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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詩/卷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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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唐詩 卷九十五
    沈佺期

    沈佺期,字雲卿,相州內黃人。善屬文,尤長七言之作,擢進士第。長安中,累遷通事舍人,預修《三教珠英》,轉考功郎給事中,坐交張易之,流驩州,稍遷台州錄事參軍。神龍中,召見,拜起居郎,修文館直學士。歷中書舍人,太子少詹事,開元初卒。建安後,訖江左,詩律屢變,至沈約、庾信,以音韻相婉附,屬對精密。及佺期與宋之問,尤加靡麗,回忌聲病,約句準篇,如錦繡成文,學者宗之,號爲沈宋。語曰,蘇李居前,沈宋比肩。集十卷,今編詩三卷。

    何地早芳菲,宛在長門殿。
    夭桃色若綬,穠李光如練。
    啼鳥弄花疎,遊蜂飲香遍。
    歎息春風起,飄零君不見。


    秦地平如掌,層城入一作「出」雲漢。
    樓閣九衢春,車馬千門旦。
    綠槐開復合,紅塵聚還一作「迴」散。
    日晚鬬雞還,經過狹斜看。


    君子事行役,再空芳歲期。
    美人曠延佇,萬里浮雲思。
    園槿綻紅豔,郊桑柔綠滋。
    坐看長夏晚,秋月照一作「生」羅幃。


    高臺臨廣陌,車馬紛相續。
    回首思舊鄉,雲山亂心曲。
    遠望河流緩,周看原野綠。
    向夕林鳥還,憂來飛景促。


    憶昔王子晉,鳳笙遊雲空。
    揮手弄白日,安能戀青宮。
    豈無嬋娟子,結念羅幃中。
    憐壽不貴色,身世兩無窮。


    白水東悠悠,中有西行舟。
    舟行有返櫂,水去無還流。
    奈何生別者,戚戚懷遠遊。
    遠遊誰當惜,所悲會難收。
    自君闃一作「聞」芳躧一作「屣」,青陽四五遒。
    皓月掩蘭室,光風虛蕙樓。
    相思無明晦,長歎累冬一作「春」秋。
    離居久遲暮,高駕何淹留。


    西鎮何穹崇,壯哉信靈造。
    諸嶺皆峻秀,中峯特美好。
    傍見巨掌存,勢如石東倒。
    頗聞首陽去,開坼此河道。
    磅礴壓洪源,巍峨壯一作「載」清昊。
    雲泉紛亂瀑,天磴屹橫抱。
    子先呼其巔,宮女世不老。
    下有府君廟,歷載傳灑掃。
    皇一作「星」明應天游,十月戒豐鎬。
    微未忝閑從,兼得事蘋藻。
    宿心愛茲山,意欲拾靈草。
    陰壑已永閟,雲竇絕探討。
    芳月期來過,迴策思方浩。


    嘉樹滿中園,氛氳羅秀色。
    不見仙山雲,倚琴一作「瑟」空太息。
    沈思若在夢,緘怨似無憶。
    青春坐南移,白日忽西匿。
    蛾眉返清鏡,閨中不相識。


    七澤雲夢林,三湘洞庭水。
    自古傳剽俗,有時逋惡子。
    令君出使車,行邁方靡靡。
    靜言芟枳棘,慎勿傷蘭芷。


    結交三十載,同遊一萬里。
    情爲契闊生,心由別離死。
    拜恩前後人,從宦差池起。
    今爾歸漢東,明珠報知己。


    青春浩無際,白日乃遲遲。
    胡爲賞心客,歎邁一作「遇」此芳時。
    甌粵迫茲守,京闕從此辭。
    茫茫理雲帆,草草念行期。
    紛吾結遠佩,帳餞出河湄。
    太息東流水,盈觴難再持。


    任子徇遐祿,結友開舊襟。
    撰酌輟行歎,指途勤遠心。
    秋皛澄回壑,霽色肅明林。
    曖然青軒暮,浩思非所任。


    紫微降天仙,丹地投一作「授」雲藻。
    上言華頂事,中問長生道。
    華頂居最高,大壑朝陽早。
    長生術何妙,童顏後天老。
    清晨朝鳳京,靜夜思鴻寶。
    憑崖飲蕙氣,過澗摘靈草。
    人非冢已荒,海變田應燥。
    昔嘗遊此郡,三霜弄溟島。
    緒言霞上開,機事塵外掃。
    頃來迫世務,清曠未云保。
    崎嶇待漏恩,怵惕司言造。
    軒皇重齋拜,漢武愛祈禱。
    順風懷崆峒,承露在豐鎬。
    泠然魏輕馭,復得散一作「快」幽抱。
    柱下留伯陽,儲闈登四皓。
    聞有參同契,何時一探討?


    茲山界夷夏,天險橫寥廓。
    太史漏登探,文命限開鑿。
    北流自南瀉,羣峰回衆壑。
    馳波如電騰,激石似雷落。
    崖留盤古樹,澗蓄神農藥。
    乳竇何淋漓,苔蘚更彩錯。
    娟娟潭裏虹,渺渺灘邊鶴。
    歲杪應流火,天高雲物一作「霧」薄。
    金風吹綠梢,玉露洗紅籜。
    泝舟始興廨,登踐桂陽郭。
    匍匐緣修坂,穹窿曳長䋏。
    礙林阻往來,遇堰每前却。
    救艱不遑飯,畢昏無暇泊。
    濯溪寧足懼,磴道誰云惡。
    我行山水間,湍險皆不若一作「我行湍險多,山水皆不若」。
    安能獨見聞,書此貽京洛。


    龍門非禹鑿,詭怪乃天功。
    西南出巴峽,不與衆山同。
    長竇一作「短」亙五里,宛轉復嵌空。
    伏湍喣潛石,瀑水生輪風。
    流水無晝夜,噴薄龍門中。
    潭河勢不測,藻葩垂彩虹。
    我行當季月,煙景共舂融。
    江關勤亦甚,巘崿意難窮。
    勢將息機事,煉藥此山東。


    淇上風日好,紛紛沿岸多。
    綠芳幸未歇,泛濫此明波。
    采蘩憶幽一作「豳」吹,理棹想荆歌。
    鬱然懷君子,浩曠將如何。


    天地降雷雨,放逐還國都。
    重以風潮事,年月戒回艫。
    容顏荒外老,心想域中愚。
    憩泊在茲夜,炎雲逐斗樞。
    䬓䬔縈海若,霹靂耿天吳。
    鼇抃羣島失,鯨吞衆流輸。
    偶逢金華使,握手淚相濡。
    飢共噬齊棗,眠共席秦蒲。
    既北思攸濟,將南睿所圖。
    往來固無咎,何忽憚前桴。


    吾從釋迦久,無上師涅槃。
    探道三十載,得道天南端。
    非勝適殊方,起諠歸理難。
    放棄乃良緣,世慮不曾干。
    香界縈北渚,花龕隱南巒。
    危昂階下石,演漾窗中瀾。
    雲蓋看木秀,天空見藤盤。
    處俗勒一作「勤」宴坐,居貧業行壇。
    試將有漏軀,聊作無生觀。
    了然究諸品,彌覺靜者安。


    少曾讀仙史,知有蘇耽君。
    流望來南國,依然會一作「曾」昔聞。
    泊舟問耆老,遙指孤山雲。
    孤山郴郡北,不與衆山羣。
    重崖下縈映,嶛嶢上乣紛。
    碧峰泉附落,紅壁樹傍分。
    選地今方爾,昇天因一作「固」可云。
    不才予竄迹,羽化子遺芬。
    將覽成麟鳳,旋驚禦鬼文。
    此中迷出處,含思獨氛氳。


    流子一十八,命予偏不偶。
    配遠天遂窮,到遲日最後。
    水行儋耳國,陸行雕題藪。
    魂魄遊鬼門,骸骨遺鯨口。
    夜則忍飢臥,朝則抱病走。
    搔首向南荒,拭淚看北斗。
    何年赦書來?重飲洛陽酒。


    知人昔不易,舉非貴易失。
    爾何按國章,無罪見呵叱。
    平生守直道,遂爲衆所嫉。
    少以文作吏,手不曾開律。
    一旦法相持,荒忙意如漆。
    幼子雙囹圄,老夫一念一作「請」室。
    昆弟兩三人,相次俱囚桎。
    萬鑠當衆怒,千謗無片實。
    庶以白黑讒,顯此涇渭質。
    劾吏何咆哮,晨夜聞撲抶。
    事間拾虛證,理外存枉筆。
    懷痛不見伸,抱冤竟難悉。
    窮囚多垢膩,愁坐饒蟣虱。
    三日唯一飯,兩旬不再櫛。
    是時盛夏中,暵赫多瘵疾。
    瞪目眠欲閉,暗嗚氣不出。
    有風自扶搖,鼓蕩無倫匹。
    安得吹浮雲,令我見白日。


    吾憐曾家子,昔有投杼疑。
    吾憐姬公旦,非無鴟鴞詩。
    臣子竭忠孝,君親惑讒欺。
    萋斐離骨肉,含愁一作「惋」興此辭。


    昔日公冶長,非罪遇縲絏。
    聖人降其子,古來歎獨絕。
    我無毫髪瑕,苦心懷冰雪。
    今代一作「世」多秀士一作「才」,誰能繼明轍。


    黃鶴佐丹鳳,不能羣白鷴。
    拂雲遊四海,弄影到三山。
    遙憶君軒上,來下天池一作「地」間。
    明珠世不重,知有報恩環。


    閉囚斷外事,昧坐半餘朞。
    有言頴叔子,亡來已一時。
    初聞宛不信,中話涕漣洏。
    痛哉玄夜重,何遽青春姿。
    憶汝曾旅食,屢空瀍澗湄。
    吾徒祿未厚,筲斗愧相貽。
    原憲貧無愁,顏回樂自持。
    詔書擇才善,君爲王子師。
    寵儒名可尚,論秩官猶欺。
    化往不復見,情來安可思。
    目絕毫翰灑,耳無歌諷期。
    靈柩寄何處,精魂今何之?
    恨予在丹棘,不得看素旗。
    孀妻知己歎,幼子路人悲。
    感遊值商日,絕弦留此詞。


    莓苔翳清池,蝦蟆蝕明月。
    埋落今如此,照心未嘗歇。
    願垂拂拭恩,爲君鑒玄髪。


    八月涼風動高閣,千金麗人捲綃幕。
    已憐池上歇芳菲,不念君恩坐搖落。
    世上榮華如轉蓬,朝隨阡陌暮雲中。
    飛燕侍寢昭陽殿,班姬飲恨長信宮。
    長信宮,昭陽殿,春來歌舞妾自知,秋至簾櫳一作「榮華」君不見。
    昔時嬴女厭世紛,學吹鳳簫乘彩雲。
    含情轉睞向蕭史,千載紅顏持贈君。


    落葉流風向玉臺,夜寒秋一作「寒釭愁」思洞房開。
    水晶簾外金波下,雲母窗前銀漢回。
    玉階陰陰苔蘚色,君王屢綦難再得。
    璇閨窈窕秋夜長,繡戶徘徊明月光。
    燕姬綵帳芙蓉色,秦女一作「子」金爐蘭麝香。
    北斗七星橫夜半,清歌一曲斷君腸。


    君不見昔日宜春太液邊,披香畫閣與天連。
    燈火一作「華」灼爍九微一作「衢」暎,香氣氛氳百和然。
    此夜星繁河正白,人傳織女牽牛客。
    宮中擾擾曝衣樓,天上娥娥紅粉席。
    曝衣何許曛一作「時」夜半黃,宮中綵女提玉箱。
    珠履奔騰上蘭砌,金梯一作「閨」宛轉出梅梁。
    絳河裏,碧煙上,雙花伏兔畫屏風,四子盤龍擎斗帳。
    舒羅散縠雲霧開,綴玉垂珠星漢回。
    朝霞散彩羞衣架,晚月分光劣鏡臺。
    上有仙人長命綹一作錦,中看一作「有」玉女迎歡繡。
    玳瑁簾一作筵中別作春,珊瑚窗裏翻成晝。
    椒房金屋寵新流,意氣嬌奢不自由。
    漢文宜惜露臺費,晉武須焚前殿裘。


    雲峯苔壁繞溪斜,江路香風夾岸花。
    樹密不言通鳥道,雞鳴始覺有人家。
    人家更在深巖口,澗水周流宅前後。
    遊魚瞥瞥雙釣童,伐木丁丁一樵叟。
    自言避喧非避秦,薜衣耕鑿帝堯人。
    相留且待雞黍熟,夕臥深山蘿月春。


    歲七月,火伏而金生。
    客有鼓琴於門者,奏霹靂之商聲。
    始戛羽以騞砉,終扣宮而砰駖。
    電耀耀兮龍躍,雷闐闐兮雨冥。
    氣嗚唅以會雅,態歘翕以橫生。
    有如驅千旗,制五兵。
    截荒虺,斮長鯨。
    孰與廣陵比,意別鶴儔精而已。
    俾我雄子魄動,毅夫髪立。
    懷恩不淺,武義雙輯。
    視胡若芥,剪羯如拾。
    豈徒慷慨中筵,備羣娛之翕習哉〈一本有故此知也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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