一個應付失宜,恐有傷亡,絲毫疏忽不得。留此洞門,是因先進耽於遊樂,不便多勸,只好同了幾個得力一點的同門後輩,用我化身守候在外,暗中戒備,以防有失。萬一受傷人多,丟人事小,如何補救?易師姊被困魔窟,不知何日才回。小師兄又和朱師姊、余師姊離山未歸,不知能否趕上。本來人少,再要傷亡幾個,豈不更糟?」癩姑笑答:「依你無妨。不過,敵人前鋒已然先到,此時正與各位同門在彼惡鬥,我們已然得勝,你還當沒有來嗎?事情暫時無妨,就有強敵到來,危機也不在此一二日內。至於受傷的人,定數難逃。反正不聽勸說,還當我們膽小多慮,對他輕視,只能把心盡到,各自暗中留意,以全力挽救便了。」英瓊知道癩姑人最熱心,喜在暗中盡力,不肯露出,聞言方覺口氣懈怠。因聽敵人前鋒已與眾同門動起手來,更不放心。方想事完立時趕往相助,忽聽癩姑傳聲,說禁法已撤,請自施為。再問便無聲息。

  矮子弟兄聽地底雷聲到了洞前,便不再進,聲音又小了許多,心疑主人警覺危機,已在暗中行法將其阻住。這樣一來,仙府雖可保全,但那震勢一經發動,便非發作不可。現已被其深入,妹子再要發覺遇阻,此時音信不通,必當自己遭了毒手,情急發難,整座依還嶺必被齊根揭去,如何挽救?忍不住二次想要警告。剛喊得一聲:「道友!」回顧錢萊,已在一幢青色冷光籠罩之下,朝地底穿去,一閃不見,暗付:「無怪平日耳聞,說得峨眉派那麼厲害,果然話不虛傳。此人好似轉生不久,還未成年,便他師長,也是近年後起,如何竟有這麼高法力?外人忌恨,必由於此。」同時想到:震聲停在前面,錢萊又是穿地而出,多半為了此事,入地查看。莫要不知厲害,看那宙靈梭來勢太猛,妄用法寶去破,兩下裡一撞,立時便是巨災浩劫,不可收拾。心正憂惶,震聲忽又由遠而近,來勢比起由依還嶺通過時還要猛烈,彷彿洞前禁制已被衝破,不禁大驚。因那地震之聲來勢絕快,相隔已沒有多遠,並似往上衝來,照著平日所聞,分明就要爆炸神氣。驚慌情急之下,由不得大聲疾呼:「三妹,我與主人已然化敵為友,千萬不可冒失!」說時瞥見英瓊神色自如,若無其事。心方奇怪,轟的一聲,一團前面帶著銀色奇光,後有芒尾光線的黑色梭光,已穿地而出。當時滿室精芒耀眼,火雨星飛。妹子手掐靈訣,也由後面飛出。情急之下,未容轉念,剛喊得一聲:「三妹!」說時遲,那時快,就這危機瞬息之間,猛瞥見主人手上飛出一蓬紫色光雨,晃眼展佈開來,電也似急,朝那光梭當頭罩下,比電還快,一閃便已包沒。同時主人手上又有一團寸許大小,奇亮無比的青光,朝原出現處地洞飛射下去。地面當時復原,只剩那道梭形寶光,由大而小,晃眼縮成兩寸來長,形如一枚橄欖,非金非鐵,通體烏光黑亮,前頭帶一點銀星之物,朝主人手上飛去。那地震之聲,本隨黑梭寶光湧來,被英瓊收去之後,震聲立止。地底深處,卻有一種極尖銳刺耳的異聲隱隱傳來,先為震聲所掩,此時方始聽出。

  少女出現時,本是面容悲憤,寶光一收,驟出不意,越發驚惶。剛怒吼得半聲,待要發作,一眼瞥見乃兄與主人對座室中,正在將手連搖,急呼三妹,忽然醒悟。方覺對坐少女李英瓊,方纔還曾對敵,如何會與兩兄並坐在此?看神氣,又似雙方對談已久,莫非還有一個相貌相同的人在此不成?心念才動,猛想起地心禍胎已被引動,雖然事前慎重,志在要挾對方,並非真個要發難,留有餘地,但非自己將其退去不可。對方不知厲害,妄將宙靈梭收去,上下聯繫一斷,不多一會,必要發作,闖下大禍,造孽無窮。不禁大驚失色,忙喊:「你快將宙靈梭還我。我哥既然好好在此,決不再與你們為難。如稍延遲,這座依還嶺全被震碎,化為火海,闖下滔天大禍,就來不及了。」說時本就情急萬分,又見對面少女收去法寶,從容起立,滿臉笑容,似要開口讓客,大禍當前,一點不在心上;九六宙靈神梭托在左手之上,也未收起。惟恐時機延誤,話未說完,人便撲上前去,想要劈手奪回,先把震源止住,平息之後,再與兩兄和主人問答。身才一動,猛覺全身已被一種力量逼緊。以為當此危機一髮之間,主人還要賣弄神通,心更惶急,剛喊得一聲:「你們不怕造孽麼?」隨聽身後有人笑答:「道友不必著急,便是造孽也與你們無干,請坐敘談如何?」回頭一看,身後立著兩個少女。內中一個,正是先前對敵的李英瓊,和收取法寶剛剛起立的主人,聲音笑貌無不相同。另一個方才對敵時也曾見過。只聽姓元,越發驚奇。因恐地震發作,聞言仍不顧得回答,側耳一聽,地底異聲本快響到腳底,不知怎的,忽然自行退去,已無聲息。

  少女正想不出是何原故,身後少女已走向前面,含笑道:「地底震源已被令尊轉交的法寶碧辰珠退去,不致發生巨災,無須多慮。令兄和我已把話說明,化敵為友。此時上面正有群邪來犯,我必須前往助戰。請與妹於本身一談,恕不同時奉陪了。」說罷,一片慧光閃過,人便無蹤。對面形似英瓊的主人,已含笑讓座,並將宙靈梭交還。經此一來,兄妹三人才知先見的少女竟是主人的元神化身,具有同等神通。另一少女名叫元皓,料也不是尋常,好生驚佩。坐定以後,稍微通名問答,忽想起方才事太倉猝,好些事情均出意料,不曾留意對方言語。那碧辰珠乃聖姑用百餘年苦功,採取九天青靈之氣所煉至寶,原為消滅西極火海之用,成功之後,剩下兩粒。父親自被魔女宛如珠所迷,失去本性,便無下落。如非恩師垂憐,將兄妹三人分別接引入門,早已命喪妖婦之手。後來聽說父親雖被魔女禁制,仗著好友聖姑一道靈符護身,表面順從,孽緣一滿,立乘機逃往聖姑那裡求救,由此便無下落。屢向師長請問,均說:「汝父夙孽太重,妖婦始終緊隨未去,中間雖仗聖姑之力,也只護住真神,未遭毒手。將來孽滿道成,仍有相逢之日,此時尋他無用。」後來聽說聖姑已然坐化,幻波池也被妖婦佔去。父親卻未聽人提起,更是無從尋訪,一直都在想念。便是這次來游中土,也為尋訪父親下落。不料對方竟說此寶乃父親轉賜,自己怎倒忘了詢問?不禁打算開口。

第一四回 父子喜重逢 掌上傳聲 福臨禍去 師徒同禦侮 空中下擊 霧散煙消

  英瓊見三人低頭尋思,笑道:「三位道友可知令尊尚在人間,為一魔鬼所困,今夜才得脫身?如非方才開讀聖姑所留仙柬,得知賢兄妹三人的來歷,方纔那樣空前浩劫,也不敢那等疏忽了。」三人聞言,才想起主人不曾回問自己的姓名來歷。聽說父親在此,不由喜出望外,同聲答道:「記得家父為妖婦所害,恐愚兄妹連帶遭殃,臨難分手之時,曾將左手五指上面指甲取下五節,以為他年萬一機緣湊巧,前往救他之用,並說那指甲乃是信符。家父早晚必被妖婦困住,如能熬到難滿,妖婦邪法厲害,事前必難脫身,彼時聖姑也許不在人間,無人往援,難免同歸於盡。我兄妹三人,根骨福緣俱都不惡,早晚必有仙緣遇合,經此二三百年修煉之功,法力當非尋常。不過妖婦淫凶陰毒,家父被困之處必難尋到,尋常修道之士決不肯從井救人。到時也許設法托人將下余兩枚斷指甲,尋找我兄妹三人下落。接到之後,可將我們每人前得的一根取出,照家父所傳,略一施為,必有感應。為防妖婦乘家父昏迷之時,或用魔火燒心,逼家父說出此事,命一同黨來將我們誘去。如果試出不差,可速稟明師長同來救家父出險,以免玉石俱焚。我三人雖然恨極妖婦,但是年紀幼小,毫無法力,如何與抗?只得跪天立誓:無論如何險阻艱難,只要仙緣遇合,立往報仇救護。誰知屢問師長,均無指示。後來再三哭求,只說將來可以重逢,仍未說出一定地方。曾經背人商議,無論何人能將家父救出,便是我們的大恩人,為他百死也所甘心。偏生用盡方法,打聽不出一點音信。前月一算,和家父分手已六甲子,才著了急,茫茫宇宙,何處尋找?只得同來中土,打算把所有名山和隱僻之區全都找遍。做夢也未想到,會與主人相識。家父雖受妖婦之迷,乃是夙孽,本身法力頗高。如與道友相見,彼時曾說托人帶信固以指甲為憑,如其有人救他,也必以此相贈,只照所傳,將兩枚指甲微一摩擦,另外三根立時飛來成了一件法寶。此舉一半為了報恩,一半也為家父所習法術具有專長,所有法寶多是本人身上之物。尤其這五根指甲曾下苦功,威力更大,得道的人只一施為,愚兄妹立受感應,便可跟蹤尋來,以便父子重逢。道友既與家父相見,又是方才出險,想必近在本山,便非救他之人,也必在場,可曾有人見到家父那兩根指甲麼?」

  英瓊含笑答道:「指甲兩枚原是令尊連聖姑所留碧辰珠和一張柬帖同時交我,不知是與不是?」三人聞言,方想詢問人在何處,忽見英瓊手上托著兩根人手指甲,與自己隨身佩帶的一般無二,不禁驚喜交集,心中怦怦亂跳。猛覺胸前微震,各人懷中錦囊內所藏指甲已各化作一道銀光同時飛起。英瓊手上兩枚,也化作兩道長約尺許的銀光迎上前去。兩下裡一湊,化為一隻人手,其自如玉,掌色紅潤,纖秀非常,四外銀光閃閃,正是三人父親昔年時常撫摸他們的那只硃砂掌。不禁悲喜交集,忙即撲地跪倒,同聲哭喊:「爹爹今在何處?可容不孝兒女一見?」

  隨聽人手上面發話道:「乖兒女。此事難怪你們。實為妖婦後來肉身被誅,又將元神煉成陰魔,非有佛家至寶,還須等她天劫將臨之時,才能將其消滅。」我命懸於她手,如非知我先死,她更萬無生理,好些顧忌,早已下手殺害你們。你們救父情急,得信之後,難免冒失行事。即便將其除去,我必先遭毒手。甚或緊附身上,與我心神合為一體,對你三人欺凌殘害,使你們投鼠忌器,平白受苦,無可如何。圮、垓兩兒此時還能回去,從你們師父作一散仙。三女根骨較好,因與震岳神君夫婦有緣,蒙他們渡去,愛如親生,得了好些傳授。你雖眷念師門恩義,無如神君夫婦不久閉關,須經百餘年後始能與之相見。彼時他夫婦業已成道,至多一面之緣。因你法力雖高,所學並非玄門正宗上乘道法。為此傳了幾件法寶,表面任你出遊尋我,實為算出今日因果,令你拜在李道友門下,上修仙業,想要回去,連見一面都難了。我命便是李道友所救。

  「聖姑仙法神妙,當我被困之前,曾說難滿之時,當有一個絹包自行出現,無論何人救我,可連我那兩根指甲一同相贈。我被困壑底泥水之中歷時三百年,終無跡兆。直到妖婦乘隙遁去,方始出現。彼時因李道友急於去往前山禦敵,不知詳情,我便匆匆奉贈,更不知道前山敵人便是我的兒女。昔年好潔成癖,偏偏被困甚久,終日陷身污泥窟中,度日如年。幸蒙恩人李道友助我脫困,週身的衣履已全腐爛,長滿了青苔,污穢不堪,無顏見人。打算尋一昔年道友借身衣履,洗浴之後,靜養些日子,彼時幻波池群邪當已瓦解,幻波池開府群仙盛會,我再來作不速之客,向恩人拜謝,請其用那兩根指甲將你三人引來,父子重逢。不料那位道友已然坐化轉世,只在內洞深處溫泉旁邊,放下一身新的衣履和一封柬帖。開看之後,才知今日之事,聖姑早有安排,三女應該拜在恩人門下。我因被妖婦陰魔所纏,躲那天雷之擊,元氣損耗太甚,不能行法推算。幸而我所煉法寶均是本身之物,與心靈相感,這五根指甲只一合成人手,立可傳聲發話。等了好些時,尚無音信,心正懸念,打算拼耗元氣,查看你三人是否受人之愚,執迷不悟,親身趕往禁止。忽然心靈上有了感應,跟著聽你三人呼喊,料已明白過來,只是不知詳情。三女行完拜師之禮,再把經過詳為稟告。見面之期已不在遠。這次幻波池正邪惡鬥,形勢十分猛惡。三女拜在恩人門下,自應聽從師命,隨同禦敵。不過三女前師從小收養,鍾愛太甚,性情不免強傲,初臨大敵,各位師長同門多未見過,應敵之際,恐有疏忽,不奉師命,不可自告奮勇,單獨出敵。休看新拜恩師年紀甚輕,但她累生修為,夙根福緣之厚,獨步當時。和你姊伯易靜,同是聖姑昔年好友。因為前生修積太厚,受盡殘酷欺凌,始終不懈,連經諸劫,才有今日,為峨眉三英中第一人物。遇合之奇,從古所無。新近又得聖姑昔年遺留的真靈化身,與之會合,煉就身外化身,神通法力,一日千里,將來必成天仙位業。又是我的恩人。你本門師長同門甚多,用功之外,務須格外恭謹,以便仰仗師門福庇,成就仙業,免我懸念。圮、垓兩兒,最好回山,半月之後再來,免得無故樹敵,於事無補,為你師門生出枝節。你們修道雖有數百年,一則偏重法術,不是玄門上乘功夫;再者你師海外清修,無什同道,真遇強敵,便難免於吃虧受害。如真不願回山,想等我來相見,在此一開眼界也可,但也不可輕易出戰。最好隨同恩人在幻波池內相助防守,在五行仙遁防禦之下,不特有勝無敗,並還可為主人少效微勞,實比隨眾混戰要強得多。」說罷,又向英瓊再三致謝,托其照看三小兄妹。說:「道友此時已是天仙中人,道法功力實比小兒女強盛十倍,幸勿以年歲相差,便存客氣。不久相見,再謝大恩吧。」

  原來這老人乃中條山散仙沐尚,本是夫婦同修,乃妻也是一個女仙。二人本是夙緣未了,結為夫婦。沐尚先是凡人,全仗乃妻之助,始同修道。後來緣滿轉世,已早仙去。三小兄妹一胎同生,生時,沐妻大劫已臨,快要兵解。因受敵人追迫,夫妻二人帶傷藏在一處土窯之中。生後七日,敵人追到,便遭兵解。二子一名沐圮,一名沐垓,均按所生時地取名。惟獨三女生時,沐尚見愛妻產後昏睡,身又負傷,心正優急,忽見紅光起自窯內,跟蹤一看,發光之物乃是一根紅色羽毛,長僅尺許,上射奇光,知道是一件異寶,忙與愛妻觀看。這時分娩已第三日,腹中還在震動。沐妻明知還有一女嬰不曾生下,無如身中邪毒已然發作,神志時常昏迷,不能言動。身外更有一片邪霧籠罩。先生二子已將精力用盡,勉強行法,衝破邪霧,由丈夫接生下來,胎兒幸得保全。未了這一女嬰實在無力支持,眼看危機緊迫,再不降生,嬰兒必死;勉強生出,身外邪霧難再衝破,不特嬰兒保全不住,連丈夫也難免不遭波及。心中一急,就此昏迷過去。待了一會,神志稍微清醒,正在愁急。沐尚先當愛妻閉目養神,發現寶光,忙即追蹤。得到以後,剛趕回來,沐妻認出那是九天仙禽琴鳳羽毛煉成之寶,恰是破那邪法剋星,不禁大喜。忙告丈夫,令將紅羽朝身一拂,紅光到處,邪煙立散,嬰兒隨即降生,取名紅羽。算計窯中必還有古仙人遺留的藏珍,又命沐尚往尋。果然由一土穴穿進,發現一座洞府,石案上放有柬帖。靈丹。取與妻子同看,正是前師所留,對於二人未來因果,指示甚詳。看完悲喜交集。隨把靈丹服下,照柬行事。自知夫妻緣滿,還有四日兵解,痛哭了一場,與子女口中各餵了一粒靈丹,便作準備。沐妻死後,沐尚埋完愛妻,帶了三個乳嬰,隱居中條山。撫養到了六歲,不料妖婦宛如珠尋來,糾纏不捨。沐尚知是夙世魔孽,不能避免,只得乘著妖婦出外收攝生魂害人之際,暗令兒女各帶指甲,照他所卜方向逃生。剛打發走,愛妻好友聖姑伽因忽然尋到,說沐尚與妖婦這段孽冤,須要經過六七個甲子和一次天雷之劫,才能於九死一生中逃出性命。並說妖婦不久便受飛劍之誅,到時可逃往依還嶺後山絕壑之下,暫僻凶鋒。等妖婦元神煉成陰魔,三次尋來,即便糾纏不捨,在聖姑法力禁制之下,也不至於為她所害。說完未來之事,便即飛走。

  沐尚原已知道未來因果,立照所說行事。三小兄弟雖是仙人子女,畢竟年幼,先照父親所說,想往東海逃去,不料中途遇一妖人,發現兩小兄弟在山中打獵,掘取黃精,看出仙根、仙骨,立用邪法攝走。飛到海外,被一散仙救去,由此收為弟子,學成道法,始與乃妹相見,時常來往。沐紅羽當日原在林中生火,瞥見妖道將兩兄攝走,向天悲哭,正值震岳神姥路過發現,將其救往東海神山東神島震岳宮中收養,傳以道法。兄妹三人,均有一身驚人法力。

  英瓊早知底細,一聽這等說法,先頗謙謝。後想火無害身稟真火之精而生,得道千年,功力更高,英男和自己年歲差不多,照樣收徒,對師更是恭謹。昔年恩師原說將來所收門人甚多,幻波池開府以前收此異人為徒,難得對方如此誠敬,知是定數前緣,也就不再推辭。正答謝間,小兄妹三人已同跪拜。忙請沐氏兄弟起來,笑道:「令妹修道比我年久,我實愧為人師。無如令尊盛意慇勤,我雖年幼,本門道法乃是玄門正宗,於她未嘗沒有補益,此是前緣,只好勉從令尊之命,收她為徒,暫時隨我鎮守水宮,以防敵人侵入。至於賢兄弟並非本門中人,無須太謙,以後各論各,作為平輩之交如何?」沐氏兄弟同聲答道:「恩師謙光盛德,萬分感佩。休說弟子受恩深重,即以方才而論,如非恩師大量包容,舍妹無知冒犯還在其次,那九六宙靈梭乃震宮至寶,一經發難,大則混沌宇宙,小亦傷害無數生靈,使方圓千百里內化為火海,燒成劫灰,生物全滅。不是恩師仙法神妙,格外成全,即便聖姑留賜奇珍可以止住震源,舍妹難保不在地底任性妄為,這等滔天罪孽,萬死也難解免。恩師竟能不動聲色,彌禍無形。彼時擒她易如反掌,法力之高,豈是弟子等三人所能夢見?只因師門恩重,自身福緣淺薄,不能同拜恩師門下,一遂感佩之誠,己為恨事,如何還敢妄自尊大,居於同輩?還望恩師不吝教誨才好。」紅羽也在一旁極力陳說:「恩師法力高深,兼有仙、佛兩家之長。萬想不到因禍得福,拜在恩師門下。從此永托福庇,勉修仙業,固是萬幸。兩兄雖然無此福緣,對於恩師萬分敬仰,並非由於感恩之心所致,還望恩師隨時教訓才好。」並說:「前恩師震岳神君夫婦法力高強,向無敵手。近百餘年閉宮修煉,回憶起行時之言,多有深意。弟子自聞父命之後,得知不能回山見師,將來也只一面之緣。想起師門恩義,未嘗不心如刀割。無如弟子深知二位恩師性情剛做,遇事前知,不特門下弟子出門對敵占慣上風,所煉法寶多具極大威力。尤其那陽九七星環與九六宙靈神梭煉成之後,自信無敵。忽為恩師所破,雖然事早前知,決不至於不快。否則也不會令弟子將它帶上山來,並有此寶兩用一發的預示,分明算出將來還有一次大用,但與平日信條不符,不令弟子回山,想必也由於此。總算福緣深厚,得拜恩師門下,此後定當努力修為,望與別的同門一般看待才好。」

  英瓊天性素孝,見沐氏兄妹自從聞得乃父掌上傳聲,神態越發恭謹,詞色十分誠懇,無意之中得此佳徒,自是喜幸。沐尚語聲早止,英瓊把手一招,仍化為五根指甲落在手上,笑問三人:「可要收回?」紅羽笑答:「家父當日原說父子相逢之後,全數贈與助他脫難的恩人。此寶如按家父傳授,一經施為,便化成一雙大手,憑著寶主人心意運用。與人對敵,差一點的法寶、飛劍,均能平空抓去,有時連人也可擒住。恩師如以仙法重煉,功效想必更大。」英瓊自不肯收,後經三人再三勸說,英瓊因知此寶不能分用,沐氏弟兄辭謝堅決,只得收下,轉賜紅羽。沐氏兄妹知道師命難違,方始拜謝。

  這時,洞中師徒四人喜氣洋洋,依還嶺上卻打了個烏煙瘴氣,難解難分。連癩姑也已出戰,剛剛得勝回來。英瓊則一身兩用,一面應敵,一面坐鎮。先因癩姑離開中宮已久,只請女仙俞巒代看總圖,雖知癩姑智勇雙全,看似膽大,實則心思細密,全都顧到,終以人數太少,難免疏失。正想按照日前分派,將人喚回分守五宮要地,癩姑已大勝而歸。連日前派定防守幻波他的幾個,也全帶了回來。這才明白癩姑因妖人這幾個前鋒均非庸手,看出日前奉命防守諸同門多覺幻波池內五行仙遁神妙無窮,敵人多好法力也難侵入,守在裡面,難於施展身手,不甚願意,面有難色;又以屢佔上風,不知前路艱危,從此到處荊棘,存有輕敵之念。意欲借此一戰,故意放縱眾人,任其上去爭功。一面再和英瓊裡外防守,暗中接應,等到危急之際,上前相助,使其知難而退:眾人因聽癩姑先前池底傳聲,說敵人前鋒己快到來,這些均非能手,可在依還嶺前先挫敵人銳氣,勿令入境,眾人越發把事看易。誰知才一動手,便看出敵人厲害,內有數人均非敵手。如非癩姑突然飛出,與英瓊合力相助,轉敗為勝,幾遭毒手,這才去了好些驕敵之念。癩姑又說:「為援眾人,幻波池中空虛,無人主持,請照原議,各回防守。」眾人見敵人前鋒已有如此厲害,在外應敵,只有吃虧丟人,不如回到池內,仗著五行仙遁之力,還可有勝無敗。除卻萬珍、李文衍、秦寒萼等有限幾個始終氣盛,不肯退回,以及本來分配在外應敵的一些男女同門而外,全被癩姑帶了回來。英瓊一算人數,幻波池內已足夠分配,只是外面人少。好在化身在外,仗著定珠慧光防護,只要眾同門能和申若蘭、趙燕兒那樣聽話,少時不貪功冒險,當可無事。心方漸定,強敵已經先後趕到。

  原來先前英瓊元神由寶城山暗中尾隨沐紅羽,同往幻波池中飛去。剛走不久,萬珍等男女同門正想飛回,忽接癩姑傳聲,說東海雙凶因等幾個同黨,還未起身。所約妖黨,多半驕橫,因嫌雙凶狂做,各自設詞起身,來作前鋒,欲在雙凶未到以前,給我們一個厲害,顯他神通。轉眼就到,來路正是寶城山一面,可速埋伏,分佈開來。為首的共是五個妖人,同了雙凶門下幾個得力妖徒,在今日來犯群邪中,並非高手,但也不可輕視。最好上來給他一個下馬威,不令入境。話剛說完,便聽遠遠破空之聲。眾人滿擬這股妖邪不值一擊,何況事前得信,又有準備。萬珍照著平日自擬禦敵之法,一聲暗號,立分三面埋伏起來,只由萬珍、秦寒萼二人當先迎敵。同時廉紅藥、徐祥鵝、木雞、林秋水等四人在嶺西小峰養傷,恰已痊癒復原,因在林寒所布旗門神光之中,發現妖人前鋒已然飛來,正向癩姑傳聲報警,欲雪上次傷敗之辱,也同趕到。這幾人各有一兩件法寶、仙劍,頗具威力。尤其廉紅藥的一套修羅刀,更是妖邪剋星。於是聲勢更壯。

  剛照萬珍所說埋伏停當,破空之聲已由遠而近。隨見對面空中雲光亂閃,當頭五六道妖光宛如黃虹電射,已在寶城山頂上空出現。跟著又見幾道暗黃晴碧的光華越山飛來,在煙雲滾滾之中已將臨近。萬珍、秦寒萼同立依還嶺邊界危崖之上,裝作眺望附近風景,明見大群妖人破空飛來,神態從容,直如未覺。那為首五妖人師徒共是十一個,還有幾個雙凶門下,來時驕敵過甚,因聽妖婦說起,上次兀南公乃是上了敵人的當,受將激走,並非真敗。這班妖人隱伏海外各島,修煉多年,邪法頗高,以前避過一次天劫,全都氣壯心粗,目中無人,一半受人蠱惑,主要仍是想奪毒龍丸。平日妄自尊大,來時不肯掩蔽形跡,以為對方這幾個無名後輩,單這威勢,也被嚇倒。依還嶺上雖有諸般禁制和太乙五煙羅籠罩,因是仙法神妙,太乙五煙羅又只薄薄一層淡煙,不到近前,萬難發現。加以嶺上景物靈秀,到處花光,燦如錦雲,新雨之後,四邊山色蒼潤欲流,互一陪襯,越顯霞蔚雲蒸,無殊仙境。遠處看去,更是花團錦簇,目迷五色,哪還看得出還有極嚴密的防備。

  眾妖人多年未來中土,初次見到這類美景,正想破空之聲何等強烈,來路煙光滾滾,把天都遮去了半邊,敵人怎會沒有警覺,猛瞥見前面一道絕壑,寬約數十百丈,恰將兩山化分為二。對面峰巒靈秀,花光如海,丹崖碧蟑之間,立著兩個絕代佳人。一個穿著淡青羅衫,一個穿著杏黃色仙衣,都是長身玉立,美如天仙,並肩立在對面崖上,手指側面雲嵐花樹,相對說笑,對於來人這麼強烈威力,竟如未覺。中有兩妖人因見二女美貌,全無防備,雖料不是尋常,色令智昏,妄想生擒回去。也未尋思,忙令同來諸人暫緩前進之勢,同往對崖降落,待要詢問調戲。剛一落地,見那兩個女子都是腰佩長劍,仙骨珊珊,一身道氣,心正奇怪,人已落到面前。對方依舊說笑從容,直如未見。口方喝得一個「你」字,穿杏黃衫的一個倏地回身,一聲嬌叱,把手一揚,立有一道上有金、紅、白三色奇光,前頭射出萬朵金花,千叢星雨的梭形寶光電射而來。方覺不妙,忽聽兩聲驚呼,精芒耀目之中,已有兩個妖徒受傷倒地。同時霹靂連聲,驚天動地,數十百丈金光雷火,分上、中、下好幾面作大半環形連珠打到。好些少年男女敵人突在附近空中現身,各施飛劍,法寶包圍上來,數十道飛劍、寶光電舞虹飛,滿空交織,在千重雷火之下夾攻而至。這原是同時發生的事,來勢又猛又急,迥出意外。眾妖人受了妖婦蠱惑,誤以為敵人近年猖狂,由於機緣湊巧,一時僥倖,否則小小年紀,修為才得幾時,哪有這高法力?均抱必勝之念而來,做夢也未想到會有這等厲害。內中幾個邪法最高的,一見對方發出一道金、紅、白三色奇光,認出此寶來歷,知道上了輕敵的當,忙即防禦,驟出不意,也鬧了一個手忙腳亂。

  原來萬、秦二女均想借此立功,一洗當年之辱,疾惡之心又甚,事前早已商定,把男女眾同門分成三四面埋伏:長於隱形的隱身空中,下余各借花林崖石隱蔽。二女當前誘敵,計算敵人必要下落,只一對面,一個發動三花神梭,一個發出白眉針,同時下手,給敵人一個下馬威。眾同門一見寶光出手,各用飛劍、法寶、太乙神雷一起施為,上下夾攻。眾妖人果然吃了大虧。

  萬珍為人雖然強做自恃,畢竟得道年久,功力甚深,所用法寶、仙劍均是師門所賜前古奇珍,威力已非小可。秦寒萼的白眉針更是陰毒非常,因為上次碧雲塘受傷,越發痛恨妖邪,竟不聽乃姊紫玲之勸,將白眉針收起不用,反在暗中用本門仙法加功祭煉,比起以前,還要厲害神速。只是發時有一線銀光,不似以前光色太淡,看不出來。這樣對方雖易發現,但那來勢比電還快,等到警覺,人已受傷。功效威力,也已不同,只要被射中,當時在人體內爆炸,不似以前那樣傷人於不知不覺之間,威力卻是更大。寒萼因為紫玲、司徒平力勸,說此寶過於陰毒,特意煉成有光之物,免得又受乃姊埋怨。恐被敵人警覺,特意和萬珍預先商議,雜在寶光之中放將出來。眾妖人驟不及防,當時便傷了好幾個。

  尤其為首發話二人,色慾蒙心,正發話間,猛瞥見三色奇光由敵人手上飛出,仗著邪法甚高,如若逃避,本可無事,只因驕敵自恃,又覺自己越眾搶先,當頭退走,不是意思,百忙中微一遲疑,揚手飛起一片黃光,想要迎御,不料白眉針來勢比電還快,雙雙打中。內一妖人見眼前一線銀絲閃了一下,還未看真,猛覺左眼一麻,酸痛非常,暗道:「不好!」忙運玄功抵禦,已是無及,叭的一聲極輕微的炸音,由左眼起,把半邊腦殼炸成粉碎,當時腦漿迸裂,鮮血淋漓。如非功力甚深,只是殘廢,元神不曾受傷,早已慘死。當時急怒攻心,一面行法護痛,怒吼一聲,首縱妖光逃去。另一個也是瞥見面前銀色光絲一閃,匆促間看不出是何來路,方想閃避,誰知他快,來勢更快,又當張口之際,四邊敵人紛紛現身,數十道劍光、寶光隨同千重雷火一齊打到,聲勢猛烈,從所未見,看出敵人不是易與,心又一慌,立被打人口內,也是一聲炸音,把整個頭顱震成好幾片。不由怒發如狂,元神立縱妖光,帶了無頭殘屍飛身遁去。

  同來妖徒和另三個妖人,本是隨同飛降,立得稍後,吃眾人四面夾攻,寒萼白眉針又發之不已,除三個為首妖人外,妖徒又傷了四個。其中三個中了白眉針,炸成殘廢,邪法又沒有妖人的高,本就半死,眾人飛劍、法寶往上一圍,太乙神雷的數十百丈金光雷火、連珠霹靂再打將上去,當時震成粉碎,死於非命,連元神也未保住。另一個死得更慘。因離妖師較近,先吃萬珍三花神梭打斷一臂。自恃邪法較高,又擅血光遁法,自身受傷,百忙中瞥見妖師重傷遁走,頭也震去半邊,不由怒發如狂,大犯凶性,妄想殺敵報仇,將對方那些美貌少女生擒兩個回去報仇洩恨,並討妖師歡心。剛把那條斷臂化成一條血手飛起,擋向前面,自縱妖光,跟著在後,待要施展玄功變化,朝前猛撲。因見雷火厲害,血手剛一出現,便被炸成粉碎,自己如非法寶防身,躲避得快,也無幸理,微一驚疑之間,木雞在旁助戰,看出妖徒一身邪氣籠罩,受傷不退,還在施為,揚手一明月佩打來,邪煙立被震散。妖徒連受重傷,才知不妙,想要逃走,廉紅藥正指二十七口修羅刀向前夾攻,立追過來。同時方瑛揚手一枝專戮妖魂的太乙青靈箭,一道青熒熒的冷光當胸穿過,妖徒剛慘號得一聲,二十七道修羅刀碧光再圍住一絞,當時血肉紛飛,形神皆滅。

  眾人對敵,先後不過兩三句話的工夫。萬、秦二女旗開得勝,上來大挫妖人銳氣。正在得意洋洋,向妖人師徒追殺。為首兩僧一道自從埋伏發動,便自飛身逃退,忽然回身追來,同聲怒喝:「小狗男女,速來納命!」話才出口,二妖僧手上各托著一個形似缽盂之寶,隨手一指,立有兩股金碧色的光氣神龍吸水一般,由盂口中飛出,自空高掛。一股先將二十七道修羅刀的碧光擋住,另一股立時展佈開來,作喇叭形四下展佈,擋在妖人師徒前面,將眾人的法寶、飛劍一齊敵住。眾人本全學會本門太乙神雷,紛紛朝前亂打。無奈妖僧缽盂中這兩股光氣十分厲害,雖被飛劍、法寶、太乙神雷偶然衝散,但是隨分隨合,一任飛劍、法寶、雷火橫飛,休想前進。有那功力稍差的飛劍,竟還被它吸住。下余妖徒本已逃退,有的還受了傷,見此情勢,急又怒吼趕回,各施邪法、異寶,隱身光氣之後,朝外夾攻。幸而方瑛、元皓的太乙青靈箭。錢萊的太乙青靈銷,均是枯竹老人所賜奇珍,司徒平的烏龍剪也能抵敵,未為所敗,鬧個相持不下。火無害和石完,一個發出千丈烈火太陽神光線,滿空飛舞,不特未被邪氣阻住,反倒乘隙用太陽真火燒死了兩個妖徒;石完仗著家傳地遁,依然聯合錢萊,時隱時現,出沒無常。二妖僧幾次想下毒手,均未成功,反而幾乎為二人的飛劍、法寶所傷。

  另一妖道生得身材高大,形如巨靈,手持丈八妖幡,週身籠罩丈許厚的暗黃色光氣,停空不動,天神一般,怒睜著一雙巨目,凶光閃閃,注定眾人,似要待機而發。火無害看出妖道最為厲害,幾次運用玄功變化,化為一個火人,由高空中直衝下去,左手大團連珠雷火,右手大蓬太陽神光線,想破那面妖幡,均未如願。錢萊、石完更由地底飛出,上下夾攻。妖道對於別人的飛劍、法寶,全未理會,每一近前,便被身外暗黃光氣擋住,不以為意。獨對火無害卻似有些顧忌,每見雷火、光線射到,妖幡一展,不是人影全無,便是幡上冒起百丈黃煙,將其敵住。火無害空自急怒,拿他無法,斷定妖道必更難惹,正在留神戒備。忽接癩姑傳聲暗告說:「我和英瓊已全出來。你和錢萊只將申若蘭和廉紅藥護住,以防受傷。餘人不必問,我自有道理。那個妖幡十分厲害,等其發動,也有破它之法。」火無害早就看出來敵不是尋常,兩次傳聲向幻波池警告,請英瓊速出應戰,均說就來,人卻不到。心正盼望,不料癩姑同時出場,以為形勢凶險,逼得癩師伯連根本重地俱都不顧,親自出馬,不禁著起急來。因覺若蘭人最溫柔和氣,對於後輩十分謙和,不以尊長自居。又見自己和錢萊相貌靈秀,說是本門後輩中一雙金童,時常誇獎。上次被師父擒住,又曾代為說情,心生感激,聞言忙即暗告錢萊,一同往申、廉二人身前趕去。

  石完見二人退下,不知何意,正在急喊:「火師兄,錢師兄,怎不上前?」忽見兩個黑色人影各由手上發出一片暗黃色的光氣,猛朝萬、秦二女身前撲到,同聲怒喝:「無知賤婢,暗算傷人,今日叫你們知我厲害!」眾人定睛一看,正是前晌受傷二妖人去而復轉,已將原體藏起,各以元神幻化出鬥。石完見狀大怒,揚手一團石火神雷打將上去。吃火無害縱身飛出,一把拉回,暗用傳聲說道:「你怎如此大膽?此是雷車島上三個著名妖孽,那黃色光氣乃戊土精氣煉成,邪法厲害,連我太陽真火尚難傷他,你如何能行、我們對敵共只半盞茶時,看他回來得這麼快,分明妖道原身藏在附近不遠。與其徒勞無功,白找苦吃,何不用你家傳地遁,去往寶城山搜尋妖孽屍首,將其毀去,豈不要好得多?」石完最信服火無害,正趕上一團黃煙打到,忙往地下一鑽,就此遁走。

  廉紅藥那二十七口修羅刀,本吃妖僧缽盂中的金碧光氣吸住,此進彼退,往來掙扎,相持不下,忽然電也似急收了回來。妖僧好似吃了一驚,手指妖氣,追將過來。吃火無害揚手一股太陽真火將其敵住,宛如一道百丈彩虹橫亙空中,一頭金,碧二色,一頭亮若紅晶,頓成奇觀。同時那兩妖人的元神,已朝萬,秦二女當頭撲到。二女先還不知厲害,各指飛劍、法寶朝前迎敵,不料那暗黃色的光氣十分奇怪,寶光、神雷衝將上去,只打得千百丈黃煙四下迸射,妖氣反倒越來越濃。這還不說,那身材高大、手持丈八長幡的妖道,似等同黨回來同時發難,忽把妖幡一晃,幡上黃色光氣立時鋪天蓋地展佈開來,朝著眾人當頭壓到。眾人飛劍、法寶本吃二妖僧合力逼住,滿空飛舞,無法前攻,有的還被吸緊,見勢不佳,相繼撤退回來,合力向前抵禦。那太乙神雷更似暴雨一般,由眾人手上朝前打去,仍是全無用處。三股妖氣晃眼合為一起,重如山嶽,威力更大。二妖僧金碧光氣不知何故反倒收轉。眾人心方奇怪,兩道金紫妖光冷不防驚虹飛射,由斜刺裡衝將過來,只一卷,便將石奇、趙燕兒兩口飛劍收去。跟著又收了萬珍和郁芳蘅每人一件法寶。依還嶺前山已被黃塵佈滿,妖魂時隱時現,出沒無常。眾人的飛劍、法寶全無用處,太乙神雷已不敢妄用,又恐二妖僧乘隙下手,冷不防吸收法寶、飛劍,多半各就近便,把劍光、寶光連在一起,勉強相持。殘餘妖徒還有三人,雖然受傷,均非弱者,又在一旁各施邪法助威。一時黃塵蓋天,宛如山崩海倒,潮湧而來,陰風慘慘,鬼哭神號,聲勢越發驚人,逼得眾人無計可施。除方瑛、元皓和火無害、錢萊奉有密令而外,均當英瓊尚與先來三敵人相持,故未出戰,迫於無奈,便用傳聲向其求救。

  那兩妖人碧影由萬丈黃塵中忽然出現,朝萬、秦二女當頭撲下,還未近前,二人已覺到一股冷氣。本來非糟不可,當此危機一髮之間,忽聽癩姑傳聲疾呼:「二位師姊速用彌塵幡防身快退!」寒萼聞言心動,忙把彌塵幡取出,剛一晃動,妖人便已撲到。何芳淑在旁立得最近,因自己前在南疆受傷,格外小心,平日又最信服易、李、癩姑三人,日前曾聽癩姑無心說道:「師妹功力尚淺,你那兩件法寶均是前古奇珍,易起妖人覬覦,用時務要謹慎。除納芥環可以防身,近年已與心靈相合而外,你那青蜃瓶就近才能應用,不可輕易單獨出手。」方才對敵,見飛劍幾被妖僧吸住,暗忖:「納芥環師門至寶,前在南疆與紅髮老祖對敵,尚且幾乎失去,何況法寶。」一時膽小,青蜃瓶未敢用。正在遲疑,想要一試,猛瞥見兩條碧影,由妖氣黃塵中突然出現,分朝萬。秦二女撲去。一時情急,揚手飛起納芥環,化為一圈金霞,將三人一同圈住。恰好寒萼彌塵幡也化為一幢彩雲飛起,將三人一起護住。但那無量威力的暗黃光氣,依然擋它不住,逼得眾人紛紛敗退。眾妖人見眾人各將飛劍、法寶連在一起,急切問奈何不得,互相商儀,索性把眾人逼往幻波池前,等其向下逃遁,再以全力把全山壓成粉碎,連人帶幻波池一起震毀,再由劫灰中搜尋毒龍丸和眾人遺失的法寶、飛劍,以便一網打盡。正在一廂情願,不覺到了依還嶺的中部。二妖僧先前為黃塵所迷,不曾細看,這時首先發現那層彩煙十分神妙,方喝:「此間頗有能者,諸位道兄留意!」

  話才出口,先是五朵紫色燈花,大如人指,突然出現,投向黃煙之中。因眾人飛劍、法寶光華強烈,大勝之餘,未免驕敵。那五朵燈花雖然光彩晶瑩,但都不大,正夾在寶光之中,飛舞而出。又因那黃色光氣本是一片整的,彷彿一座向前傾斜的排天峭壁,迎面壓到。眾人如將寶光連成一片光屏向前抵禦,雖覺壓力奇猛,抵敵不住,還好一些。如用那幾件最有威力的法寶、飛劍向前猛攻,妖氣受了衝動,壓力更大。再用太乙神雷打將上去,前面妖光邪氣當時爆炸,萬道黃煙滿空激射,發出連珠巨震,與金光雷火互相對撞,威力之猛,無與倫比。當時邪塵飛湧,上與天接,黃煙亂爆,光雨橫飛,直似無量地雷,在大片氣牆之中凌空爆炸,震得眾人紛紛倒退,連防身寶光和籠罩全山的五羅煙也一齊受了震撼。最厲害的是那黃色光氣,上來只有百十丈高大一片,隨同眾人後退之勢,逐漸展佈,依還嶺前半山頭已在籠罩之下,漸漸化成弧形,往裡合圍。眾人把寶光聯合,分頭攔堵,進逼之勢尚可稍緩。只要有一面稍微鬆懈,立被往裡壓來。急切問不知妖人是何心意,又都好勝,不願丟了眾人,抽身先逃,只得各施全力奮鬥。一面紛向癩姑、林寒告急,問其可知怪人來歷?這類妖光邪氣如何破法?兩下裡本來抵緊,向前進迫,一進一退,往依還嶺中部移來。那紫色燈花來勢又快,只閃得一閃,便打入黃塵邪霧之中。為首妖道雖知那是一件法寶,但沒有看清,又因敵人所用法寶、飛劍雖不尋常,均非自己敵手,只有那二十七口修羅刀和兩枝太乙青靈箭是自己剋星。但是邪法還未發動以前便被同黨妖僧吸住,敵人好似害怕,已把這兩件最厲害的法寶收去,這才免卻顧忌。仗有二妖僧隨同戒備防禦,越發放心大膽,認為有勝無敗,各以全力施展邪法,向前猛撲。正在趾高氣昂之際,以為那如意形的紫色光焰也和別的法寶一樣,至多將前面妖光衝動,轉瞬即可復原,並還可以乘機反擊,傷害敵人,絲毫不以為奇。

  二妖僧卻較識貨,識得邪正之分,此來並非本心,一看便認出那是五朵燈花,想起佛門至寶心燈威力。來前又聽人言,說是此寶已二次出世,落在散仙謝山手中。謝山並還因此寶悟徹前因,轉入佛門,改名寒月。昔年名震西崑崙的凶魔血神子鄭隱,便死在他手內。心疑紫光便是此燈所發,又覺光色不對。方在奇怪,待向同黨警告,那五朵燈花已投入大片黃煙之中,不見飛出。情知不妙,忙又疾呼:「三位道兄,留意敵人暗算!」三妖道也都得道多年,煉就獨門邪法,昔年凶名在外,徒黨又多,難得遇到敵手。也是被長眉真人所敗,受傷逃走,僅以身免。跟著又遭了一次天劫,仗著邪法高強,偶因一時機緣,與二妖僧合力抵禦,幸得漏網。由此害怕,埋頭多年,對於長眉真人師徒也有不解之仇,近年靜極思動,又聽仇人業已道成仙去,越發膽大。因為久居遼海,雖然固態復萌,並未想到趕往中土為惡。最近因受妖婦許飛娘之愚,說妙一真人夫婦自從峨眉開府,承繼道統之後,便當眾聲言,從此廣收門人,勾結同黨,準備把異派中人全數除去,光大門戶,使峨眉派永為道教宗祖,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所有異派中人全被激怒,準備與之一拼。雙方原是水火,不能並立,不乘對方羽毛未豐之際,將其除去,以後旁門中人永無寧日。如等仇人勢大,全被消滅,都在意中。妖人聞言,自然勾動舊仇,本意去往峨眉,報仇洩恨,決一存亡。二妖僧卻比較謹慎,加以近年常聽友人說起敵人威勢,力主慎重。妖婦又說:「目前敵人閉關修煉,所有門人全都分派在外,到處建立別府,增加勢力。都是一些狂妄無知的小狗男女,仗著機緣湊巧,各得了一兩件法寶、飛劍,到處倚勢橫行,欺人太甚。最著名的幾個尤為可惡。最氣人的是修道都無多年,有的還是黃口小兒,乳毛未乾,照樣強橫。內有三個賤婢,仗著和賊尼聖姑伽因前生有點淵源,於無意中得到幻波池五行仙遁總圖,又正當艷屍崔盈該當數盡,機緣湊巧,把幻波池那好地方佔為己有,又將賊尼所留的道書。藏珍、毒龍丸全數得去。諸位道友如欲一試,賤婢不久便在幻波池開府,學乃師峨眉開府故技,氣焰逼人,狂妄已極。那毒龍九更是稀世奇珍,得到一丸,至少可抵數百年苦煉之功。何不趕往將其除去,以挫敵人銳氣,並還得到許多曠世奇珍。」這五個妖人全都淫凶異常,又貪又狠,立被說動。跟著東海雙凶又來約會,因不滿雙凶盛氣凌人,妄自尊大,如非有人解勸,幾乎失和,敵人未見一個,已火並起來。後來經人勸解,五妖人師徒先走。

第一五回 應敵有仙機 寶焰飛光 青霞幻綺 酬恩完夙約 梵音出壁 健羽摩雲

  雙凶雖也痛恨仇人,但知妖婦之言必有出入,否則幾個末學後進法力如果尋常,決不會令其下山創立門戶。見五妖人那等驕敵,料其不能成功。但又防到彼此多年未見,萬一邪法真高,搶先得手,別的不說,藏珍毒龍丸和那幾個美貌少女,如被全數得去,無法染指,豈不可惜,便命兩個得力妖徒隨了同來,一面坐觀成敗,一面防備五妖人捷足先登。妖人如敗,樂得看他笑話;妖人如勝,立時加急趕來爭奪。

  妖道原知雙凶不懷好意,只是無法出口。又知對方以前邪法甚高,海底潛修多年未見,必更厲害,真個翻臉,勝敗難料,只得隱忍在心。滿擬對方幾個無名後輩,還不是手到成功。誰知一到依還嶺,便有兩個成了殘廢,其中一個並把頭震成粉碎,必須借體重生,多耗真元。不禁怒發如狂,待把敵人擒到,盡情凌辱,殘殺洩憤,一肚子的怒火,恨不得把所有法力全數施展出來。及至轉敗為勝,越以為先前乃是一時疏忽,受人暗算。想起多年威望,遭此重創,來時又向雙凶誇過海口,以後何顏相見?越發怒火上攻,把敵人恨人骨髓。盛怒之下,自然粗心。

  為首妖道不曾受傷,人又深沉狡詐,比較穩練。上來看出對方年紀雖小,法力頗高,更有好幾個出奇人物在內。兩幼童所發太陽真火和那青靈冷光,更非尋常。才知敵人不是易與。如非二妖僧所持缽盂乃佛門至寶,將雙方法寶、飛劍敵住,單那二十七口修羅神刀便難抵敵。因而決計看準下手,不肯輕動。等到同黨妖道元神飛來,合力發難,仍恐敵人厲害,一個不巧,難免吃虧,特意令二妖僧暫時收回寶光,暗隨兩旁,防備萬一。同時乘機攝收敵人法寶、飛劍。心意雖極毒辣,下手卻不甚急。見那紫光突然出現,並未看出是何來路,已飛入萬丈黃煙之中,更不再現,黃色光氣也未激動。心方生疑,忽聽妖僧警告,緊跟著便聽叭叭叭接連五聲極輕微的炸音。因為雙方惡鬥巨聲所掩,才一入耳,還未聽清,猛覺元神大震。那萬丈黃煙好似一堆火藥被人點燃,轟的一聲,向上急湧。紛紛震散,化為其大無比一片黃色雲煙,直上九霄,只一閃,便把天空佈滿,晃眼之間全數消滅。這一驚真非小可。黃塵散處,敵人的劍光、法寶重又驚虹電掣飛射上來。如非妖僧看出警兆,有了防備,各把缽盂一指,那兩股金、碧二色的光氣重又神龍吸水一般飛射出來,將其敵住,妖人元神飛遁神速還不妨事,驟出不意,自己先非受傷不可。就這樣,元神也有不少損耗。不禁激發凶威,當時暴怒,一聲厲嘯,把手中長幡向空一擲,立時迎風暴長,幡上黃煙怒湧,更有無數黃色氣團四下飛射。正待仗著二妖僧防禦之下施展全力,把數百年苦功煉成的邪法異寶施展出來,與敵一拼。

  另兩妖道元神本就幾次催他下那毒手,均因為首妖道素來行事謹慎,知道此次尋仇不問勝敗,均無寧日,此時不過開端,得勝之後,對方師長決不甘休。所煉法寶本來就是前古奇珍,又經多年苦煉之功,不是尋常,敵人當知道,不是萬不得已,最好隱而不露。這些又都是無名後輩,何須如此小題大作?不如上來慎重,看清形勢再行下手。所以一任同黨催促,終是不肯。二妖道自從看出太乙五煙羅的神妙,敵人全山在那五色煙光籠罩之下,一任來勢多麼猛烈,連彩煙下面的花樹均未搖動,料知先前粉碎敵人巢穴之計,多半無望。為首妖人仍主從容,下手先用妖光,由漸而進,把敵人圍困在內。另由妖僧乘隙下手,把敵人的法寶、飛劍奪上幾件,再打主意。一任勸說,只是搖頭。正在負氣,無可如何,一見將幡擲向空中,知他人雖陰險慎重,照例未曾對敵,先留後步,從來不肯輕舉妄動,但是向不吃虧,稍微受傷挫敗,便不顧一切與敵拚命。心正高興,忽聽叭的一聲,跟著又是一聲怒吼,定睛一看,妖道已被人打了一掌。

  原來這時除方瑛、元皓、火無害、錢萊、廉紅藥五人分別奉有密令,聚在一起,只守不攻而外,眾人正當危急之際,忽見那麼濃厚的妖光邪霧,被李英瓊幾點紫青神焰兜率火全數消滅,俱都狂喜,精神大振,各指飛劍、法寶向前猛攻。不料二妖僧早有準備,缽盂中的金碧光氣重又飛出。為首妖道行法受阻,無暇施為,張口一噴,那金碧光氣立時分化為數十股,將眾人的寶光、劍光分頭敵住。妖道擲出長幡以後,手伸法寶囊內,還未取出,猛覺身後被人點了一下,微聞有人說道:「這大個子打起來有多麻煩。」妖道也是氣昏了頭,身後這一下又點得不重,敵人都在前面,以為同黨招呼,由不得回頭去看,眼前一花,叭的一聲,左臉上猛挨了一下重的,打得頭昏腦脹,七竅生煙,兩太陽穴直冒金星。目光到處,對面乃是一個相貌醜怪的癩女尼,搖頭晃腦笑道:「我只說你這麼又高又大的個子,必有幾分來歷,惟恐狗骨太硬,把我的手打痛,沒敢用力,只輕輕拍了你一下,沒料到山大不出材,會這樣不經打。我的手還未殺癢呢,你鬼號些什麼?」話未說完,妖道已是急怒攻心,暴跳如雷。見敵人凌空而立,身外並無寶光圍繞,除那一掌力量大得出奇,連臉頰骨和牙齒差一點均被打碎,其痛徹骨而外,別的毫無異處。怒急心昏,也沒細看來歷,一面行法護痛,揚手便是一道黃光朝前飛去。

  二妖人的元神見為首妖人吃虧,同時暴怒,也不想想同黨素來謹慎,每次對敵,均有極厚一層妖光護體,尋常法寶、飛劍尚難上身,怎會被一個小癩尼一隻空手打得這麼重?同聲怒吼,撲上前去,待將敵人抓死,把生魂攝去,火煉報仇。誰知小尼看去貌不驚人,卻是滑溜異常,黃光飛到,身形一晃,便到了妖道身後。二妖人忙喝:「大哥留意!」同時左右夾攻,電也似急撲上前去。只聽叭的一聲,妖道夾背心又中了一下,這次打得更重。最奇的是妖人元神動作如電,多高法力的人,只稍微疏忽,被他撲中,當時把魂攝去,死於非命,這次卻不知怎的,竟會撲了個空。妖道卻被這一掌打出老遠,幾乎墜地,只覺心脈快要震斷,元氣大耗,疼得週身亂顫,背骨欲裂。心中恨極,不顧再用妖幡應敵,忙將法寶取出。剛化為一蓬灰白色光絲,待要籠身而下,一面行法止痛,一面施展毒手報仇雪恨之際,忽聽空中一聲雕鳴,未及細看,癩女尼已追上。心中恨極,正施邪法,伸手要抓,妖人元神也已雙雙趕到。都是急於報仇,氣憤到了極處,別的全未顧及。那一蓬灰白色光絲也剛展佈開來,身子還未完全罩住,妖道猛覺眼前似有兩點金光一閃,同時一股疾風突由空中當頭撲下。抬頭一看,原來是只大白雕,通身銀光閃閃,目射金光,兩隻鋼爪備箕也似,銀羽橫張,約有兩尺來寬,正由空中星丸電射,當頭下擊,己然離頭不遠。雖然看出來勢厲害,因那防身妖光不特威力甚大,並還陰毒異常,專污敵人法寶、飛劍,常人只一近身,當時昏迷倒地不起,滿心自恃。又因小癩尼本由身後凌空追來,飛向自己前面,好似伸手要打。因見防身寶光飛起,同黨元神又由後面急追過來,臨時膽怯,忽然回身向前飛逃。一心報那兩掌之仇,把小癩尼抓成粉碎,以消惡氣。滿擬那只白雕只要被那籠罩身上的灰自光線反射上去,不死也必重傷墜地,絲毫不曾在意。於是向著仇敵急追,心中暗罵:「扁毛畜生也敢來欺人,少時叫你知道我的厲害!」心念才動,頭上忽作奇痛,眼前倏地一暗。才知不妙,不顧追敵,忙縱妖光,向旁逃遁。驚俱百忙中,覺著頭皮已被抓裂。回頭一看,原來雕爪上面,各發出兩股紫色光氣,那籠罩身外的一蓬灰白光線,已被全數抓走,連頭皮抓裂了一大片,差一點把腦袋抓破。當時鮮血淋漓,痛楚非常。正在又驚又怒,忽聽二妖僧疾呼:「道兄快逃,遲無及了!」心方一驚,先是萬丈金霞帶著千重雷火自空直下,朝身旁不遠的妖幡上打去。同時又有一彎形如新月,帶著金、碧、紅三色的朱虹由小癩尼手上發出,朝妖幡上絞去。妖僧的話還未聽清,只知凶多吉少,驚慌急怒中,待要飛身逃遁。說時遲,那時快,就這先後兩三句話的工夫,一蓬冷氣森森寒碧精光,又由斜刺裡電掣飛來。剛看出是專戮妖邪的修羅刀,一聲驚叫,逃已無及,那二十七道刀光環身一繞,當時形神皆滅,灑了半天血雨。

  原來二妖僧正將缽盂中的金碧光氣迎敵眾人法寶、飛劍,因聽妖道怒吼,聞聲驚顧,妖道已被一個小癩尼連打兩掌。面前一個小癩尼突然出現,凌空步虛而行,並無寶光隨身,動作如電,神速已極,妖道身外黃光竟被擊散。另二妖人的元神兩次飛撲均未撲中。方疑對方所用好似佛家金剛神掌,否則以同黨法力之高,如何能近身?心方一動,猛瞥見先前敵人撤去的修羅刀,突在妖道身後出現,才知這班敵人不特法力高得出奇,法寶、飛劍多具極大威力,並還機警神速,迥出意外,已中誘敵之計,忙即出聲報警,已是無及。同時又瞥見小癩尼揚手發出一彎朱虹,朝孤懸空中的妖幡上剪去。因那妖幡同黨曾費百年苦功才得煉成,小癩尼所發刀光形如新月,具有金、碧、紅三色,閃變無窮,十分神妙,和昔年善法大師、屠龍師大威鎮群魔的佛門至寶屠龍刀相似,只光變幻不定,略有不同。如是此寶,卻是難當。心方一驚,又見百丈金霞帶著千重雷火自空直下,正罩在那剛往上升的妖幡之上,連幡上所發的妖光煙彈一齊裹住。那道精虹再合力往上一絞,迅雷聲中,連閃幾閃,數十丈長,上面妖光邪氣宛如山嶽的一面妖幡,竟在瞬息之間化為烏有。見那金霞來路乃是一個形似幼童的道裝少年,手中拿著一面寶鏡,發出數十百丈金光雷火,妖幡一破,立朝眾妖徒追殺過去。

  當為首妖道被神雕抓去防身法寶受傷逃遁之時,前見兩道青熒熒的冷光,突由另二妖人元神面前地底飛出。二妖人本因同黨受傷逃遁,急怒交加,搶前救護,不料敵人突由地底飛出,一人一枝專破妖邪元神的太乙青靈箭當胸射到。雙方迎頭對面,一明一暗,二妖人驟出不意,所遇又是專門克制妖魂之寶,一任玄功變化,飛遁神速,也是無法閃避,雙雙全被射中。冷光過處,連聲也未出,妖人元神當時全被震散。總算功力尚深,各自化為七八股黑氣,箭一般朝寶城山那面射去。中途一路急飛滾轉,勉強合攏了兩條殘缺不全的人影,帶著一股黑氣朝前飛遁。敵人仍在後面各縱遁光急追下去。情知這兩妖黨早晚必被迫上,因是凶多吉少,便是自己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想起先前如意形的紫色燈花不曾再起,不知是否佛家心燈,此寶更是難當。正各打招呼,想要遁走,小癩尼和那後來道裝打扮的幼童已各用寶鏡飛刀殺了殘餘妖徒夾攻而來,心中一慌,逃走之念更切。

  剛縱妖遁欲起,猛覺手中缽盂一緊,似被一股極大力量吸住。定睛一看,原來先前敵人法寶、飛劍本被缽盂中數十股金碧光氣分頭敵住,有的還被裹緊,不能掙脫。如非看出兆頭不妙,敵人飛劍、法寶又多,便用全力將其收走,均非難事。本來雙方相持不下,打個平手。就這三妖人伏誅,稍微回顧分神之際,內中兩道劍光本被自己裹住,正在奮力掙扎,不知怎地忽然不見,卻多出兩道內有各色異彩的青色光氣飛將過來,就著自己猛吸之勢,長虹飛射,投向盂中,才一飛入,立被吸緊,力量大得出奇。明知事情要糟,無如手中缽盂乃是佛門至寶,師傳奇珍,隨身多年,除敗在長眉真人手下一次,從未遇到敵手,如何肯捨。再朝青光來處一看,乃是一個年約十六七,穿淡紅衫的少女。先前曾經見她手放一圈金光,護了兩個同伴,在昔年天狐寶相夫人所煉至寶彌塵幡籠罩之下,一同敗退。此後同伴尚在對敵,此女忽然不見。這時正同那放修羅刀的少女並肩而立,身旁站著前用太乙神光護身,和那週身烈焰籠罩,形似紅孩兒的兩個幼童,正朝自己指點喝罵。手上抱著一個古瓶,看去非晶非玉,青翠欲流,形制古雅,從未見過。瓶口上刻著一個怪頭,和海蜃相似。那兩道五光十色,閃爍不停的青氣,便由瓶口之中飛出,細才如指,到了半空,方始加大,分投兩個缽盂之內,吸力大得出奇。缽盂本與妖僧心靈相合,竟幾乎把握不住。這一驚真非小可。咬牙切齒,把心一橫,彼此不約而同,一下揚手發出一口形似戒刀,亮如銀電的光華,一個由身旁取出三枝小箭,揚手便是三道青光,同時朝前飛去。內中一個跟著又把腰問葫蘆一按,一面飛起一個水泡形的光球,看去粉紅透明,薄如蟬翼,在一片金碧光華擁護之下,停空急轉。

  二妖僧方喝:「小狗男女,速急跪下降服,命這賤婢把手中瓶獻上,還可活命!」話未說完,對面四人正是廉紅藥、向芳淑奉了癩姑密令,在火無害、錢萊保護之下,一個用修羅刀去殺那身材高大為首妖道,一個便將輕易不用的前古奇珍青蜃瓶取出,如法施為,立有兩股青色蜃氣帶著彩光朝前飛去。這時正有兩道劍光被妖僧吸住,掙扎不脫。向芳淑受了高明指點,立時將他替下,就著對方猛吸,往盂中飛進,一個吸緊。妖僧一時疏忽,不曾看出,等到警覺,情急拚命,一面另施法寶去敵癩姑和新趕來的李健,一面把昔年曾向長眉真人跪求,立誓從此決不再用的邪法異寶施展出來。本意一面各用飛刀、飛劍去分敵人心神,一面用那形似水泡,專一收攝敵人心神的法寶如法施為,只等人一昏迷倒地,立時把那寶瓶搶了逃走。

  滿擬修煉年久,法力甚高,長於玄功變化,飛遁神速,手中缽盂所發光氣分合由心,無論多少敵人,全可敵住,冷不防猛下毒手,十九成功。真要萬分危急,至多斷去一節手指,消耗一點精血元氣,施展三光遁法,也能脫身,免將此性命相連之寶失去。誰知惡貫滿盈,應了昔年所發惡誓。情急心慌,忘了那形似幼童的兩個敵人所發太陽真火和太乙神光專破這類邪法異寶。等到出手,猛然想起,只見內一小紅人所發太陽神光,與昔年被困月兒島火海的火精相似。這類太陽光線,專破邪法,如何忘卻?心方一動,急切間本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手中缽盂又被青氣越吸越緊。這還不說,最厲害的是盂中光氣,每個分成二三十股向外迎敵,自從青氣射入,那數十股光氣也被隔斷,敵人飛劍、法寶已全收回,只剩那兩股光氣將盂口填滿,再包圍上去,往回猛吸。吸力越來越強,形勢也更危急,不禁驚魂皆顫。一面以全力掙扎,一面還須防到敵人從旁來攻。當時咬牙切齒,把心一橫,拼著受傷,將所有法寶全數失去,這兩個缽盂也必搶了逃走。

  二妖僧百忙中再看兩幼童,正定睛朝前注視,面有喜容,尚未動手。不知對方早經密計除此妖僧,使這頭一批妖人無一漏網,給東海雙凶一個下馬威;並防兩妖僧邪法太高,萬一元神帶了兩件最陰毒的法寶逃走,故意旁觀不動。二妖僧見狀,不由又生僥倖之心,立時中止前念,重又加急施為。說時遲,那時快,空中水泡形的粉紅光球剛一轉動,向、廉二女受了癩姑指教,雖然鎮攝心神,不向上面注視,畢竟還是看了兩眼。方覺心神搖動,有些頭暈,火無害見是時候了;突然連人飛起,化為一股烈焰,先朝水泡射去。同時妖僧的飛刀、飛劍已吃萬珍、秦寒萼分頭敵住。二妖僧自知無幸,各把中指咬斷,朝外一噴,立化為兩條血影,電也似急朝向、廉二女撲去。錢萊早有準備,一幢青熒熒的冷光突然飛起,將那兩條血影罩住。二妖僧見四面皆敵,已然分佈開來,似要動手還未發難神氣。正待施展化血分身之法與敵拚命,忽聽兩聲佛號,宛如鸞鳳和鳴,響徹天際,當時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抬頭一看,正是方才抓去妖道護身法寶的那只白毛神雕,同了另一神雕並肩飛來,已離當頭不遠。猛想起前事,當時警覺。無奈先前情急拚命,邪法已經發動,身旁所帶法寶紛紛飛出,斷定在劫難逃,手中缽盂吸力更大,已然把握不住,再如強掙,心神一分,想要保得元神遁走,更非容易。只得把手一鬆,缽盂立被青氣吸走。

  眾人立意除他,只為妖僧邪法太強,尋常法寶、飛劍未必能傷,既要防到妖僧情急拚命,又恐眾人法寶、飛劍夾攻之下,萬一傷了那件至寶。雖然將其包圍,除萬珍、秦寒萼因見妖僧寶光厲害,不似尋常,忍不住當先出手,分頭敵住而外,均作旁觀,待機而動。一見缽盂被青蜃瓶吸去,正往回收,忙即夾攻而上。內中癩姑屠龍刀最快,一彎形如新月的朱虹向上一圍。想起方纔所聞遙空佛號,隨見兩隻神雕飛來,心方一動,二妖僧已被屠龍刀斬為兩段,元神立自死人身上飛起。眾人也紛紛發動,數十百道劍光、寶光電舞虹飛,往上包圍。依還嶺上空,立時交織成了一片霞光萬道的天幕。眼看妖魂就要消滅,就這死屍倒地,妖僧元神飛起,身上十餘道各色寶光邪焰向外橫飛,雙方略一接觸,時機不容一瞬之際,妖僧元神本是兩個赤身小和尚,由一片金碧光華托住,向上急升,似見滿空寶光交織,面有懼容,正在同聲疾呼:「諸位道友,暫饒殘命!」聲如童嬰,底下還未說完,先是兩股紫氣驚虹電射,自空直下,將妖僧元神所化嬰兒全身罩住。同時又是兩股同樣的紫色光氣飛射下來,將兩個紫金缽盂裹住。

  眾人好生驚奇,定睛一看,正是神雕鋼羽同了白眉神僧座下舊同伴,一同電駛飛來,凌空下射,各由爪上發出兩股紫氣,一爪一個,將妖僧和那兩個缽盂一齊裹住。二妖僧立時合掌跪倒,口宣佛號,面現喜容。神雕朝著下面把頭點了兩點,一聲長嘯,隨即騰空飛起。二妖僧立隨紫氣上升,到了神雕足下,吃雙爪托住,全身仍是被一團紫氣包圍,晃眼之間便全無蹤影。鋼羽才一飛降,便抓起兩個缽盂,朝著袁星急叫了幾聲,跟蹤飛去。二神雕一到,眾人見此情形,便各停手。前失飛劍、法寶,也在妖僧死時乘機收回。英瓊知神雕近來雖然學會人語,事急之時,仍用鳥語,自己還有幾句不曾聽懂,正喚袁星來間,癩姑已先笑道:「我只知這兩妖僧昔年原是空陀老禪師門人,功力頗深,後因誤交妖人,為友所累,被逐出師門。師祖曾將他們擒到,看在他們前師面上,將其釋放。他們仍和舊日所交妖人一起,才有今日之禍。前聽家師說他們未被逐時,修為甚勤,煉有不少法寶。後從妖師又煉有許多邪法,十分厲害,但未見過。方才李健趕來說起妖僧來歷,我才得知是他們,想把那兩個缽盂收來,不料功虧一貫。看二神雕情勢,必奉老禪師之命而來。只不知這類棄正歸邪,助紂為虐的妖僧,如何還肯救他?難道真個佛門廣大,連惡人也在救護之列不成?」

  說時,忽見方瑛、元皓同了石完由對面寶城山急飛而來,見面便喊:「師姊、師伯,快作準備!方才不合把東海雙凶門下那兩妖徒先行殺死,下手快了一步,此時雙凶已然警覺,不等同黨到齊便已趕來。如非空陀神僧忽在對面山上破壁出禁,用那佛家太須彌神光施展佛法將其暫時阻住,我們此時已措手不及了。幻波池內必須坐鎮,防守的人務照前計,一個也少不得。雖然神僧要等我們佈置停當,才放妖人過來,也應早為防範才好。」眾人一問,原來石完到寶城山,剛將前傷二妖人的肉體尋到,發現妖人急於報仇,專用元神出鬥,身邊法寶囊尚未帶走,忙即取下,用石火神雷把妖屍毀去。方、元二人也追殘魂趕到。石完剛由地底鑽出,遙望依還嶺上煙光雜沓,正待趕回,瞥見妖人殘魂飛來,正往地下鑽去。方、元二人追逐在後,知其必尋肉體,重又遁入地內。仗著家學淵源,比妖人地遁要高得多。妖魂初受重創,又是勉強合攏,哪還有什神通,吃三人各用神雷法寶兩下裡夾攻,當時消滅。

  三人一同出土,待要飛回,剛到地上,忽聽經聲琅琅,發自身後。回頭一看,乃是一片滿佈青苔的峭壁。方、元二人知是內藏神僧,必有原因,急忙躬身禮拜。未及發問,石壁忽然分裂,走出一個長盾白髮,滿臉銀髯,左手念珠,右手掐著法訣,相貌清秀,身穿麻衣的老和尚,緩緩走出,還未說話,先把右手一揚,立有一股旃檀香風拂面而過。跟著便聽空中雕鳴,經聲立止,兩神雕忽同飛下。老和尚笑道:「你們果然能有今日,居然未忘前約。各自去吧。」兩神雕唸了一聲佛號,把頭連點,隨即飛走。

  老和尚隨對三人說起,他名空陀,與白眉神僧為同門師兄弟。當初兩神雕尚是黑色,性喜殺生,誤傷一散仙所養仙鹿,散仙已然將其擒住,待要殺死。彼時二妖僧尚在空陀門下,與散仙有交,見二雕生得神駿可愛,代為講情,帶回山來,請師收養。空陀早知這兩門人夙孽太重,當初收他們,本有因緣,不久便歸邪教,笑對他們說:「我哪有此閒工夫度此猛禽?」二妖僧苦求不允,又向白眉神僧請求收容,竟是一說即成。由此二雕便在白眉門下聽經,終受佛法度化。後來二妖僧被逐之時,禪師曾有遺偈說:「你二人誤入歧途,我又發有宏願,到時無法解救。任你們此時悔恨,離我之後,終必投入妖人門下,倒行逆施,自取滅亡。所幸以前立過不少善功,前救二雕將來必知報恩,大劫雖然難免,為此一念之善必有因果,也許到了危機一髮之間,保得殘魂,前往轉世,那就看你二人以後為人如何了。」說時,白眉神僧同二雕俱都在旁。妖僧雖然被逐,天良未喪,想起師門恩義和前路艱危,好生悲痛。知道所犯罪惡太重,師父心志已堅,白眉神僧更是莊嚴疾惡,無可挽回,只得拜辭出來。走了一段,忽聽雕鳴之聲,回顧看望,正是二雕來送,無心中間道:「我兩人日後真到危急之時,你們肯救我們麼?」二雕將頭連點,嗚嘯不已,一直送出多遠,方始別去。二妖僧初意,師父人最心慈,這次如非閉關清修、或者不致逐出。只要從此洗心革面,苦志潛修,重返師門,仍非無望。先在海外無人小島上面,用法力蓋了一座極壯麗的大廟,又收了些門人,在內修煉。

  二凶僧當初原是泉州富人之子郝寬、郝敬,平日任俠好施。這年無意中積下善緣,恰值神僧空陀許下苦願,難滿前三日為一對頭看破,意欲置之死地。限於昔年誓言,空具佛法神通,不能施展;又知此是自身魔孽,無法避免;只得忍耐諸般痛苦,以極大定力任其侵害。那對頭是一散仙,法力甚高,本意使其受盡痛苦,再行殺害,不料被郝氏弟兄無心發現。郝氏弟兄因為平日喜交江湖異人,神僧對頭恰在日前相識,頗為禮待。別時,道人曾問主人有何心願,二人答道:「素不望報,道長不必介意。」對方笑說:「我非常人,難得你兄弟如此豪俠,不問貧富,只要來訪,一律待若上賓,比我途中所聞只有更好,以後無論什事求我,我必答應。」說罷,留了一張柬帖,上寫:「你二人夙孽甚重,萬難倖免。昨日為你們用心占算,只有一線生機,應在下月初三起,出城往西南方走去,遊行百里之內,要過初六才歸,或能有所遇合。但是先機微妙,竟不能算出細情。如蒙相信,不妨一試。」

  二人先並不知對方是仙人,只為一時談得投機,待若上賓。本來好奇喜事,又見對方說完人便不見,越發心動,到日尋去,先無所遇,第三日黃昏,快要回去,忽由一崖洞中覓路走出,發現道人正用法力,對一老和尚下那毒手。暗忖「道人既是仙人,這老和尚生得慈眉善目,手腳已被燒焦,依然神色自如。偷聽道人口氣,再有個把時辰,老和尚便被燒死。」想起別時之言,福至心靈,猛觸靈機,忙由藏身的崖洞中趕出。道人一見來人,面上立現驚奇之容,微一尋思,好似有什醒悟,不等開口,便把老和尚手腳上火焰收去,反而跪下求恕。老和尚正是空陀神僧,始終閉目靜坐,微笑未答。二人發現奇跡後,本是隨跪在旁,暗中偷覷,見老和尚手腳已被道人所發烈火燒化,只剩禿腕,膏油狼藉,焦臭不堪。待有個把時辰,忽然一陣香風過處,面前倏地一亮,神僧手腳重又生長復原。再看道人,已被一片金霞籠罩,也是滿臉喜容,正在謝恩。神僧隨將金霞收去,道人便代二人跪求。二人初見這等靈異,同起出家之念,跪在地上,不住求告。神僧一同喚起,說道:「你二人只有今生,並無來世。夙孽太重,難於解免,連想重入輪迴,本都無望。但我佛門最重因果,我為對頭所困,只此片刻之間,便遭毒手。你們恰在我萬分苦難,危機將臨以前,趕來相助,我固轉危為安,完成宏願,並還度化一個惡人,使其皈依,功德非小。又向我再三虔心苦求,自難堅拒。收你二人為徒不難,無如你二人惡根未盡,夙孽難消,只有數十年師徒緣分,將來終究為惡犯規,被逐出去。由此陷入歧途,決難回頭。所幸在我門下這一甲子,得有真傳,即便棄正歸邪,比別的左道邪惡終強得多。此數十年中,如知用力修煉,也許到了萬分危急之時得到生機。不過今日便須受戒,隨我同行,不能再回俗家去了。」

  二人見道人那麼高法力,對於神僧如此恭敬,不時又暗使眼色,拿話示意。並說:「貧道平日善於前知,前為郝氏弟兄推算未來,竟難盡悉隱微。此時才知,此舉不特與郝氏兄弟他年有關,竟是自己禍福成敗關頭,所以推算不出。只差個把時辰,即便神僧受害,自己三日之內也遭火劫。事後想起,尚且心寒。可見禍福吉凶,繫於一念之間,稍縱即逝。」暗示千載良機,不可惜過。二人早已死心塌地,當時伏地受戒,隨同神僧往蜀東深山之中勤修佛法。事後才知因為自己好客好道,與一妖人門徒相識,已把妖師引來,意欲收他們為徒。當夜回家,定然相遇,拜了師父,隨同為惡。事隔三年,妖人便為積惡太多,師徒十四人均被正教仙人誅戮,無一倖免。

  二人仗著靈慧用功,得有真傳,又經神僧指點,得到那兩個紫金缽盂,法力日高。只因性喜交結,專重情感,不分邪正。為了助一相識妖人,犯了許多罪惡,以致逐出師門。開頭數年,本不打算再與那班左道中人來往。後在島上發現一洞,直通海底。入內查探,又發現一層佛家禁制,心中奇怪,將其解去。不料內中禁閉著一個法力極高的妖僧,不特不念救命之恩,反而妄自尊大,強要收他們為徒。在島上鬥法十數日,二人本身功力不是妖僧對手,全仗那一雙缽盂勉強來應付。又以那廟建成非易,不捨逃走。偶因一時疏忽,竟被邪法所迷,由此拜在妖師門下,倒行逆施,為起惡來。後來妖僧為長眉真人所誅,看在空陀、白眉二位神僧面上,令其立誓才放走。回去仍和三妖人一起,一同逃往東海,隱藏不出。五人合力,避過天劫,又隱藏了三數百年,新近才受妖婦蠱惑,欲報前仇。

  二妖僧來時,並還力勸同黨不可冒失。後因妖婦再三慫恿,想起自己已然誤入歧途,自離前師,罪孽日深,想要重返師門,萬無指望。如將毒龍丸得到兩粒,便可避去末劫,以旁門成道。又為友情所迫,方始同來。本非滅亡不可,仗著昔年一點善因,二神雕竟向白眉神僧求說,在佛法相助之下趕來,救他們元神轉世重修。事隔多年,二妖僧只當二位神僧早已證果,更沒想到二雕羽毛已變白色,會有那大神通。初見神雕飛來,是在敵人一面,為首妖道便因它一擊而死,只知厲害,並不知它是自己救星。及至聞得空中佛號,聲如鸞鳳,二神雕一同橫空飛來,方始警覺。想起神僧偈語,忽然醒悟,自知只此一線生機,忙捨肉身和隨身法寶,保了元神升空飛走。及見滿空均被敵人飛劍、法寶佈滿,正在情急驚呼,二神雕已凌空飛降,將其救走,連缽盂也抓了去。眾人暫時原可無事,只因事前有雙凶門下兩妖徒為眾所殺,雙凶接到警兆,便率群邪大舉趕來。空陀神僧恰在此時坐功完滿,一面喝開石壁,用經聲將方纔石完三人引來,告以前因後果;一面用大須彌神光將雙凶群邪攔在途中,不令此時趕到,以免幻波池諸人難於抵禦,鑄成大錯,無法挽救。

  空陀說完前事,隨向方、元、石三人略示機宜,大意是說:「這場圍困必不能免,並還有人受傷。癩姑、英瓊法力雖高,畢竟來敵眾多,十九能手。雙凶因見前二妖徒為眾所殺,帶來的其他妖徒均以元神出鬥。邪法陰毒,稍有空隙,立被侵入。在時機未到以前,最好守多攻少,以免妖人情急心橫,以全力猛攻,致受暗算。現可照原計而行,依還嶺上無須人多。雙凶煉有獨門邪法陰火,凶毒無比。門下妖徒人數既多,在邪法主持之下,除卻幾件仙佛奇珍,別的飛劍、法寶均不能傷,至多使其元神損耗,多受痛苦,晃眼仍自復原,除他不了。英瓊以第二元神化身應敵,並非不可,最好不要現形,只將慧光放大,專一防護眾人,暫時不要出手。兜率火發時,須由幻波池飛起。雙凶自恃神通,已近不死之身,對於別的法寶、飛劍均無所畏,只有佛家心燈是他剋星。他日前聽說此寶出世,生了戒心。今日來遲,便為等候一個能敵此寶的昔年死黨。此人也是一個妖僧,生就妖相,五官四肢殘缺不全,極易辨認。可在妖僧未來以前,七日之內,乘機把兜率火由池中飛起一朵。雙凶對於佛家心燈從未見過,紫清神焰與心燈佛火,功效威力以及形式均差不許多,只是光色微有不同。雙凶自負多年威望,除卻以前兩個對頭,從無敵手,如為峨眉眾弟子所敗,本身稍有吃虧,認為奇恥大辱。儘管口發狂言,行事卻極謹慎,不似先來五人冒失。所約妖黨任多傷亡,與他無干,不在心上。他本身卻是步步小心,謀定後動。他疑佛家心燈藏在幻波池內,必不敢妄下最後毒手,在所約妖僧未到以前,犯險入內。暫時此寶也不宜於多用,防被看破。只要經過七日,所有援兵逐漸趕到,便無妨了。」三人聽完前言,重又拜謝。

第一六回 彈指阻雙凶 妙法無邊生幻象 飛身誅大敵 紅光一線建奇功

  神僧含笑命起,說道:「雙凶群邪此時已然警覺,中途為佛法所阻,銳氣大挫,更多顧慮。雖然陰險狠毒,狂做自恃,大話出口,決不收回,不肯因此中止前念,但他素來出手有勝無敗,先前五妖人師徒已全數滅亡,儘管暴怒,已試出你們不是易與。中途再一遇阻,兆頭大是不妙,對敵之時,必多疑忌,對於你們也有一點便宜。等你三人回去,告知癩姑她們把人派定,佈置停當,我再撤了佛光,放他過來,應此劫數。英瓊門下神雕,因為舊主不久證果,藉著送那缽盂,欲和舊日同伴一同趕去,得點傳授,到時自回,可告英瓊不必想念。幻波池開府之後,還有一個難題,到時她父同門至好采蔽僧必往相助,還可收一好的門人。因她前兩生曾受群魔危害,全以自身之力奮鬥,所受甚慘,今日因果循環,本應大開殺戒,竟能仗著累生修積,師門期愛,以及前生好友全力相助,早得仙、佛兩門上乘靈悟,將第二元神煉成,關係未來成就不小。老僧在未滅度以前,頗想見她一面,今已無暇。可將這枚玉環帶去,暇時敬宣佛號,口頌六字真言,自能洞悉前因和此環的用處。群邪受阻已久,在佛門暗制之下稍微延緩,尚無他慮。時候一久,恐又多引旁門中人與之同來,多起殺機,請各回山去吧。」

  方瑛接過玉環,正代英瓊拜謝,神僧已轉身走入崖壁縫中,一片祥光閃過,崖壁重又合攏,依舊蒼崖翠壁,連上面苔蘚也未墜落一片,佛法神妙,端的不可思議。一同拜謝起身,飛回依還嶺,見了眾人,說完前事。眾人先已嘗過味道,一聽強敵如此厲害,除有限幾人認為以前正邪對敵,也曾有過許多驚險場面,終能轉危為安,聽過拉倒,不甚在意而外,余均生了戒心。癩姑再一加以警告,說:「幻波池如為妖人所毀,不特可惜,並還關係本派興衰。休看防守在內無事可作,到了最後關頭,群邪難免侵入。既能犯禁入內,決非庸手,如無有法力的人防守,怎能應付?」眾人本和癩姑交厚,喜她和氣熱心,聞言同聲應諾,改了以前貪功輕敵之念。癩姑修為年久,閱歷較多,眾人眼前凶吉固是一望而知,便是英瓊近些日來功力大進,一日千里,也能分辨出來幾分。見眾同門中有好幾個均是面帶煞氣,並有晦容,回憶日前開讀仙柬,暗示此次應敵頗有傷亡,但未指明何人,料這幾位男女同門不能無事。尤其萬珍、郁芳蘅、石奇、司徒平四人晦色較重,恐其有難,於心不忍。司徒平例隨寒萼一起。石奇性雖剛直,和趙燕兒交情最厚,曾令燕兒婉勸,請其留意,也許還能聽話。萬、郁二人均是先進師姊,芳蘅性雖固執,對於同門尚是真誠,不存私念;萬珍卻是量小褊狹,話說不巧,轉生反感。先想池中設有五行仙遁,事急之時可以逃避,比較平安,想勸這幾個人在內留守,無須出鬥。為防對方多心,還想了一套話,意似池中重要,非有法力高強的人防守不可。誰知異口同聲,執意在外應敵,堅不聽勸。這時因見強敵將臨,這幾人的煞氣晦色更加明顯,重又示意癩姑借一題目,想把這幾人換到裡面。只有郁芳蘅一人笑答:「我知二位師妹好意,恐我們法力不濟,在外涉險。我想定數難移,無法避免,焉知藏身陣內便不為妖人所傷呢?如此關心,足見同門義氣,愚姊遵命就是。」萬珍、寒萼同聲笑說:「自來在數難逃,莫要本來無事,這一躲,倒躲出禍來。盛情心領,還照原定吧。」三人把話叫明,自然不便再往下說。寒萼不退,司徒平自然是在一起。

  癩姑早料定這幾人必有險難,無法解免。萬、秦二人之言,也非無理,就許郁芳蘅因為改入仙府防守,轉受危害,也不說定。實想不出趨避之法,心中愁急,外面又不肯露出,只得暗中囑咐幾個法力高而面無晦容的,令其隨時留意救護。並勸眾人:「此次對敵如其無事,諸老前輩不會預令林寒、莊易老早便來嶺西小峰之上,佈陣接應。我們好容易福緣遇合,入門不久,居然到此境界,何苦犯這無益的險?師長每次仙示均說,由今日起,前途雖然滿佈荊棘,但是光明在後,只要遇事謹慎,努力前修,終能化險為夷,以至於成就。各人的福緣根骨,僅與修為難易、年歲長短有關,『參也以魯得之』,事情仍在人為。本門弟子甚多,內有多人資質本非上品,異日成就卻均遠大,全是自己努力修為,因得趨吉避凶,完成素願,成就上乘仙業。這等結果,連各位師長均出意料,如非開讀師祖長眉真人玉匣仙示,並不知道。爾等雖有好些人根骨福緣稍薄,或是夙孽未盡,中途難免災劫,但這類事雖也定數,卻可以本身毅力心志,人定勝天;與那本是惡人,罪深孽重,事到臨頭,便難挽救者,不可相提並論。可見我們難關甚多,全仗本身能否應付。今日之事,已經各位師長預示機宜;我那瞎了一隻眼的好心師姊,又曾三次心聲傳語。時機一至,便能渡過,務望諸位師兄弟姊妹臨事而懼,好謀而成,上來只在李師妹慧光防護之下應戰,以便先立不敗之地才好。」

  眾人俱都應諾。連萬珍也知癩姑好心,所說有理,並非有什輕視,笑說:「愚姊並非輕敵驕狂,因為上次火宅嚴關不曾通過,欲借殺敵雪恥,並顯自身法力,實為氣憤這些妖邪不過,雖想臨敵小心,到時偏由不得自己。師妹想是見我面色不佳,關心過甚,又怕我不願意,話甚婉轉。其實,我也知道臨敵凶險,自家姊妹,不必太謙,我必遵命便了。」癩姑、英瓊最怕萬珍不好說話,見其詞色誠懇,並未多心,好生欣慰,就勢又把眾人勸了幾句。

  正商量分頭行事,女仙俞巒忽帶雲紫綃飛來。紫綃年紀最輕,人又靈慧美秀,和向芳淑一樣口甜,眾人全都喜她。為防無什經歷,吃了妖邪的虧,恰巧紫綃那口三陽一氣劍威力大大,紫綃雖能應用,仍嫌煞重霸道。尤其是三劍同發,不能分用,下山日子又淺,按照本門傳授,尚須多半年苦功,才能隨意應用,分合由心。近在無意之中當眾討教,俞巒在座,深知此寶來歷,說劍上煞氣乃前主人所留,如能將其解去,按照本門傳授,只消七日便可煉成。俞巒與前劍主人正是同一門戶,故此一見即知。癩姑便令紫綃隨俞巒同居一室,請其指點,待將煞氣化去,以免群邪來時出斗犯險。忽見一同飛來,大是奇怪。一問來意,俞巒笑答:「方纔偶聽紫綃說起芳淑妹子的青蜃瓶,我知此寶最犯群邪之忌。同時又接到玉清大師佛光傳書,不知怎的會由總圖上面傳出,未經洞外飛入。如非吳文琪妹子因習火遁不曾出外,無意之中走來看出,匆促之間幾生誤會。後由總圖中飛起,現出字跡,才知離此不遠深山中,隱有一個怪人,身兼正邪兩家之長。方纔我們與妖僧對敵時,此人恰在山頂遙望,被其發現青蜃瓶的蜃氣青霞,妄想少時乘隙奪取。因此人原是玉清大師昔年旁門中的舊友,交情頗厚,多年未見,此舉表面彷彿和他作梗,實則還是好意,恐被誤會,又恐為奪此寶,致與峨眉諸友結怨,生出枝節,彼此都有不便。特施佛法,用有無相神光飛書相告,請諸位道友留意,不特此寶不可妄動,最好由我帶回幻波池藏起。等到開府之後,芳淑、紫綃將此一瓶一劍互相加功勤煉,彼此均能應用,然後同出行道,便可無礙了。並說群邪人多勢盛,最好只守不攻,等過三數日援兵相繼到來,再相機行事。那青蜃瓶此時如用,便能傷得幾個妖人,也無濟幹事。我看出幻波池內暫時不會有事,青蜃瓶和三陽一氣劍他年尚有大用,紫綃又急於下山,前在峨眉無暇專習,尤其出手便有寶光蜃氣映射日華,當日天氣晴朗,識貨的人多遠都能看出,癩姑事完不歸許還有事,特地便托文琪、九姑代掌總圖,親身趕來。」

  和眾人說完前言,又將玉清大師書上最關緊要的幾句活暗告癩姑,請其留意,說:「群邪已被空陀神僧阻住,我們不把人派定,佛光決不會撤。正好借此時機仔細準備,等我走後再撤。我蒙玉清大師指教,尚須離山一行,後日即回。到時依還嶺在群邪圍攻之下,滿山都是陰火籠罩,望告李道友用兜率火接應我入內,免得受阻。」癩姑應諾。

  俞巒隨帶向芳淑、雲紫綃一同起身,先回幻波池,令在靜室照所傳用法互相練習,到了末兩天,二寶便可聯合應用。然後同去北洞水宮,幫助雲九姑、張瑤青暗中防守。說罷,匆匆飛去。

  癩姑先前佈置停當,本要飛回,因聽俞巒密告,得知底細,驚喜交集,便向寶城山那面通誠祝告說:「弟子等多蒙老禪師佛法相助,才得從容應變。無如此時奉到玉清大師飛書,發生一事,尚須稍微延緩,望乞老禪師終始成全,少停片時,等俞巒走後,再把須彌神光撤去,放妖邪過來。」說罷,並無回應。待了一會,眾人是在幻波池中防守的已全飛走,只一班奉命在外迎敵的男女同門,各按防地分佈開來。英瓊人形已隱,癩姑正在和她談說俞巒此行用意,忽聽林寒傳聲告警,說東南方遙空中已發現妖雲,令眾留意。癩姑方答:「人己佈置停當,只我一人尚未回去。池底暫時不會有事,近日坐守中宮,也只觀玩總圖,隨意演習,無關緊要。出時已將五行仙遁一齊發動,除卻我們自己人,稍有警兆,立時發難,我也趕回坐鎮,決可無害。俞仙子身世處境十分可憐,好容易脫難出來,仙業有望,水宮寶庫藏珍與她關係甚大,又奉聖姑遺命,彼此有益之事,我必須助她成功。即便群邪先到,我也設法將其送走,免其狹路相逢,或被妖人發現,作梗誤事。」話未說完,一道紅光已由池中飛出,往嶺西破空而去。看出是俞巒已走,忙告英瓊留意戒備,不可貪功。匆匆往幻波池中飛去。

  這時奉命在上應敵的共十餘人,由萬珍、李文衍、秦寒萼、司徒平等四人當先應敵。申若蘭、石奇、趙燕兒和英瓊一起,木雞、林秋水、李健左右埋伏。英瓊隱去身形寶光,火無害、錢萊、石完三人侍立一旁,奉命策應。為防眾人輕敵受傷,又知內有數人法力較差,除事前警告外,並令挨近自己,不可冒失前進,稍見不妙,速往中心退下。議定之後,又聽林寒傳聲報警,說:「妖雲本在天邊出現,不知何故,停了一停。同時西南角上又有一道青光電馳飛去,光不甚強,又細又短,飛行絕快,又沒有一點聲息,也看不出是何路數,晃眼迎上妖人,青光忽隱。隔了一會,又由原路飛回。妖雲也已發動,比方才來勢要快得多,已離寶城山頂不遠,快要越山而過,請眾戒備。」語聲才住,隱聞遙空呼嘯破空之聲,相隔數百里的寶城山上空已有雲光閃動。

  秦寒萼早和司徒平暗中商議說:「我夫妻最是命淺福薄,只因昔年受了天靈子暗算,失去真元,以致修為上好些吃虧。反正今生已難成就,莫如一面努力修為,一面留心,真要遇到危難之際,索性乘機兵解,拼著多受苦難轉世重修,省得想起傷心。此事如在別人,自是艱難危險。如是我夫妻,本門諸位師長見我二人志行艱苦,定必垂憐。大方真人昔年又更著力承當,無論如何,也要成全到底,必以全力度化援引。何況還有這多同門至好,我們轉世之後,定必相繼尋來。彼時仗著前生功力智慧重返師門,成就容易。以後遇敵無須顧慮,勝了立功,敗則至多兵解。何況我們還有彌塵幡和母親那粒寶珠,你的烏龍剪以及先後所得法寶、飛劍,怕他何來?」司徒平對於寒萼本是刻骨傾心,又感又愛,向來百依百隨。聞言心想:「愛妻為嫁自己,失去元陰,以致修為艱苦,百不如人,時常想起傷心,自己又無法向其勸慰。如真兵解轉世,乘著師長未飛昇以前重返師門,主意也還不差。不過道家兵解最是危險,事前如無準備,或有法力極高的人相助,從小暗中照看,早為接引,一個不巧,不是為前生仇敵所害,便被旁門左道發現,強行收去,從此墮入歧途,早晚同歸於盡。大方真人性情固執,已允全力相助,使各成道,焉可又作此想,背他前言?萬一弄巧成拙,真人袖手不問,再不為師門所諒,豈非失策?」心中躊躇,覺著不妥。無如夫妻情愛太深,從無違言,寒萼又愛鬧個小性,平日順從已慣。不願使其掃興,只得勉強應諾。素來一廂情願,反正事還未到,哪有這巧時機?且自由她,也未放在心上。

  當日寒萼因聽群邪厲害,想起英瓊入門才得幾時,如今反倒後來居上,到了緊要關頭,自己還須靠她寶光防護,雖然同門至好,英瓊義氣熱心,人又極好,畢竟相形見絀,不是意思。不由勾動前念,舊事重提。司徒平先聽癩姑、英瓊那等說法,想起寒萼碧雲塘受傷,何等苦痛。本來議定只守不攻,隨同萬、李二人挺身出鬥,想和方才一樣,給敵人一個下馬威已是多餘,如何勾動前念?想用婉言勸阻。寒萼對司徒平雖極情深,但因生性好高,喜歡丈夫樣樣順從,平日挾制已慣,見他不與同心,好生不快,把幾句戲言變成固執,非要依她不可。司徒平知她越勸越強,只得順從。寒萼見丈夫委曲應諾,暗中好笑,誤認丈夫畏難怕死,以為彌塵幡可以防身,竟欲嚇他一跳,故意說道:「既是這樣,我們何必守在這裡?人家還當我們膽小怕死,想借慧光逃命,不敢離開瓊妹呢。前面已現妖雲,快些隨我迎上前去,用白眉針亂打一陣,傷得一個是一個。只管放心,真要不行,再逃回來,也來得及,並非真個趕去送死,要你這樣膽小作什?」司徒平聞言,也被激動,並未告知別人,逕把遁光連在一起,猛然朝前衝去。萬珍、李文衍先前雖覺癩姑、英瓊之言全是好心,事後想道:「自己入門在先,如今反落人後。易靜乃一真大師衣缽傳人,修道年歲和本身功力比誰都高,不必說了;便是癩姑也在屠龍師太門下多年,兼有仙、佛兩家之長,法力甚高,屈居其下,也還將就。惟獨本門三英個個年輕,入門不久,偏都後來居上。雖然為人甚好,各有因緣,又不可與命爭,自己在為先進師姊,到了事急之時,還要靠她保護才能免難,相形之下,豈不難堪?無如這兩人熱心義氣,全出真誠,盛情又不可卻。只有在敵人快到以前搶先迎上,和方才一樣,雖然後來打敗,多少總先佔他一點上風,免被別的同門輕視。」主意打好,便自走向正面待敵。本來就想搶先,一見寒萼、司徒平突朝妖雲迎去,雙方不約而同,各縱遁光急起直追。

  英瓊見前面四人這等貪功,不禁大驚。耳旁又聽林寒三次傳聲,說:「妖人共分兩起飛來,為數共有八九十人之多,聲勢浩大。飛近寶城山,忽將遁光收起,各在一片暗紫色的妖雲擁護之下急飛而至,相隔已只一二百里,諸位同門當已看出。司徒師弟夫婦如何單獨上前?已命莊師弟持了大方真人靈符前往接應,是否無害,尚且難料,望李師妹速往救護。」英瓊天性義俠,以前又受過寶相夫人的重托,儘管寒萼昔年對她忌妒,並不在意,反倒覺她遭遇可憐。後來寒萼受了母教,改向英瓊結納,雙方情感更厚。雖然這次寒萼臉上未帶凶煞之氣,終不放心,不等說完,便暗運玄功電馳追去。剛到半途,寒萼、司徒平已同在彌塵幡彩雲籠罩之下,急退下來。最奇的是不往回飛,卻朝東北角飛去,晃眼無蹤,敵人也未交手,心中驚疑,忙用傳聲問是何故。寒萼傳聲遙答:「有人受家母之托,喚我們前去,少時就回。」晃眼語聲已遠,更無回音。知她功力較差,本門傳聲至多只在百里之內。同時瞥見萬、李二人已與妖人動手,恐有疏失,正待趕去,忽聽癩姑傳聲疾呼:「瓊妹千萬不可離開原處。萬師妹受傷難免,但無大害,莊師弟足能將其救回。」

  英瓊聞言,只得退回原處。迎頭正遇火無害同了錢萊、石完,似因自己走開,欲往接應,剛剛飛起。火無害平日相貌本是粉裝玉琢,再把身外紅影一收,除那炯炯雙瞳精芒電射與人不同而外,看出比錢萊還要俊美可愛,直和一個玉娃娃相似。這時想是看出強敵厲害,忽化成一個猴形小火人,週身籠著一層紅光,飛時銀色光芒紛紛亂爆,其亮如電,看去猛惡已極。連忙攔住,笑問:「火賢侄,為何這等形態?」火無害躬身答道:「今日來敵有弟子昔年一個對頭在內,這廝邪法甚高,煉就一身邪毒之氣。當弟子未脫困以前,約了兩個同黨,曾往月兒島火海打死老虎,陰謀未成,反倒受傷而去,其心可誅。弟子恨他不過,決計先將他除去,以挫妖人銳氣。可惜師父不在,否則只用離合神圭、南明離火劍合力夾攻,便可永除後患,免留世上,為害無窮。」

  英瓊遙望前面,萬珍、李文衖已全受傷大敗,忽然一片金霞閃過,人便無蹤。敵人得勝之後,不知何故反倒慢了下來。妖雲剛一過崖,人了依還嶺的邊界,忽把來勢放緩,離地只一兩丈高下,幾乎與地面相接,彷彿一片雲潮,上面站著八九十個奇形怪狀的左道妖邪,迎面擁到。為首二人,一老一少,相貌均頗清秀。老的獨坐在丈許方圓,形似風車的法寶之上,神態尤為安詳。如非事前得知,決想不到那是雙凶中最厲害的一個。另一道裝少年,中等身材,更是神氣。另有一片紫色濃煙將下半身擁住,自膝以下,全看不真。英瓊雖未見過,但知雙凶前為師祖長眉真人所敗,一個斷去一足,一個把雙腿斷去尺許,均成殘廢。老的斷一足,坐在五葉颶母車上,還不避人。另一個年少的最是淫凶狠毒,性喜修飾,不願被人看見,常年均用紫色濃煙擁護著下半身子,一望而知。便問火無害:「你那對頭是誰?」火無害答:「雙凶身旁的三個紅衣妖人,兩高一矮。可惜弟子方才性情太暴,剛發現仇人在內,便著了急,不知原形被他看見沒有。弟子入門日子不多,這三個妖孽遠居遼海,輕易不往中土走動,也許還想不到仇人在此。只要不被發現,上來便可除去,至不濟也要殺他一兩個。」英瓊笑說:「回時見你三人想往前面動手,你癩師伯正用傳聲催我回來,心想此時應敵越穩越好,你又具有專長,法力甚高,最好再停片時,出其不意,突出奇兵,佔他一點上風,不應先動。為此暗用慧光,將你三人一起隱去,也許三個紅衣妖人還未看見你呢。」火無害道:「我正奇怪,這三個妖孽如知弟子在此,縱令人多勢盛,他知弟子和他仇深恨重,又有太陽真火煉成之寶,必定膽怯,不會這樣神色自如,若無其事。師伯將弟子等身形隱去,事前竟無知覺,這麼高法力,敵人任多厲害,只憑師伯一人也休想如願了。看來殺他容易。雙凶已然狂做自大,他師徒與人對敵,照例不肯吃虧,但同來妖人哪怕是他多年好友,被人殺死,卻不相干。師伯放心,容弟子變回原來相貌,和錢、石二位師弟兩明一暗,上前答話如何?」

  英瓊見群邪一到依還嶺,便把妖雲放緩,似想虛張聲勢,故作從容,先向自己這面尋人發話神氣。雖然方才萬、秦等四人冒失出手,兩逃兩敗,仍然若無其事,神情甚做。自己不便出戰,正面四人敵未入境,就先迎去,吃了大虧,似此趾高氣昂,目中無人之狀,看了有氣。本就打算命人上前,同樣故作不知,向其喝問來意。但因先前四人一敗,挫了銳氣,去的人如又是一照面便被敵人打敗,豈不難堪?再要吃虧受傷,更是冤枉。必須功力甚高,進可以戰,退可以守,不致受傷,才可勝任。無如兩旁的人多還不如萬珍,如何去得?正想不起何人去好,眼看群邪在雙凶率領之下,隨著那片暗紫色的妖雲緩緩擁來,離身已僅三數里路。雙凶中年老的一個坐在風車上面,指點本山靈景和那些琪花瑤草,靈峰翠壁,彼此說笑,老的一個說:「此山風景靈秀,幻波池又經聖姑多年佈置,聞說內裡金庭玉柱,萬戶千門,仙景無邊,美不勝收。可命人少時向敵人曉諭,如肯降服,將內中藏珍毒龍丸連同仙府全數獻上,便可從寬發落;如其不知厲害,螳臂擋車,還想抗拒,此山景物靈秀,毀去也太可惜,你們動手時務要留意,免我師徒入居之時,又須費事重修。」眾妖人同聲附和。斷腿的一個並說:「峨眉門下十九年輕美秀,最好生擒她幾個,不要全數殺死。」聽這口氣,十分志得意滿,彷彿依還嶺連同幻波池仙府,均他囊中之物,對於敵人也是生殺由心,並有邪念。不禁勾動英瓊剛烈疾惡之性,正想:「雙凶本人雖然此時不宜激怒,同來這班妖黨卻無關係,何不暗用紫郢劍給他一個下馬威?」想到這裡,待要出手,一聽火無害自告奮勇,暗笑:「眼前放著兩個適當人選,怎未想起?」忙答:「你三人前去,果然是好,但是小勝即歸,不可戀戰,以防牽動大局。」三人大喜應命。火無害早和錢、石二人商議停當:令石完地遁前往;火無害回復原樣,仍是個膚如玉雪的俊美幼童,和錢萊一同飛出慧光之外,現出身形,也不用什遁光,飛步往前跑去。

  雙凶同了群邪本由妖窟起身,懷著必勝之念而來,行至中途,忽見前面現出一座仙山,定睛一看,正是依還嶺。方覺先前曾有同黨來此與敵惡鬥,並還傷了兩個門人,就算來的人全數傷亡,自己得信立即趕來,飛行甚速,為時不久,怎的山上全無動靜?也未見有敵人?心念才動,忽聽一聲雷震,二三十個少年男女各指劍光、寶光,突然殺來,聲勢甚盛。雙凶凶橫強做,人最陰險,便動手時節也是滿面笑容,神態安詳。照例上來必有一番話說,非要對方發難才肯出手,以顯他的氣派。無如這伙敵人來勢萬分神速,心念才動,突然出現,數十百道劍光、寶光電射而來,簡直措手不及,法寶、飛劍又都具有極強威力,一言不發,四面夾攻。群邪己因事出倉猝,紛紛向前迎敵。為了保持身份,並想查看敵人深淺,只由群邪和眾妖徒上前對敵,本人在後面觀戰。

  雙凶見鬥了一陣,雙方相持不下,無論是何邪法、異寶,敵人均無懼色,一個也未受傷。自己這面,也是如此。最奇的是,有時明明要佔上風,情勢忽變,不是敵人法寶威力加強,便是忽然隱去,始終相持,打個平手。越看越怪,猛想起:「這條路雖有數百年不曾走過,記得相隔尚遠,中途還有好些地方未見經過,如何到得這麼快?」想起方纔正在互相談論,要將敵人中的美女行法攝回山去,彷彿聞到一絲旃檀香味,跟著依還嶺突在前面出現。暗想:「敵人未見,這班少年男女便已飛來,憑自己的法力,前面如有高山,千里之外看去均如咫尺,不會這樣突如其來。聞說敵人師長雖然閉門,但有幾個著名的僧尼散仙,受有乃師之托,隨時相助。看此情勢,分明入了佛家幻景,為大小族檀佛法所迷。」相對一說,立時警覺起來。正待親自上前試他一下,又是一陣旋檀香風過處,連依還嶺帶敵人全數失蹤。雙凶邪法雖高,人卻陰沉持重,無故不肯炫弄。飛得極高,遙望前面,碧空萬里,華日當空,晴輝四澈,白雲雷雨均在足下。一眼望過去,空蕩蕩的,無邊無際,哪有一點山形人影。知道所飛之處,高出雲上,多高的山也在下面,斷無對面迎來之理,越料受了佛法禁制無疑。群邪正在惡鬥,敵人忽全不見,變了一片晴空,雖然驚奇,尚還不知厲害。雙凶這一驚卻非小可,暗忖:「前鋒失利,全軍覆沒,可見敵人不是易與。如今人還未到,又有這等現象,兆頭大是不妙。」繼一想:「彼此積仇甚深,昔年仇人又有預言,說自己即便脫困,也只有限時日運氣。日前脫困出來,如若安分守己,斂跡隱藏,等過些年把防禦天劫之寶煉成,再打復仇主意,或者無事,即已發難,便無退理。」同時想到,那些藏珍、毒龍丸如能到手,多厲害的天劫也可避過。互一商議,覺著勢成騎虎,已是有進無退。何況三百年來苦修,已將煉成不死之身,除卻專能消滅元神的前古至寶歸化神音和佛門中一盞心燈而外,只有天劫能使自己形神皆滅。夭劫預算還早,餘者均非所畏。即便這些賊尼、賊和尚幫助敵人和自己為難,憑自己的法力,本身決能保全,至多把這些同黨葬送。因為事前設想周密,門人均以元神出鬥,也許連門人都不至於傷折。方纔那些幻影並未近身來敵,可見對方法力尚難奈何自己,怕他做什?只奇怪敵人並不出現,剛一看破,幻象立隱,不知是何用意?反正不到黃河心不甘,不現出真個敗象決不後退,到了萬分危急再逃也來得及,何必如此膽怯?

  雙凶貪念一生,重又想起前仇,勾動殺機。一面喝止眾人,說前有強敵,已被識破,只須聽命而行,決不妨事,應敵之際,卻須沉穩;一面率眾前飛,以為幻景已被識破,不再上當,前面不知有何埋伏,正在暗中留神向前查看。誰知先前是到得太快,這次卻是相反,飛了好一陣,終不見到,老是天風浩浩,碧空無垠,一片晴蒼,毫無跡象,重又心疑起來。回顧群邪面上,多帶驚奇之容。方想開口,忽聽遠遠傳來一聲佛號,急忙戒備。又隔了一會,卻無動靜。注視前側面,昔年曾經時常往還的大咎山已然在望,山頂魔官卻成了一片劫灰,四山峰崖崩塌之處甚多。猛想起此山與寶城山、依還嶺一東一西,遙遙相對。毒手摩什多年不見,怎連魔宮也為人所毀?便問同行妖黨,可知毒手摩什是否為敵所殺?內一紅衣妖道,便是火無害的對頭巨洪,答道:「此人還是我想往月兒島尋找那火精盜寶以前,向他去借魔教陰雷珠見過一次,後便未再來中土。近來才聽人說,他為兩個新出道的賤婢所殺。先在依還嶺幻波池受了重傷,回山不久,又被仇敵尋上門去,用佛家真火煉了多日,連元神也未逃出。」

  雙凶深知毒手摩什厲害,竟會為敵所殺,地方正是幻波池內,敵人必是峨眉門下無疑。只因被困多年,近才脫困,由此忙於報仇,對於這班舊日同黨,未暇探詢。毒手師徒又太強傲,不願約他同來,故未想起。軒轅老怪何等強橫,竟不為作主,對方威勢之強可想而知。早知如此,發難也必慎重,不致這樣冒失了。方自有些後悔,目光到處,寶城山已在前面,忙飛過去。剛到依還嶺前,忽見兩個少年男女同縱遁光飛來,正命群邪暫緩動手,問明再說,不知何故,忽駕彩雲飛去,看出彩雲來歷,暗忖:「天狐的彌塵幡怎也落在敵人手內?不戰而退,又不往原路飛回,是何原故?」心念才動,又有兩個長身玉立的道裝少女飛來。

  群邪中巨洪師徒三人最是淫凶,好色如命。群邪多怕雙凶淫威,反臉成仇,毫無情面。獨他邪法最高,又是昔年死黨,不敢與之相抗。知其命出必行,不等開口,忙先說道:「此次我師徒三人隨二位道兄效勞,藏珍,毒龍九俱都不想分潤,峨眉門下不少美女,只請容我生擒兩個回山快樂。待我試她一試。」說罷,不俟答言,當先飛上前去。來者正是萬珍、李文衖,本非妖人之敵。一見妖雲到了山前,忽然由快轉慢,內有兩個紅衣妖人離眾飛來,雖然一身邪氣,看那來勢似頗尋常,不曾重視,稍微疏忽。急切間以為所用飛劍、法寶均具極大威力,出手神速,不等妖人近前,便可使其受傷。哪知二妖人和雙凶一樣陰險狡詐,表面看去貌不驚人,隨身妖光也不甚強,暗中卻有最惡毒的邪法。來勢神速已極,照例與敵動手,人還未到,邪法、異寶已先發難。萬、李二人一個飛出三花神梭,一個把師門鎮山之寶青罡劍和一粒五雷神火彈,同時電射而出,本意上來先給敵人一個厲害。不料她們快,妖人更快,所施邪法乃是兩根冷焰九寒針,發時無形無聲,到了人身上方始發出妖光冷焰,比白眉針還要陰毒得多。本來中上必死,難於活命,總算二妖人因見二女身後沒有同伴,便有敵人相助,相隔也遠,志在生擒,未下毒手。二女離開妖人還有數十丈,心想此舉驟出不意,十九成功。誰知剛一出手,猛瞥見身旁碧光微閃,冷氣逼人,一個寒噤打過,肩頭一麻,立有一股冷氣入骨侵肌,週身冷戰,知中邪法暗算。心方一驚,人已昏迷欲倒,驚慌迷糊中,似覺金霞一閃,身便凌空飛起。

  這一面,雙凶見巨洪師徒不聽招呼,當先出戰,心方不快,忽見對陣二女中了邪法,還未倒地,忽然身前飛起一片金霞,連人和所用法寶、飛劍全數失蹤。便把妖雲迎上,朝巨洪師徒冷笑道:「你們休要小看敵人,先前途中便有人用佛法阻路,連我二人均未看出。你那冷焰針何等陰毒,敵人分明已被打中,卻並未倒地,又被人用太清神光救走,此中分明大有能者,我等弟兄多年威望,除卻昔年東海一敗,向無敵手。只要你本身法力能夠勝任,休說這類美女,便藏珍、毒龍丸全數拿去,也無話說。早晚一樣,忙他做什?莫要正經敵人還未見一個,因為賢師徒搶先爭奪,和你昔年月兒島去尋火精一樣,事未如願,卻帶了一身重傷回來,自身吃虧,還挫了我兄弟的銳氣,豈不冤枉?請你少安勿躁,暫且緩緩前進。等敵人出現,向其探詢,到底內中何人主持,下手不晚。方纔那幾個不聽話的師徒十餘人全軍覆沒,還把我門人連帶葬送了兩個,可知以前料錯,不是尋常。你沒見全山均在太乙五煙羅籠罩之下,我們多高法力也須費點手腳麼?」說罷,便令群邪暫緩前進,不聽號令,不許上前,裝作從容。等到敵人再有出現,探出虛實強弱,方可動手。也不可倚眾混戰,免為仇敵所笑。巨洪也是惡貫滿盈,該當數盡,只顧聽雙凶埋怨有氣,不曾看見前面還有一個強仇大敵退了回去,惟恐雙凶翻臉,正生悶氣。

  雙凶也不再答理,自率群邪,駕著妖雲緩緩前進,假裝觀賞景物,暗中留神查看對方動靜。忽見兩個年約十二三的短裝幼童迎面跑來,相去只有二里來路,突然出現,竟未看出怎麼來的。再一細看,二童全是短裝,仙骨仙根,一身道氣。內中一個,身穿紅蓮雲肩戰裙,頭挽一個抓髻,上頂一朵金蓮,中嵌明珠,大如龍眼,寶光四射,膚白如玉,臂腿全裸,赤著一雙白足,打扮得和紅孩兒差不許多,貌相和同伴一樣俊美。二目精光四射,更具英悍之氣,骨根稟賦之佳,從所未見。偏都是小小年紀,稍差一點眼力的人驟然相遇,必當是道家元神煉成的嬰兒,決想不到會是兩個幼童。雙凶大驚:「莫怪峨眉勢盛,這麼小年紀的門人,已有如此功力。前鋒五妖人也均能手,不是敵人太強,怎會全軍覆沒?自己雖有必勝之望,仍須小心應付才好。否則,同來黨羽傷亡太多,又和自己一路,傳將出去,終是難堪。料知對方必有能者主持,見自己勞師動眾,大張旗鼓來此示威,自不出面,故令兩個幼童來見頭陣,以表輕視。如無幾分自信,焉敢冒失出場?」心正憤怒,二童已跑到面前不遠停住,似要發話神氣。雙凶本想藉著問答,恫嚇示威,並探敵人強弱虛實。又因來人年紀太幼,自己人多勢甚,便隨來妖黨也都成名多年,如若小題大作,當先出手,勝了也不體面。於是下令道:「眾人暫停,命那兩個娃兒上前答話,這類乳毛未乾的後輩頑童,何值動手?我們決不傷他,教他不要害怕。」末句還未說完,忽聽接連兩聲怒叱,聲隨人起,一幢青熒熒的冷光和一股比電還亮的紅光帶著霹靂之聲,己由對面射到。隨聽巨洪師徒驚叫怒吼之聲。說時遲,那時快,雙凶萬沒料到,來人一個是火無害,一個是錢萊,看去形似幼童,卻一個是稟真火精氣而生,修煉千年;一個是累生修為,轉世不久,家學淵源,隨身法寶更多。二人各具驚人神通威力,來勢疾逾雷電。先前過於輕視,不曾防備,對方有為而來,突然發難,相隔又是咫尺之間,那片妖雲如何擋得住太陽真火與太乙青靈神光,空有一身法力,也是措手不及。雙凶剛看出二童來歷,心中一驚,忙施邪法,抵禦回攻,事出意料,已是無及。只聽霹靂連聲,轟轟怒鳴,那比電還亮的太陽神光線和數十百團碗大的太陽真火紛紛爆炸,那片紫色妖雲晃眼震散。群邪和眾妖徒驟出不意,已有數人受傷,當時陣容大亂。再看巨洪師徒,一個已被太陽神光線冷不防電射飛來,把人震成粉碎。殘魂化為一溜黑煙,剛一飛起,吃那青色冷光一罩,便已消滅。雙凶不禁大怒,凶威暴發,剛把手一揚,待施邪法致敵死命,又聽震天價一聲迅雷起自身後,震得邪煙紛飛,山搖地動。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一七回 烈火蕩妖雲 冷焰紅光誅二憾 沖煙聞鬼語 地靈天象護雙童

  前文說到東海雙凶藍敕令毛蕭、鬼臉神君章狸,因往依還嶺途中為大旗檀佛法所阻,才知敵人不是易與。及至飛近嶺前,又看出全山均有五色輕煙籠罩,正傳令同黨小心戒備,先是司徒平、秦寒萼當先飛來,不知何故,忽化一幢彩雲,往斜刺裡遁去。緊跟著,萬珍、李文衖相繼飛到。同來妖黨巨洪師徒自恃邪法厲害,覬覦對方少女美色,妄自出戰。二女中了邪法,眼看倒地,忽由身前飛起一片金霞,連人帶寶一齊失蹤。忙催妖雲上前,朝巨洪師徒冷笑發話。巨洪正隨妖雲緩緩前進,受了雙兇惡氣,心中憤怒,忽見兩個相貌俊美的幼童迎面跑來,根骨稟賦之佳,從所未見,料想敵人故意將主要人物藏起,卻令兩個幼童出來答話,以表輕視。側顧雙凶,表面仍作從容。便罵:「狗賊,只會欺凌同類,既然自命神通廣大,管他來人是誰,只一出現,便即殺死,才顯自己威力。這樣裝點門面,結果仍是非打不可,有什意思?分明膽怯情虛,顧慮太多,偏有這些做作。」正和同來一個著紅衣的妖黨以目示意,暗中譏笑,敵我雙方也已對面,快要問答,忽聽同聲怒叱,聲才入耳,一幢青熒熒的冷光和一股比電還亮的紅光已夾著雷霆萬鈞之勢迎頭射到。巨洪立時警覺,知那紅光正是昔年月兒島所遇火精火無害,以前吃過苦頭。彼時對方被困火海之中,不能隨意走動,自己還有防備與防火之寶,尚為太陽真火所傷,何況驟出不意,突然發難。心中一驚,忙縱妖光,待要逃遁,已是無及。

  火無害天生火性,疾惡如仇。昔年困身火海,終日暴跳如雷,本就憤極,無計可施。妖人恰在此時乘人之危,始而虛聲恫嚇,迫令降順。後見不從,又連下毒手,意欲加害。雖仗本身所煉太陽神光線將其打敗,負傷而去,洞中禁制也被引發,以致末後這些年多受好些苦難。每一想起,便惡氣難消。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早和錢、石二人商好,覷準妖人師徒,分頭夾攻,來勢比電還快。巨洪雖然修煉多年,老奸巨猾,無奈對方深知他的來歷,仇恨又深,上來便以全力猛下殺手,先沒想到那幼童會是昔年人海強仇,而那簇擁群邪的妖雲又非尋常左道遁光之比,人在其內,法力稍差,休說上身,只一挨近,必為所傷,越發容易疏忽。等到看出那是太陽神光,有了警覺,連念頭都不容轉完,大片霹靂聲中,紅光上身,立即爆炸,巨洪全身首被炸成粉碎。火無害恨極妖人,下手更狠。事前早有成算,為防妖魂遁走,妖人剛一炸死,一蓬細如針雨的銀色光線突然四面合攏,連閃兩閃,一片青煙帶著焦臭之氣,連殘屍帶元神全被太陽光線包圍。錢萊再往上一迎,立即燒成灰煙,晃眼消滅。

  同來妖徒昔年曾隨巨洪同往火海去過,錢萊經火無害指點,也是看準下手。那太乙青靈銷和太陽神光一樣,任何邪法瞅阻擋,均如入無人之境。又因萬、李二女受傷,欲為報仇,防其遁走。一面運用太乙青靈神光連人飛起,朝前撲去;一面把身旁法寶、飛劍準備施為。錢萊原本膽大心細,機警好勝,震於雙凶來前耳聞,存有先入之見,惟恐一擊不中,臉上無光;再和萬、李二女一樣為敵所傷,更是丟人。明知神光防護之下,萬邪不侵,仍以全力戒備,不敢絲毫怠慢。其實妖徒和巨洪一樣,並未把來人看在眼裡,全無戒備,極易成功。這一小題大作,群邪卻吃了大虧。先是妖徒驟出不意,被太乙青靈神光罩住,方覺冷氣侵肌,寒光射目,大驚欲逃,猛覺心頭一寒,人便失了知覺,跟著冷光微閃,妖徒形神皆滅。錢萊原打著雙管齊下的主意,一面發揮神光威力,\面右手連揚,飛劍、法寶紛紛發出,左手太乙神雷又連珠往外打去。旁立群邪見對面來了二童,雖看出故意步行,有心做作,畢竟這班妖孽全是凶橫強做,又在妖雲擁護之中,毫未注意。正向前觀察,想聽對方來意,不料突然發難,一青一紅兩道奇光急如雷電,一片震天價的霹靂聲中,來勢還未看清,巨洪師徒已首當其衝,形神皆滅。一時霹靂連聲,山搖地動,雷火星飛,妖雲四散。這才看出厲害,各縱妖光,紛紛驚竄。就這晃眼之間,錢萊又將飛劍、法寶相繼飛出,太乙神雷連珠爆炸。火無害原想,只殺巨洪師徒,一見錢萊大顯神通,也一不作,二不休,將人化成一幢烈火,飛舞群邪之中,雙手齊揚,把所煉太陽真火神光連同億萬銀色光線宛如雨雹一般,照準群邪當頭亂打。二人下手都是又猛又急,那逃得稍慢和相隔較近的妖黨,晃眼便傷了好幾個。

  雙凶雖然神通廣大,邪法高強,終因驟出不意,也亂了手腳。急怒交加之下,正待行法,抵禦還攻,百忙中瞥見巨洪形神皆滅,所煉三屍元神已滅其二,只剩一條殘魂,化為一溜極細的黑煙,由億萬銀色光線叢中電馳飛來,吃那青色冷光迎頭一罩,便已消滅,連殘魂也未逃出。看出此寶乃大荒無終嶺枯竹老人傳授,心方一驚,敵人飛劍、法寶已電舞虹飛,紛紛發出。一團團的太陽真火,連同太乙神雷,萬道毫光,一齊夾攻,同來妖黨門人逃得稍慢,不死即傷,神情十分狼狽。越發暴怒,把手一揚,一片妖光邪煙剛一飛起,猛又聽震天價一聲迅雷起自身後,大蓬墨綠色的光華,連同比電還亮的銀色雷火突然爆炸,殘餘妖雲立被震散。雙凶心腸狠毒,明知這兩個敵人一個稟著太陽真火精氣而生,一個持有枯竹老人所傳至寶,多厲害的邪法也難傷害,仍然妄想一試。又因敵人是由前面跑來,不曾想到身後還有強敵暴起,來勢也是那等神速,等到警覺,已是腹背受敵,不及防禦。雙凶所乘雲車和腳底那片雲光,竟被敵人猛發石火神雷震散了好些,稍差了一點,便完全毀去。如非邪法甚強,應變靈敏,連人也為所傷。目光到處,瞥見敵人又是一個幼童,滿頭綠發,生得又矮又小,相貌奇醜,與前見二童相去天地,法力卻非尋常。剛由身後地底飛出,咧著一張怪口,揚手又是兩團石火神雷打到。正經敵人一個未見,卻被三個幼童打得七零八落,傷亡了好幾個妖黨,不由大怒,同聲嘯厲,二次把手一揚,各由手上飛出一條形似人手的光影,先朝後面來敵抓去。前面群邪本非庸手,只因變生倉猝,來勢太猛,不及防禦,才吃大虧。一經遁出圈外,立施邪法、異寶,一面防禦,一面還攻。雙凶百忙中再將妖光放起,又把才纔紛亂形勢穩住。

  火、錢二人也接到英瓊傳聲,令其適可而止,急速回去。後面那人正是石完,火無害先前恐其冒失,受了誤傷,令其在後誘敵,去分敵人心神。不料火、錢二人發動太快,石完聞得上面霹靂連聲,貪功心盛,不問青紅皂白,猛發獨門石火神雷,朝上亂打。也是群邪該當晦氣,那石火神雷又恰是專破這類邪法的剋星,如非雙凶師徒和同來妖黨邪法均高,換了稍差一點的妖人,便難倖免。火無害見石完出手,恐其輕敵,一面傳聲疾呼:「邪法厲害,石師弟可速回去!」一面急催錢萊速用太乙青靈銷趕往相助,令其速回,以防有失。石完也接到英瓊傳聲,瞥見妖手飛來,忙往地底遁去。

  雙凶人最自私,先前群邪雖有傷亡,只是憤敵太強,還不十分動心。及至本身也吃了虧,不禁怒發如雷,對於石完也更痛恨,上來便以全力施展毒手。不料兩隻怪手影剛一出現,暴長丈許大小,朝下抓去,就這瞬息之間,猛瞥見綠發幼童手中大團銀色雷火剛發出來,忽然往下一矮,面前五色煙光微一起伏之間,敵人透過煙層遁入地內,一下抓了個空。便見那幢青色冷光比電還快,由斜刺裡飛來,慌不迭雙雙回手去抓。左側又有兩團酒杯大小,亮如銀電的精光,朝那兩隻怪手打到,看出那是太陽真火精英煉成之寶。自己雖然長於玄功變化,方才報仇心切,事前沒有準備,驟出不意,如被打中,元神仍難於損耗,忙即收回。叭的一聲大震,銀光已自爆炸,化為億萬精芒,四下激射,那兩隻怪手也被打中,如非功力精純,見機得快,幾被震散。這一驚真非小可。等到凶威暴發,不可遏制,待以全力施為,冷光已追蹤綠發幼童遁入地內,霹靂之聲也全停止。只聽空中大喝:「無恥妖孽,且叫你嘗嘗峨眉第三代門人的厲害!如願送死,快到前面納命!」同時一道紅光,其疾如箭,正由數百丈妖光邪煙之中電射飛起,朝依還嶺上飛去。語聲清越,曳空急馳,由遠而近,落向前面幻波池前平地之上,到地便無影跡,也未看出是否遁入土內,端的神速已極。

  雙凶平白傷了幾個妖黨,同來妖徒也有四人受傷甚重。幸虧來時先有準備,各以元神出鬥,只將所煉生魂震散,一施邪法便可復原。如是肉身,敵人再以全力進攻,和對付巨洪師徒一樣下那殺手,休想活命。敵人方面雖然開頭傷了兩個少女,但無如此慘敗。最可氣是來時駕起大片妖雲,聲勢何等強盛,敵人主腦一個不見,卻命三個幼童出來,先後不過幾句話的工夫,便被打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內中火無害雖是得道千年的火精,但他行時語氣強做,並自稱是峨眉第三代門人,對方目中無人可想而知。有生以來,幾曾受到這種奇恥大辱?雙凶互相對視了一眼,全都氣極。毛蕭坐在雲車之上,依舊面帶詭笑,神態從容。章狸因那擁護斷腳的隨身雲氣被石完一雷震散,露出兩條殘廢的禿腿,由不得怒火中燒,已掩不住本來面目。一面施展邪法,仍用妖雲將下半身擁住,一面盤算報仇之法。如非毛蕭示意止住,已早離開群邪,跟蹤追去。

  毛蕭等群邪回復原狀,仍令從容進發,不許失去常態。相隔嶺頭約有一箭之地,命眾停住。正要發話,忽見對面現出一個綠衣少女,背插單劍,腰掛寶囊,丰神英秀,美艷如仙。雙凶自從方才受挫,對於敵人已不再似以前輕視。又見敵人突然出現,看不出一點跡象,如是事前行法或用法寶隱形,不應如此從容。那現身之處後面山石,連同左近花木,俱都看得逼真,上面五色輕煙籠護也未見有波動。峨眉上清禁制雖極神妙,憑自己的目力,敵人如由禁圈之中走出,或將禁法突然撤去,怎麼也能看出一點形跡,不會影響全無。敵人孤身一人,年紀看去甚輕,偏是一身仙風道骨。想起方才輕敵吃虧之事,知道峨眉門下男女弟子雖然入門不久,多半累生修為,新近才得轉世,不能以常理來論。方才三個幼童那高法力,火無害又是得道千年的火精,尚且甘居第三代的弟子,這班後輩的功力已可想見。認定來人不出則已,既敢孤身出現,必非尋常。便命群邪暫行止住,命那女子上前答話。

  那綠衣少女正是墨鳳凰申若蘭,因奉英瓊之命,看出郡邪方才受創慘敗,雙凶定必恨極,恐其激怒太甚,上來便發陰火,太乙五煙羅和本山靈景難免不受侵害。為此囑咐若蘭,在自己慧光暗護之下,上前答話。並吩咐兩旁埋伏的男女同門和剛由前面相繼趕回的火、錢、石三人暗中留意,一同戒備,以為緩兵之計,捱得一時是一時。雙凶群邪自然不知對方用意,因見若蘭神態安詳,若無其事,反倒生疑,不敢冒失。又因方才火、錢二人才一照面,便不由分說猛下毒手,吃過大虧,暗中戒備,如臨大敵。若蘭得道較久,自多經歷,見雙凶初來時裝腔作勢,何等驕狂自信,吃火無害等三人一頓下馬威,立時不敢正眼相看,知道左道妖邢全都欺軟怕硬,能勝而不能敗,不禁暗笑。天性溫柔,又是奉命緩兵,上來先不點破,從容笑道:「你們哪裡來的?彼此素昧平生,也無仇怨,無故來此擾鬧,是何原故?今早曾有僧道四人,帶了一夥徒黨來此作祟,經本山主人師妹李英瓊略施仙法,全都傷亡殆盡。只有兩個妖僧已被我們困住,眼看形神皆滅,因其悔罪苦求,又有李師妹和白眉老禪師坐下仙禽代其求情,才將他們的元神放走,此外無一倖免。我們奉命在此開府,早就料到左道旁門中人受了妖婦許飛娘的蠱惑,必要來犯。其實家師妙一真人素來力持寬大,本與人為善之心,無論是何異派,只要埋頭斂跡,不再為惡,決不無故興戎;若能痛悔前非,改行向善,還要隨時扶助,使其成就,視之為友。如其倚勢橫行,估惡不俊,或是勾結妖黨,乘我師長閉關之際,以為有隙可乘,來此侵害,直是自尋死路。我看你們修道多年,能有今日也非容易,何苦受人愚弄?她自身隱避在後,卻令別人出來送死,稍微明白的人,一望而知,難道你們得道多年,會不明白利害?此時幻波池在易靜、癩姑、李英瓊、余英男四位同門姊妹師徒多人主持之下,每人均是累世修為,法力甚高,所用法寶、飛劍均是前古奇珍,仙府至寶,克制邪魔,威力至大;何況前主人聖姑早已前知,算出未來之事,所有幻波池五行仙遁、道書、藏珍已全留賜,現已得到手中,外人多高法力也休想擅入一步。以兀南公法力之高,尚且敗退,他那鎮山之寶滅神坊,竟會落在一個新入門的第三代弟子手內,別的妖邪可想而知。你們比他如何?方才初來時,門下弟子雖有冒犯,一則,你們無故興戎,他三人奉命防守,自不容外敵來此猖狂;再則,內有兩人,又是我師侄火無害昔年大仇,自難怪其下手。如今事已過去,你們為首的人尚未出手,最好就此兩罷干戈。如聽良言,安然回去,稍微靜觀數年,看看是否正勝邪消,你們再倒行逆施不遲。」

  若蘭雖然不善詞令,但是神態溫和,語聲尤為清婉好聽。雙凶一個素來把穩,一個又是淫凶好色,儘管懷著滿腹怨氣而來,竟為對方容光所奪。又以上來受挫,想由敵人口中窺探虛實,並未當時發作。反在暗中止住同黨,待命行事,不令妄動。聽完之後,連經仔細觀察,除敵人突然出現,看不出一點形跡而外,覺著當地風物清麗,美景如仙,到處香光浮泛,洞壑幽奇,也不見有第二人出現,心中奇怪。同聲笑答:「今日之事,強存弱亡,哪有許多話說,方才三個小畜生暗算傷人,那是我們自不小心。早晚擒到,自有他的受用。你說我們與你無仇無怨,最好聽勸回去。可知幻波池藏珍、毒龍丸,賊尼已死,便是無主之物,你們如何自恃人多勢眾,據為己有?我們也以良言相告:乖乖將那藏珍、毒龍丸全數獻出,並令李英瓊、余英男兩個賤婢隨我二人回轉東海,便可無事;否則……」底下的話,還未出口,忽聽連聲怒吼,數十百道金光雷火,連同先前三個敵人同時出現。少女見狀,也把手一揚,一道劍光迎面飛來。

  原來火無害等三人先聽英瓊之命守伺在側,本來還想多等一會,忽聽敵人要將雙英帶回山去,火無害首先激怒。心想:「聞說李師伯昔年疾惡如仇,火氣甚大,今日怎地會有這麼好涵養?如今群邪大舉而來,這場惡鬥必所難免,憑著幾句話能夠拖延幾時?反正非拼不可,何苦聽人狂吠?」想到這裡,怒火上撞,忙把太陽真火冷不防先朝雙凶打去。錢、石二人早就躍躍欲試,火無害一動,忙跟著發難。若蘭見三小動手,也將仙劍飛出助戰。兩旁埋伏諸人見狀,一齊現身,相繼動手,各把飛劍、法寶發將出去。英瓊原是藉著若蘭與來敵問答,就便把紫清神焰兜率火暗中送往幻波池內,交與方英、元皓,待命飛出;同時向癩姑傳聲,令其加緊戒備,照著仙示和眇姑心聲傳話,開頭只守不攻,設法拖延時間。一見三小弟子當先發難,眾同門也紛起應敵,知道邪法厲害,十分陰毒,恐有閃失,忙喝:「眾人急速退往慧光之內,只用飛劍、法寶出敵。」隨將慧光現出,本想連火無害等三人也全護住,後聽火無害傳聲稟告:「妖人邪法不能傷害弟子和錢萊。石完雖然稍弱,但有錢萊接應,仍用太乙青靈銷防身,合力應戰,決可無礙。」只得罷了。

  火無害隨向雙凶喝道:「無恥妖孽,無須猖狂!昔年你這兩個妖孽被太師祖長眉真人禁閉東海海底水眼之中,受了這多年的罪孽,難道還未受夠?才一出困,便來自取滅亡。各位師長一位也未見到,先吃我弟兄三人殺得大敗,還敢張牙舞爪,豈非無恥?如有本領,只要將我弟兄三人擒住,休說你兩殘廢妖孽念念不忘的毒龍丸,連幻波池也可歸你,你看如何?」

  雙凶原因若蘭生得美艷如仙,容光照人,色心大動,藉著聽話為由,暗中運用邪法,打算將其迷倒,冷不防擒回山去。及見對方神色自如,若無其事,連施攝魂邪法,毫無感覺,不知敵人身在佛家慧光暗中籠罩之下,萬邪不侵。心方驚奇,覺著敵人不是易與,眼前倏地光華電閃,耳聽連聲怒叱。先前所見三小各施真火、神雷、飛劍、法寶當先發難,緊跟著又有七八個男女敵人隨同對面少女一齊現身,分左右兩旁立定,各指飛劍、法寶,紛紛夾攻。這次總算群邪有了準備,無人受傷。火無害太陽真火雖具極大威力,因憤雙凶口出不遜,專攻一處,別的妖人不曾波及,邪法頗高,暗中防備又嚴,當時敵住,兩方才得打了一個平手,暫時未有傷亡。

  雙凶見對面諸敵全是仙骨仙根,一身道氣,所用法寶、飛劍無一尋常,只是無一飛起,好生不解。久聞人言,峨眉門下男女弟子多半仗著夙根靈慧,前世修積,所用法寶雖是奇珍,本身入門日淺,功力有限,莫非這班少年男女連飛空應敵俱都不會?否則怎會一個未動?那隱形法卻又神妙非常,是何原故?正想運用玄功變化,冷不防飛身進去,挑那靈秀貌美的少女先撈上兩個再說,猛瞥見眼前一亮,一團大約畝許的祥輝,突在敵人頭上出現,在場敵人除火無害等三小外,全都籠罩在內,看出此是佛家降魔慧光。這一驚真非小可。暗忖:「對方都是玄門中人,這團慧光分明是佛家降魔至寶,如非得有佛門上乘傳授,豈能應用?聽敵人口氣,戒備如此嚴密,必早前知無疑。但是眼前所見敵人,只火無害一人功力最高,餘者根骨雖佳,決非自己對手,可見後面必有高明人物主持全局。多年積仇,數萬里外大舉而來,休說和頭一起人一樣片甲不歸,便被打敗逃回,以後何顏見人?」心中一驚,互相密議,上來還是穩紮穩打,不可急進,以免中人圈套。於是一面率領群邪分頭迎敵,一面把預先準備的妖陣如法施為,指揮眾妖徒佈置起來。口中大喝:「今日我必將幻波池化為劫灰,憑你們幾個小狗男女,決非我的對手。何人為首,無須藏頭縮尾,可速出來納命!」

  火無害見雙凶本來騰身欲起,想往申若蘭等身前撲去,知其不懷好意,正向錢、石二人說:「各位師伯叔均有慧光暗護,妖人決不能傷。我們恰可將機就計,給他吃點苦頭。」話未說完,慧光忽現。知道英瓊因時機未到,打定只守不攻的主意,不願激怒雙凶,使其情急拚命。方笑李師伯自從煉就身外化身,法力越高,反更把穩起來,樂得乘機反擊,使雙凶吃點苦頭,俱都不肯。再一查看,雙凶也改了方法,隨來妖徒各將身旁妖幡法物取出,往四下分佈開來。看出妖陣陰毒,不似尋常,忙又警告錢、石二人:「雙凶邪法厲害,傷他不了,微一疏忽,反受暗算。照此情勢,妖陣不久布成,必更討厭。我們共只三人,正面受敵,徒勞無功。不如避重就輕,捨去為首雙凶,專一衝蕩妖陣,不令將陣布成,也不可下手太狠,消滅眾妖徒的元神,只把凶魂擊散便罷,動作越快越妙。」

  二人還未答話;英瓊已傳聲讚好,並向三人警告說:「方纔癩姑師伯傳聲說,雙凶邪法之高迥出意外,尤其所煉本命三屍元神十分堅強,變化無窮。雙凶不說,便門下妖徒經他海底多年苦煉,只要有一絲殘餘魂氣,立可復原。昔年太師祖長眉真人尚且不能除他,可知厲害。尤其那一雙元神幻化的鬼手,與妖婦烏頭婆異曲同工,陰毒無比,只要被抓中,便無幸理。獨火無害稟純陽真火之精而生,千年功力;玄功變化,就被抓住,也可無害。何況不會被擒,雙凶也不肯如此冒失。錢萊仗著太乙青靈神光護身,此是專制邪魔的異寶,隱現無常,飛遁更快,暫時也可無害。石完雖精地遁法術,無如膽大心粗,容易涉險,最好不要離開火無害和錢萊,才可無事。還有雙凶向來對敵,不是萬不得已,不肯施展全力,性又疑忌。我們此時人少勢弱,援兵尚還未到,如果操之過急,逼令出手,即便幻波池有五行仙遁防禦,不致受其侵害,本身靈景,難免毀損,也是可惜。爾等三人仗著天賦和防身至寶,擾亂妖陣,不令早日布成,雖是奇功一件,但在各位師長未趕回以前,不可逞強大甚,使敵人傷亡大多,惱羞成怒。對眾妖徒更須適可而止,不宜誅戮太多,以免雙凶情急拚命,不待妖陣布成,便自發難,提前發動陰火,以致吃了他的虧,毀損了靈景。」

  三人聞言應諾,立照所說行事。這時雙凶與群邪全都凶威暴發,各將邪法異寶施展出來,一面迎敵,一面布那妖陣。一時煙光雜沓,邪霧蒸騰,加上眾人的飛劍、法寶、太乙神雷滿空爆炸,轟隆轟隆之聲,震撼山嶽。火無害等三人星馳電射,穿梭也似沖行妖陣之中,此隱彼現,出沒無常。而那一團團的太陽神光和錢、石二人的青靈神光、石火神雷,不是當空爆炸,銀雨橫飛,便是自地爆發,毫光萬道。所到之處,眾妖徒挨著便震成粉碎,或是炸去半邊身體,各化為殘煙斷氣朝雙凶飛去。等到雙凶行法復原,元氣真魂已受重傷,苦痛非常。在妖師暴力淫威之下,雖不敢強,仍冒雷火奇險回往原處佈陣,畢竟元氣大耗,受創太重,心膽已寒。這三個敵人來勢又比電還·快,防不勝防,勉強苦鬥了一日夜過去,妖陣終未布成,眾妖徒倒有一半受了傷,個個心驚膽寒。先還想雙凶邪法厲害,不消片刻,便可將敵人除去,免為所傷。及至苦撐了一日夜,敵人始終縱橫全陣,越來越凶,眼看同門妖徒多受重傷,有的幾難成形復原,一班群邪也吃這三個敵人乘機傷了好幾個,雙凶空自暴怒,無可如何。經此一來,全都害怕,雖不敢公然逃避,稍見這三個殺星的光影,便紛紛驚竄,往往連妖幡也不及搶走。

  雙凶見妖徒連受重傷,隨來同黨又先後傷了十幾個,敵人卻是一個未傷。最可氣是火無害等三小從見面不久,便不與他正面為敵,專尋妖徒晦氣,妖陣不曾布成,妖幡、法物反被真火、神雷毀去不少。越想越忿,咬牙切齒,心中痛恨。一聲獰笑,雙雙把手一揚,立有兩片黑色心形暗影,剛剛脫手飛起,打算朝三人頭上飛下,還未展佈開來。猛瞥見兩道青色冷光,帶著豆大一點如意形的紫色火焰,由幻波池中飛起。來勢並不甚快,形如一朵燈花,精光熒熒,流輝四射。乍看好似浮沉空中,飄蕩而來,打一入眼,還未看真,不知怎的,竟會到了兩片黑影的中心,猛覺不妙,待要行法回收。火無害久經大敵,事前又得癩姑、英瓊指點,一見方英、元皓帶了紫清神焰、兜率火由池底飛出,立時將機就計,假作疏忽,往那兩片黑影當中飛過。

  雙凶最恨火無害,當他無意之中自投羅網,不禁大喜。那兩片心形暗影乃雙凶被困海底用三百年苦功煉成的邪法,凶毒無比,無論對方法力多高,只要被當頭罩下,往裡一合,人便神志昏迷,狀類瘋狂,聽憑邪法主持,倒戈相向,反朝同黨拚命。先因這類邪法最耗元氣,更須雙凶彼此一心合力運用,才能發生極大威力,毛蕭還較持重,覺著這三個敵人均有真火、神光護身,太乙青靈神光更是對頭剋星,雖然邪法甚高,自信不致和別的妖邪一樣,害人不成,反而害己,但這類兩方對拼的事,稍微疏忽,必受其害。錢、石二人又在太乙青靈銷神光籠罩之下,至多將其困住,急切間仍奈何他們不得。惟恐弄巧成拙,一任同黨催促,始終不肯妄動。及至鬥了兩三日夜,見妖徒受傷慘痛,妖陣無法布成,忿恨之下,決定一試。初意火無害在三小中雖然法力最高,全憑本身功力,並無法寶防身,只要驟出不意,將這兩片暗影往上一合,將其罩住,也許能夠將其籠罩。無奈敵人動作如電,不可捉摸。正打算把兩片暗影展佈開來,懸向空中,乘著敵人亂衝之際,覷準來勢,冷不防當頭下壓。等對方神志一昏,立用邪法指揮,使其倒戈,轉向敵人進攻。再借他通行自如之便,令其向前開路,自己運用玄功暗隨在後,衝破禁網,飛入幻波池,先將藏珍、毒龍丸盜出,就便查看敵人虛實,到底何人在內主持。一見火無害衝到,心中大喜。

  雙凶正指黑影往下罩去,不料紫色燈花突然飛到,情知不妙,忙即回收。無如方才為防敵人逃竄,下手太急。那紫色燈花來勢又極神速,初發現時,懸在青色冷光之前,在千百丈煙光雜沓,電舞虹飛之中,看去毫不起眼,飛得也不甚快。如非雙凶久經大敵,識得厲害,換了尋常妖邪,還要忽略過去。便是雙凶,雖然看出此寶來歷,仍不知它妙用。等到晃眼之間,那團大僅如豆的紫焰到了兩片暗影之中,以雙凶的目力,竟未看出怎樣來的。方在失驚,已然無及,只聽叭的一聲,極清脆的爆音過處,紫焰突然爆炸,化為億萬精芒,四下飛射。雙凶合力施為的兩片暗影首被擊散,火無害已就勢遁入五色彩煙之下。那一震之威,竟比敵人所發神雷、真火勝強百倍,.籠罩全山,高湧天半的妖光邪霧,立被震散。一時駭浪雪崩,狂濤山立,由中心往四外排盪開去,當時空出了數十畝方圓一片地面。相隔較近的幾個妖黨,內有兩人當場斃命,被紫光震成粉碎。還有三人也各受了重傷。身旁那些妖徒,本也難免於禍,幸而雙凶應變機警,見勢不佳,一面自將真氣切斷,一面施展邪法,把手一揮,連身遁起,就勢把眾妖徒一齊攝了逃出正圈之外,才得免於滅亡。就這樣,仍有兩人被紫青神焰掃中,震成粉碎。如非妖徒均以元神出鬥,應變神速,至少必有十來個難於保全,連殘魂也被消滅。

  那兩片暗影均是雙凶本身元氣所化,自然損耗不少。經此一來,雖然怒上加怒,仇恨越深,受此重擊,把紫青靈焰誤認作佛家心燈;再見那團慧光懸在當空,把所有敵人籠罩在內,一任邪法多麼陰毒,均無用處。越發斷定幻波池內有仙、佛兩門中能手主持,不知何故,不肯出面。再一想起來時途中為旃檀神光所阻情景,分明敵人首腦比自己要高得多。否則,先來那班妖黨均非尋常人物,便隨來幾個妖徒也無一庸手,不是敵勢太強,怎會全軍覆沒,一個不留、敵人首腦不肯出面,也許知道自己煉有獨門陰火和兩件準備復仇的邪法異寶,設此誘敵之計,故意令幾個無名後輩,在太乙五煙羅防護全山重重禁制之下,故意相持,設法激怒。等到自己惡氣難消,情急相拼,將所有邪法異寶全數施展出來,敵人才將埋伏發動,先把陰火破去,以免自己知難而退,帶了逃走,又留異日之患。越想越有理,盛氣一餒,更加慎重。多年盛名,強橫已慣,以前從未遇過敵手,昔年敗在長眉真人手下,已認為萬世不消之仇。如今強敵道成飛昇,報仇無望,才想殺他門人洩恨,又被幾個無名小輩打得大敗,更是奇恥。就此退回,心實不甘。互相商議,決計不到真個現出敗象,仍不罷手,那陰火也暫不發動。一面與敵相持,一面再發信符,把日前那些同黨相繼催來,令其上前,與敵拚鬥,自作旁觀,查看對方虛實,到底有什高明人物在內,然後再下毒手。

  雙凶未來以前,本是趾高氣昂,不把這班妖黨放在眼裡。眾妖黨一半是因雙凶陰險強暴,二次出世,邪法更高,意欲提前結納,自告奮勇;一半是受妖婦許飛娘蠱惑,又都嫉恨峨眉勢盛,欲乘對方師長閉關之際與雙凶合力,將對方後起門人的未來根本重地毀去。但這班人均非無名之輩,知道雙凶驕狂自大,不願服低,只命門人前往致意,不曾上門。雙凶對這兩起人,起初均甚輕視,表面約定,再有數日各往依還嶺聚會,實則居心貪狡,惟恐人多,分潤所得藏珍、靈藥,或被捷足先登。本就打著搶先下手主意,又因前鋒妖黨全數傷亡,又傷了兩個妖徒,正好藉故提前發難,得信立即趕來。滿擬手到成功,不料還未走到,便為佛法所阻,跟著連遭挫折,才知敵人真非易與,井有大援在後,只得發出信號,說前鋒妖黨不肯守約,輕敵涉險,全軍覆沒,不得不提前趕來。現在敵人已被困住,這班無名後輩均頗機警,又各持有幾件師傳至寶奇珍,惟恐不能一網打盡,又留後患。請照日前預料提前趕到,合力下手,以免夜長夢多,又生變故;或是敵人情急無計,將藏珍、毒龍丸帶了逃走。

  雙凶中鬼臉神君章狸比較氣盛,還覺平日狂做驕橫,夜郎自大,始而不守信約,獨自搶先,一見不能取勝,又發信號,催令同黨應援,有點不好意思。藍敕令毛蕭卻是老奸巨猾,陰柔卑鄙,口似懸河,長於舌辯,利之所在,全無顧忌。平日儘管狂做自大,一到用人之際,便卑躬屈節,無所不至。又是生來一張笑臉,把話說得極圓;不似章狸滿臉乖戾之氣,一味凶橫,說不出個道理。議定之後,章狸聽毛蕭這等說法,覺著話說得甚巧,丟人不顧,敵人又的確是被自己邪法圍住,雖無敗意,看去已落下風,不算說謊,方始應諾,同將信號發出。雙凶所發信號,與魔教中萬里傳音大同小異。先把所說的話說上一遍,然後行法施為,立有一股黑氣將語聲封閉在內,朝著對方飛去,無論相隔多遠,不消片刻,便可傳到。

  這類邪法,火無害全都知道。見雙凶已被兜率火將那兩片暗影擊散之後,始而暴怒如狂,似要拚命神氣。忽然緩和下來,一面率領群邪妖徒奮力迎敵,一面嘴皮微動,卻在商議。跟著各由手上發出一小股黑煙,互相說了幾句,把手一揚,便急如箭射,破空飛去。接連兩三次過去,那黑煙也發出了五六股,均是隨同雙凶嘴皮亂動,突然破空飛走,一閃不見,神速異常。這時全嶺仍在妖光邪霧籠罩之下,雙凶一面施為,一面仍朝自己三人追逐不捨。本就煙光燭天,再加上許多法寶、飛劍、真火、神雷滿空飛舞,越發五光十色,耀眼欲花。那黑煙看去甚淡,飛走之時,只有手指粗細,一閃即逝,不是慧目法眼,深知底細,留心注視,直看不出。暗忖:「妖孽師徒,共有百餘人之多,忽然連發信號,未來妖黨定非少數,不知內中有何詭計?何不抽空截住,將其破去,聽他說些什麼?」想到這裡,便用傳聲告知錢、石二人,想好主意。因雙凶全都詭詐,也曾防到信號被人劫去,發得十分巧妙。又見對面敵人均仗慧光保護,始終不肯出鬥,只由火無害等三小沖蕩全陣,每發信號,總是事前準備,乘著三小驚走退避之際,就勢發出。毛蕭更是穩練,不肯妄發。

  三小弟兄議定之後,火無害假裝無意及此,先朝眾妖徒立處加緊追逐,然後突然掉頭,照準章狸揚手一團真火打到。等到章狸運玄功變化怒吼追來,再裝不敵,往地底遁去。同時,錢、石二人在太乙青靈神光護身之下,趕來應援,見火無害遁人地底,也裝作慌不擇路,朝五色煙層之下鑽去。跟著三小弟兄隱身飛出,沖蕩全陣,出沒無常,本是常有的事。章狸見三小相繼逃遁,乘機發出信號。不料話剛說完,黑煙正待飛起,眼前一亮,那幢青色冷光突然出現,只一閃,便將黑煙隔斷。同時火無害也化作一個通身烈焰四射,其形如猴的小火人,由彩煙之下電一般飛起,揚手一片紅光,將那就要破空飛走的黑煙一下罩住,只一裹;妖人所發語聲全在殘煙之中說了出來。正想喝罵:「妖孽無恥,已然損兵折將,連遭挫敗,還吹什麼大氣?」猛瞥見錢、石二人已被一條長約數丈的紫色暗影籠罩,不禁大驚。

第一八回 平地湧金輪 太乙光生靈石火 凌空收匹練 彌塵幡化彩雲飛

  原來錢、石二人照著火無害的預計,本是冷不防突然飛起,將妖人的信號衝斷,當時飛走,遁往一旁,誰知石完貪功膽大,雖聽火無害事前警告:「雙凶邪法厲害,此時已有準備,不似初來驕敵,稍微近身,立有感應。即使隱形神妙,暗中下手,不到時機也傷他不了。一個弄巧成拙,反為邪法所傷。千萬不可離開錢萊一步。」並未放在心上。及至在妖陣中衝突了兩日,覺著雙凶邪法雖強,不如火無害所說之甚,早就磨著錢萊,意欲二人合力,驟出不意,試他一下。錢萊素較謹慎,先不肯聽。後見雙凶追逐雖緊,對於三人似有顧忌。偶然被那怪手掃著一下,也只覺著身外寶光好似被什東西纏了一下,奮力一掙,便能脫身。由此起,自己雖然加了小心,敵人也似有什顧忌,儘管虛張聲勢,始終不曾上身。心想:「太乙青靈神光本是邪魔剋星,也許雙凶先前嘗過味道,不敢冒失。」再經石完絮絮不休,持久無功,也想試它一下。總算二人不該吃那大虧。錢萊行事把穩,動手以前覺著火師兄得道千年,性如烈火,對於雙凶尚有戒心,全仗玄功飛遁,避實擊虛,不敢和他正面對拼,如何能夠大意?同時又想到前在金石峽所得三才圈,也是一件降魔防身之寶,還有枯竹老仙所賜竹葉靈符,因有太乙青靈銷防身,一直不曾用過。照枯竹老仙所說,此符雖是一片竹葉,每片均經他老人家祭煉一甲子以上,帶在身旁,固可隱形防身,如遭強敵,想要反擊,只照所傳飛出手去,便能隨著人的心意向敵進攻,對方多高法力,也是不死必傷,多少受一點害。否則便如影附形,決不退去。因其只用一次,敵人只一受傷,立即化去,或是飛走,因此不捨妄用。那三才清寧圈共是三個寶環,自己和石完一得天象,一得地靈,合用起來,威力更大。正和石完商議下手之法,便聽火無害傳聲,令其隨同去破邪法信號,這一來恰巧用上。

  章狸又太凶橫,瞥見冷光照眼,所發信號剛在邪煙封閉之中,未等飛走,便被敵人隔斷破去,不禁大怒,犯了凶野之性,頓忘毛蕭先前所說遇事把穩,不到強敵出現,萬分緊急之時,不可施展全力,以防敵人看破虛實,有了防備,下手更難如願的話。因憤兩小欺人太甚,=聲怒吼,本身往後微退,一片妖光,先將全身連那腳底妖雲一齊護住,立由身上飛起一條暗紫色的人影,晃眼暴長,猛伸雙手,朝錢、石二人撲去。二人先前因有各位師長同門警告,存有先人之見,又覺敵人邪法實非尋常,多少存有一點戒心。與雙凶正面為敵尚是初次,瞥見冷光到處,敵人驚慌後退,大有手忙腳亂之勢,心膽越壯。石完更是一上來便想雙管齊下,不同錢萊如何,先把石火神雷冷不防給敵人一個重創,也未看清對方是否真敗,揚手便是大團連珠雷火朝前打去。錢萊也想就勢下手,左手神雷剛發出去,準備看清形勢,相機行事。猛覺眼前一暗,一條黑影已當頭壓下。跟著寶光外面一緊,連掙兩掙,不曾掙脫。二人因在太乙青靈神光籠罩之中,當時雖未中邪倒地,但是四外均被暗影裹住,休想移動。

  錢萊累生修為,頗有經歷。見石完仍由光中亂髮神雷向外亂打,雖知神光護身暫時不曾受害,無奈四面裹緊,稍微疏忽,雷火又正向外連打,只要有絲毫空隙,難免不被邪法乘機侵入,立遭毒手。忙喝:「師弟你那雷火無用,防身要緊。」二人恰是不約而同,各將天環、地環放出,發出一青一黃兩圈寶光,本意加上一層防備,免被邪法侵入。錢萊更因神光受制,又知此時各位師長均未回山,大援未到,全仗小弟兄三人擾亂妖陣,自己和石完如果被困,剩下火無害一人,應付更難。妖陣一經布成,更是大害。一時情急,便把始終不捨輕用的那片竹葉靈符往外打去。

  那三才清寧圈乃前古奇珍,具有極大威力。二人自在金石峽到手之後,共只在初煉成時,和金、石、朱文三位師長試驗過一次。僅知不是尋常,匆匆起身來此,從未用以對敵。這一出手,先是兩圈其亮如電的寶光套向二人身上,晃眼透出光幢之外,立時發生威力:一個射出萬道青芒,一個射出無量金星,都是由小而大,電也似急向外暴長。章狸因為恨極敵人,想把兩小生魂攝去,明知太乙青靈神光最耗元氣,仍然施展玄功變化,將獨門邪法所煉三屍元神化為一條長大黑影,透身而出,猛朝敵人撲去。雖將那幢冷光抱住,無奈對方寶光神妙,無隙可乘,絲毫不能侵入。敵人石火神雷又由裡面往外亂打。換了尋常左道中人,休說這類專制邪魔的神光,不能近身,單這石火神雷先就禁受不住。正打算拼耗真元,忍受神光侵爍,乘著雷火外射,寶光分合之間乘隙侵入。只要把這兩個根骨深厚的生魂攝去,一任元氣多麼損耗也可補償,並還可得到幾件至寶奇珍,實是上算之事。正在強忍苦痛,暗中留意,用兩條鬼手長影將冷光緊緊裹住,猛瞥見一青一黃兩圈寶光由內透出。方覺寶光強烈,不是尋常,心微一動,說時遲,那時快,那天地兩環寶光已帶著萬道毫光,無量星花透出冷光之外,突然暴長。看出威力甚大,料知不妙,忙即鬆手,已是無及。一任收勢極快,因為先前壓束太緊,仍被寶光猛力排蕩了一下。如非應變機警,差一點連那兩條鬼手影也被震碎。即便能夠復原,本身真氣經此一震,非受重傷不可。心方失驚,緊跟著又是一箭青熒熒的冷光由內飛出,形如一片竹葉,前頭葉尖上精芒四射,細如牛毛,又勁又急。

  章狸動作如電,先見形勢不妙,早把本身元靈所化黑影飛回,與原身相合,遁出圈外。見那兩圈寶光只一閃,便長大二三十丈方圓,懸向空中,四圍妖光邪霧立被震散,空出大片地面。總算群邪妖徒見機得快,紛紛驚竄,不曾受傷,神情卻甚狼狽。眼看快要布成妖陣,又被寶光衝破,還失去了十來面妖幡。再看敵人已在寶光之中飛身而起。心計白用,又多傷折,元氣還有損耗,如何能不恨。正待行法還攻,那片形如竹葉的冷光又迎頭飛來。看出有異,揚手一片紫光迎上前去。剛一出手,忽聽毛蕭疾呼:「章弟,此是枯竹老怪心靈相合之物,如何大意?」章狸聞言,暗罵自己糊塗。先見敵人防身法寶,便疑心是老怪物的傳授。方才覺出冷焰侵入,威力甚強,敵人雖被困住,如不乘機侵入,早將生魂攝去,時候一久,不特元氣損耗太甚,一個不巧,反為所傷。當時已經警覺,這青光形似竹葉,分明是老怪物元靈相合之寶,照例老怪物這幾件奇怪東西一旦無心相遇,除卻拼著受傷或是向其服低告饒,輕則如影附形,便用法寶將其擊成粉碎,照樣化生億萬,越來越多,永遠隨定自己,不見血光決不退去;重則休想保得整個身子。最厲害的是,整片還好,如若不知底細,妄想破去,一經擊碎,為數越多,簡直無法應付,就此服低,自然於心不甘;不捨掉一點精血,又無法破解。愧憤交集之下,呆得一呆,竹葉已被紫光斬為數片,但未消滅,晃眼寶光反到加強,飛舞而來。

  章狸耳聽同黨又在連聲警告說:「我們與老怪物無仇無怨,既將本命竹葉送人,必有淵源。已然引發,暫時只好照他平日信條容讓一步,事後再去尋他理論不遲。現當要緊關頭,何苦負氣,多此糾纏?老怪物得道比我們年久,便讓一步,也不為丟人。」章狸做夢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最難惹的魔星暗助敵人,和他為難。一聽同黨傳聲警告,心雖不憤,無如對頭法力之高,不可思議,有名難惹,再要為了一時不能忍氣把魔星本人引來,更休想佔得便宜。知道此寶雖是一片竹葉,神妙無窮,不用法寶抵禦,非受傷不可;稍一抗拒,又是一觸即碎,越變越多,卻無法使其消滅。到了後來,化為一蓬寒星,追隨全身,環攻不已,稍一疏忽,立為所乘。事在兩難,只有早點打發,還可少吃好些苦頭。正在滿腹氣憤,先用邪法防護,不令上身,也不以強力相抗,免其由少而多,更難抵敵。因不捨自殘肢體,打算咬破舌尖,試上一下。

  恰巧內一妖黨陶泉法力較高,見三小縱橫全陣,所向無敵,雙凶那高法力竟奈何不得,雙方相持了兩日,同黨妖徒不少傷亡,敵人毫髮未傷,心中氣憤。看出敵人動作如電,專一避重就輕,機警非常,知道明來決難如願,故意雜在人叢之中,隨同應敵,一味敷衍應付,不使本相外露。等到敵人對他輕視,然後突然發難,將三小弟兄除去一個,以顯他的神通。這時正以全神貫注在三小身上,表面裝作膽怯不敢上前,暗中準備停當,只一發現機會,立以全力進攻。事有湊巧。妖人為防敵人警覺,又長於隱形飛遁,始終遙望,相隔頗遠,留心已久。先見三小弟兄互相招呼,時分時合。峨眉傳聲,外人雖聽不出,卻被看破,料知敵人必有巧計。正在假意觀察,忽見三小弟兄相繼往地底穿去,越知有心誘敵。果然轉念之間,突然出現,將章狸傳聲信號破去。同時敵人那幢冷光也被邪法困住。陶泉比雙凶還要陰險機智,深知太乙清靈神光,是枯竹老人曾用千年苦功,採取東方乙木精英與兩間清靈之氣所煉成的冷焰,威力絕大。章狸雖然恃強,勉強將其困住,但它專耗修道人的元氣於不知不覺之間,時候一久,決難忍受。意欲當眾逞能,以平雙凶盛氣。本想等到章狸欲罷不能之際,冷不防猛下毒手。忽見火無害剛把章狸信號收去,飛向空中,一見錢、石二人受困,突又回身飛來。情急救人,全神貫注在雙凶三屍元神黑影之上,別的全未顧及,來勢極猛。陶泉以為有機可乘,忙由斜刺裡化為一溜碧光電射飛來,意欲迎頭下手,驟出不意,將火無害用邪法擒住。目光到處,瞥見青、黃兩道寶光由冷光中突然飛出,章狸立時鬆手後退,群邪妖徒紛紛驚竄。火無害也一聲長嘯,改進為退,同時揚手發出數十團太陽真火朝群邪打下,霹靂之聲震得天搖地動,石破天驚,聲勢甚是驚人。陶泉見情形不妙,慌不迭抽身往旁遁走。百忙中沒有看清,還有一片形如竹葉的青光同時飛出,正由章狸身前橫飛過去。等到發現那片寶光被章狸所發紫光斬為四片,但未乘勝下手將其破去,反倒急收紫光飛身後退,急切問不知厲害,仍舊前飛,恰好撞上。

  章狸正在舉棋不定,見陶泉側面飛來,擋向身前,正好拿他替死,故意攔住去路,往旁一偏。陶泉見那四片大小不等的青色奇光飛舞而來,已快上身,分明已看出來歷,百忙中竟會不知顧忌,揚手一道叉形碧光,想要抵禦。出手以後,才想起枯竹老人的禁條與此寶的妙用,心中一慌,急忙回收,兩下已經接觸,那四片青光立時粉碎,化為一蓬花雨當頭罩下。陶泉索性施展全力抵禦,以為也許暫時不致送命。無如上來不曾留意,突然警覺,心神慌亂,只顧收回飛叉逃避,忘了此寶威力神妙,除非真有極大法力,將其收去,再用本身真火,費上三四十日苦功將其消滅,任何邪法、異寶,只一接觸,立生感應,如影附形。不將它擊碎還好一些,擊碎以後,便成了一蓬星花,最小的細如毫芒,中在人體,立時爆炸,冷焰寒光同時侵入骨髓,休想活命。這一情急心慌,章狸又是陰險凶殘,巴不得有人替死,哪裡還顧同黨義氣,見狀大喜,不特沒有相助,反而暗施邪法,擋住退路。陶泉驚慌逃竄中,猛覺身上一緊,知中同黨暗算,凶多吉少。那一蓬青色星花也已打向身上,當時冷焰攻心,通體酥麻,情急暴怒,把心一橫,勉強運用玄功,震破天靈,化為一溜綠光刺空飛走。章狸不料陶泉當機立斷,見勢不佳,元神立捨肉身破空遁去。為防萬一,又把舌尖咬破,一片血光剛飛出去,陶泉元神已然遁走。殘屍還未倒地,吃火無害一團真火由斜刺裡飛來,震成粉碎。那大蓬星花,也隨同陶泉慘死,一閃不見。章狸方在暗幸,想將所噴血光收回,以免損耗精氣,吃火無害太陽真火猛擊之下,已然震散,消滅無蹤。再看那兩圈寶光,敵人不知何故,得勝之後,便自收去,不曾再用。仍在冷光籠罩之下,滿陣飛舞,專尋妖徒晦氣。妖陣已被沖得七零八落,妖幡、法物也損失大半,妖徒多半負傷甚重,即便將陣布成,靈效也減去大半。敵勢越發猖狂。

  章狸怒火燒心之下,忙向毛蕭傳聲怒吼說:「我二人昔年何等威勢,今被幾個無名後輩殺得大敗,本身雖未受傷,同黨門人好些傷亡。再不施展殺手,搶點上風,日後有何顏面見人?你這老鬼如再怕事,我便要獨行了。」雙凶本是死黨,同惡相濟,狼狽為好,已有多年。所有邪法又須合力下手,分開便力弱。毛蕭天生陰柔險詐,又多機智,平日雖然由他作主,有時遇事爭執,章狸發了凶野之性,毛蕭一味懷柔,多是退讓。見他發怒,不便不從。正在婉言勸告,令其稍微把穩,莫中誘敵之計,以防萬一仇敵事前有了戒備,將數百年苦功祭煉之寶失去,人還不免受傷,以後連想捲土重來都是無望。

  兩人正在爭論,另一面的三小弟兄卻在朝一妖黨進攻。這妖人名叫反舌神君都濤,乃巨洪的師兄。因見巨洪師徒慘死,欲為報仇,本就待機欲發。火無害先見妖人裝束與巨洪相同,因其不曾開口,只和李健隔著慧光,各用法寶、飛劍相持,先未在意。後來看出他與巨洪一黨,本想除他,未得其便。恰巧章狸為破竹葉靈符噴出滿口血光,知道東海雙凶所煉邪法與眾不同,最主要是那多年苦煉的本身真氣,不特分合變化,由心運用,並還能發能收,具有極大凶威。一見大量噴出,看出便宜,忙將太陽真火連珠打去。郗濤本在留意火無害的行動,想要暗算,一見敵人飛身空中,目注前面,用太陽真火連珠亂打,相隔頗近。章狸連番受挫之餘,已是咬牙切齒。郗濤暗忖:「仇敵功力甚深,憑我一人,也許此仇難報。看雙凶對他如此痛恨,我如動手,必定相助夾攻。」念頭一轉,忙捨李健飛起。剛由囊中取出一雙上帶鋸齒的金輪,揚手化為丈許大兩圈相連而又可分可合的刀輪,便朝火無害飛去。

  與此同時,錢萊、石完脫困之後,看出清寧圈的妙用,方欲就勢殺敵。忽聽暗中有一女子用本門傳聲說:「本寶天地人三環,你們初得到手,本就不宜分用。此時群邪尚未全到,內中不少能者,千萬留意,最好暫時不用,以防雙凶不甘慘敗,在我們援兵未到以前激出事來,或是遇見得知此寶來歷的妖人,將其乘隙奪去。」二人料是本門師長,忙即依言收起。正在陣中縱橫衝突,忽見一老瘦妖人,捨了李健,暗用法寶想傷火無害。雖知火無害不會受傷,但那鋸齒連環光甚強烈,雖有邪氣,本質甚好,分明是一件奇珍異寶。錢萊首先看中,忙用傳聲告知火無害,說妖人此寶決非常物,可速合力將其收下才好。火無害聞聲回顧,認出此是當年旁門中三件奇珍之一,不禁驚喜交集。忙喝:「二位師弟留意!此寶來歷我所深知,除被套中,吃它一絞,全身化為肉泥而外,更有勾魂迷神妙用。你二人如非神光護身,早為所迷。我卻不怕。此寶共有三件,原是前古奇珍,出世不久,便落在左道旁門手中。留傳至今,不知怎會被這妖孽得去?將它收下,果然是好,只是事情也非容易。方纔那一雙寶環也許有用,等我將其隔斷,你二人連用雙環將其收下,方可成功。為防妖人收回,必須先將這廝除去,才免後患。還有雙凶連遭失利,已然恨極,更須防他情急相拼,不可大意。」三人一面問答,人早合圍而上。

  郗濤身旁本有兩件極厲害的奇珍,金輪發出以後,瞥見冷光飛來,將其敵住,三個仇敵各用真火神雷連珠亂打。暗罵:「小狗,我見你們滑溜太甚,先用此寶絆住你們,以便下那毒手,休要逞強行兇,且叫你們知我厲害!」心中又尋思:「此寶先後在旁門中七百餘年,連經四個左道著名人物苦心祭煉,那具有鋸齒的光輪只一凌空轉動,敵人目光立被吸住,即便功力甚深,暫時不致迷倒,時候一久,終難支持。何況我身旁還有一件奇珍不曾應用,更有法寶防身,不畏雷火侵害,小狗連人帶寶必落我手。」一心打著如意算盤。及見法寶飛起以後,儘管懸在空中,飆輪電馭,相對急轉,放出鮮艷奪目的五色奇光,敵人竟如無覺,一面亂髮雷火,一面又將飛劍、法寶放出,三下夾攻,自己另外兩口飛劍竟非其敵。再看雙凶本在追逐三小,隨同飛舞猛撲,不知何故反倒停了下來。其實是雙凶心中恨極,欲下殺手報仇洩恨,因見敵人隱現無常,比電還快,以前那樣追逐只是徒勞,正在商議下手方法。章狸更因元氣損耗太甚,動手以前意欲運用玄功稍微準備。儘管咬牙切齒,恨不能把敵人生吃下肚,暫時反倒放任,正是將發未發之際。

  郗濤見狀,自是出於意料。以為雙凶素來陰險忌刻,故意要他好看。仇敵既未中邪昏迷,雷火又極猛烈,尤其那太陽神光線威力大得出奇,一任法寶防身,飛遁神速,一被打中,仍是難當。情急怒吼:「小賊休狂,我與你們拼了!」說罷,回手一拍腰問皮囊,立有一股形如匹練的光氣,長虹飛舞,電射而出,已長了數十百丈,還未放完,待朝錢、石二人捲去。火無害先用太陽真火連珠亂打,打得郗濤左閃右避,手忙腳亂之際,忽見他雙手齊揚,各發出一股其亮如電的紅光,作十字形交叉向前。火無害剛將那一雙連環鋸輪隔斷,口呼:「二位師弟快些下手,以防雙凶趕來作梗。」話未說完,百丈長虹已由郗濤腰間激射出來,不禁驚奇。暗忖:「昔年旁門有名三寶,怎會有兩件在這妖人手內?另外一件,如也為他所得,自己和錢、石二人雖然不怕,終是後患。雙凶不久便要發難,時機瞬息,用什方法將其收去?」心念才動,還未想完,忽聽空中連聲嬌叱,一幢彩雲電射而下。還未到地,先是一蓬五色彩絲暴雨一般噴出,雙輪立被裹住,不再轉動。彩雲立帶雙輪飛走,晃眼不見。剛看出那彩雲是秦寒萼、司徒平所用的彌塵幡,心中大喜,同時又有四五道遁光電駛飛到。當頭一個長身玉立的青衣少女,相貌與寒萼相仿,手掛一根玉尺,發出大量的光圈,電也似急,轉動起無數光旋,朝下斜射。那形似匹練的妖光,本來還在向外拋射,已長有一二百丈,才一接觸,便被那形似漩渦的光圈裹住,風車絞索一般,其疾如飛,晃眼之間,便如神龍吸水,將其收盡。郗濤出於意料,手忙腳亂,情知凶多吉少,驚懼忘魂中,見兩件旁門至寶只一照面,先被那幢彩雲將連環金輪收去。來勢又似狂風之掃落葉,神速已極,人還未到,先發彩絲,將雙輪制住,跟著彩雲飛過,就勢捲走,一瞥不見。妄想將所發妖光收回,再行逃走,連收兩次,沒有收回。覺那旋光威力絕大,再不見機,命必難保。一時情急發怒,厲聲大喝:「毛、章二位道友,為何旁觀不動?」一面飛身逃遁。就這微一停頓之間,猛覺身上一緊,精芒電旋,耀目難睜,全身已被旋光裹住,不禁大驚。剛猛烈一掙,跟著便覺週身奇痛,心神一昏,旋光連閃幾閃,郗濤就此伏誅。

  火無害等三人看出來人均是本門師長,方喊:「各位師伯師叔均在慧光之下,請往相見。」聲才出口,那旁雙凶瞥見敵人來了援兵,法寶威力不比尋常,章狸首先按捺不住怒火,不等與毛蕭合力施為,首先飛身上前,待下毒手。忽聽連聲怒叱:「無知雙身狗面妖孽,惡貫滿盈,眼看滅亡,還敢逞強行兇!」同時迎面飛來一男一女,人還未到,一道青光,一道銀光,已電掣飛來。章狸見那兩道劍光宛如青虹電舞,銀練橫空,十分強烈。青光更具威力,認出是昔年長眉真人所用降魔奇珍紫郢、青索雙劍之一。那銀虹也是前古神物,與先前諸敵飛劍迥不相同。不敢大意,忙即迎敵。才一接觸,彩雲先把空中所懸光輪收去。跟著又一少女收了空中妖光,把郗濤除去。不禁又驚又怒。方喝:「老鬼如何坐視!」毛蕭已經上前迎敵,吃青光分頭擋住。雙方一面存有戒心,一面不知對方來歷,意欲看清形勢下手,不敢驟然發難,各用飛劍、法寶先在空中相持起來。

  三小弟兄見新來諸位師長所用法寶無不神妙,具有極大威力,正在欣慰,各發真火、神雷助威,忽聽英瓊傳聲說:「這幾位師伯叔,多半由此路過,因憤群邪猖狂,又受妖人指點,就著過路之便給他們一點厲害,不能在此久留。你們仍照前言行事,非等你們師父趕來,不可冒失下手。」話未聽完,那手持玉尺的青衣少女已朝慧光之中飛進。待不一會,突又飛起,傳聲疾呼:「二位師兄、師姊,是時候了,我們走吧。」說罷,一縱遁光,當先飛走。那迎敵雙凶的少年男女,正是嚴人英和周輕雲。本和雙凶苦鬥,聞言,輕雲立用傳聲回答說:「雙凶邪法厲害,不可輕敵。」同來還有幾個少年男女,正助若蘭等與為首七八個妖黨對敵,聞聲均答:「三位師兄、師姊只管放心。等到幻波池開府,你們事情也完,彼時再相見吧。」說時,雙凶見群邪相繼傷敗,已有柏形見絀之勢,同聲怒吼:「小狗男女,叫你們知我二人厲害!」說罷,剛把身形一晃,待要施展邪法,猛下毒手,忽見對面少年大喝:「無恥妖孽,你看這是什麼?」隨說,把手一揚,眼前倏地一亮,突現出大片金光,光中一隻大手,帶著轟轟雷電之聲飛起。

  雙凶恰正運用玄功,飛起兩條紫陰陰的人影,待朝二人抓去,一見金光大手突然出現,看出了來歷,心中一驚。當著群邪和一班妖徒,又不甘心示弱,各人把心一橫,決計施展全力與敵一拼。剛同聲怒吼迎上前去,待要迎敵,忽然覺出那大手只管飛舞變化,聲勢驚人,威力卻不如意料之甚。倒是火無害等三小在旁看出便宜,各發神雷、真火,迎頭亂打,比較要凶得多,隱遁又極神速,抓他不到。又因被困年久,好些顧忌,空自氣憤,無可如何。略鬥了一會,越看越覺那大手虛有其表,無什威力,又見對面兩個敵人已然不見。方疑那是幻影,心中一動,金光一閃,連那大手也同時不見,才知上當。想起初上來時勉強迎敵,一味閃避,不敢相拼,膽怯情急,結果受人愚弄,是個幻影,恨到極處。一眼瞥見敵我雙方惡鬥方酣,因為群邪所用法寶、飛劍多半不如敵人,內有幾個心深一點的,知道對方仗著慧光防護,有勝無敗,再一假敗誘敵,敵勢越狂,只原有三四人仍仗慧光防禦,不曾出鬥,下余連同後來諸敵已乘勝追出,不禁暗喜,立運玄功變化,追撲過去。

  這時,峨眉派眾人全都佔了上風。先見大手飛舞空中,金光閃閃,雷聲隆隆,雙凶一味閃避,各由手上發出兩道暗紫色的光氣,雖在隨同應敵,那兩條暗影只是隨同飛舞進退,不敢近逼硬拚,分明落在下風。後來諸人又都下山不久,膽大好勝。先是李鎮川、周雲從、商風子三人由峨眉下山,結伴行道,在洞庭湖邊,遇見戴湘因、余瑩姑,互相談起各位男女同門,以及紫雲宮、幻波池與天外神山光明境之事。瑩姑隨說:「近在漢陽白龍庵聽素因大師說起,幻波池日前正當多事之秋,不久後輩同門全要趕去,參與本派第二代弟子開府盛會。」湘因平日對於英瓊最是敬愛,瑩姑又和余英男、申若蘭十分投機,上次峨眉開府,相聚沒有多日便即分手,早就想念。商風子和七矮弟兄最是交厚,下山時金、石二人並還約他湊足七矮之數,一同行道。風子因為與雲從是骨肉患難之交,不願捨他而去,雖以婉言辭謝,稟明師長情願留山苦煉,和雲從共同進退,對於金、石諸人卻有知己之感,不能去懷,一聽金、石諸人也在幻波池,提議同往。瑩姑笑說:「來時素因大師曾說我面有煞紋,如能等到幻波池開府再去,便可無事。隨又笑說:『定數如此,難於化解。現送你三丸靈藥,如為邪法所傷,只消一丸,立可復原。此時幻波池正當多事之秋,能不去最好。』隨又將我新得的兩件法寶要去,用佛法重加禁制,然後發還,命我遇事留意。昨日路遇湘姊,談起幻波池,本想前去,無如法力淺薄,不是妖人對手,遲疑未定。三位師兄如願同往,奉陪就是。」商、李二人均說:「吉凶定數。本門弟子,聽恩師口氣,將來大小均有成就,決不至於中途傷折。再說同門有事,義無袖手,修道人也怕不了許多。」二女知道三人中,風子毅力堅定,向道心誠,上次開府,已然通行火宅嚴關,為了朋友義氣,仍請留山修煉,用功越勤,大蒙師長和諸老前輩器重,格外加恩,得有兩件至主。新近下山,路遇凌渾,鎮川仗著以前相識,說自己半路出家,法力淺薄,目前群邪勢盛,在外行道恐有疏失,求其相助。風子也代雲從求恩。凌渾朝三人獎勉了幾句,各賜了一道保命靈符。湘因聽素因大師口氣,瑩姑此行雖有凶險,似無大害,並賜有三粒靈丹,可備緩急之用。大家又都年輕喜事,略一商議,便同起身。

  五人全未去過依還嶺,無意中繞行峰西,相隔約有百餘里,忽見一道本門遁光由斜刺裡飛來。迎上前一看,正是萬珍,滿臉悲憤之容。見面一談,說起修道多年,入門最久,根骨稟賦雖不如人,本身法力和所用法寶、飛劍均非尋常,偏生近年走了晦運,到處吃虧。前日和雙凶才一對面,便為紅衣妖人所傷。幸蒙林寒、莊易用靈符救往嶺西法台之上,雖保得性命,所中邪毒暫時尚難復原,為此氣忿。仗著身旁防身法寶尚還神妙,更能相助飛行,想起附近不遠有一女仙門下女弟子,彼此交厚,欲往求助。正說之間,忽見一幢彩雲迎面飛降,正是秦寒萼、司徒平和萬珍所尋好友酈芸。見面談起,才知寒萼、司徒平前在依還嶺忽然飛走,便是酈芸之師女仙商摸所為。因受好友寶相夫人重托,這日遙望依還嶺上群邪大舉來犯,寒萼、司徒平正同向前迎敵,看出不妙,忙發傳聲警告,令用彌塵幡繞路飛往相見。

  萬、李二女在場,商嫫雖也看見,但時機匆促,又以閉關多年,不與外人相見,酈芸恰又外出未歸,不知萬、李二女便是愛徒好友,不及往救。等寒萼飛到,酈芸也自回山,互相一談,酈芸聽說萬、李二女已受傷中邪,被同門救往嶺西法台之上,便向乃師說:「昔年偶往羅浮賞梅,為二妖人所困,眼看被擒受辱。身旁雖然帶有信香可以求救,但因恩師正在本山崖壁之內入定,恰值要緊關頭,稍微驚動,輕則前功盡棄,自己雖能免難,卻累恩師功敗垂成,至少多費兩甲子的苦功,還有許多艱險凶危;重則由此走火人魔,在深達百丈的山腹之中坐僵,不知要經多少年才能脫難。師父平生只自己一個愛徒,最為袒護,向來不容外人欺侮。入定之前,曾說此次入定苦修,專為抵禦魔劫,禁制重重,內外隔斷,並不須人守候。但也不許弟子出山遠遊,由於師徒隔絕,恐弟子在外受人欺侮,難以往援之故。就這樣,仍恐弟子靜極思動,不耐寂寞,賜了一技信香,以防萬一。師恩深厚,焉可誤師父修為。有心自殺,又恐邪法厲害,被妖人把生魂攝去,受那慘禍。正在膽寒心悸,萬珍忽然飛到,素昧平生,竟以全力相助。仗著法寶威力,先將邪法破去,脫去危機。和妖人苦鬥了兩日夜,雙方相持不下。幸而郁芳蘅和妙一真人之女齊霞兒相繼飛來,四人合力,才將妖人除去,永絕後患。以前曾和師父說過,時常感念,如今恩人有難,務望恩師看弟子分上,鼎力相助。」

  商嫫先不知萬珍便是愛徒好友,又見受傷之後,人已救走,不曾在意。聞言想起愛徒那年全仗萬珍保住性命,連自己無形也得了她的好處,早想報德,立時應諾。因為昔年殺孽太重,已然發下誓願,從此閉洞清修,除傳授愛徒衣缽外,決不再開殺戒,也不與人來往,連峨眉開府那等盛會,並還接到請帖,均以飛書婉言辭謝,不曾前往。彼時愛徒為了一事耽擱在外,事後得知,後悔非常,常時絮聒,引為恨事。自己不久成道,以前性情孤傲,同道中無什往還。所居洞府,地勢又極廣大,更有秘徑遠通滇黔兩省。愛徒功力尚差,人又極美,將來在外行道,難免不受妖邪侵害。難得有此淵源,意欲借此使其與峨眉諸女弟子結交,以為異日打算。便命酈芸隨同司徒平、寒萼,拿了專一吸收邪毒的至寶蝸皇針和一片玉符,趕往相助。將人治癒以後,即須趕速回山,等待幻波池開府之時,再往相會,不許停留。還未起身,鬼仙玄殊仙子忽然飛到。

  雙方原是舊交至友,匆匆談了幾句,玄殊便對寒萼說:「金蟬、朱文、余英男三人,現在寶城山後除一著名妖邪,此時剛到,只等妖人伏誅,去=大害,立可趕回助戰。東海雙凶平日雖極凶橫,但是天性多疑,對敵之際,首鼠兩端,舉棋不定。除十分拿穩,手到成功而外,只一發現對方不是易與,不到萬不得已,或是萬分情急,決不肯輕易發動全力。又因雙凶當初結合甚奇,兩個陰險狡詐、卑鄙無恥的惡人,偏會十分投緣,多少年來同惡相濟,從未離開。所煉邪法又是獨門傳授,從修煉起便是一路,成了一狼一狽,無論是何邪法異寶,都是同心合力,一同祭煉。雙身教主之名,便由此而來。正想創立教宗橫行之際,被長眉、極樂二位真人在東海打得大敗,成了殘廢,並被仙法禁閉海底多年。新近遇救脫困;想起前仇,又受妖婦許飛娘蠱惑,大舉來犯,連遭挫折,已生戒心。內中藍敕令毛蕭最是狡猾,必定預留退步,到了要緊關頭,也許把多年形影不離的死黨丟下,獨自逃走。但他凶心不死,仇恨越深,此去必定捲土重來,或是另用陰謀暗算。雙凶最厲害的邪法,均須二人合力,去掉一個,凶威便差得多。並還可以由他身上,把昔年縱橫南極,為惡多年,後來因懼長眉真人威力,由此隱遁不再出世的一個著名凶孽引將出來,一齊除去。雖然毛蕭再來之時,正當開啟水宮寶庫的要緊關頭,但可就此除掉一個未來大害,形勢雖較凶險,卻甚值得。易靜、李洪諸人又都回山,增加許多助力。只要小心謹慎,把握良機,算準下手時機,決可無慮。請轉告幻波池諸位道友,留意戒備,事情已有解救,內中詳情,暫時還難預告。」隨又指點了一些機宜。

  寒萼聽出這鬼仙行輩頗高,人卻十分謙和,謝了指教,便同飛來。萬珍雖仗林寒用靈丹解救,並未復原。尤其週身酸痛,心頭煩惡,連用遁光飛行,俱都勉強。良友相逢,又對她如此關切,自是欣慰。略談幾句,便由酈芸用蝸皇針把所中邪毒之氣收去,將師贈玉符如法傳授,令其掛向胸前,以防邪毒。瑩姑見萬珍神情蕭索,面容悲憤,誤認仍未復原。想起身旁靈丹共有三粒,自己和湘因各留一粒備用,尚多一粒,便取出來相贈。萬珍見瑩姑情意殷殷,隨即服了下去。酈芸平日無什交遊,早就聽說峨眉門下女弟子甚多,全是仙根仙骨,美如天人,難得有此機會,喜出望外,仗著師父鍾愛,正拼回來受責,隨同前往,忽聽乃師連聲警告說:「此時萬不可去,急速退回。否則平白受害,多生枝節,連幻波池開府均難參與。」不敢再抗,只得和萬、秦諸人慇勤話別,戀戀而去。

  寒萼原奉女仙之教,專收那形似連環齒輪之寶,到手以後,無須戀戰,急速飛走。等到女仙重煉之後,將上面所附邪氣除去,過了數日,再往依還嶺,便可無害。並說:「此寶是因為長眉真人一句諾言,落在左道旁門手中已數百年,關係重大,謹防到手以前被別的妖邪乘隙奪去。下手時可仗彌塵幡護身,用所借法寶天蠶絲將其制住,再用峨眉分光捉影之法收去,隨即遁走,越快越好,絲毫疏忽不得。如有妖人追來,自有別的同門對敵,不可回顧。」寒萼知此寶乃前古奇珍,三次峨眉鬥劍尚有大用,關係重要。和萬珍等見面,略一商談,決計夫妻二人自作一路,專辦此事。仗著彌塵幡飛遁神速,特意繞道先行飛走。

第一九回 毒氣落紅沙 百丈祥輝援道侶 燈花兜率火 千重霞雨戮凶頑

  萬珍等剛要飛走,又聽破空之聲,三道遁光合成一起,凌空急馳。本由嶺西一帶飛過,相隔頗遠,中途停了一停。似因發現前面煙光萬丈,上與天接,依還嶺上空光影閃變,方圓數百里內,連山石林木均幻成了異彩,敵我雙方爭鬥猛烈,忽然掉頭,待往嶺上飛來。眾人看出同門中的能手,忙即迎上。見面一看,竟是秦紫苓、嚴人英、周輕雲三人,不禁大喜。正要敘闊,紫苓已先開口說道:「我三人此時身有要事,須往青螺峪一行,時機緊急。方才由此經過,發現群邪來犯,聲勢浩大,無如此行關係重要,又知癩姑、英瓊功力日高,英瓊已將定珠煉成第二元神身外化身,形勢雖險,終可無害,本不打算參與,已快飛過。忽遇白髮龍女崔老前輩與女仙姜雪君由海外飛回,匆匆指點幾句,令我三人往收一件流落旁門中的前古奇珍,此事無多停留。諸位面上多帶煞氣,到後最好仗著李師妹的慧光護身,方可萬全。」眾人會合以後,原是一面說話,一面朝前急飛。萬珍聞言,因見這班男女同門全是後進,如今功力俱比她高,心中慚愧,想起先前受傷之事,對於群邪越發痛恨。紫苓等三人尚有急事,匆匆商議,分頭下手,也未多言。本來還想雙凶厲害,存有戒心。及至飛到依還嶺上,先是寒萼、司徒平駕著一幢彩雲,當先飛到,驟出不意,照著女仙商嫫所傳,收了妖人法寶,立即遁走。同時紫苓也將那形似百丈匹練之寶,用璇光尺收去,除了妖人,更不戀戰,匆匆飛入慧光之內,和英瓊談了幾句,便已飛走。人英、輕雲和雙凶略微相持,等秦氏姊妹收了妖人法寶,便由人英取出姜雪君所贈靈符,幻化一隻金光閃閃、雷電交嗚的大手將雙凶擋住,就勢抽身追上紫苓,一同飛去。

  眾人除商風子,惟恐周雲從法力太差,不令走出慧光而外,餘人本助申若蘭等男女同門與群邪相持,一見敵人邪法不如意料之甚,自己這面連番得利,未免把事看易。雙凶和金光大手對敵,又頗相形見絀。群邪再一故作不支,且戰且退,內有敵人又是真敗,再見火無害等三小滿陣飛舞,亂髮神雷、真火,所到之處,打得眾妖徒殘魂斷煙,紛紛驚竄,所向無敵。妖陣已被沖得支離破碎,不能成形,不禁心雄膽壯起來。新來諸人固是啟了輕敵之念,連申若蘭等原有諸人,也覺雙凶妖法固非尋常,憑自己的功力和所用法寶,尚能抵禦,決不至於輕易受傷。此時群邪紛紛敗退,眾人以為雙凶已被大手擋住,無暇分身,正好下手,就勢除去兩個。內中李健、林秋水首先飛出圈外,恰巧內一麻面妖人連日向眾辱罵,神態醜惡,邪法卻不甚高,先沒料到敵人忽然窮追不捨,因所用法寶剛被商風子破去,心中一慌,縱身飛逃,吃林秋水身劍合一,追上前去。妖人回顧商風子已被同黨截住,心方略定,略一停頓,不曾留意,一道劍光,突由側面飛來,已快上身,才行警覺,看出林秋水在敵人中法力較差,怒喝:「鼠輩也敢欺人!」忙即返身回鬥。妖人起初因見敵人所用法寶威力太強,尤其是那慧光神妙,不可思議,任何邪法異寶只一挨近,多半消滅。身旁所帶法寶、飛劍已失去了好幾件,惟恐再發出去,又為敵人所毀,不敢輕出,欲發又止,專在一旁辱罵助威。及見對方身劍合一窮追過來,急怒交加之下,兩肩一搖,立有九股黑煙各帶著一根妖釘飛起,意欲冷不防致敵死命。李健與群邪鬥了兩日夜,看出敵人狡詐,專一避重就輕。雙方隔著慧光,各用飛劍、法寶相持惡鬥。李健知道自己這面雖立不敗之地,想將群邪除去,也極艱難,早就打好主意,把兩件具有極大威力的法寶暫不使用,準備到了時機,突然發難。這次飛出,本意就想把這麻面妖人除去。見其回身迎敵,正合心意,揚手便是數十百丈金光雷火,將妖人罩住。旁邊余瑩姑、李鎮川見眾同門相繼出戰,也跟蹤追了出來,各指飛劍、法寶往上一圍。妖人瞥見金光罩體,看出初對敵時,那面威力最大的寶鏡突又出現,大驚欲逃,已是無及,在四人合力夾攻之下,連人帶妖釘全數消滅。

  這時群邪除雙凶師徒和為首六七人外,人數尚多。眾人在慧光下應敵,眼看火無害等三小縱橫飛舞,沖蕩妖陣之中,大顯威風。自己還是師長,寸功未立,還未敢離開慧光一步。均覺氣悶,有兩人一開張,都想就著雙凶無力旁顧之際,先把妖黨殺上幾個,以消連日辱罵的惡氣。除周雲從初來膽小,守著風子之誡不敢妄動,申若蘭飛起較遲,被英瓊強行止住,袁星也不敢違命而外,全都紛紛飛出。英瓊見狀,正在擔心,一面傳聲勸阻,一面準備救護時,猛瞥見空中金光一閃,大手不見,暗道不好,方喝:「雙凶邪法厲害,可速退回!」話未說完,李鎮川、林秋水先吃章狸電也似急突然飛到,揚手一股暗紫色光華打向身上,當時倒地。眼看二人元神離身飛起,快被妖人攝去,忙即搶前救護,前面金霞突然湧現,一閃不見,二人也已失蹤。英瓊人隨心動,也已趕到。章狸用那邪法將人迷倒,正下毒手,瞥見金霞一閃,料和初來時一樣,敵人又被同黨救走。一聲怒嘯,那條暗影立時暴長,滿擬受傷的人逃走不遠,正待行使邪法展佈開來,只稍發生感應仍可擒回,或將生魂收去。心念才動,猛覺眼前一亮,前面那團慧光突然迎面飛來。雙凶俱都多疑,因英瓊從未現身,又覺出那團慧光威力絕大,誤以為敵人主腦忽然出手,心中一驚,忙即往後閃避。

  李英瓊見受傷同門已被莊易救走,方想:「大方真人靈符固是神妙無窮,林、莊二位師兄應變也真機警。雙凶邪法何等神速厲害,竟能在萬分危急之中把人搶了就走。」猛瞥見余瑩姑同了商風子也為毛蕭所傷,中邪昏倒,不禁大驚,一縱慧光,忙即趕去。毛蕭最是詭詐凶狠,早就斷定敵人方面暗中伏有能手,專一救護受傷的人,未下手以前,先用邪法暗中準備,眼看成功。火無害在旁看出危機,忙以全力搶前救護,雙手揚處,兩股太陽真火宛如兩條火龍飛瀑,帶著轟轟發發之聲,猛朝毛蕭射去。毛蕭正下毒手抓人,一見真火來勢如此猛惡,也甚心驚,忙由手上發出大股暗紫色光氣朝前抵禦,同時行法攝取生魂時,就這略一停頓之間,慧光已經飛到,邪法禁制立被二人先後衝破。莊易仗著法寶護身,隱形接應,剛把李、林二人救走,瑩姑、風子又都中邪倒地,忙即回援。英瓊恰將邪法衝破,莊易所發靈符立生靈效,一片金霞閃過,護了二人往法台上飛去。因見眾同門紛紛出鬥,雙凶自身應戰之外,又由身上飛出兩條長大人影,手中所發紫色煙光觸著就倒,英瓊救人心急,又離開了本位,忙即傳聲疾呼:「李師姊可速回去,邪法厲害。諸位同門千萬不可輕敵,離開原處。」

  萬珍先聽紫苓行時婉勸,雖不甘心示弱,但離英瓊甚近,留有退步。及見慧光飛出,莊易又在大聲疾呼,意似一離慧光之外,必為妖邪所傷,想起前仇,本就氣憤,無如雙凶邪法實在厲害,除有限幾人能仗法寶暫時抵禦外,餘者均非其敵。本不打算負氣,正往回飛,想與英瓊會合。不料雙凶門下兩個得力妖徒仗著機警靈巧,每遇真火、神雷打到以前,總是搶先逃避,一直不曾受傷。又恐取巧太甚,事完之後雙凶責罰,難於禁受,意欲立點功勞,早在暗中留意,相機下手。及見敵人只一倒地,必有金霞湧起,將人救走,知道雙凶淫凶好色,如能擒到一個美女,回去必能討好。因萬珍貌美,相隔又近,便以全神貫注,自恃飛遁神速,打算覷準雙凶動作,只等妖光飛出,人一中邪,便雙雙搶上前去,在金霞發動以前把人搶走。不料惡貫滿盈,死星照命。錢萊、石完早看出這兩個妖徒機警刁猾,邪法較高,幾次想要傷他,均未如願。乘著章狸捨了英瓊追來之際,故意遁入地內,悄悄掩往二妖徒身後,冷不防突然飛出。本來手到成功,也是石完心急,見二妖徒目注側面,時進時退,不知懷有詭計,想暗算萬珍,恐其又和以前一樣逃走,不等錢萊發動,揚手便是一神雷。妖徒見錢、石二人遁入地內,早就防他們突出傷人,耳目又最靈敏,銀光稍微一現,神雷還未爆炸,先已警覺。如在平時,也還不致遭殃,因那雷火發自身後,妖徒飛遁極快,目光又正注向前面,心中一慌,立時往前遁去。事有湊巧,萬珍此時正和一紅臉妖人對敵,所遇恰是妖黨中的能手,法寶甚多,層出不窮。萬珍偶然疏忽,左腿上竟中了一妖針,當時半身酸麻,熱痛如焚。如非功力較深,忙將氣穴閉住,幾乎昏倒。幸而李健用寶鏡趕來接應,胸前玉符又生靈效,才得無事。急怒交加,待往回飛,瞥見一妖徒由身旁飛來,不由氣往上撞,揚手發出青、紅、白三色奇光,電旋星飛,將二妖徒迎頭裹住。跟著又一太乙神雷,當時把二妖徒凶魂震散。錢萊、石完同時追到,因憤妖徒可惡,頓忘英瓊之戒,太乙神光再往上一罩,當時消滅。

  雙凶正趕過來;見狀大怒,同施邪法,猛下毒手。錢、石二人已被暗影罩住,總算防身法寶神妙,先前雙方都曾吃過苦頭,雙凶不曾緊逼,二人也便遁走。萬珍本難活命,仗著胸前佩有女仙所贈玉符;章狸見他貌美,又想生擒,未下毒手殺害。萬珍瞥見雙凶飛來,全身已在暗影籠罩之下,一股暗紫色的光氣迎頭射到,雖有法寶防身,兀自覺得週身冷戰,神志欲昏,急忙鎮攝心神,待要逃遁。莊易在旁本代她捏著一把冷汗,一見人被妖光邪氣射中,以為人必昏倒,為防有失,立將靈符搶先發動,一片金霞閃過,護了萬珍便往法台飛去。雙凶因見那片金霞十分神妙,不論何時何地,敵人只一受傷中邪,立即出現,便將人救走,妙在一閃不見,看不出來蹤去跡,早已留心。萬珍就此遁走,也可無事,只因逃時瞥見眼前金霞一閃,人便凌空飛起,知是莊易所為,忙喊:「莊師弟,我受傷不重,並未中邪。」急切間未用傳聲發話,這一開口,立被雙凶聽去,想起後來兩起敵人均由西方飛來,料知嶺西還有強敵埋伏接應,立即隨聲趕去。萬珍也已落在法台之上,總算仙法神妙,先到一步。林寒早有準備,忙將法台上的旗門轉動。

  雙凶為仙法所迷,急切間看不出法台所在,斷定敵人必在當地一帶藏伏,正用邪法試探,四面攻打,眼看形勢危急,忽聽依還嶺上群邪妖徒紛紛呼嘯求救。雙凶回頭一看,原來英瓊救人心切,將慧光飛出接應,眾同門便入了危境。及聽莊易連聲警告,才想起不能離開原地,剛把慧光飛回原處,便見萬珍受傷遁走,雙凶跟蹤追去。隨聽林寒告急,不禁激怒。暗忖:「林寒主持法台,關係重要,又有好些受傷同門在彼,如被識破,凶多吉少。何不乘著雙凶離開以前,先將這些妖黨消滅幾個,並引雙凶回援,免得林寒受害。」心念才動,忽聽破空之聲,二三十道妖光正由東南兩面破空沖雲而來。暗忖:「妖黨相繼趕到,敵勢越盛,不乘雙凶離山之際除他幾個,等待何時?」英瓊身外化身與本身靈感相應,動念即知。主意打定,原身便由幻波池中飛出。這時方英、元皓已早飛回,英瓊命其代為留守,帶著一朵兜率火待命行事,親自出戰。一面仍用身外化身護住眾人,以防萬一。

  後來群邪剛與眾妖黨妖徒會合,談起前事。內有幾個最凶橫的,見敵人同立慧光之下,各自指揮飛劍、法寶向同黨還攻,先立有勝無敗之地,已是有氣。雙凶走後,火無害等三小弟兄越發逞能,各用真火、神雷、飛劍、法寶滿陣飛舞亂打,此去彼來,出沒無常。打得眾妖徒殘魂四飛,東逃西散,叫苦連天,無計可施。所有佈陣的妖幡、法物已被毀去多半,所剩無幾。雖有幾個法力高強的同黨,因為這三個小敵人機警靈巧,各有專長,專一掃蕩妖陣,乘隙傷人,不與正面為敵。而那太陽真火、青靈神光又全是邪魔剋星,自身尚須隨時戒備才免受傷,如何能與為敵?再問雙凶何往?說是一到依還嶺,便看出對方尚有能手暗中主持,意欲查明虛實再下毒手,以致未照預計行事,現往嶺西追敵,也許發現敵人首腦在彼主持,欲往查看。

  新來妖黨聞言,除有幾個不憤雙凶強做,聞言暗中快意而外,下余多受妖婦許飛娘蠱惑而來,全都激怒。正指眾人厲聲辱罵,意欲激令出鬥,忽聽一聲清叱,一道紫虹由幻波池中電掣飛出。中一白衣少女,人既美秀絕倫,所用飛劍光華又極精純,與對面敵人所用迥不相同。眾妖黨均非無名之輩,早就聽說峨眉三英的威名,見敵人這等裝束,劍光又是紫色,初出現時,宛如一條紫色晶虹,並不十分強烈,精芒內斂,真氣如龍,正與傳說中的紫郢劍相似,同聲大喝:「賤婢何人?通名受死!」各指妖光,蜂擁而上。哪知來人理也未理,先往慧光之下飛去,飛行絕快,帶人連劍,穿行妖光邪霧之中,若無其事。眾妖人多半隔著慧光與若蘭等苦鬥。另有二三十個恨極三小弟兄,雖然撈摸不著,仍在追逐不捨。依還嶺又成了一片光山火海,光焰萬丈,邪霧蒸騰,比起先前聲勢更顯驚人。少女紫光所到處,竟如無人之境,晃眼便與慧光中敵人之一會合。眾妖人正在怒聲喝罵,紫虹突然暴長,電也似急由慧光中直射出來。先朝空中飛舞的那些法寶、飛劍只一絞,當時破去好些,化為滿天星雨,五光十色,四下飛舞,轉眼消滅。眾妖人看出厲害,不禁大驚。內中幾個邪法較高的,看出敵人身劍合一,人在劍光之中,忙即迎頭上前,英瓊此來,原因這伙妖黨全是極惡窮凶,先前又聽秦紫苓勸說,覺著妖黨太多,打著除一個是一個的主意,故意先往慧光之下轉了一轉,暗命眾人各將飛劍、法寶暫時回收,等到群邪行法進逼,冷不防身劍合一,化為一道數十丈長的紫虹橫掃上去,將空中妖光消滅了大半。看出迎面十幾個來敵均擅玄功變化,不是當時可以收功,一任喝罵也不理睬,一面運用仙劍滿陣飛舞,一面把太乙神雷向外亂打。英瓊近來功力大進,所發神雷威力自然更大,本身法力又高,身劍合一以後,任何邪法異寶均難侵害,又不與群邪正面對敵,有如神龍鬧海,飛騰往來於千重焰光之中,飄忽若電。太乙神雷再發之不已,看去又似一條大火龍。法力稍差的妖黨,稍一逃遁無及,立被紫光掃中,斬為兩段。再吃雷火金光往上一圍,多半連元神也保不住,便被消滅。

  火無害等三小弟兄見英瓊親身出戰,精神大振,備以全力助威,飛舞越急。慧光下面諸人見此情勢,雙凶又不在場,紛紛出動。眾妖黨見此威勢,也都厲聲咒罵,暴跳如雷,各以全力施展邪法、異寶,抵禦還攻。一二百道各色劍光、寶光滿空交織,飛舞惡鬥,加上雙方所發的真火、神雷、妖煙邪霧,整座依還嶺全被籠罩,遠方看去已看不出一點山形,英瓊見自己這面只有限幾人佔有上風,後來這些妖黨大有能者,如非暗中留意,隨時應援,仗著身劍合一,來去如電,不與為首諸邪正面相對,免去彼此相持,專攻敵人的短處,防護機警,那幾個法力稍差的同門直非受傷不可。又料雙凶必要回援,正用傳聲暗告眾人:「適可而止,速回原處等候,以免雙凶突然趕回,應援稍遲,又為所傷。」忽見妖黨中有三人相貌詭異,與眾不同,各穿著一身上有龜甲的魚皮短裝,飛舞起來宛如三團碧火,前所未見。料知邪法厲害,將要發動。正在戒備,打算另用法寶除此三敵,回顧眾同門聽了招呼,幾個不甚貪功的已先飛回,只石奇、趙燕兒、廉紅藥、木雞四人未退。方想傳聲催其速回,那三妖人自從脫去道裝,現出貼身魚鱗怪衣以後,已化為二團碧火相繼飛來。英瓊正待一試對方強弱,內中一團忽似流星電射,直朝石、趙二人射去。

  石、趙二人自從移居岷山,苦煉數年,功力大進,又各得了兩件仙府奇珍。除趙燕兒誤入幻波池,吃過一次虧外,在外行道,極少挫敗,因此膽子越大。先聽英瓊傳聲,本想飛回,無奈敵人正是那紅臉妖道,邪法甚高,正在相持不下。石奇因妖道惡罵所激,立意除他。廉紅藥也因那紅臉妖道連日辱罵,心中憤恨,想趁雙凶未回以前,除此一害,便傳聲請石、趙二人少停,等將對面敵人除去,立用修羅刀夾攻助戰。二人剛一答應,不料一團碧火,中間一個週身發光的怪人,由斜刺裡急飛而來,還未近前,光中忽射出數十百股綠氣,激如亂箭。石奇相隔最近,首先聞到一股奇腥,當時昏倒。燕兒見石奇倒地,明知危機一發,已然拚命搶護,打算將人救走。一縱遁光,剛搶上前,那暴雨一般的綠氣,已迎頭射到。眼看不能免禍,忽聽連聲清叱,先是一道紫虹電馳飛來,將綠氣隔斷,兩下裡相差也只瞬息之間。英瓊搶護稍遲,那紅臉妖人又因來人是個著名妖孽,凶毒無比,平日還好,對敵之際,只把道裝脫去,現出那一身魚鱗短裝,立現本相,專一吸收道家元神,並還不論敵我,只要被邪氣射中,昏迷倒地,立將生魂攝去。紅臉妖人見狀,自知不妙,惟恐波及,首先遁走。雖將石奇迷倒,因見燕兒上前搶救,以為現成之物,打算雙管齊下,緩得一緩。英瓊瞥見石、趙二人形勢危急,不顧迎敵另兩個身發碧光的妖人,忙即回救,恰巧搶在頭裡。

  燕兒剛把石奇搶到手內,下余兩團碧光已相繼追來。英瓊看出厲害,正將慧光加大上前接應,廉紅藥、木雞已各指飛劍、修羅刀趕將過來。同時三小弟兄也各發真火、神雷,由旁趕到。才一照面,便用太乙青靈銷先將四人罩住。隨聽火無害大聲疾呼:「李師伯,此是西海落魂島上三個著名妖孽,然已伏誅多年,不知怎會被他們逃出殘魂,煉成形體,又來害人。此是修道人的大害,李師伯最好將其除去。」話未說完,英瓊百忙中已看出在場群邪自從這三個週身發光的妖孽一出現,全都紛紛逃避,遁向一旁遙觀,當時空出了大片地面,並無一人上前。而那三個發光怪人,竟比道裝未脫,初對敵時動作還要神速,兩個向自己夾攻,另一個便朝紅藥、木雞撲去。如非那二十七口修羅刀擋了一擋,錢萊又恰好趕到,用太乙青靈鎧忙將四人護住,幾遭毒手。這等神速之勢,從所未見。紫郢仙劍何等威力,急切間竟擋他不住,不禁又驚又怒。再聽火無害這等說法,正想施展全力,將其除去,同時又聽癩姑傳聲警告說:「落魂島三凶居然煉成形體出世,如不就勢除去,害人更多。已命方英、元皓帶了兜率火出戰,此是遮掩敵人耳目,仍望瓊妹全力應付。如果不濟,不妨把你兜率火盡量發出,即便為此激怒雙凶,引發陰火,毀損靈景,為了除此三個大害,也說不得了。」英瓊本就想用兜率火除此三害,聞言還未回答,兩股青熒熒的冷光,已由幻波池急飛而來。

  那三個妖黨也是該當數盡。一見連下兩次毒手均未成功,又見眾妖黨畏懼他們的凶威,紛紛逃避,連想混水撈魚,照著以往惡行,乘著對敵,把同黨生魂吸收幾個都是無望,越發暴怒,全神貫注在李英瓊身上,沒有留意身後。兜率火乃天府靈焰,本極神妙,英瓊又以全力主持,威力自然更大。三妖孽均是凶魂煉成,長於玄功變化,只要事前稍微警覺,還不至於全數滅亡。只因凶橫太甚,平日笑裡藏刀,只一反臉,或當遇見強敵,現出原形之際,便不同親疏,一體殘殺。昔年為正教中請長老環攻圍困之際,因為元氣損耗太甚,情急之下,連門下七八十個男女妖徒的生魂均被強行吸了去。末了雖然伏誅,為諸長老所殺,仗著陰險狡詐,事前留有好些退路,雖在正派群仙合圍之下,將所煉三屍元神震成粉碎,仍逃走了一些殘魂餘氣,遁入海心深處,潛伏在預備的妖窟之內,苦煉數百年,重又出世。近受妖婦蠱惑,專為奪取毒龍丸而來。左道妖邪中,只雙凶和軒轅老怪有限數人與之交厚,昔年約定,遇事互助,各不相犯。餘者誰都怕他們,不敢招惹。雙凶方才原因形勢不妙,用信號將他們催來。在場群邪識與不識,全都畏他們凶毒,惟恐無意之中被其順便殘殺,儘管同是雙凶一黨,比對敵人更加戒備。分明見敵人由池中飛出,向其身後掩到,那朵紫色火焰,與傳說中專制邪魔的佛家心燈所發燈花好些相似,威力大得出奇,內有一些先來的又曾嘗過味道,也不予警告。平日相見,固是兢兢業業,如對毒蛇猛獸,稍微疏忽,便受其害;如與疏遠,見即隱避,一個不巧,被其看破,禍發更快,只要能補益他的元神,多麼殘忍的事都做得出來。法力雖還不如昔年縱橫西崑崙的血神子鄭隱,殘酷無情只有過之。血神子雖然凶橫,對於同黨門人,還不肯無故殘害。這三個妖孽,卻是不問親疏遠近,毫無情義可言。所以群邪見其現出那一身碧光閃閃的魚鱗怪衣,仍是昔年故態,全都膽寒,不特沒有同仇敵愾之心,反在暗中埋怨雙凶:「未來以前,那等驕狂。便看出敵勢太強,當時不勝,退將回去,日後再打主意,也犯不著把這類凶人引來,使得大家不問成敗,早晚均受其害。」都巴不得敵人能將妖孽除去,或使慘敗,將其所煉元神擊散,挫其凶焰,免再害人。群邪差不多一樣心思,誰也不肯發話警告。

  那朵兜率火未發難時,光僅如豆。方、元二人又受癩姑指教,此來用意只想借此示威,使群邪眼見兜率火兩次均由他中飛出,顯得仙府之中尚有高明人物坐鎮,引起雙凶疑忌,不敢冒失發難。所以各仗一枝太乙青靈箭與英瓊三面合圍,免被殘魂遁走,二次重煉,又出害人。一上來便各往兩旁分開,並不上前,只由那點兜率火朝三妖孽身後飛去,故此一無警覺。那兜率火日前已被英瓊煉成本命元神,與定珠慧光有異曲同工之妙,威力能大能小,三妖孽如何能當。又見敵人根骨之佳,從來未有,另外四人已被那幢冷光救人慧光之內,無法再下毒手。又是痛恨,又是貪婪,同聲怒吼,意欲得而甘心。來勢萬分猛急,本就全神貫注前面,沒防到禍星來自身後,大劫臨頭,萬無倖免。英瓊再一誘敵,裝作自保,把劍光突然縮成丈許長短。三妖孽恐其遁入慧光之中,又成徒勞,明知仙劍威力不是尋常,仍然妄想將人困住,只要對方人和劍光稍現空隙,空可成功。正拼元氣損耗,擒到敵人再行補償,一同包圍上去,猛瞥見慧光下面飛出一個俊美少年,手持一鏡,鏡上發出數十百丈一股金光雷火,迎面射到。先前逃回去的另一少女,又將修羅刀化為二十七道寒碧光華飛舞而來。這兩件法寶均是妖邪對頭剋星,又有慧光防身,先立不敗之地,無法回手加害。更恐英瓊就勢遁走。急怒交加之下,心神又是一分。百忙中正待分頭抵禦,猛覺後心一涼,似有一股極奇怪的冷氣,由身後猛襲過來。心方一驚,隨聽叭的一聲,極清脆的爆音過處,連念頭都不容轉,內中只有一人怒吼得半聲,兜率火已經近身爆炸,一時紫焰橫飛,百丈星花宛如正月裡的花炮,突然爆炸。滿空花雨繽紛中,三妖孽全被震成粉碎,化為萬縷殘煙,四下激射。剛吃滿空紫色星花往上一圍,方、元二人太乙青靈箭的兩道青色冷光,也電馳飛來,猛然伸長數十丈,神龍交尾,圍繞上去。李健手中寶鏡所發雷火金光,連同廉紅藥的二十七口修羅刀還未飛到,殘魂已早消滅。

  群邪見此情勢,全都又驚又怒。敵人如此厲害,三妖孽已死,再不動手,雙凶回來,未免難堪。只得硬著頭皮,同聲怒吼,蜂擁而上。錢萊、石完二人剛把石奇護送到了慧光之下,便聽莊易傳聲說:「方纔因為雙凶攻打法台,欲助林寒暗中防禦,不及來此接應,幾乎誤事。現將石師兄交我帶走。雙凶不久即回,千萬留意。」說罷,金霞一閃,石奇立被接走。錢、石二人正往外飛,瞥見英瓊把三個滿身碧光的妖孽除去,群邪重又夾攻而來。一聲招呼,聯合火無害,仍用前法沖蕩妖陣。打得正急,英瓊回顧雙凶已往回趕,忙說:「雙凶已被激怒,務要留意,我回去了。」說罷,同了方、元二人,剛往幻波池中飛回,雙凶已經趕到。

  雙凶見最厲害的三個妖孽竟為一朵燈花所殺,形神皆滅,越發驚疑。那紫色燈花第二次出現,威力更大,便非佛家心燈,也是威力相等之寶。否則,這三個妖黨何等神通,怎會晃眼被敵人全數消滅,連殘魂也未逃走一個?敵人得勝之後,又全退入慧光之下,以守為攻。除卻三個小敵人,無一出戰,連那形似李英瓊的少女也全退去。怎麼想也想不出敵人是何用意。如其自知不是敵手,意欲退守待援,固不應隨時挑戰,傷害同黨妖徒,越來越凶;如有能人主持,別的不說,單那紫色燈花便具極大威力,只消大量發出,縱不一定能傷自己,這班同黨門人必定傷亡殆盡,不逃必死,何以如此矜持不肯輕發?還有先前收去兩件旁門奇珍的幾個少年男女,功力法寶均比對面敵人要高得多,何以得手即走,不往幻波池飛回?方纔曾由冷光中飛出的兩環寶光,也是前古奇珍,章狸還幾為所傷,也只現了一現,不見再用。紫色燈花兩次均由池中飛出,其中只有先後兩三個敵人是往池中退回,並無敗意。互相計議,均不知敵人真意所在。均料敵人事前算出自己要帶同黨大舉來犯,戒備甚嚴,並有能手分頭主持,設此疑兵。除了幻波池外,又在西面幾座山峰設下許多埋伏,暗中有人主持接應。不是想等大援到來再以全力還攻,想把自己這面一網來打盡,便是深知陰火厲害,如用形似燈花之寶將陰火擊散,恐其四下飛揚,化為寒毒之氣,誤傷生靈,流毒人間。於是設下巧計,一面擾亂陣法,一面挑戰誘敵,等到陰火發出,突然收去,再以全力回攻。雙凶盤算至再,本來還想暫時慎重。後見眾妖徒已被敵人先後除去了十來個,如非元神應敵,直非全數消滅不可,就這樣,保得原形不曾受傷的,也只有十之二三。同來妖黨,傷亡更多。實在惡氣難消,丟人太甚。章狸更是怒發如狂,逼著毛蕭同下毒手,試拼一下再說。

  毛蕭見敵人憑著慧光掩護,對敵時一人不出,法寶、飛劍已極神妙,加上十餘人的太乙神雷連珠亂打。自己的同黨人人憤極,不出手又氣不過,出手又無可如何。先還想人多勢眾,即便那團慧光不能攻破,仗著邪法異寶之力,把敵人飛劍法寶強行收去幾件,也可洩恨。誰知敵人機警萬分,中有三數人所用法寶均具極大威力。那二十七口修羅刀更是剋星,出手尤為狡猾,輕易不用。同黨稍一不敵,一個搶前救護,一個便將修羅刀化為一蓬刀雨,電射飛出。敵人法寶、飛劍一件也未到手,自己的同黨反有傷亡,還失了好些法寶。儘管急怒交加,厲聲咒罵,暴跳如狂,絲毫奈何不得。那三個小敵人依舊飛舞衝突於全陣之中,亂髮真火、神雷,所到之處,烈焰如潮,雷火星飛,打得眾妖徒亡魂喪膽,紛紛呼嘯驚竄,逃得稍慢,立受重傷。因吃苦太多,越來越害怕,成了望影而逃,避禍心切,已不再顧師門嚴罰。敵人更是刁鑽靈巧,一面掃蕩全陣,遇見機會便朝眾妖人猛發雷火暗算。自己這面簡直狼狽已極。章狸又是怒不可遏,再不依他,就許單獨出手,甚或為此反目。但一想到昔年仇敵長眉真人的預言,以及數百年來禁閉海底所受苦難,惟恐敵人真有必勝之道,此舉全是誘敵。萬一所料不差,將那兩件仗以報仇的性命相連之寶為敵所破,不特前功盡棄,仇報不成,還有滅亡之憂。同黨章狸昔年仗自己卵翼扶持,才有今日。因為自己一向陰柔,覺著所煉邪法非他相助不可,分則兩敗俱傷,一味容忍,以致日漸跋扈,遇事專橫,成了尾大不掉之勢。此時連遭挫折,怒火燒心。已不再計利害,只一違抗,更易債事。毛蕭想了又想,把心一橫,決計暫時曲從。真要到了危機一髮之間,為了保全自己,說不得只好棄之而去。好在留有退路,脫身終可辦到。便和章狸說:「並非不肯出手,只因事大可疑,萬一中人詭計,豈非不值?你既非此不可,莫如先用玄功變化把我二人三屍元神飛起,先把三個小賊除去一兩個。等到追逼太緊,敵人將那形似燈花之寶飛出助戰,我們豁出元氣損耗,或是葬送一件心靈相合之寶試它一下,看它是否心燈佛火,或是相同之寶,威力如何,能否抵禦,再作計較。最好能將敵人用意查明,激他先發。否則,也要看出一點虛實,再行發難,免得能進而不能退,和昔年東海一樣,又蹈覆轍。你意如何?」

  章狸聞言,不知多年死黨已經生心,孽運臨頭,到了危急之際便要棄他而去,覺著所說也頗有理,立即應諾。正趕上火無害等三小由斜刺裡朝眾妖黨衝去,迎面遇見兩個妖道,因所用邪法被李健寶鏡照破,若蘭、紅藥、趙燕兒三人合力,又各指飛刀、飛劍夾攻而來。二妖道知道此時敵人仗著慧光防身,改了主意,一任群邪夾攻,並不十分應敵,只由三數人施展法寶、飛劍故意相持。只一發現妖黨這面稍有漏洞,或是敗退,立由另外幾個按兵不動的能手突然發難,一起進攻,端的厲害非常。二妖道見勢不佳,忙往側面遁走。不料火無害突然飛來,迎面相遇,急切間無法逃避,剛一對面,立有十餘團太陽真火迎面射到,連串轟轟炸音過處,妖道全身立在太陽真火籠罩之中,一聲慘號,變成了焦炭。兩妖道之姊,恰是雙凶昔年內寵,雙凶立時激怒,連聲厲嘯,身子往後微仰,先後飛出一片妖光,將真身護住,兩條暗紫色的人影立由身上透出,飛向空中,當時暴長,朝三小撲去,一下抓空,越發長大,晃眼之間,依還嶺全山又在暗影籠罩之下。只見四條長臂帶著其大無比的兩隻怪手,飛舞上空,光影閃變,隱現無常,飄忽若電,稍微注視,便覺眼花繚亂,好似千萬條人影在煙光雜沓,邪霧千重之中飛舞往來,也看不出有多少。雙凶本身也同飛出。雙凶因錢、石二人有太乙神光護身,先前所現兩環寶光,又是具有極大威力的前古奇珍,即便邪法高強,能夠乘隙暗算,或是運用玄功,等那雙環飛起,就勢奪去,自己元氣也必損耗,否則仍是無望。倒是火無害雖然得道千年,功力甚深,所煉太陽真火也很厲害,但如果加以全力暗算,並非無望,那太陽真火也可另用法寶抵禦。雙凶全都避難就易,存了一樣心思。雙凶又想到嶺西敵人設有埋伏,最好能夠設法破去。因此打算雙管齊下:一面分出幾個得力同黨,照著方纔所去之處行法查探;一面設法把三小弟兄制住一個,再將敵人根據之地逼令獻出,便可下手。正用邪法傳聲,恰有兩個得力同黨隨後飛到。於是便令幾個未為雷火所傷的得力妖徒,隨了這兩個同黨去往嶺西群峰之間施展邪法試探。到後可喝罵叫陣,等試出敵人藏處,只要用一團陰火,立可收功。敵人如若厲害,不是對手,相隔不遠,一望而知,應援也極容易。二妖黨均是左道中能手,並還煉有陰雷,到後一看,見當地群峰森列,查看不出敵人形跡,便用陰雷亂打。

  林、莊二人看出形勢凶險,法台上乙休所賜諸天旗門和凌渾幾道靈符雖然中藏妙用,變化甚多,但是邪法厲害。陰雷尤為猛烈,在來敵主持之下,揚手便是一團碧光,一聲大震,石破天驚,百數十丈高的山峰往往打成粉碎,碎石塵沙平地湧起,直上重霄。轟隆轟隆之聲,震山撼岳,聲勢驚人,險惡已極。有好幾次陰雷均在左近爆炸,只要再過來數丈,便被打中,法台也必現形。本身固是無害,洞中還有好些受傷同門,萬一不支,想要同時護了逃走,決非容易。總算依還嶺上除了三小弟兄,餘人全在慧光之內,無須接應。否則兩頭兼顧,更是為難。料知危機已臨,如非那峰又小又低,看去不甚起眼,早受邪法圍攻,現出法台。妖人流連不去,早晚仍被試出真相。只得仗著靈符妙用,接連幻化出幾座法台,時東時西,忽隱忽現,一座接一座,迷亂敵人目光,拖延時間。同時用法牌傳聲,向幾個有法力的同門指名求救。上來只想向諸葛警我、岳雯、黃玄極、鄭八姑、凌雲鳳幾個法力較高,或是持有至寶奇珍的男女同門求救,沒料到金蟬、朱文、余英男等三人已在寶城山上除去一個著名妖邪,一同趕來。同時對面依還嶺上又有二妖僧隨後趕來。林。莊二人見那妖僧身材矮短,相貌醜惡,所穿僧衣短只齊膝,上面滿佈翠色魚鱗,宛如千百隻怪眼貼在上面,齊射凶光,與方才為英瓊兜率火所殺週身發光的三妖孽極其相似。也不見有遁光隨身,凌空飛來,其快無比。身後幾個妖徒也是黑煙滾滾,來勢猛惡,比先來諸敵要凶得多。來路正對法台,彷彿法台已被看破。其實他們是南海大魚島萬目和尚,與英瓊所殺落魂島三妖孽昔年正是同門。一見來勢猛惡,料定為左道能手,上來便以全力夾攻。金、朱二人的天心雙環與英男的離合神圭,全是邪魔的剋星,二妖僧無異盲人瞎馬,半夜驚竄,前臨危機,毫未看出。等到身上一緊,猛然警覺,已被天心雙環裹住,一聲怒吼,形神皆滅。英男又用離合神圭,將隨來妖徒除去了兩個,另兩個也被南明離火劍斬為兩段。先來妖人本朝法台幻影攻打,見狀大驚,忙喝同黨速退。朱文手中天遁鏡百丈金霞,已電射而至,另外又加上一粒干天一元霹靂子,一聲迅雷過處,內一妖人首被炸死,下余又有兩個為雷火、飛劍所傷。群邪心膽皆寒,怒吼逃去。

  金、朱、余三人到了法台,和林、莊二人正談前事,對面依還嶺上又一紅面妖人,同一滿身碧光和前殺妖僧差不多的怪人飛來,同時耳聽遠遠破空之聲。三人因聽盧嫗之言,只知一見妖黨、妖徒就殺,對於林寒所說「援兵未到齊以前最好守多攻少,不要下手太急,免將妖人激怒,致被提前發難」之言,並未放在心上。本來就想趕往依還嶺助戰,一見二妖人又帶了一夥手持妖幡的妖徒蜂擁而來,立用前法迎上前去。朱文見眾男女同門有多人受傷,早就激發怒火。因知英男為人謙退,正在囑咐,告以除惡務盡,當仁不讓,無須客氣,英男剛一應諾,妖人已經飛近,於是各把飛劍、法寶全數施為。朱文把天心雙環隨同金蟬隱形發出,說:「石奇便是被一個週身發光的妖人邪法所傷,至今未癒,痛苦非常。」瞥見來敵又是一個週身碧光閃閃的,想起前仇,天心雙環還未發動,突由法台飛起,揚手先是一霹靂子朝前打去。耳聽空中傳聲大喝:「文姊、蟬哥且慢!」聲才入耳,一團紫色雷火首先爆炸。

  怪人原是剛到,聞說二妖僧為敵所殺,雙凶又被那團慧光逼住不能分身,想起一事,正要趕來查看,恰巧雙凶恨極敵人,命一紅臉妖黨帶了十餘個妖徒,拿了妖幡、法物,前往報仇。因雙凶法嚴,最怕門人丟臉,方才回去的妖徒不敢詳言敵人厲害,只說了兩句,便被喝退。那紅臉妖人本是左道中有名人物,邪法、異寶甚多,一向驕狂自恃。先和眾人鬥了兩日夜,為慧光所阻,無法施展。後想傷害石奇,又被同黨驚退,甚是氣悶。看出雙凶怯敵,好些顧慮,心中輕鄙。偏巧金蟬等三人先前對敵出手太快,妖人因為持久無功,想助雙凶夾攻火無害。不料章狸不領好意,反疑對他輕視,出口不遜。妖人求榮反辱,心中懷恨,又不敢就此破臉,略微爭論,就此退下。凶僧伏誅,群邪慘敗,並未看見。一聽毛蕭命他帶領妖徒,去往嶺西對敵,還甚高興。意欲當眾逞能,殺上幾個敵人,丟雙凶的臉。再聽怪人說起二妖僧所穿僧衣是件異寶,敵人必不知底,或許尚在,更動貪心,一同冒失飛來。眾妖徒臨敵之際,向來聞命而行,不問形勢如何,不許談論。這十來個又是極惡窮凶,狡猾異常,不曾受傷,比較別的妖徒膽大,又奉師命,自無話說。

第二○回 神物喜仙傳 好友重逢 同殲大憝 玄功驚魁影 三才並秀 再耀雙心

  金蟬等三人本想驟出不意,一網打盡,來勢極快。林寒自與三人會合,又將法台隱去,急切間看不出來;眾妖人見前面亂峰如林,先受陰雷攻打,斷峰殘崖到處都是,煙塵尚未平息,時見碎石崩崖順勢下墜,轟隆之聲遠遠可聞,敵人卻不見一個。死期已至,毫未警覺,正在朝前查看,冒失疾飛。只有幾個妖徒知道當中敵人厲害,形勢不妙,有些膽怯,故意落在後面,一面手握妖幡,留神戒備,一面準備退路。哪知惡貫滿盈,雖有戒心,仍是無用。正飛之間,忽見紫光一閃,驚天動地一聲大震,億萬紫色星花突然爆炸,飛射如雨,當頭身發碧光的妖人首被震成粉碎。紅臉妖人也被打斷一臂,化為一溜血光,正待飛起。眾妖徒十九皆被雷火震散,數十百縷殘魂碎煙正要遁走。猛覺四面逼緊,兩團心形寶光突在空中相對出現,另一面又有兩幢圭形奇光同時飛起,四面合圍,只一照面,便被吸緊,晃眼相對合攏。紅臉妖人首被離合神圭吸去,一聲慘號,形神皆滅。眾妖徒的殘魂更不用說,連聲都未出,吃心形寶光相對一合,便已消滅無蹤。

  三人除去群邪以後,想起剛才空中傳聲,似是石生口音,回頭一看,一道銀光已經飛星下瀉,落地一看,正是石生同了前收愛徒韋蛟,見面便朝三人說道:「可惜我來遲一步,把一件有用東西毀去,還殺了一個有用的妖人。」三人間故,石生想了一想,欲言又止,忽又改口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且等幻波池開府以後,再說不遲。我前日閒中無事,和癩師姊說,想在南洞火宮靜室以內稍微靜養數日,煉一未完法寶。如有妖人來犯,便助別位同門防守火宮。如果無事,除非蟬哥哥回來,不許別人驚動。本意是想幻波池人少,李師妹初臨大敵,當日憂疑;平日我就想念韋蛟,蟬哥一走,我不願和那班女同門說笑;又聽火無害說過未來之事,知道妖人不會就來,我往金石峽去看韋蛟,往返不過一日,決來得及。明言說走,恐他們不放心,故意這等說法。先還恐癩師姊看破,誰知一口應允。我到火宮不久,便暗中背人溜了出來,先打算當日往返。不料我收這個業障想我太甚,日前背了雲翼向天祝告,也不想將來成仙,只想永遠隨在我的身旁寸步不離,於願已足。居然被他至誠感動,遇一前輩異人,對他笑說:『你們師徒上次金石峽所得的四件法寶,乃秦時地仙艾真子所留,正是除那雙凶的利器。』難得失去的紫清神焰兜率火又被李英瓊得去,真個再妙沒有。不過雙凶陰火厲害,還有別的邪法異寶。最好和他故意相持,暫時不要傷害他的妖徒,挨到九盤山魔宮諸人一齊回山,再同下手,可免許多枝節。否則尚有後患,一樣除他,費事得多,並難免於凶險。你師父不久回來看你,可對他說天象、地靈、物神三才清寧圈缺一不可。那物神圈更為重要,你雖學會用法,本身法力尚淺,又無別的防身法寶。雙凶所煉邪氣稍一沾身,神志便即昏迷,憑你前師顛僧那點傳授,決不夠用。我送你一樣東西用以防身,就無害了。」說罷,取出一節顏色金黃,長約四寸,寸許粗細的竹筒,賜與韋蛟,傳了用法,又指示了一些機宜。蛟兒總算心思靈巧,看出那位老前輩法力甚高,請他同往洞中款待。對方不肯,便隨侍了三天,算準我來方始回去,著實得了好處。中間雲翼見他突然失蹤,恐我回山不好意思,終日苦尋蛟兒,蛟兒見他幾次均由身旁經過,均如未見,仙人又不令招呼,幾次代求仙人賜見,俱都未答。到了未一天,仙人似為雲翼至誠義氣所感,忽同蛟兒現身,於是連雲翼也得了好處。仙人隨即飛走。

  「我因這個業障再四苦磨,說別的同門都隨師長在外歷練修為,只他一人獨居山中,無論如何也要同來。又因那位前輩仙人所說的話頗有關係,便和蛟兒尋去,等了半日,不曾遇見。聽他行時口氣,彷彿我還可以見他一面。想起來日大難,又疑這位老前輩以前見過,不是外人。守候到了半夜,仍不見回,忙著趕回,只得同了蛟兒別了雲翼起身。走到路上,忽然發現這位老前輩與一禪師鬥法,先經蛟兒指認,雖然相貌年歲不是我所料的那位異人,照著情理,自然幫他。哪知才一出手,我便被那神僧制住,雙方也便停手。神僧先朝我含笑說了幾句,口氣還好,只是警戒下次行事,不可如此冒失,說完飛走。那位老前輩便對我說,他和神僧昔年曾有約,必須了此過節。正在相持不下,得我解圍,從此無事,說我忠實可靠。此中詳情,他年見面再作長談。隨說起幻波池之事,最好各位同門一齊回山,發動越慢越好。蟬哥、文姊所殺妖僧所穿僧衣,並非魚蟒皮鱗,乃是一件奇怪法寶,將來開府光明境頗有用處,如能搶先趕到,日後可少好些麻煩。我由他手上所發神光中看出三個週身發光的妖孽,已為李師妹兜率火所殺,告以妖人形神皆滅,決趕不上。他說後面還有三個,本是落魂島三妖孽的同門,自從妖師死後,各立門戶,所穿發光怪衣雖不如三妖孽的厲害,一樣有用。後來一個更得有妖師秘冊,深知小南極天外神山地理虛實,如能生擒,再妙沒有。再看下去,更趕不上。他也是方才得知,為踐昔年神僧之約,無暇抽身趕回,以致延誤。好在例外之事,能趕得上固可省卻好些心力,否則到時多費點事,也無大礙。此去非快不可。我便求他相助,把所發神光要來懸在身前同飛,以便查看。剛一起身,便見二妖僧已為你們所殺,相隔太遠,無法阻止。好在最主要是末了一個,立催遁光,加急飛來。快要到達,又發現發光怪人帶領眾妖徒一同飛來,只顧朝面前神光注視,忘用仙法傳聲阻止。直到神光隱去,光中發話,說是事已無及,方始發覺。來時本想將怪人擒住,把下余妖徒驚走了事,免得雙凶激怒,先發陰火,多生枝節,還有危險,不料仍是晚了一步。事已至此,只得聽之。如今依還嶺上敵我兩方均有人來,李師妹元神已然出戰,雙凶尚在舉棋不定,我們還是想好主意再去,以免忙中有錯。」

  金蟬笑說:「這位老仙必是熟人。」話未說完,便吃石生搖手示意止住,接口笑道:「蟬哥哥最好少說閒話,我也料是熟人,此時還拿不定。這位老前輩真個愛護我們,所說極為有理,即便癩師姊她們也是這等用意。可惜趕回稍遲,妖徒殺了許多,眼看雙凶必用陰火發難,一個應付失機,便是惹厭,至少本山靈景和太乙五煙罹難於保全。蟬哥怎地未和各位師兄姊通話,冒冒失失,就下殺手呢?」金蟬方答:「我因盧老仙婆命人傳示……」底下話未出口,忽聽一老婦口音遠遠喝道:「我生平從不取巧,不似老怪物又想結緣,扶持後進,卻又怕事,樣樣顧慮。我何嘗不知陰火邪法凶毒,你們人少,雖有幾個能手,顧不過來,發動越快越好。但見妖孽凶橫太甚,平日夜郎自大,對付幾個修為不久的後輩如此大舉,上來便是以強凌弱,以多為勝,卻連遭挫折,仍然恬不知恥,嘯集同黨,張牙舞爪,滿口狂吠。峨眉諸弟子只憑慧光防護,已然相持三日,一味退守,不敢出鬥,實在看不下去。這班妖孽,又說了好些狠話,我才生氣,命你們各自下手,不同妖徒妖黨,除一個是一個。我雖不屑與妖孽對面,既為你們作主,自有安排。如聽老怪物的話,即便比較穩妥,也弱了你們峨眉派的聲威。今日依還嶺只要傷一草一木,我便從此不來中土走動如何?」

  石生人最天真靈巧,早知前遇仙人乃枯竹老人元神化身,受有暗示而來。聞言首先向空下拜,喜喚道:「原來盧老仙婆在此。有你老人家愛護我們,暗中相助,群邪何堪一擊,休說區區陰火,再厲害的邪法,憑老仙婆的無邊妙法,我們也無吃虧之理。弟子先前不知,望老仙婆不要怪罪。等到光明境開府之後,弟子等七人再帶小徒,去往南星原專誠拜謝吧。」隨聽盧嫗笑道:「你這小娃兒心真靈巧,知我氣盛,積習難忘,平生只此一件短處。一見金蟬等三人殺了好些妖徒,未照老怪物所說行事,恐雙凶邪法陰火厲害,聽我發話,立時給我一頂高帽子戴,想我總攬全局,以免兩頭失著。雖然用心狡猾,也實靈慧,討人喜歡,無怪老怪物對你格外喜愛,連他心靈相合之寶都送給你那丑徒弟。你們只管放心,雙凶便有一個漏網也不妨事。開寶庫時情勢固然凶險,事機瞬息,稍縱即逝。我既和老怪物慪氣,強著你們先行出手,不照預計行事,到時自有安排。此時依還嶺正在惡鬥,你們四人不必忙著前去。只看英瓊連發兜率火,雙凶陰火邪法必在受創之後發動,你們只在兜率火剛剛飛出時趕去,四面合圍,決來得及。再用傳聲預告錢萊、石完,聯合韋蛟,照老怪物所說把三才清寧圈取出施為。事情雖還難料,就勢能把這班妖邪多除去幾個,你們將來在外行道,到底要少好些阻力。此間事完,我便回轉東海,也許再過兩年還能相見。再遇老怪物,可對她說,她那心計我全明白,不過愛惜你們太甚,又憤妖邪驕狂,不願和她慪氣罷了。」

  眾人忙謝指教。林、莊二人深知大荒二老脾氣古怪,法力之高,不可思議,為旁門散仙中第一等人物。近年功行將完,不久便如心願,以旁門成道。對於師門雖然無多來往,但是互相敬愛。尤其對於同門後輩,隨時愛護,出力不少。既把事情攬到她的身上,斷無敗理,雖與預計不合,料可無害。為防金蟬等驕敵自恃,又把近日形勢和眾同門日前打算以及諸老前輩和眇姑的預示重說一遍。互相談論了一陣,遙望依還嶺上,敵我兩方惡鬥方酣,兜率火尚未放出。石生首覺不耐,提議先行。英男因恐英瓊人少著急,急於往見,也在催走。金、朱二人也覺早去好作準備。林寒行動穩練,覺著諸老前輩仙示和眇姑心聲傳語,多主退守待援,不宜先發。雖有盧嫗一力承當,仍以慎重為是,何況盧嫗也說須見兜率火出現,方可下手。便勸四人暫緩前往。並說:「前用法牌傳聲求援,如今眾同門已有好些趕到,因見這裡無事,均往依還嶺助戰。群邪頗有傷亡,我們這裡並無敗象,並有一件從未見過的寶光隨時接應,明佔上風。方才盧老前輩所說,必有用意。到了那裡,最好以全神貫注雙凶,不到時機,不可輕易出手。」四人隨口應諾,便帶韋蛟一同起身,往依還嶺飛去。

  到後一看,雙方已成混戰之勢。就這個把時辰之內,妖黨越來越多。更有好些由附近經過,發現依還嶺煙光籠罩,成了一片光山火海,以為敵人被困,想起平日忌恨,竟欲乘機取利,趕來助戰。到後發現敵人表面似被群邪圍困,實則實力堅強,更有好些奇珍異寶,威力絕大,儘管以少敵眾,並無敗意,群邪反有傷亡。中有數人除應敵外,隨時策應,所用法寶、飛劍厲害非常,動作比電還快,只一發現同門危急,立時飛往應援,當時接應下來。英瓊更是所向無敵,多厲害的邪法也難近身。有此數人,敵人已是勝多敗少。此外幻波池前還有一幢似煙非煙,時隱時現,從未見過的奇怪雲光。內中好似有一少女影子,每遇敵黨受了群邪追逼危急之際,必有一片五色奇光彩絲一般激射出來,將人救去,一閃不見,一任邪法攻打,全無用處。後又看出那片慧光似是李英瓊元神所化,人也不時出現,為在場第一人物。只雙凶和有限二三妖人還能應敵,下余休說不能近身,稍差一點的,單那紫郢劍和另外兩件法寶,先禁不住,只要挨近,不死必傷,端的厲害非常。不但看出形勢不妙,並還料定敵人必有大援在後,不曾出現。雖覺弄巧成拙,無如後來這伙妖人均非無名之輩,早就痛恨峨眉門下。初來時又未看清雙方強弱。誤認復仇良機,先來妖黨又多相識,不便虎頭蛇尾。又想起幻波池中藏珍、毒龍丸,聽說方才雙凶當眾聲言,事成之後全可分潤,起了貪心,不捨就走。於是隨眾苦鬥下去,妄想等到雙凶施展最後殺手,仍有成功之望。因而各施邪法,勾引同黨來援,以致人數越多。

  英瓊這一面起初本想靜守待援,不料動手以後越打越凶,先只殺了一些妖黨,由第二日夜間起,又連傷了好些妖徒。方才英瓊原身出戰,又把妖徒除去了幾個。雙凶仇恨越深,已然忍耐不住。跟著金蟬等三人突然回山,先後又消滅了一二十個妖徒,雙凶誤認敵人首腦藏在嶺西法台之上,正要飛往報仇。英瓊看出雙凶情急心橫,火無害三小弟兄有兩三次差一點為邪法所困,全山己在暗影籠罩之下。暗忖:「我們在此待援已有三日,眼看敵勢越盛,如能守到援兵回山也還罷了,照眼前形勢,雙凶已然激怒,妖黨越來越多,萬一緩兵之計無用,敵人仍是提前發難,必難兼顧。尤其林、莊二人所設法台已被雙凶看破,形勢危急,許多受傷同門均在法台後面山洞之內,雙凶已命妖黨先後帶了妖徒前往攻打,一旦不敵,這班受傷同門休想活命。」心正愁慮,忽見兩個妖僧率領四個妖徒,又往嶺西飛去。因見二妖僧與前殺落魂島三妖孽同一路數,也是週身發光,邪氣甚重,料非尋常。正朝嶺西遙望,稍見形勢不妙,便將原身二次飛出,索性把林、莊諸人接往幻波池內,以防有失。忽聽癩姑傳聲說:「方纔盧老仙婆用七星神簪飛書指示,並命小寒山謝家姊妹門人拿了所賜法寶來此相助,專為對敵時救護眾同門之用。如今形勢已變,金蟬、文妹、英男已經回轉,有盧老前輩和另一女仙相助,決可無礙。可速率眾出戰,到了時機再將兜率火發出,索性激怒妖人,使發陰火,自有制他之法。」英瓊聞言大喜。同時瞥見二妖僧已為金蟬所殺,三人動作神速,寶光雷火略現了兩現,便將群邪妖徒除去。因見邪法厲害,妖黨中能手甚多,惟恐眾人飛出受傷,正在遲疑盤算,內一紅衣妖人忽又同一身發碧光妖邪率領眾妖徒往嶺西飛去。跟著便見火無害一時疏忽,吃雙凶兩條暗影一上一下圍在中間。儘管太陽真火朝那暗影上下亂打,週身火星亂爆如雨,無如雙凶原是拼著元氣受傷,由大而小,將兩條暗影化為一團暗紫色的光氣上下包圍,不肯放鬆。

  錢萊、石完見他被困,立駕那幢冷光朝暗影不住猛衝,終無用處。火無害見暗影越追越緊,看出不妙,忽把身子縮成一團,手足向外,由指尖上各射出二十道其亮如電的紅光,將那暗影四面抵住,不令往裡收縮,這樣才好一些。但那暗影已縮成兩丈方圓一團,越往後邪氣越濃。每遇錢、石二人駕著太乙神光衝到,便即閃避,不令撞上。雙凶本身卻在一旁,注定那兩條暗影合成的氣團,不住揚手行法施為。為避太乙神光衝撞,往來飛舞,時上時下,看去真似一個紫色的大氣球,當中裹著一個週身火光亂爆,其形如猴的小紅人,隨同一幢冷光互相追逐閃避,在萬丈煙光之中星丸跳動,飛馳如電,頓成奇觀。英瓊平日對火無害最是看重,又推英男之愛,格外關心。見他被困,雖未求救,面容已是慘厲,怒嘯不已,料知形勢危急,想要出援。此時後援未到,群邪凶焰高漲,又恐眾同門為邪法所傷,更難兼顧,略一遲延,火無害越發狼狽。雙凶中小的一個,已朝錢、石二人撲去。旁邊又飛來兩個妖邪,一同合力將二人阻住。二人見來敵邪法甚高,急於想救火無害,已將方纔所發天象、地靈兩圈取出,傳聲請問,想用此寶與敵一拼。英瓊想起方才紫苓曾說「此寶不是三才並用,不可妄發」之言,想要阻止,又恐火無害不能久持,受了邪法暗算。正想飛出原身應敵,猛瞥見一片佛光迎面飛來,隨聽一少女口音說道:「李師叔只管出戰,弟子林映雪現奉盧太仙婆之命來此應援,決無他慮。」心方一喜,又聽破空之聲。

  先是兩道金光,自空直下,直飛妖陣之中,只一閃,便如神龍掉頭,略一掣動,立有三個妖邪被金光斬為兩段,來勢神速已極。跟著又是一青一白兩道劍光,相繼飛降,也是一到便朝群邪衝去。當頭一個少女看去年約十一二歲,穿著一身冰綃霧毅,美絕天人,一手指定飛劍,一手五指上發出五股銀色光針,暴雨一般朝眾妖黨衝去。身後隨定一個道裝少年,所用法寶、飛劍均非尋常。眾妖黨本來隔著慧光,與峨眉派眾弟子對敵,厲聲咒罵,暴跳如雷。不料強敵天降,來勢萬分神速,幾個邪法稍差的當時傷亡,不由一陣大亂,各施邪法異寶迎上前去。無奈這四個敵人,兩個身劍合一,法力最高,另兩個各有一片仙雲護身,邪法竟難抵禦。只得以多取勝,相持起來。英瓊見那來人正是本門四大弟子中的諸葛警我、岳雯,同了陸蓉波、楊鯉,四人相繼來到。最可喜的是,蓉波原是道家已煉成形的元嬰,因為紫雲三女邪法所污,不得飛昇,初入本門時,看去法力還是尋常,想不到南疆一別,進境如此神速。連楊鯉也比南疆相見時高出十倍。忙即傳聲招呼。眾同門久守慧光之下,雖未吃虧,日聽群邪辱罵,全都憤恨。林映雪一到,一面和英瓊答話,一面把帶來的樹葉靈符每人給了一兩片,說是如見邪法厲害,形勢危急,只將此符往外一揚,自生妙用。此乃盧太仙婆所賜,為數甚多,無須吝惜。眾人除英瓊外,全都得到。來人卻未現形,看去彷彿一幢淡煙,裹著一個少女影子。方纔已聽癩姑說過,見那靈符乃一種從未見過的樹葉所制,自往手上飛來,均想出那口惡氣,到手稱謝,便即飛起。再看火無害,尚在苦撐,五官七竅均有真火射出,知其情急萬分,更不怠慢,忙用慧光電馳飛去。

  雙凶見敵人忽有援兵飛到,原有諸人也離開慧光飛出應敵,疑心敵人準備停當,改守為攻,料知不發則已,一經發動,必非尋常。想起同黨不少傷亡,敵人一個未傷,偶為邪法所迷,當時被人救走,分明早有成算。不由又生顧慮,打算仔細觀察些時,再下毒手。不料那團慧光突然飛來,光中現出一個少女,正是先前獨誅落魂島三妖孽的李英瓊。看那形勢,分明把一件佛門至寶煉成元神化身,得有仙。佛兩家上乘心法。尋常修道千百年的有道之士,也未必到此境界。聽說對方入門日淺,竟有這等功力,難怪小小年紀那麼大威名。仇敵後輩女弟子已是如此,師長法力之高,可想而知。自己禁閉海底多年,自恃邪法高強,也未仔細訪查,冒失趕來,如為幾個無名後輩慘敗,平日又太驕狂,以後何顏見人?不由又驚又悔。方一轉念,瞥見妖黨又死了好幾個。敵人雖有幾個為邪法所敗,眼看危急,揚手一片銀霞,人便遁走。再看隨來妖徒,已被敵人消滅了多半,剩下二十來條殘魂,本來隨定自己身旁,狼狽已極。一時氣憤,意欲增加邪法威力,只等敵人稍微鬆懈,立命妖魂乘隙進攻,免得隨在身旁現世。於是把這些殘魂全化為一股邪氣,附在圍攻火無害的氣球之上,因受真火衝擊,十分痛苦。又想門下妖徒,只有限一二十人,俱是相隨多年,此次元氣大傷,復原甚難,何苦為了一時之氣,使受這等苦難?盛怒略解,正想收回。不料慧光電射飛來,罩在雙凶元神所化氣球之上,內裡敵人立以全力發動真火,內外夾攻,那慧光十分微妙,初飛來時只是快得出奇,略微一閃,便將氣球包住,輕飄飄的,光甚柔和,並無別的感覺。雙凶先以為敵人功力不到,看去厲害,和昨日所見金剛手幻影一樣,虛有其表。又因光中附有敵人元神,不特把初發現時的戒心去個乾淨,反想將計就計,把敵人元神攝去。誰知受了對方佛法暗制,心神迷亂,竟把近兩日來慧光保護敵人的威力全都忘卻。就這先後兩個轉念之間,不知不覺受了重傷,直到有些警覺,妖徒殘魂已經消滅,本身心靈相合的元氣也被慧光裹緊,逐漸消滅。這一驚真非小可。忙運玄功全力回收,已是無及。總算敵人急於脫身,火無害乘隙往外一衝,英瓊自然放他出去。火無害化為一溜火光,剛剛衝出圈外,雙凶立時乘機把殘餘的精氣就勢收回,急怒交加,捨了錢、石二人,同向英瓊進攻。

  鬥了一陣,雙凶又運用三屍元神,化成兩條暗影,連同本身,一齊應敵。英瓊見雙凶又飛起一個化身,玄功變化,邪法甚高,身外並有一片妖光防護,自己以一敵四,雖能仗著定珠威力妙用,化身應戰,固無敗理,想要除他仍是極難。見眾同門出戰以後,又有幾個男女同門相繼趕來助戰,人數比前多了好些。林映雪已化作一幢淡煙,飛向幻波池前接應眾人。妖黨只一衝到面前,必有一片祥霞飛起,將其阻住。映雪也不出鬥,只見有人敗退,揚手一蓬彩絲電射飛出,將人救走。眾同門仗她隨時接應,雖然免去好些凶險,可是妖黨越來越多,邪法異寶滿空飛舞,凶威猛惡,聲勢驚人。癩姑發動兜率火的號令尚未發出,雙凶不是易於除去。為防有失,一面相持,一面招呼諸葛警我等幾個法力高的同門晴中留意,隨時接應。

  經此一來,妖黨表面勢盛,實際卻成了一面倒之勢,群邪相繼傷亡,對方卻是毫無損害。雙凶見英瓊玄功變化,神妙非常,屢次抽空想用邪法暗算別的敵人,不是為其所阻,便是眼看成功,又被這幾個法力高的救走。斗不一會,英瓊又將留在幻波他的法寶、飛劍發了兩件出來。最厲害的是紫郢劍和青鱗髓兩件奇珍和聖姑留賜的太白金刀,雙凶連人帶元神全被絆住。雙凶見敵人威力越大,想起多年苦功所煉三屍元神,為困火無害,已失去了一個,元氣大傷。雖剩一點殘餘邪氣,再要重煉復原,至少須費三甲子的苦功。同黨傷亡還在其次,最痛心的是,相隨多年的許多妖徒,全被敵人消滅,一個不留。此仇不報,何以見人?敵人首腦仍未出現,法寶、飛劍如此厲害,再如相持下去,稍微疏忽,必受其害。

  錢、石二人見英瓊和各位師長已然出手,為代火無害報仇,索性三小弟兄聯合一起,仗著神光護體,專一乘隙進攻,時隱時現,出沒無常。稍有空隙,便把真火、神雷朝外亂打,連同那幢冷光,猛朝雙凶元神衝去,防不勝防。雙凶本就恨得咬牙切齒,連毛蕭素來陰沉的人,也現出滿臉獰厲之容。本還想再看一會形勢,章狸已忍不住怒火,正催毛蕭下手,金蟬等師徒五人忽同飛到。英男覺著日前離山私出,英瓊不免懸念,覺著對她不起,一見面便迎上前去。章狸天性淫凶,見對面飛來一個紅衣少女,年貌與英瓊差不多,和敵人見面時滿臉笑容,神情親熱,看去更比敵人嫵媚溫柔。不知來人所用法寶、飛劍全是他的剋星,比先前所見諸寶更具伏魔專長。尤其昔年曾用九甲子苦功所煉成的那隻鬼眼所發毒針,撞上便即消滅。無心相遇,惡運已終。只因英男對於同門最是謙和柔順,來時議定,須等兜率火發出,雙凶施展獨門邪法,陰火將發未發之際,方始發難,上來沒想動手。仗著身劍合一,一見英瓊心中喜歡,忙即趕去,只想談說幾句,向其道歉,並沒打算當時出手。章狸天性淫凶,初次會面,哪知厲害。見她貌美如仙,又是冒冒失失飛來,除隨身劍光而外,並無奇處。不知英男為防南明離火劍威力太強,恐驚群邪,待運本門心法,不令精芒外露,看去只是一道紅色劍光籠罩全身,光並不強,誤以為此是就口饅頭。此女全無戒心,生得如此美貌靈秀,何不就勢擒去遁向一旁,把人藏好。再將前額怪眼所煉毒針發將出來,與老鬼合力試上一下。再如不勝,便發陰火,索性把全副家當搬將出來。如遭慘改,也可死心塌地,棄了同黨,和老怪逃回東海,向昔年所識怪人低頭服輸,求其代為報仇。好歹先搶一個美人回去再說。念頭一轉,見英男駕著一道劍光,隨定英瓊身旁,不住說笑問答。雖然她們均用本門傳聲,聽不出所說何語,那滿面喜容,豹犀微露之際,更覺容光照人,丰神美艷。妙在神態從容,一毫不顯敵意。越看越愛,故意說道:「那女子既不出手為敵,可速避開,免受誤傷。」說罷,先將三屍元神所化紫色暗影朝著英瓊猛撲過去。

  事有湊巧。老鬼毛蕭見英男由外飛到,來勢十分冒失,當此雙方惡鬥,何等凶險的場面,居然追著同黨說話問答,談笑自如。雖和章狸一樣動了色心,但不似章狸那樣粗心大意。覺著來人膽大得出奇,又似有心把劍光掩去了些,心中奇怪,打算試探一下深淺,也施全力,運用元神,向前猛撲。雙凶恰是同時發難。英瓊原用飛劍、法寶分頭迎敵,將雙凶連元神一起絆住,免其施展邪法,傷害別的同門。不料英男趕來,互相問答,心神略分,雙凶三屍元神立時越過紫郢劍、青鱗髓的寶光,其疾如電,猛撲過來。深知雙凶邪法甚高,又有邪法異寶護身,連紫郢劍也只能將其逼住,急切問傷他不了。良友關心,英男初見,又似毫無戒心,惟恐疏忽受傷,心中一急,忙喝:「四妹留意!」聲才出口,忽聽癩姑傳聲發令。英瓊又覺雙凶動作如電,時機瞬息,稍縱即逝,本就隨時留意。那兜率火又被煉成道家元神,稍一動念,立可施為。這時因防英男誤中邪法,便不接到號令,稍覺不妙,也必施為。一接傳聲,隨同心念一動,纖手往外一彈,兜率火立即發出。同時又瞥見那兩條暗影從對面撲到,英男全身已在籠罩之下,正縱遁光往側逃避。想起火無害方才被困,後雖得救,不曾受害,元氣已是大傷。英男雖是他師父,如論修為,功力卻差得多,一被撲中,不死也必中邪暈倒。稍微疏忽,生魂必被攝去,又無靈符防身。情急之下,惟恐一擊不中,竟將兜率火同時發了四朵出去。

  章狸瞥見英男往旁逃遁,正合心意,連忙飛身反撲,耳聽毛蕭驚呼,人已飛起,往旁遁去。百忙中瞥見前面紫色燈花忽有四朵出現,不禁大驚,慌不迭運用玄功往旁飛遁。因知此寶威力,逃時心慌,雙凶的三屍元神不等收回,已被兜率火打中。接連叭叭四聲,聲音不大,但那紫色星花高湧數百丈,又似一座大火山凌空飛墮,無量數的紫色星花同時爆炸。此寶不但威力絕大,更有一種奇處:專傷邪魔,對自己人能以心靈感應,不會波及,無須顧忌,只消一朵,便可成功。英瓊因為雙凶玄功變化,邪法厲害,加以救人心切,又以全力運用,連發其四,休說三屍元神,便雙凶本身如被打中,也是難當。當時灑了一天花雨星光,兩條紫色暗影全數消滅,連殘煙也無一縷冒起。

  章狸見三屍元神已失其二,越發急怒攻心,怒喝一聲,正待拚命,偏巧逃時心慌,和英男走成一路。英男平日信服英瓊,又有先人之見,一聽警告,想起雙凶邪法厲害,連英瓊都如此說法,可想而知,逃時也是心慌。恰巧先與金蟬等商定之後,那離合神圭已然準備停當,也是動念即發之寶。一見妖人由後追來,猛想起此來還要除他,如何這等膽小?念頭一轉,立即回身迎敵。先是南明離火劍突然暴長,化為百丈朱虹,朝妖人反捲上去。章狸如非先有邪念,也還不致就死。因想用邪法暗算,生擒英男,匆匆逃遁,無意之中逃成一路,死星照命,色心又起,妄想順手牽羊,就勢擒走。快要追上,一對魔手剛一伸出,還未抓下,猛覺朱虹電耀,前追少女突然回身,身劍合一,橫掃過來,來勢比電還快。雙方勢子猛急非常,任是多高邪法,也難逃避。何況事出意料,沒想到敵人劍光如此威力。等到稍微警覺,連忙縮手後退,朱虹已繞向下半身,連兩條殘腿,帶擁護身上的妖雲,一齊斬斷,成了半截身子。驚悸忘魂中,恨到極處,一聲怒吼,一面運用玄功,飛身逃遁;一面施展邪法,緊閉雙目,奮力一震,兩眉中間突然出現一隻紫黑色的怪眼,剛一睜開,便有億萬根三寸來長暴雨一般的毒針,瀑布也似電射而出。

  雙凶的妖針,乃用數百年苦功,採取地肺中寒毒之氣苦煉而成。平日深藏腦海之中,看不出絲毫形跡。因與心靈相合,中人必死。發時黑光微閃,立即隱去。由此隨同雙凶心意,暗中傷人,如影附形。便有法寶防身,也只暫時抵禦,寶光一撤,立為所傷。再經邪法運用,便化為無形無聲的毒氣,得隙即入。端的陰毒險惡,無與倫比。雙凶原意,大量發出,當時能殺敵人更好,否則便化為一片無形毒霧,籠罩全山,即使不能把敵人一網打盡,也可殺死多半,報仇洩恨。因為此針最耗元氣,當初煉時,妖師又曾告誡,不是萬不得已,不許妄用。更防為強敵收去,無法收回,反害自己,因此先前遲疑不決。這時章狸身受重傷,怨恨越深,連同黨也未招呼,猛然發將出來。

  這原是同時發生,瞬息同事。英男飛劍剛一發動,便見兜率火飛起,知道時機已至,妖人受傷,正好下手。本心還恐妖人逃走,仗著早有準備,忙把離合神圭飛起。猛聽火無害疾呼:「妖針陰毒無比,恩師留意!」話未聽完,猛瞥見妖人倏地回身,前額上現一怪眼,突射出一股紫黑色妖針。同時離合神圭也化為一幢墨綠色的寶光,迎上前去,兩下裡恰好正對。章狸見少女手上發出一幢圭形寶光,妖針挨著便即消滅,心方一驚,猛覺元氣大耗。那墨綠色的寶光已飛射過來,吸緊全身,不禁驚魂皆戰,暗道不好。毛蕭忽作厲嘯之聲,劃空而去。同時霹靂連聲,雷火群飛,萬道毫光,滿空激射,交織如網。東西兩面,各有一圈心形寶光,升起空中,宛如日月雙輝,互相對照。當中更有三圈青、紅、黃三色奇光,晃眼暴長,全山由上到下千百丈的空間,全在籠罩之下。群邪死屍,遍地皆是。毛蕭原身正隨同好些妖黨殘魂,往兩環三圈寶光之中投去。一條紫黑色的暗影比電還急,帶著一聲厲嘯,激射天邊雲層之中。方覺不妙,上身一緊,當時神志昏迷,形神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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