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 / 水滸傳 (100回本)/第048回

水滸傳 (100回本)/第048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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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一丈青單捉王矮虎 宋公明二打祝家莊
作者:元末明初 施耐庵著 元末明初 羅貫中著 明 李卓吾評
第四十九回

詩日:虎噬狼吞滿四方。三晁蓋、時雨高名羡宋江;紅粉扈三娘,他年同聚梁。

話説當下宋江在馬上看時,小嘍囉只徃大路殺將去,只聽衆人都叫苦起來。宋江問道:怎麽叫苦?衆軍都道:前面都是盤蛇路,走了一遭,又轉到這里。宋江道:教軍馬望火把亮處有房屋人家,取路出去。又走不多時,只見前軍又發起喊來,叫道:絻得望火把亮處取路。又有苦竹簽、鉄蒺藜過地,撒滿鹿角,都塞了路口。宋江道:莫非天喪我也!正在慌急之際,只聽得左軍中間穆弘隊𥚃鬧動報來,説道:石秀來了。宋江看時,見石秀橪着口刀到馬前道:休慌,兄弟已知路了。暗傳下將令,教五軍只看有白楊樹,便轉灣走去,不要管他路闊路狹。宋江催人馬,只看有白楊樹,便轉。宋江去。約走過五六里路,只見前面人馬越添得多了。宋江疑忌,便喚石秀問道:兄弟,怎麽前面賊兵衆廣?

石秀道:有燭燈爲號,且尋燭燈便走。花榮在馬上看見,把手與宋江道:等投東,他便把那燭燈望東扯;若是我們投西,他便把那燭燈望西扯。只那兒想來便是號令。宋江道:怎地奈何的他那𱴣燈?花榮道:有何難哉!便拈弓搭箭,縱馬向前,望着影中只一箭,不端不正,恰好把那砣紅燈射將下來。四下里埋伏軍兵,不見了那碗紅燈,便都自亂起來。宋江、石秀引路,且殺出村口去。只聽得前面喊聲連天,一帶火把縱橫撩亂。宋江教前軍札住,且使石秀領路去探不。多時,回來報道:是山寨中第二軍馬到了接應,殺散伏兵。宋江聽罷,進兵夾攻,奪路,奔出村口,併殺祝家莊人馬,四散去了。會合着林冲、秦明等衆人軍馬,同在村口駐札。却好天明,去高阜處下了寨栅,整點人馬,數内,不見了鎮三山黃信。

宋江大驚,詢問緣故。有昨夜跟去的軍人見的來説道:黃頭領聽着將令,前去探路。不隄防,蘆葦叢中舒出兩把撓鈎,拖翻馬脚,被五七個人活捉去了,救護不得。宋江聽罷大怒,要殺隨行軍漢,如何不早報來?林冲、花榮勸住宋江,衆人納悶道:莊又不曾打得,到折了兩個兄弟,似此怎生奈何?楊雄道:此間有三個村坊結併,所有東村李大官人,前日已被祝彪那厮射了一箭,見今在莊上養疾,何不去與他計議?宋江道:我正忘了也,他便知本處地理虚實。分付教取一對叚疋羊酒,選一騎好馬并鞍轡,親自上門去求見。隨即與林冲、秦明權守栅寨。

宋江帶同花榮、楊雄、石秀上了馬,隨行三百馬軍,取路投李家莊來。

到得莊前,早見門樓緊閉,弔橋高拽起了,墻𥚃擺着許多莊兵人馬,門樓上早攂起鼓來。宋江在馬上叫道:俺是梁山泊義士宋江,特來謁見大官人,别無他意,休要隄備。莊門上杜興看見有楊雄、石秀在彼,慌忙開了莊門,放隻小舡過來,與宋江聲。宋江連忙下馬來答禮。楊雄、石秀近前禀道:這位兄弟便是引小弟兩個投李大官人的,喚做鬼臉兒杜興。宋江道:原來是杜主管,相煩足下對李大官人説,俺梁山泊宋江,久聞大官人大名,無緣不曽。拜會。今因祝家莊要和俺們做對頭,經過此間,特獻綵叚名馬、羊酒薄禮,只求一見,别無他意。杜興領了言語,再渡過莊來,直到廳前。李應帶傷披被,坐在床上。杜興把宋江要求見的言語説了。李應道:他是梁山泊造反的人,我如何與他厮見?

無私有意,你可回他話道:只説我卧病在床,動止不得,難以相見,改日却得拜會。禮物重蒙所賜,不敢秪受。

三祝英雄不可干,便將羊酒事高談。李應倨傲情辭,爲緊閉重門不放參。

杜興再渡過來,見宋江,禀道:俺東人再三拜上頭領,本欲親身迎迓,奈緣中傷,患軀在床,不能相見,容日專當拜會。重蒙所賜厚禮,並不敢秪受。宋江道:我知你東人的意了。我因打祝家莊失利,欲求相見則個,他恐祝家莊見怪,不肯出來相見。杜興道:非是如此,委實患病。小人雖是中山人氏,到此多年了,頗知此間虚實事情。中間是祝家莊,東是俺李家莊,西是扈家莊。這三村莊上,誓願結生死之交,有事互相救應。今番惡了俺東人,自不去救應,只恐西村扈家莊上要來相助他莊上别的不打緊。只有一個女將,喚做一丈青扈三娘,使兩口日月刀,好生了得,却是祝家莊第三子祝彪,定爲妻室,早晚要娶。若是將軍要打祝家莊時,不須隄備東邊,只要緊防西路。祝家莊上前後有兩座莊門,一座在獨龍岡前,一座在獨龍岡後,若打前門,干不濟事。

若是兩面夾攻,方可得破。前門打緊,路雜,難認一遭都是盤蛇路徑,闊狹不等,但有白楊樹,便可轉灣方是。活路,如無此樹,便是死路。石秀道:他如今都把白楊樹木砍伐去了,將何爲記?杜興道:雖然砍伐了樹,加何起得根盡,也須有樹根在彼,只宜白日進兵去攻打,黑夜不可進去。宋江聽罷,謝了杜興,一行人馬却回寨𥚃來。林冲等接着都到大寨禋坐下。宋江把李應不肯相見,并杜興説的話,對衆頭領説了。李逵便插口道:好意送禮與他,那厮不肯出來迎接,我自引三百人去打開鳥莊腦楸這厮出來拜見。宋江道:兄弟,你不省得他是富貴良民,懼怕官府,如何造次肯與我們相見?李逵笑道:那厮想是個小孩子怕見。衆人一齊都笑起來。宋江道:雖然如此説了,雨個兄弟陷了,不知性命存亡。

你衆兄弟可竭力向前,跟我再去攻打祝家莊。衆人都起身説道:將令誰敢不聽,不知教誰前去?黑旋風李逵説道:你們怕小孩子,我便前去。宋江道:你做先鋒不利,今番用你不着。李逵低了頭忍氣。宋江便點馬麟、鄧飛、歐鵬、王矮虎四個,跟我親自做先鋒去。第二點戴宗、秦明、楊雄、石秀、李俊、張橫、張順、曰勝,准備下水路用人。第三點林冲、花榮、穆私、李逵,分作兩路策應。衆軍標撥已定,都飽食了,披挂上馬。

且説宋江親自要去做先鋒,攻打頭陣,前面打着一面大紅帥字旗,引着四個頭領,一百五十騎馬軍,一千步軍,直殺遼祝家莊來。於路着人探路,直來到獨龍岡前。宋江勒馬看那祝家莊時,果然雄壯。古人有篇詩贊,便見祝家莊氣象。

但見:獨龍山前獨龍岡,獨龍一帶長。流水周遭環匝皆垂楊。墻内森森羅劍戟,門前密密排刀鎗。飄揚旗幟驚鳥雀,紛紜矛盾生光芒。強弩硬弓當要路,灰瓶砲石護垣墻。對敵盡皆雄壯士,當鋒多是少年郎。祝龍出陣真難敵,祝虎交鋒莫可當。更有祝彪多武藝,吒叱喑嗚比霸王。朝奉祝公謀略廣,金銀羅綺有千箱。樽酒常時延好客,山林鎮日會豪强。久共三村盟誓約,清強寇保村坊。白旗一對門前立,上面明書字兩行。填平水泊擒晁蓋,踏破梁山捉宋江。

當下宋江在馬上看了祝家莊那兩面旗,心中大怒,設誓道:我若打不得祝家莊,永不回梁山泊。衆頭領看了,一齊都怒起來。宋江聽得後面人馬都到了,留下第二撥頭領攻打前門。宋江自引了前部人馬,轉過獨龍岡。後面來看祝家莊時,後面都是銅墻鉄壁,把得嚴整。正看之間,只見直西一彪軍馬,納着喊,從後殺來。宋江留下馬麟、鄧飛把住祝家莊後門,自帶了歐鵬、王矮虎,分一半人馬前來迎接。山坡下來軍,約有二三十騎馬軍,當中簇擁着一員女將,怎生結東?但見:霧鬢雲環嬌女將,鳳頭鞋寶鐙斜踏,黃金堅甲,紅紗獅蠻帶,柳腰端跨,巨斧把雄兵亂砍。玉纖手將猛將生拿,天然美貌海棠花一丈青當先出馬。那來軍正是扈家莊女將一丈青扈三娘,一騎青鬃,馬上輪兩口日月雙刀,引着三五百莊客,前來祝家莊策應。

宋江道:剛説扈家莊有這個女將,好生了得,想來正是此人,誰敢與他迎敵?説由未了,只見這王矮虎是個好色之徒。聽得説是個女將,指望一合,便捉得過來,當時喊了一聲,驟馬向前,挺手中鎗便出迎敵。一丈青。兩軍納喊,那扈三娘柏馬舞刀來戰王矮虎,一個雙刀的熟閒,一個單鎗的出衆。兩個鬥敵十數合之上。宋江在馬上看時,見王矮虎鎗法架隔不住。原來王矮虎初見一丈青,恨不得便捉過來,誰想鬥過十合之上,看看的手顫脚麻,鎗法便都亂了。不是兩個性命,相撲時,王矮虎却要做光起來。那一丈青是個乖覺的人,心中道:這厮無理!便將雨把雙刀,直上直下砍將入來。這王矮虎如何敵得過?撥回馬,却待要走,被一丈青縱馬趕上,把右手刀挂了,輕舒猿臂,將王矮虎提離雕鞍,活捉去了。

衆莊客齊上,把王矮虎橫拖倒拽捉了去。歐鵬見折了王英,便提起刀來殺。一丈青縱馬跨刀,接着歐鵬,兩個便鬥。原來歐鵬祖是軍班子弟出身,使得好大刀。宋江看了,暗暗的喝采。怎的一個歐鵬刀法精熟,也敵不得那女將半點便宜。鄧飛在遠遠處看見捉了王矮虎,歐鵬又戰那女將不下,跑着馬,提了鉄鎗,大發喊趕將來。祝家莊上巳看多時,誠恐一丈青有失,慌忙放下吊橋,開了莊門。祝龍親自引了三百餘人,驟馬提鎗來捉宋江。馬麟看見一騎馬,使起雙刀來,迎住祝龍厮殺。鄧飛恐宋江有失,不離左右,看他兩邊厮殺,喊聲迭起。宋江見馬麟鬥祝龍不過,歐鵬鬥一丈青不下,正慌哩,只見一彪軍馬,從剌斜里殺將來。宋江看時大喜,却是霹靂火秦明聽。得莊後厮殺,前來救應。

宋江大叫:秦統制,你可替馬麟。秦明是個急性的人,更兼祝家莊捉了他徒弟黃信,正没好氣,拍馬飛起狼牙棍,便來直取祝龍。祝龍也挺鎗來敵秦明,馬麟引了人,却奪王矮虎。那一丈青看見了馬麟來奪人,便撇了歐鵬,却來接住馬麟厮殺。兩個都會使雙刀,馬上相迎着,正如這風飄玉屑,雪撒瓊花。宋江看得眼也花了。這邊秦明和祝龍鬥到十合之上,祝龍如何敵得秦明?過莊門𥚃面,那教師欒廷玉帶了鉄鎚,上馬,挺鎗殺將出來。歐鵬便來迎住欒廷玉厮殺。欒廷玉也不來交馬,帶住鎗時,刺斜里便走。歐鵬趕將去,被欒廷玉一飛鎚,正打着,翻筋斗下馬去。鄧飛大叫:孩兒們救人!上馬飛着鉄鎗,逕奔欒廷玉。宋江急喚小嘍囉救得歐鵬上馬。那祝龍當敵秦明不住,拍馬便走。

欒廷玉也撇了鄧飛,却來戰秦明。兩個鬥了一二十合,不分勝敗。欒廷玉賣個破綻,落荒即走。秦明舞棍逕趕將去,欒廷玉便望荒草之中跑馬入去。秦明不知是計,也追入去。原來祝家莊那等去處,都有人埋伏,見秦明馬到,拽起絆馬索來,連人和馬都絆翻了,發喊捉住了秦明。鄧飛見秦明墜馬,慌忙來救,急見絆馬索搜,却待回身,兩下𥚃叫聲着,鈎似亂麻一般搭來,就馬上活捉了去。宋江看見,只叫得苦,止救得歐鵬上馬。馬麟撇了一丈青,急奔來保護宋江,望南而走。背後欒廷玉、祝龍、一丈青分投趕將來,看看没路,正待受縛,只見正南上一夥好飛馬而來,背後隨從,約有五百人馬。宋江看時,乃是没遮攔穆弘;東南上也有三百餘人,兩個好漢飛奔前來,一個是病關索楊雄,一個是𢬵命三𭅺石秀;東北上又一個好漢,高聲大叫:留下人着!

宋江看時,乃是小李廣、花榮。三路人馬一齊都到。宋江心下大喜,一併力來戰欒廷玉。祝龍莊上望見,恐怕雨個吃虧,且教祝虎守把住莊門。小郎君祝彪,騎一疋劣馬,使一條長鎗,自引五百餘人馬,從莊後殺將出來,一齊混戰。莊前李俊、張橫、張順下水過來,被莊上亂箭射來,不能下手。戴宗、白勝只在對岸納喊。宋江見天色晚去,宋江又教小嘍囉篩鑼聚攏,衆好漢,且戰且走。宋江自拍馬到處尋了看,只恐弟兄們迷了路。見一丈青飛馬回來,宋江措手不便,拍馬望東而走。背後一丈青追着,八個馬蹄,翻盞撒𨦐相似,趕投深村處來。一丈青正趕上,宋江,待要下手,只聽得鳥婆娘趕我那里去?宋江看時,却是黑旋風李逵,輪兩把板斧,引着七八十個小嘍囉,大踏步趕將來。

一丈青便勒轉馬,望這樹林邊去。宋江也勒住馬,看時,只見樹林邊轉出十數騎馬軍來,當先簇擁着一個壯士,怎生結束?但見:嵌寶頭盛,穩戴磨銀鎧甲重披,素羅袍上綉花枝獅蠻帶瓊密砌,丈八蛇矛𦂳挺,霜花駿馬頻嘶。滿山都喚小張飛,豹子頭林冲便是。那來軍?正是:豹子頭林冲。在馬上大兀:那婆娘走那里去?一丈青飛刀縱馬,直奔林冲,林冲挺丈八蛇矛迎敵。兩個鬥不到十合,林冲賣個破綻,放一丈青兩口刀砍入來。林冲把蛇矛逼個住,兩口刀逼斜了,趕擺去,輕舒猿臂,欵抯狼腰,把一丈青只一拽,活挾過馬來。宋江看見,唱聲采,不知高低。林冲叫軍士綁了,驟馬來向道:不曾傷犯了。宋江道:不曾接應衆好漢,且教來村口商議。天色已晚,不可戀戰。黑旋風領本部人馬去了。

林沖保護宋江,押着一丈青在馬上,取路出村口來。當晚衆頭領不得便宜,急急都趕出村口來。祝家莊人馬也收回莊上去了。滿村中殺死的人不計其數。祝龍教把捉到的人,都將來陷車囚了,一發拏了。宋江,却解上東京去請功。扈家莊已把王矮虎解送到祝家莊去了。

且説宋江收回大隊人馬,到村口下了寨栅,先教將一丈青過來,喚二十個老成的小嘍囉,着四個頭領騎四匹快馬,把一丈青拴了,雙手也騎一疋馬,連夜與我送上梁山泊去,交與我父親宋太公收管,便來回話,待我回山寨,自有發落。衆頭領都只道宋江自要這個女子,盡皆小心送去,就把一輛車兒教歐鵬上山去將息。一行人都領了令,連夜去了。

宋江其夜在帳中納悶,一夜不睡,坐而待旦。次日,只見探事人報來,説軍師吳學究引將三阮頭領并吕方、郭盛帶五百人馬到來。宋江聽了,出寨迎接了軍師吳用,到中軍帳祖坐下。吳學究帶將酒食來,與宋江把盞賀喜,一面犒賞三軍將。吳用道:山寨祖晁頭領多聽得先次進兵不利,特地使將吳用并五個頭領來助戰,不知。近日勝敗如何?宋江道:一言難𥁞。尀耐祝家那厮,他莊門上立兩面白旗,寫道:填平水泊擒蓋,踏破梁山捉宋江。這厮無禮,先一遭進兵攻打,因爲失其地利,折了楊林、黃信;夜來進兵,又被一丈青捉了王矮虎,欒廷玉鎚打傷了歐鵬,絆馬索拖翻,捉了秦明、鄧飛。如此失利,若不得林教頭,恰活捉得一丈青時,折盡鋭氣。今來似此,如之奈何?若是宋江打不得祝家莊破,救不出這幾個兄弟來,情愿自死於此地,也無面目回去見得晁蓋。

吳學究笑道:這個祝家莊,也是合當天敗,却好有此這個機會。吳用想來唾手而得,事在旦夕可破。宋江聽罷大驚,連忙問道:軍師神機妙策,人不敢及。請問先生,這祝家莊如何旦夕可破,機會自何而來?

吳學究笑着,不慌不忙,疊兩個指頭説出這個機會來。有分教:祝家莊上殺數百個壯漢村夫,梁山泊中添八九個英雄好漢。正是:空中伸出拿雲手,救出天羅地網人。竟軍師、吳用對宋江説出甚麽機會來,且聽下回分解。

卓老日:王矮虎還是箇性之的。聖人實是好色,𨚫不遮掩,即在性命相併之地,只是率其性耳。若是道學先生,便有無數藏頭蓋尾的所在,口夷行跖的光景,嗚呼,畢竟何益哉!不若王矮虎實在得這一丈青做箇妻子,也,到底還是至誠之報。李卓吾先生批評忠義水滸傳卷之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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