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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卷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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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國兵爭

東周西周

周烈王立十年,崩。弟顯王立。顯王立四十八年,崩。子愼靚王立。愼靚王立六年,子赧王立。

先是敬王四年,子朝奔楚。王雖反國,然以子朝餘黨多在王城,乃徙都成周,而王城之都廢。至考王封其弟揭於王城,爲周桓公。自此以後,東有王,西有公,而東西之名猶未立也。及桓公生威公,威公生惠公。惠公之少子班又別封於鞏,是爲東周,以鞏與成周俱在王城之東也。班之兄仍襲父爵,居于王城,是爲西周武公,以王城在成周之西也。故自此以後,西有公,東亦有公。二公雖各有所食,而周尙爲一。

至顯王二年,趙、韓分周地爲二,二周公治之,王直寄焉而已。周之分東西自此始矣。

九年,東周惠公卒,子傑嗣。愼靚王以上皆在東。赧王立,始遷于西周,即王城舊都也。後秦昭王使攻西周,西周君奔秦,頓首受罪,盡獻其邑三十六。秦受其獻,而遷西周君於𢠸狐。後七歲,而秦莊襄王滅東西周。東西周皆入秦,周遂不祀。

燕

燕,召公奭之後也,國於幽州。傳至文公,卒,子易王立。齊宣王因燕喪伐燕。易王卒,子燕噲立。子之相燕,南面行王事,而噲老不聽政,顧爲臣,國事皆決于子之。

三年,國大亂,將軍市被與太子平謀攻子之。齊湣王因而伐燕。燕君噲死,子之亡。燕人共立太子平,是爲昭王。昭王於燕破之後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謂郭隗曰:「齊因孤之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少,不足以報,然誠得賢士以共國,以雪先王之恥,孤之願也。先生視可者,得身事之。」郭隗曰:「王必欲致士,先從隗始,況賢於隗者,豈遠千里哉?」於是昭王爲隗改築宫而師事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趨燕。燕王弔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

二十八年,燕國殷富,士卒樂軼輕戰。於是遂以樂毅爲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伐齊。齊兵敗,湣王出亡。燕兵獨追北,入至臨淄,盡取齊寶。齊城之不下者,獨唯聊、莒、即墨,其餘皆屬于燕。

昭王三十三年,卒。子惠王立,疑毅,使騎劫代之。毅因亡走趙。齊乃悉復得其故城。

惠王七年,卒。武成王立。武成王卒,子孝王立。孝王卒,子今王喜立。

立四年,命相栗腹約歡趙,以五百金爲趙王酒。還報曰:「趙壯者皆死長平,其孤未壯,可伐也。」王召昌國君樂間問之。對曰:「趙四戰之國,其民習兵,不可。」燕王怒,卒起二軍,車二千乘,使栗腹將而攻鄗。唯獨大夫將渠謂燕王曰:「與人通關約交,以五百金飲人之王,使者報而反攻之,不祥,兵無成功。」燕王不聽,自將偏軍隨之。將渠引燕王綬止之,曰:「王無以自往,往無成功。」王蹵之以足。將渠泣曰:「臣非以自爲,爲王也。」燕軍至宋子,趙使廉頗將,擊破栗腹於鄗。樂間奔趙。廉頗遂至燕,圍其國。燕相將渠處和,趙乃解。

九年,秦王政即位。燕太子丹質秦,亡歸,陰使荆軻襲刺秦王,不中。秦王怒,使將軍王翦擊燕。

二十九年,秦拔薊,燕王亡,徙居遼東,斬丹以獻秦。

三十三年,秦拔遼東,虜燕王喜,卒滅燕。

田齊

田齊,舜之後,封於陳。齊桓公時,陳敬仲奔齊,其子孫世爲大夫,執齊權。至陳恆弑齊簡公,恆之孫和遂篡齊。齊威王初即位,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間,諸侯並伐。於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語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毀言日至。然吾使人視即墨,田野闢,人民給,官無留事,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譽也。」封之萬家。召阿大夫,語曰:「自子之守阿也,譽言日聞。然吾使人視阿,田野不辟,人民貧苦。昔日趙攻甄,子弗救;衛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幣厚吾左右以求譽也。」即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嘗譽者。遂起兵西擊趙、魏,敗魏於濁津而圍惠王,惠王請獻觀以和,趙人歸我長城。於是齊國震懼,人人不敢飾非,務盡其情,齊國大治。諸侯聞之,莫敢致兵於齊。

二十四年,與魏王會田于郊。魏王問曰:「王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魏王曰:「寡人國小,尙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萬乘之國而無寶?」威王曰:「寡人之所爲寶者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爲寇,東取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徙而從者七十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盜賊,則道不拾遺。將以此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魏惠王慚,不懌而去。

二十六年,魏惠王圍邯鄲,趙求救於齊。齊因起兵擊魏,大敗之桂陵。於是齊最強於諸侯,自稱爲王,以令天下。

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疆立。

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霸於秦。

二年,魏伐趙,趙與韓親,韓氏請救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將,孫子爲師,救韓以擊魏,大敗之馬陵,殺其將龐涓,虜魏太子申。其後三晉之王皆因田嬰朝齊王於博望,盟而去。宣王喜文學游說之士,自騶衍、淳于髡、田騈、愼到之徒七十六人,皆賜列第,爲上大夫,不治而議論。是以齊稷下學士復盛,且數百千人。齊欲伐魏,淳于髡謂齊宣王曰:「韓子盧者,天下之疾犬也。東郭逡者,海內之狡兔也。韓子盧逐東郭逡,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兔極于前,犬廢于後,犬兔俱罷,各死其處。田父見之,無勞倦之苦而擅其功。今齊魏久相持,以頓其兵,弊其衆,臣恐強秦大楚承其後,有田父之功。」齊王懼,謝將休士。

十九年,宣王卒,子湣王地立。

湣王三十六年,爲東帝,秦昭王爲西帝。蘇代自燕來,入齊見於章華東門。於是齊去帝復爲王,秦亦去帝位。

三十八年,伐宋,宋王出亡。齊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以併周室,爲天子。泗上諸侯鄒、魯之君皆稱臣,諸侯恐懼。

四十年,燕、秦、楚、三晉各出銳師以伐齊,燕將樂毅遂入臨淄。湣王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相齊湣王,遂殺湣王而與燕共分齊之侵地鹵器。湣王之遇殺,其子法章變姓名,爲莒太史敫家傭。太史敫女奇法章狀貌,憐而常竊衣食之。淖齒既去莒,莒中人及齊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懼其誅己也,久之乃敢自言。於是莒人共立法章,是爲襄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齊國中,曰:「王已立在莒矣。」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爲后,是爲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種也,汙吾世。」終身不覩君王后。君王后賢,不以不覩而失人子之禮。襄王在莒五年,田單以即墨攻破燕軍,襄王入臨淄,封田單爲安平君而相之。襄王卒,子建立。

十六年,君王后卒。

四十四年,秦兵擊齊。齊王聽相后勝計,不戰,以兵降秦。始君王后賢,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各自救,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后勝相齊,多受秦間金,勸王去從,朝秦,不修攻戰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五國以亡,齊王建欲入朝於秦。雍門司馬前曰:「所爲立王者,爲社稷耶?爲王耶?」王曰:「爲社稷。」司馬曰:「爲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齊王還車而反。即墨大夫聞雍門司馬諫而聽之,則以王爲可爲謀,即入見齊王,曰:「齊地方數千里,帶甲數十萬。夫三晉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間者百數,王收而與之十萬之衆,使收三晉之故地,即臨晉之關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爲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數,王收而與之十萬之師,使收楚故地,即武關可以入矣。如此則齊威可立,秦國可亡矣。舍南面之稱制,乃西面而事秦,爲大王不取也。」齊王不聽。秦使陳馳誘齊王內之,約與五百里之地。齊王不聽即墨大夫而聽陳馳,遂入秦。秦兵卒入臨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遷於共,處之松柏之間,餓而死。故齊人怨王建不蚤與諸侯合從攻秦,聽奸臣賓客以亡其國,歌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

李卓吾曰:齊之亡甚無謂,齊王建餓得亦甚可憐。然如建者,不餓死中甚用也?餓死一無用痴漢,而可以全活數十百人,猶且爲之,況全齊百萬生靈乎?干戈不啓且四十年,戰國之民,齊何獨幸與!夫天之立君,本以爲民爾。由此觀之,雖謂建有大功德於民亦可。

魏

魏之先,畢公高之後。畢公佐武王有功,封於畢。其苗裔曰畢萬,事晉獻公。獻公滅魏,以封畢萬,子孫遂以國爲氏。傳至魏斯,與韓、趙共滅晉而分其地。

魏安釐王四年,秦破魏及韓、趙,殺十五萬人,走魏將芒卯。魏將叚干子請于秦,割南陽以和。蘇代謂魏王曰:「欲璽者,段叚子也;欲地者,秦也。今王使欲地者制璽,欲璽者制地,魏氏地不盡則不知已。且夫以地事秦,譬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王曰:「是則然也。雖然,事始已行,不可更矣。」對曰:「王獨不見夫博之所以貴梟乎?便則食,不便則止。今王曰『事始已行,不可更』,是何王之用智不如用梟也?」

三十一年,秦王政初立。

三十四年,安釐王卒,景湣王立。

十五年,景湣王卒,子王假立。

王假三年,秦灌大梁,虜王假,遂滅魏,以爲郡縣。

趙

先是,趙夙爲晉大夫,其子衰有功於晉,故子孫世爲大夫。傳至趙鞅,鞅傳子無卹。初,智宣子將以瑤爲後,智果曰:「不如宵也。瑤之賢於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鬚長大則賢,射御足力則賢,伎藝畢給則賢,巧文辯慧則賢,彊毅果敢則賢,如是而甚不仁。夫以其五賢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誰能待之?若果立瑤也,智宗必滅。」弗聽。趙簡子之子,長曰伯魯,幼曰無恤。將置後,不知所立,乃書訓戒之辭於二簡,以授二子,曰:「謹識之。」三年而問之。伯魯不能舉其辭,求其簡,已失之矣。問無恤,誦其辭甚習,求其簡,出諸袖中而奏之。於是簡子以無恤爲賢,立以爲後。簡子使尹鐸爲晉陽,請曰:「以爲繭絲乎?抑爲保障乎?」簡子曰:「保障哉。」尹鐸損其户數。簡子謂無恤曰:「晉國有難,而無以尹鐸爲少,無以晉陽爲遠,必以爲歸。」及智宣子卒,智襄子爲政,與韓康子、魏桓子宴於藍臺。智伯戲康子而侮段規。智國諫曰:「主不備難,難必至矣。」智伯曰:「難將由我,我不爲難,誰敢興之?」對曰:「不然。夏書有之曰:『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夫君子能勤小物,故無大患。今主一宴而恥人之君相,又不備,曰『不敢興難』,無乃不可乎?」弗聽。智伯請地於韓康子,康子欲弗與。段規曰:「智伯好利而愎,不與,將伐我。不如與之。彼狃於得地,必請於他人,他人不與,必嚮之以兵。然則我得免於患,而待事之變矣。」康子曰:「善。」乃與之。智伯悅。又求地於魏桓子,桓子欲弗與。任章問焉,桓子曰:「無故。」任章曰:「無故索地,諸大夫必懼。吾與之地,智伯必驕。彼驕而輕敵,此懼而相親。以相親之兵,待輕敵之人,智氏之命必不長矣。不如與之,以驕智伯,然後可以擇交而圖之。奈何獨以吾爲智氏質乎?」桓子曰:「善。」亦與之。智伯又求蔡、皋狼之地於趙襄子,襄子弗與。智伯怒,帥韓、魏之甲以攻之。襄子將出,曰:「吾何走乎?」從者曰:「長子近,且城厚完。」襄子曰:「民罷力以完之,又斃死以守之,其誰與我?」從者曰:「邯鄲之倉庫實。」襄子曰:「浚民之膏澤以實之,又因而殺之,其誰與我?其晉陽乎,先王之所屬也,尹鐸之所寬也,民必和矣。」乃走晉陽。三家圍而灌之,城不浸者三版,沈竈產鼃,民無叛意。智伯行水,魏桓子御,韓康子驂乘。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國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洚水可以灌平陽也。絺疵謂智伯曰:「韓、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對曰:「以人事知之。夫從韓、魏而攻趙,趙亡,難必及韓、魏矣。今約勝趙而三分其地,城降有日,而二子無喜志,有憂色,是非反而何?」明日,智伯以其言告二子。二子曰:「此讒臣欲爲趙氏游說,使主疑二家而懈於攻趙也。不然,二家豈不利朝夕分趙氏之田,而欲爲此危難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對曰:「臣見其視臣端而趨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智伯不悛。趙襄子使張孟談潛出見二子,曰:「臣聞唇亡則齒寒,趙亡則韓、魏爲之次矣。」二子乃與約,爲之期日而遣之。趙襄子夜使人殺守隄之吏,而決水灌智伯軍。智伯軍亂,韓、魏翼而擊之,襄子將卒犯其前,大敗其衆,遂殺智伯,滅其族而分其地,唯輔果在。無恤傳子籍,是爲烈侯,與韓、魏共分晉地,都邯鄲。四傳至武靈王。

武靈王八年,五國相王,趙獨否,曰:「無其實,敢處其名乎?」令國人謂己曰「君」。

十六年,王游大陵,夢見處女鼓琴而歌詩曰:「美人熒熒兮,顏若苕之榮。命乎命乎,曾無我嬴。」異日,王飲酒樂,數言所夢,想見其狀。吳廣聞之,因夫人而內其女娃嬴,孟姚也。孟姚既寵,立爲惠后,生子何。

十九年,王北略中山之地,至房子,遂之代,北至無窮,西至河,登黃華之上。召樓緩謀曰:「我先王因世之變,以長南蕃之地。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東有胡,西有林胡、樓煩、秦、韓之邊,而無彊兵之救,是亡社稷,奈何?夫有高世之名,必有遺俗之累。吾欲胡服。」樓緩曰:「善。」遂胡服,招騎射。

二十六年,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雲中、九原。

二十七年,大朝於東宫,傳國,立王子何以爲王。王廟見禮畢,出臨朝,大夫悉爲臣,肥義爲國相,并傳王,是爲惠文王。惠文王之母有寵,故武靈王廢長子章而立之,而自號爲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國,而身胡服,將士大夫西北略胡,而欲從雲中、九原直南襲秦。於是詐自爲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狀甚偉,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馳已脱關矣。審問之,乃主父也,秦人大驚。

趙惠文王三年,主父封長子章爲代安陽君,又使田不禮相章。章即以其徒與田不禮作亂,殺肥義。公子成與李兑起四邑之兵入距難,殺公子章及田不禮,而主父遂餓死。

三十三年,惠文王卒,太子丹立,是爲孝成王。

四年,韓氏上黨守馮亭使者至,曰:「韓不能守上黨,入之於秦。其吏民皆安爲趙,不欲爲秦,有城市邑十七,願再拜入之趙。」王大喜,召平陽君豹告之。對曰:「聖人甚禍無故之利。」王曰:「人懷吾德,何謂無故?」對曰:「夫秦蠶食韓氏地,中絕不令相通,固自以爲坐而受上黨之地也。韓氏所以不入於秦者,欲嫁其禍於趙也。秦服其勞而趙受其利,雖強大不能得之於小弱,小弱顧能得之於強大乎?豈可謂非無故之利哉?」王曰:「今發百萬之軍而攻,踰年歷歲,未得一城也。今以城市邑十七幣吾國,此大利也。」乃令趙勝受地,發兵取上黨,廉頗將軍軍長平。

七年,廉頗免而趙括代將,秦人殺趙括,坑降卒四十萬,圍邯鄲。趙使毅諒至秦,秦王曰:「趙豹、平原君數欺寡人,趙能殺此二人則可。」毅諒曰:「趙豹、平原君,親寡君之母弟也,猶大王之有葉陽、涇陽君也。大王以孝治聞於天下,衣服之便於體,膳陷之嗛於口,未嘗不分於葉陽、涇陽君。葉陽君、涇陽君之車馬衣服,無非大王之服御者。今使臣受大王之令以還報敝邑之君,畏懼不敢不行,無乃傷葉陽君、涇陽君之心乎?」秦王曰:「諾。」長平敗後,平原君謂馮忌曰:「吾欲出兵攻燕,何如?」馮忌對曰:「不可。夫秦乘七勝之威,戰於長平之下,因以其餘兵圍邯鄲之城。趙以亡敗之餘衆,收破軍之敝守,而秦兵罷於邯鄲,趙守而不可拔,然者攻難而守者易也。今趙非有七克之威也,而燕非有長平之禍也。今七敗之禍未復,而欲以罷趙攻彊燕,是使弱趙爲彊秦之所以攻,而彊燕爲弱趙之所以守。而彊秦以休兵承趙之敝,故臣未見其可也。」

二十年,秦王政初立。

明年,孝成王卒,悼襄王立。

至幽繆王遷七年,秦人攻趙,趙殺其大將李牧,而王遷降,邯鄲入秦。

韓

韓之先與周同姓,其後苖裔事晉,封於韓原,曰韓武子,世爲晉大夫。至韓䖍,與趙、魏共滅晉,分其地,始列爲諸侯。傳至宣王,謂繆留曰:「吾欲兩用公仲、公叔,其可乎?」對曰:「不可。晉用六卿而國分,簡公用田成、監止而簡公弑,魏兩用犀首、張儀而河西之外亡。今王兩用之,其多力者內樹黨,其寡力者藉外權。羣臣或內樹黨以擅其主,或外交以裂其地,則王之國危矣。」

十六年,秦敗我修魚,韓氏急。公仲謂韓王曰:「與國非可恃也。今秦之欲伐楚久矣,王不如因張儀爲和於秦,賂以一名都,具甲與之南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計也。」韓王曰:「善。」乃警公仲之行,將西購於秦。楚王聞之大恐,召陳軫告之。陳軫曰:「秦之欲伐楚久矣,今又得韓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韓并兵而伐楚,此秦所禱祀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國必伐矣。王聽臣爲之警四境之內,起師言救韓,命戰車滿道路,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使信王之救己也。縱韓不能聽我,韓必德王也,必不爲鴈行以來,是韓、秦不和也。兵雖至,楚不大病也。爲能聽我絕和於秦,秦必大怒,以厚怨韓。韓之南交楚,必輕秦,輕秦,其應秦必不敬,是因秦、韓之兵而免楚國之患也。」楚王曰:「善。」乃警四境之內,興師言救韓,命戰車滿道路,發信臣,多其車,重其幣,謂韓王言其情。韓王聞之大悅,乃止公仲之行。公仲曰:「不可。夫以實伐我者,秦也;以虛名救我者,楚也。王恃楚之虛名,而輕絕彊秦之敵,王必爲天下大笑。且楚、韓非兄弟之國也,又非素約而謀伐秦也。已有伐形,因發兵言救韓,此必陳軫之謀也。」韓王不聽,遂絕於秦。秦因大怒,益甲伐韓,楚救不至。

二十一年,宣惠王卒,襄王立。襄王卒,太子咎立,是爲釐王。

二十三年,趙、魏攻華陽,韓告急於秦,秦不救。韓相國使陳筮說秦相穰侯,穰侯乃發兵救韓,敗趙、魏於華陽之下。是歲,釐王卒,子桓惠王立。

十年,秦擊太行,上黨郡守以上黨降趙。

二十九年,桓惠王卒,子王安立。

王安九年,秦虜王安,盡入其地,爲潁川郡,韓遂亡。

楚

楚芊姓,顓頊之後。周成王封熊繹於楚,後因周衰,遂僭稱王。春秋時,莊王致霸。

傳至懷王六年,楚使柱國昭陽將兵攻魏,又移兵而攻齊,齊王患之。陳軫適爲秦使齊,乃爲齊王往見昭陽,說之,昭陽遂引兵去。

十一年,蘇秦約從山東六國共攻秦,楚懷王爲從長。

十六年,秦欲伐齊,而楚與齊從親,秦惠王患之,乃宣言張儀免相,使儀南見楚王,說楚絕齊,請與商於地六百里,卒爲秦所欺。楚絕齊,秦卒不與地。

三十年,秦昭王遺楚王書曰:「寡人願與君王會武關,面相約結盟而後去。」楚王患之。昭睢曰:「王毋行,而發兵禦守。秦,虎狼,不可信。」懷王子子蘭勸王行,曰:「奈何絕秦之歡心?」於是往會。秦昭王詐令一將軍伏兵武關,號爲秦王。楚王至,則閉武關,遂與西至咸陽,朝章臺,如藩臣,要以割巫、黔中之郡。楚王不許,秦因留之。楚大臣患之,乃相與謀立頃襄王,而告於秦曰:「國有王矣。」秦昭王怒,發兵攻楚,大敗楚軍,斬首五萬,取祈十五城而去。

二年,楚懷王亡逃歸,秦覺之,遮楚道。懷王恐,乃從間道走趙。趙不敢入楚王,楚王欲走魏,秦追至,遂與秦使復之秦。

頃襄王三年,懷王病卒於秦,秦歸其喪。楚人憐之,如悲親戚,諸侯由是不直秦。

二十七年,頃襄王卒,子考烈王立。

二十五年,考烈王卒,子幽王悍立。幽王卒,弟哀王立。哀王庶兄負芻之徒因襲殺哀王而立負芻。

四年,秦將王翦破楚軍于蘄,殺將軍項燕。

五年,王翦遂破楚,虜楚王負芻,滅楚名爲郡。

秦

秦之先,秦仲周宣王時爲大夫,誅西戎,西戎殺秦仲。秦仲子五人,長曰莊公。周宣王乃召莊公昆弟五人,與兵七千人,使伐西戎,破之。於是復與秦仲後,及其先大駱地大丘并有之,爲西陲大夫。莊公卒,子襄公代立。西戎犬戎與申侯伐周,殺幽王驪山下。而秦襄公將兵救周,戰甚力,有功。周避犬戎難,東徙洛邑,襄公以兵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爲諸侯,賜之岐以西之地。襄公于是始國,與諸侯通使聘享之禮。數傳至穆公,又至獻公。

獻公元年,止從死。

二十一年,與晉戰於石門,斬首六萬,天子賀以黼黻。獻公卒,子孝公立。

孝公元年,河山以東彊國六,淮泗之間小國十餘,楚、魏與秦接界。時周室微,諸侯力政,爭相并。秦僻在雍州,不與中國之會盟,夷翟遇之。孝公於是布惠,振孤寡,招戰士,明功賞。下令國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閒,脩德行武,東平晉亂,以河爲界,西霸戎翟,廣地千里。天子致伯,諸侯畢賀,爲後世開基。會往者厲、躁、簡公、出子之不寧,國家內憂,未遑外事。三晉攻奪我先君河西地,諸侯卑秦,醜莫大焉。獻公即位,鎮撫邊境,徙治櫟陽,且欲東伐,復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於心。賓客羣臣有能出奇計彊秦者,吾且尊官,與之分土。」於是乃出兵東圍陜城,西斬戎之獂王。衛鞅聞是令下,西入秦,因景監求見孝公。

三年,衛鞅說孝公變法,修刑政,內務耕稼,外勸戰死之賞罰,誘三晉人耕稼於內,使秦人力戰於外。孝公善之,卒用鞅法。

二十四年,孝公卒,子惠文君立。是歲,誅衛鞅。

二十八年,惠王卒,子武王立。武王有力,好戲,力士任鄙、烏獲、孟說皆至大官。王與孟說舉鼎,絕臏死。武王無子,立異母弟,是爲昭襄王。

昭王五十一年,秦使將軍摎攻西周,西周君走來自歸,盡獻其邑三十六城。

五十六年,昭襄王卒,子孝文王立。孝文王除喪,即位三日卒,子莊襄王立。

四年,莊襄王卒,子政立,是爲秦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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